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叙事层级

世界是如此黑暗,无穷无尽的阴云仿佛构建起了一个漆黑的罩子,完全地覆盖在了这片大地之上,阻断了所有的阳光。

可就是在这样无比昏暗的世界里,伯洛戈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事物——明明没有任何光源。

很快伯洛戈意识到,这是来自故事力量的加持,在《夜幕猎人》的故事里,猎人们经过名为“夜之试炼”的魔药强化,具备了远超常人的力量与恢复力,并且自身也具备了一定的夜视能力。

随着熟悉的装束出现在身上,以及怨咬的归来,伯洛戈可以肯定,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正是欢乐园的延续,为此阿斯莫德甚至贴心地保留了几人的身份卡。

不……或许这与阿斯莫德无关,而是厄文的文字在起效,但无论如何,伯洛戈很清楚他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雏菊的花海在身前摇曳,习惯了浓稠的血腥味后,阵阵芳香填满了伯洛戈的鼻腔,令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乱感,高耸的城堡近在眼前,它远比伯洛戈想象的还要巨大,石窗后萌发出阵阵微光,想到厄文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伯洛戈不禁为他感到一阵孤单。

“必要时,我们需要杀掉厄文吗?”

帕尔默整理着自己的枪械,同时试着呼唤以太,“你也说了,他是故事的叙述者,杀了他,这疯狂的一切也会结束吧?”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但也是伯洛戈等人不等不考虑的,继续向前等待他们的不止有扭曲的故事,还有一位邪异的魔鬼。

伯洛戈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在魔鬼的手中,夺下厄文的灵魂。

“我不清楚,”伯洛戈摇摇头,“我甚至不知道,如果我们杀了厄文,这一切会变成什么样。”

现实破碎会就此停止?还是彻底无序地扩张?

艾缪的体表浮现起了微光,柔软的皮肤不再,转而覆盖上了一层冰冷的金属,她惊奇地对伯洛戈说道,“对力量的限制很大,但并非完全封禁。”

这时伯洛戈也尝试唤起以太,祷信者的以太强度被层层削弱,如今听从伯洛戈的力量,也只限于一阶段的凝华者左右,而且要比正常的凝华者强度还要低一些。

体感上来看,伯洛戈自身的力量强度,趋近于未植入炼金矩阵前、仅依靠灵魂碎屑驱动以太极技的状态。

可再怎么削弱,也总比没有强,当初如果在黎明号上他们具备一定的超凡之力,接连的事件也不会把他们折腾的那么惨。

艾缪将自身转为了钢铁之躯,也不知道继续深入后,她还能否这样自由地使用恩赐,最好现在就以最完备的姿态面对危险。

“走吧。”

伯洛戈示意两人,握起怨咬,趟过与腰并齐的花海。

……

“猎人们来到了雏菊城堡的外围,他们做好了准备,警惕地前进……”

打字机停下了敲打,像是等待厄文继续续写一样,厄文紧张地看向玻璃窗外的花海,可疯长的藤蔓已经完全覆盖了此地,除了黑暗厄文什么也看不到。

故事还是朝着黑暗的一面滑落,厄文不希望伯洛戈他们出现在这,这是个注定走向衰亡的故事,没有人能幸存。

双手微微抽搐,厄文努力地振奋起自己的意志,他可以绝望,但不能将这种绝望带给伯洛戈等人,厄文试着去相信他们,将奇迹寄托在伯洛戈的身上。

“雏菊城堡被变异疯长的植物覆盖,猎人们无法从正门闯入,他们绕着城堡前进,遭遇到了许多游荡的魔怪。”

厄文一边敲打着字符一边低声陈述,他的故事是“真实”的,厄文需要以现实的情况去书写,两者相互影响,彻底撕裂了现实的基石。

“好在猎人们解决了这些魔怪,他们随后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地道……”

写到这一部分时,厄文忽然停了下来,隐秘的地道同样也是真实存在的,但他现在不知道,那条地道通往的区域,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阿斯莫德坐在延伸的台阶上,双手拄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台阶的另一端,贝尔芬格靠着一旁的书架,满是不解地问道,“你完全可以温暖他的内心,许诺种种的美好,为何要这样折磨他呢?”

