第627章 欺人太甚!

朱纯臣的话,顿时让乐文激动了起来。

祖上一辈辈流传下来的传说之中,陌刀阵几乎是无敌的——陌刀阵出,人马俱碎!

如果不是陌刀,自己这些人祖先也不会在这里打下一片立足之地!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陌刀已经完全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自己这些人的作战方式也已经与祖先们的作战方式大有不同。

可是,没有足够的武力保证,自己这些人,包括自己这些人的祖先,只怕早就被消灭掉了,如何在这片充满了战争与杀戮的土地上面立足?

这里,处处都是那些叫嚣着要让自己这些人下火狱的敌人啊……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之后, 乐文才拱手道:“回公爷, 我等流落在外,若是不能征战厮杀,只怕早就被人吞并了,哪里还能等到天兵前来?”

朱纯臣点了点头道:“老夫会派军中的掌书记还有京营的指挥使协助于你。曼尼普尔卫,不能只是一个空架子,更不能只是一个名号!”

乐文顿时大喜,拱手道:“谢公爷!只是,卑职还有个不情之请?”

朱纯臣笑道:“你只管说来便是。”

乐文道:“公爷,卑职等久居此地,适应的也是这里的厮杀,至于陌刀……”

苦笑了一声后,乐文才接着道:“不瞒公爷,陌刀锻造之法与使用之法,早已失传,卑职等人都已经不会使用陌刀了。”

朱纯臣却是笑了,只是大笑之中却带着点苦涩:“离家千载,失去了多少好东西?连老祖宗传下来的陌刀之法都失传了!”

连大唐自己都玩水起陌刀了,这些流落在外的士卒和他们的后人还能玩的起?想想都不太可能。

《旧唐书·李嗣业传》的记载, “步卒二千以陌刀、長柯斧堵進, 如墙而进,所向无前”,“人马俱碎”这种说法主要是形容李嗣业的神勇。

虽然陌刀手都是军队里专门挑出来的大力士,但“人马俱碎“并非是所有陌刀手都能用出这个效果,只有身长七尺的李嗣业才能做到“当嗣业刀者,人马俱碎”的效果。

重甲配陌刀威慑力还是很强的,哪怕是面对骑兵都能硬刚。

但是,这种重甲配陌刀的阵容实在是太奢侈了,首先就是士卒的挑选,说是百里挑一甚至于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其次就是重甲和陌刀——这两样东西的打造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偏偏用于战场上,这玩意就跟消耗品一样!

最后,使用陌刀的士卒,训练强度在那里摆着,饮食和补给的消耗也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么高昂的成本面前,别说一般的穷国、小国养不起,就连大唐这种土豪式的强国,养着也费劲。

这玩意的硬性指标就放在那里,装备不达标就是找死,士卒不达标就玩不动这套装备,后勤不达标同样玩不动。

所以,安史之乱后,如墙而进的陌刀也就慢慢的消失了。

摆了摆手,示意乐文不必愧疚之后,朱纯臣才接着道:“即便尔等还会使用陌刀,只怕也用不上了。

如今的大明与盛唐还有故宋都是不同的。

刀枪剑戟这些装备虽然还在使用,可是正慢慢的被火铳和火炮所取代,陌刀自然也就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了。”

乐文闻言,神色也不禁有些黯然——陌刀,就是自己这些人的精神支柱,就是自己这些人心中的骄傲,哪怕已经失传,已经没有人再会使用这种仅存于传说中的装备。

但是,乐文也知道朱纯臣所言非虚。

前段时间拉着那个那纳什么玩意的特使观看火炮集射的时候,乐文的心里就已经悄然将大明的火炮跟传说中的陌刀进行过对比了。

结论是打不过。

除非是近身接战,让火炮失去作用,或许陌刀阵能仗着传说中的重甲硬扛往火铳的攻击,进击平推掉火铳军阵——然而,这种可能发生的机率基本上为零。

朱纯臣接着道:“你回去之后,挑选好了士卒,组建成曼尼普尔卫之后,会有人去指点尔等该如何训练,如何适应我大明的火铳与火炮。

一应的装备,也会在尔等随本公到达缅甸之后,由那里的舰队转运过来,分发给尔等装备上。”

……

巴尔普坎走了,带上自己的大小老婆和小姨子,大儿子小女儿等人之后就出发了,除了随行的护卫的那些被阉割了的侍从,巴尔普坎没有通知任何人。

心凉了啊!