“我为什么要温暖他呢?”阿斯莫德摇摇头,“你不觉得看着他挣扎很有趣吗?既想彻底毁灭我,但又对我充满不舍。”

阿斯德莫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最美好与最痛苦的回忆都源自于我。”

贝尔芬格说,“比起真正的伱,我更喜欢你的那些虚假的身份,至少她们没那么扭曲邪恶。”

“因为她们是人类,而我不一样,我是魔鬼,”提起虚假的身份,阿斯莫德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知道,我的那些身份并不虚假,只是不够真实。”

“为了寻求更强烈的情绪刺激,你甚至将自己的情感拆分了下来,融入不同的身份里。”

贝尔芬格低声道,这个情报算不上秘密,早在他和阿斯莫德争斗的日子里,他就已经了解到了。

所有的情绪被拆分后,留给作为魔鬼的阿斯莫德,只剩下了那些邪恶的一面,也难怪她如此癫狂可憎。

“贝尔芬格,你为什么要爱人类呢?”

阿斯莫德忽然又问道,紧接着她脸上露出玩味的神情,“是对过去的依依不舍吗?”

贝尔芬格不作回答,阿斯莫德则狂笑了起来,她肆意嘲讽着贝尔芬格,“你果然是我们之中最懦弱的。”

阿斯莫德的笑声一滞,一只有力的臂膀掐住了阿斯莫德的喉咙,伴随着手腕的用力,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阿斯莫德不因此感到痛苦,她的脸颊反而粉红了起来,眼里充满了兴奋的目光,和贝尔芬格对视在一起。

贝尔芬格目光犹如冰窖般冷漠,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无论他扭断阿斯莫德的脖子多少次,也无法真正地杀死她。

魔鬼们无法被杀死,至少不会以这种办法被杀死。

贝尔芬格悲怜地看着阿斯莫德,她这颗完全破碎扭曲的心灵,令他回想起了那宛如诅咒般的定律。

“其实你根本不懂所谓的情感。”

贝尔芬格喃喃道,“所以你才像道凌冽的北风,横冲直撞。”

……

怨咬划出一道漆黑的轨迹,强健的筋腱与骨骼没能阻挡它分毫,狰狞可怖的魔怪们分崩离析,化作猩红的暴雨散去,均匀地铺在地上。

另一头魔怪从侧面朝着伯洛戈袭来,紧接着以太的辉光在伯洛戈的体表浮现,他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出剑,瞬息间劈开了魔怪的头颅,破碎的内脏顺着惯性,砸在伯洛戈的衣襟上,鲜血渗进了布料里。

帕尔默扣动扳机,几次精准的点射,魔怪尚未展开扑杀,便被致命的弹头贯穿了头颅,尸体垒在地上,堆积起一堆又一堆。

伯洛戈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皱起眉头,疯长的藤蔓几乎将雏菊城堡完全包裹了起来,伯洛戈几次尝试以强硬的手段破窗而入,而那些藤蔓则迅速地挥起枝条,进行有力的反击。

几次交手下来,无论伯洛戈砍掉多少根藤蔓,他们依旧没有丝毫的进展,伯洛戈只能放弃,寻找其它进入的通道。

“你觉得城堡内会是什么情景?”

寂静里,帕尔默忍不住问道,此刻他抬起头就能看到近在咫尺的城堡,藤蔓一重重地覆盖在城堡的表面,还有的已经沿着石窗钻进了室内,黑暗里魔怪们的嚎叫声持续不断,自从离开花海后,这些魔怪的袭击就从未停止后。

“不知道,”伯洛戈不去想那样遥远的事,他一如既往,专注于眼下,“反正肯定不是什么温馨美好的欢迎仪式。”

艾缪被伯洛戈这句话逗笑了,帕尔默咳嗽了几声,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帕尔默好奇道,“你说,我们的笑话,是否也是由厄文所写的呢?”

“比起这些,你不如想想,你、帕尔默·克莱克斯,你是真实存在的吗?”伯洛戈说,“你会不会是厄文笔下的一个虚构的人物?”

帕尔默的笑声戛然而止,伯洛戈的问题给帕尔默带来了万千的疑问,紧接着伯洛戈自言自语着,“你说,我们会不会也是虚构的呢?”

以现实世界为基础,那么厄文此刻就处于最高层级的叙事层面,但与此同时,他又处于这一层级下的、次级的叙事之中。

伯洛戈等人并非是叙事者,而是故事中的角色,为此他们也处于这一次级叙事层面里。

帕尔默说,“你能不能别没事突然说些哲学问题?”