祖祖辈辈都统治着这一片土地,自己也算是对百姓过得去,可是如今呢?

那些个平日里忠心耿耿的大臣,又有哪一个不是盼着自己内附呢?

自己内附之后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内附之后能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好处,这就足够了。

所以,巴尔普坎准备好了地图还有户籍民册之后就走了——不留在这个伤心地了。

以至于朱纯臣和张之极都没有想到,巴尔普坎会来的这么快。

这一回,朱纯臣和张之极没有再说那些阴阳怪气的屁话,更没有拿着刀子比比划划的吓唬人,而是口称殿下,让巴尔普坎的心里好受了好多。

虽然从王上变成殿下,可是王上是什么王上?殿下是什么殿下?岂可同日而语?

这么一想,巴尔普坎的心里又变得美滋滋了。

命人去安排酒菜之后,朱纯臣才向巴尔普坎拱手道:“殿下既然已经到此,不如我等明日便启程,前往缅甸面圣?”

巴尔普坎颔首道:“就依成国公。小王还有许多礼节不懂,一路之上倒是要多多劳烦成国公了?”

朱纯臣哈哈大笑道:“此份内之事耳,殿下何必过谦?”

朱纯臣和张之极高兴啊,不动刀兵,仅凭空口白牙的两张嘴,就硬生生的逼降了一国,收回了吐蕃等故土,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后世的史书上面,怎么着也少不了这一笔!

对比于巴尔普坎等人的乐呵,莫卧儿现任皇帝,世界的统治者,沙·贾汗可就真的开心不起来了。

欺人太甚!

我莫卧儿干什么了?我等好好的朝圣,颂经,礼拜,还在忙着替本汗的爱妃修筑陵墓,没招谁没惹谁的,你大明皇帝就带着几十万的马仔跑来砸场子?

老子也不是好欺负的!真当我莫卧儿是泥捏出来的成?

心中大怒的沙·贾汗也暂时放下了阿姬曼·芭奴,这个来自于波斯,美丽聪慧,多才多艺的女子。

在召集了几个儿子,再加上文武大臣之后,高居于王座之上的沙·贾汗就率先开口了:“本汗不想再听到什么坏消息了,可能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消息了吧?”

相当于莫卧儿的兵部尚书,同时也是沙·贾汗的第三个儿子奥朗则布闪出身子道:“恐怕父亲要失望了,今天一早就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沙·贾汗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二儿子沙舒亚已经不太听话了,隐隐约约的表现出想要挑战太子达罗·悉乔的地位。

而这个最具有才能,最足智多谋的三儿子,现在对于自己也表现了不太尊重的意思。

而自己寄予厚望的太子,跟二儿子和三儿子对比起来,总显得有些平庸无能——他应该去研究经文,而不是成为下一任的莫卧儿皇帝!

揉了揉额头之后,沙·贾汗才将目光投向了奥则朗布:“说吧,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坏消息,能让我最为足智多谋的儿子都感觉棘手?”

奥则朗布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若是放在往常,奥则朗布万万不敢无视沙·贾汗话中的敲打之意,可是现在呢?

狮子已经老了,连爪牙都已经被磨平了,再努力的嘶吼,又能吓得住谁呢?