“这很哲学吗?”伯洛戈说,“只是正常的怀疑而已。”

伯洛戈说着又劈开了一头魔怪的头颅,紧接着他的步伐停了下来,“看样子,这就是厄文留给我们的路了。”

丛生的杂草之下,是一道宽阔、早已干涸的排水渠,这里被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伯洛戈靠的如此之近,从远处根本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漆黑的洞穴足以令成人经过,延伸的黑暗似乎一直连接到了城堡的内部。

“这是一次双向的救援。”

伯洛戈直接钻进了漆黑的洞穴里,“厄文能看到我们出现在故事里,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帮助我们的。”

踩过碎石与干涸的土地,越是深入洞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帕尔默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腐坏的味道无比浓稠,像是成百上千的尸体所散发出的。

清脆的嘎嘣声响起,帕尔默像是踩断了什么,伯洛戈打了个响指,釜薪之焰缓缓燃烧了起来,充当火炬照亮四周。

来自现实破碎的压制越发强烈了,伯洛戈秘能所能起效的范围很窄,强度也所剩无几,但释放以太的辉光还是能做到的。

伴随着微弱的光芒填满了黑暗,并凭借着猎人优秀的夜视能力,帕尔默看清自己踩碎了什么。

那是一节饱经风霜的骨头。

“还有人记得厄文在初稿里都写了什么吗?”

伯洛戈询问的同时,黑暗里传来更多咯哒咯哒的声响,撕扯布料的声音不断,邪异的力量肆意涌动,脚步声回荡在黑暗的空间内,像是许多人正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混蛋发现了城堡下的地牢,然后他把这里当做了垃圾场,处理那些被他杀死的恶魔。”

作为厄文的忠实粉丝,帕尔默记得他所写的每一行文字。

“猎人们抵达了地牢,遭遇了那些被我抛下的、堆积成山的尸体们,在魔怪之王的影响下,如今它们再度站了起来。”

厄文敲打着文字,随着伯洛戈等字样在纸页上的逐渐增多,他难得地感受到了一种安全感,并在这一安全感下,他重拾了理智,思考起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厄文不会就这样认输,冠蓝鸦不会就这样认输。

“我正处于最高的叙事层级,我是这一切的创造者。”

厄文喃喃自语着,他的眼神逐渐明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一切的生机所在,提起力气,用染满献血的指尖按压着打字机。

“三十三年对于我而言,还是太遥远了,我记不清她的样子,想不起她的声音,但我还记得那种感觉,以及我与她经历的种种,这宛如烙印般刻进我的灵魂里。

她是真实存在过的,即便魔怪之王说那只是虚假的一面,可发生过的事,是不容改变的……”

厄文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继续写道。

“我记得她……”

梦幻的美好在绝望里盛开,阿斯莫德脸上的笑意逐渐僵住了,她感到了从四周挤压而来的力量,身体不受控地抽搐,乃至形体也在逐渐变化。

阿斯莫德的身影不再虚幻,而是真切地出现在了物质世界里,出现在了厄文的身后,厄文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呼吸声,也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伴随着对记忆的最后叙述,厄文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女人。

暗淡的眼瞳下升起瑰丽的光芒,火欧泊般的色泽再次填满了她的瞳孔。

无形的锁链束缚在了阿斯莫德的身上,将她牢牢地禁锢、约束,此刻她也从最上级的叙事层面跌落了下来,与厄文、伯洛戈等人共处于这正在演变的现实破碎中。

贝尔芬格露出阴谋得逞般的笑意,他说道。

“别忘了,你也身处于故事之中,阿斯莫德。”

(本章完)

第649章 空洞乏味的黑暗心灵

现实与故事相互对应,为此厄文做到了,他将阿斯莫德拖下了水。

“我早该想到的,你也是故事的一员。”

厄文注视着再次现身的阿斯莫德,他能明确地感受到,阿斯莫德的力量被故事性削弱了,她不再是那头纯粹的魔鬼,而是在厄文的叙事下,逐渐变成了三十三年前,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

魔鬼影响厄文的同时,厄文也在影响魔鬼,如同两道相交的雷霆,撕扯上破碎的闪电之树。

阿斯莫德被迫使用了身份卡,成为厄文所描述的姿态,伴随着人格的扭转,阿斯莫德也不再如之前那般邪异,反而被那从自身剥离的情绪填满。

被凡性填满。

“然后呢?你该如何继续书写你的故事。”

阿斯莫德没有感到丝毫的慌乱,反而兴趣十足地看着厄文,她没想到厄文能想出这样的办法,魔鬼的那一部分因这转变兴奋不已,而属于分离情感的那部分,也因见到厄文而产生的熟悉感,感到阵阵欣喜。

厄文问道,“我还在想……我算是困住了魔鬼吗?”

“算是吧。”

阿斯莫德活动了一下五指,现实破碎的力量由厄文决定,他塑造着现实,连同自己一起。她很久没遇到这样有趣的事了,可悲的凡人居然还在琢磨着反抗的办法。

“伱想做什么?”阿斯莫德冲厄文微笑,展示着柔软的腰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

厄文早已看透了虚妄,对于阿斯莫德的诱惑他毫不在意。

“那你呢?”