悄然抬头望了一眼高居王座之上的沙·贾汗之后,奥则朗布才开口道:“阿萨姆邦,已经投降了那些明国人。

南方四邦和奥里萨邦,西孟加拉邦一直到特里普拉邦,这些地方的所有沿海防御都已经被摧毁,而明国人已经开始从失去了海防的泰米尔纳德邦、喀拉拉邦开始登陆。”

沙·贾汗轻轻的嗯了一声,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那么,还有吗?还有更坏的消息吗?”

奥则朗布道:“是的,还有。根据儿臣得到的情报和目前的局势来判断,明国人很可能是想兵分三路然后再步步推进。

而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根本就抽调不足出够的大军来应对明国人的进攻,甚至于,连军饷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刚刚一直眯着眼睛的沙·贾汗终于睁开了眼睛:“那么,你来告诉本汗,本汗的无敌大军呢?还有,国库里面的银币呢?”

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奥则朗布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尊敬的父亲,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您那无敌的军队,现在正跟母亲的娘家波斯交战。

至于国库中的银子,除了应对日常的开支之外,还要用于修建泰姬·玛哈拉。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太多的银币用于征召更多的战士了。”

沙·贾汗再一次眯上了眼睛,或许只能通过他已经暴青筋的双手,才能看的出来,现在的沙·贾汗并不平静。

奥则朗布依旧躬着身子,在等候沙·贾汗给出最终的决定——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推翻他的统治之前,自己就是他最好最乖的儿子,没有之一!

当沙·贾汗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却投向了太子,达罗·悉乔:“我的儿子,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达罗·悉乔躬身道:“或许,我们可以把北面的战士们撤回来,暂时与那些波斯异端们休战。”

“异端必须死!他们都应该下火狱!他们是罪人!不可饶恕的罪人!”

突然之间就暴怒的沙·贾汗发须皆张,干脆从王位之上站了起来。

眼见达罗·悉乔吃了憋,奥则朗布躬身道:“那么,我们可以加税。那些不信神的异端,他们还要活在神的国度之中,我们可以向他们加收战争税。”

慢慢冷静下来煌沙·贾汗再一次坐了下来,又再次眯起了眼睛:“即便如此,也不过是解决了银币的问题。可是军队呢?”

奥则朗布接着道:“当有了银币,父亲想要征召多少无畏的勇士而不可得呢?

而且,除了白花花的银币,从他们流出第一滴血开始,流着牛奶和蜜的天堂之中就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位置。

他们可以和七十二个纯美女神结婚,还可以让他们所代为求情的七十个亲戚也得到应许。

既可以在死后进入天堂,生前也可以杀掉那些哈尔比,父亲还需要担心没有足够多的战士吗?”

奥则朗布的语速很慢,声音也很轻,可是却足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够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

沙·贾汗也有些异动了。

但是再三的考虑之后,沙·贾汗还是放弃了这个令人心动的提议。

打仗这种事儿,不是光凭着一腔热血就行的——尤其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新兵,他们的伤亡向来都是战场上面最大的。

而近在眼前,事先一点儿征兆都没有的战争,却让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训练这些新兵——难道自己直接把他们送到战场上吗?

这不是修建玛哈拉,而是打仗——明明在北方,就有能征善战的战士——最起码,也应该让他们有接受训练的时间才行!

跟都是哈尔比的明国人比起来,波斯的那些异端倒更像是与自己有些分歧的兄弟!

定了定神之后,沙·贾汗才再一次睁开了眼睛:“奥则朗布,我的儿子,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使命要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奥则朗布依旧躬着身子:“当然,我一定会听从您的吩咐,为您办好每一件您所指派的差事。”

点了点头后,沙·贾汗又眯上了眼睛:“去波斯,去见见那个该死的阿巴斯二世,萨非。

告诉他,本王要暂时停止与他的战争,让他老老实实的,本王就暂时不会去攻打他的国家,记住了没有?”

奥则朗布躬身道:“如您所愿,我的父亲。”

沙·贾汗又接着道:“如果他同意了,你就让北方的军队留下守卫我们国土的力量,剩下的就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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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献祭掉好基友的作品:《大唐咸鱼》

(本章完)

第628章 给老子筑京观!

感觉到阳光有些刺眼,躺在地上的艾哈伊尔不禁眯了眯眼睛,将目光略微偏了偏。

不能再偏了,再偏就会看到旁边的同伴了。

旁边的同伴有没有上天堂,有没有七十二个美丽的女神跟他结婚,艾哈伊尔不知道。

艾哈伊尔知道的是, 旁边的同伴,昨天傍晚还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的同样,就这样儿死在了自己不远的地方。

胳膊和腿飞到了哪里,艾哈伊尔没有看到,不断划过天空的炮弹和不断响起的爆炸声,让艾哈伊尔也没有心情去寻找。

估计也找不回来了吧。

是真神降下了惩罚么?

或许是吧,这种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人间的火炮,或许只有用真神在发泄他的怒火可以解释。

可是,为什么真神没有把怒火倾泄到对面的哈尔比们头上,而是降临到了他最虔诚的信徒身上?

越是这样儿想着,艾哈伊尔就越是伤心,就越发的不敢去看旁边那个已经支离破碎的同伴。

正停留在海面上的太湖号上,百户杨忠恶狠狠的向着炮兵许二蛋的屁股上面踢了一脚:“快点儿!看看旁边的,人家都打了多少发了,再看看你!

再他娘的这么慢,你等着上了岸的,老子练不死你,老子就跟你姓!”

许二蛋不服气——你他娘的也在这艘船上,其他船上的发射速度,你咋知道的嘞?

至于咱们这艘船上,大家都是一样的速度,你瞎逼逼啥!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不服气也没有用,官大一级压死人, 军令如山, 身为百户的杨忠就是可以任性的踢自己屁股,而自己却没有办法反踢回去。

连犟嘴都不敢。

这不是在陆上,训练之后闲着没事儿干了,自己踢他两脚也没事儿,这是在实战之中,就算自己被揍的多惨,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话。

没看平时最向着自己这些大头兵的监军大人都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喝茶么。

心中想着,许二蛋的速度却越发的快了,跟一众同伴们机械的重复着退膛,上膛,发射,再退膛的动作。

甲板上的沈泉则是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的用望远镜看着面对的岸上,心里则是有些不爽。

老子向往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啊混蛋!把老子弄到炮营当这个百户是干什么吃的!

最操蛋的是,等到南海舰队的这些个杀才们洗完了地,自己这个炮营的登陆之后还洗个屁!

转念一想,沈泉的心理又平衡了许多——自己固然是没得洗,剩下的那些步卒的辣鸡们只怕更没得搞了。

沈泉不相信对面还能有多少人活下来,这种连蚂蚁窝都能炸翻的洗地过程中,最容易死掉的就是人这种生物。

准备带头向前冲锋的沈振江同样打了个哈欠,然后望了一眼旁边同样打着哈欠的监军太监安中铭。

这个死太监或许是在勃固城那里听多了叶央的传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魔怔,心心念念的抄刀子砍人。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等这傻缺上了岸就知道了,根本就剩不下同个人给他砍。

今天估计也就这样儿了,登陆之后找一找残余的守军,然后把他们送去见阎罗王,今天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真正的恶战,应该是等明后天,超出了舰队的火力射程之外的时候,才是真正到了抄刀子砍人的时候。

希望这个死太监不会被吓尿了吧?

想到这里,沈振江就有些不怀好意的打量了安中铭一眼。

安中铭注意到了沈振江的眼色,只感觉屁股一凉,便有些恼怒的道:“你看什么!”

沈振江呵呵笑道:“看你会不会被吓尿!”

安中铭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你再看试试!”

沈振江移开了目光。

差不多儿就得了,两个人合作的挺愉快,没必要把监军太监给惹毛了,到时候自己也不会有啥好果子吃。

安中铭恨恨的瞪了沈振江一眼,冷哼道:“姓沈的,咱家告诉你,虽然咱家是个太监,可也不怂!”

沈振江懒洋洋的道:“知道了,监军大人!我说您好好的在这船上喝茶不好么,非得跑来跟着咱们上岸上厮杀?

告诉你啊,一会儿你可别冲的太靠前了,差不多就行,会有蛮子让你砍。

你要是冲的太靠前被人砍死了,老子还得换个新的监军太监,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尿一个壶里去。”

安中铭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咱家跟你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沈振江自知失言,顿时有些讪讪的道:“差不多,差不多。”

也不待安中铭开口说话,沈振江就赶紧转移了话题:“听,炮火声慢下来了,快轮到咱们上了!”

安中铭也顾不得再生气了,只是再一次紧了紧手里的刀——第一次操刀子砍人,该怎么样才能装做很熟练的样子?

应该先砍头还是应该先砍腰?怎么样儿才能不让人发觉自己是个新人?在线等,挺急的!

轰隆隆的炮声还是停了下来。

沈振江掏了掏卫朵,向着安中铭呲牙笑道:“瞧瞧对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别紧张啦。

这回咱们上去,没多少蛮子给咱们砍的,怎么着也得明天才能真正的见着蛮子!”

安中铭刚刚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手慢慢的放松了下来,却又再次冷哼了一声。

炮火停下之后,沈振江喊话的声音却还是跟刚才一样大——刚才炮火连天的,再大的声音也只有自己跟他姓沈的能听到。

现在声音还是那么大,后面的将士们也都能听到,没听见后面都笑成一片了么。

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安中铭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这些杀才!

沈振江却大喝一声道:“准备!”

听到沈振江的大喝声,安中铭再次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利刃。

然而左右一看,旁边的沈振江还有眼睛余光能瞧见的那些个杀才们,依旧是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就好像不是来打仗,而是来游玩的一样。

再次放松下来后,安中铭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适应了这种战场上的环境。

子不是曾经曰过,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有啥好怕的么,不就是砍人么,虽然咱家没亲自砍过人,可是看这些杀才们训练却是看的多了。

当脚踩到了陆地上之后,安中铭的身子就是一晃——这该死的莫卧儿,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连他娘的土地都会晃!

沈振江这时候却顾不得自己家的监军大人了,刚刚站稳便转身喝道:“快!快!布置阵地!炮营!炮营!沈泉!”

沈泉大声应道:“有!”

沈振江喝道:“快,布置阵地,然后前出百步,开始炮击!”

沈泉却没有立即答应沈振江的命令,而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沈振江清楚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族侄,平时是个很稳重的人,脸上也很少会露出这种诧异至极的神色,当下也扭头看去。

刚刚散去的硝烟之后,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些身影,虽然不多,可是百十个总是有的——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就算是能在刚才那铺天盖地的炮击中存活下来,又能剩下几个?这些人还有胆子露出头来发起进攻?

然而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实打实的发生在了眼前。

沈振江心中一突,扭头喝道:“执行命令!前面的蛮子不用你们炮营管!”

前面的那些身影离着自己这边不算太远,再用火铳的意义已经不大,沈振江也干脆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喝道:“炮营布置阵地!剩下的,跟老子上!”

刚刚喊完,沈振江心中就再次卧槽一声——安中铭那个死太监已经带头冲了出去!

他娘的,找死也没有这么找死的啊混蛋!

自己这边除去炮营之外还剩下好几千人呢,就对面那一百来个不到二百的蛮子,直接围杀才是最正确的,你他娘的往上冲个毛啊!

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沈振江也顾不得骂人了,握着手中的长刀就紧跟着窜了出去。

对面的蛮子在喊些什么玩意,安中铭一句都没有听懂——这些该死的蛮子,叽哩呱拉的,连句人话都不会!

然而蛮子们手中那明晃晃的弯刀,却是实打实的,差点儿闪瞎了自己的狗眼。

离的近了之后,安中铭和对面的蛮子都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然后同时举刀,猛的向着对方挥了出去。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那些杀才们在训练场上就是这么干的,自己这么干,肯定没错!

安中铭的长刀挥了出去,对面蛮子的弯刀也挥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安中铭觉得自己有很大的概率会砍死对面的蛮子,可是蛮子的刀肯定也能砍到自己的身上?

怎么办?在线等是不行的,来不及了啊——这时才感觉到害怕的安忠铭干脆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就不用害怕了,砍死蛮子!砍死蛮子!

随着对面啊的一声惨叫,安中铭刚刚闭上的眼睛又下意识的睁开了。

对面是一具无头的尸首,脖腔中的血喷出足有一尺多高,然后才要向着自己这边扑倒。

安中铭觉得自己的肚子已经来回翻滚了好几下,只是靠着一股劲儿在强撑着才没有吐出来。

拄着长刀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安中铭才直起身子来,继续向着旁边的一个蛮子冲了过去。

不能怂,这时候千万不能怂,叶央说过,这时候谁先怂谁死,不怂的反而没事儿。

牢牢的记着这几句话,安中铭再一次机械的挥刀砍人。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上一次的好运气了——刀子砍在了对面蛮子的脖子上,却没有把蛮子的脑袋砍掉,而临死之前的痛楚却激发了蛮子的凶性。

安中铭腰间一阵剧痛传来,手中的长刀也握不住了,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之后便跪倒在地上。

沈振江此时也已经冲了过来,挥刀砍死冲过来的一个蛮子,头都没回的问道:“怎么样?撑的住不?”

安中铭忙着捂腰,刚才滑出来的那一截大概是自己的肠子:“没事儿,小伤!替咱家砍死那些蛮子就成!”

沈振江不住的挥刀格刀,又不停的挥刀回砍,嘴上也没忘了嘲笑几句:“老子就说吧,让你别冲的太前,小心被人砍死,现在好了,挨刀子了吧。”

沈振江不担心安中铭会死,刚才的声音有些颤抖,想来是因为疼的,被蛮子砍一刀就砍死,那得走多大的背运?

然而等了半天之后,沈振江也没等到安中铭再说话,再看前面,仅有的百十个蛮子已经被冲过来的大军剿杀一空了。

恨恨的呸了一声后,沈振江才提着长刀转过身来:“来人啊,给咱们的监军大人包……”

当的一声,沈振江手中的长刀已经落在了地上。

刚刚还说着没事儿的死太监这会儿已经躺在了地上,两只手紧紧的捂着左侧的腰间,眼睛虽然睁的大大的,可是一点儿的神彩都没有了。

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安中铭的身边之后,沈振江才发现安中铭左侧腰间那道巨大的伤口,大到根本就捂不住的程度,一截截花花绿绿的肠子就这么涌了出来。

能够看出来,安中铭刚才肯定是想用手后住伤口,想要把不住往外滑的肠子都塞回去。

沈振江有些懵逼。

跟自己相处了好几年,平日里总爱抿着嘴跟个大姑娘一样笑的死太监,就真的死了?

平日里总是对士卒们嘘寒问暖,对自己这个卫指挥使却没有什么好脸色的监军太监,就这么死了?

“入恁娘!啊!”

就像是受伤的孤狼一般,沈振江忍不住哀嚎出声。

浑身的力气呢?哪儿去了?颓然跪倒在安中铭身边的沈振江不知道,想要伸出手替安中铭合上眼睛都抬不动手。

豆大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的划滴,有的打湿了衣襟,有的直接就落在了安中铭的身上。

好半晌之后,沈振江才像是回过来神一般,擦了擦眼泪之后,伸手抚向了安中铭的脸庞。

望着终于闭上眼睛的安中铭,沈振江站起身来,望向了身边跪了一圈的士卒,咬牙切齿的喝道:“把这些蛮子都给老子找出来,剁碎了,筑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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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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