厄文对着虚无再次发问,“你又要看多久呢?”

贝尔芬格从虚无之中显现,这个凡人给他了一重重的惊喜。现在他也被厄文勾起了好奇心,期待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厄文问,“你觉得你是在扮演太阳吗?”

“难道不是吗?”贝尔芬格反问道,“我不会给予你任何影响,就像我不会影响你的创作一样。”

“这算是一种仁慈吗?”

厄文将椅子转了过来,保持回头的动作令他的脖子僵的不行,“阿斯莫德折磨着我,而你扮演着好人,随时准备向我伸出援手。”

“不……不,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都是魔鬼,纯粹的邪恶,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厄文逐渐从绝望里走出,他知道有人来救他了,而他也要做出反抗,“你只是在利用阿斯莫德,利用她进而得到我的灵魂。”

“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贝尔芬格摇摇头,“《无尽诗篇》难道还不诱人吗?”

“《无尽诗篇》……”

欢乐园的冒险里,厄文听金丝雀讲过这些,对于那覆盖了人类所有艺术结晶的作品,金丝雀充满了期待,但又因它的遥不可及,感到无比的痛苦。

厄文忽然开口道,“你不觉得矛盾吗?”

“明明是无尽的,但它实际上却是有限的。

明明是由人类创造,却要在人类终结之后诞生。

就像一个遥不及的梦,一个无法达成的骗局。”

厄文嘲笑起了贝尔芬格,“而且为什么要信奉你,才可以阅读这一切?诗是属于人类的,而你只是一头魔鬼而已。”

贝尔芬格怔住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是最能理解厄文的人,可此刻他却被厄文大声嘲笑着,仿佛他的所有追求都只是徒劳无功的。

“人类会战胜你们的,就像故事中的猎人们战胜魔怪一样,人类不会终结,诗也不会!”

厄文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想到了,大声喊道。

“哈!这是对魔鬼的惩罚吗?”

他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你越是追求什么,你越是得不到,正如你对《无尽诗篇》的固执索求一样!”

打字机沙沙作响,一行又一行崭新的文字于纸页上浮现。

“我看穿了魔鬼们的阴谋,我大声嘲笑着他们的所有!”

厄文癫狂地对贝尔芬格宣告着,狂怒地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不……不应该这样的。

诗不能终结!笔也不该握在魔鬼的手中,它应当握在人类的手中,会不断有新的诗诞生,它将永恒长存!

诗篇永远不会写完,而你所追逐的,也只是梦幻泡影!”

面对厄文的嘲笑,贝尔芬格一言不发,他没有施以惩戒,也没有神情震怒,只是像颗平静的太阳,久久地注视厄文。

“有什么意义呢?厄文。”

隔了很久,贝尔芬格问道,“其实你明白的,人类注定会消亡,可能是几千年后,也可能是几万年、几十万年……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时候人类的所有造物,都将平等地失去其意义,变成荒凉的废墟,那是何等虚无的一幕啊。

可我不同,我会记述你们的一切,我将见证你们的存在,难道这还不够吗?”

厄文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我以为魔鬼会更聪明些的。”

紧接着他以更加嚣张的气焰说道,“而且,你以为你是谁啊,贝尔芬格,你只是一头魔鬼而已。

你不爱人类,你爱的是你自己,你的那抹私欲!”

厄文放声大笑了起来,贝尔芬格觉得厄文或许是真的疯了,在重重压力下,这个可怜的凡人彻底崩溃,滑向了深渊,他的肉体正在死去,他的精神也在不断的衰败,灿金的灵魂正不断被黑暗吞噬,直到彻底堕落。

贝尔芬格想、自己可能输了,但阿斯莫德也没有赢,他开始惋惜厄文的灵魂,像他这样有才华的人不该成为纷争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厄文又朝着阿斯莫德走去,从某一刻起,厄文就像是醒悟了一样,他不再是魔鬼们的玩物,局势反转,他占据了主导。

厄文目光热切地看着她,张开双手像是要拥抱阿斯莫德一样,慢步来到她身前,一边说一边亲切地抱住了她。

“我亲爱的阿斯莫德啊。”

厄文在她耳边轻语,像是重逢的旧友,“其实你与贝尔芬格、与所有的魔鬼都一样,对吗?”

“你如此渴望强烈的情绪刺激,不惜弄出一张张的身份卡,创造出那邪异的纵歌乐团,以那可憎的加护赋予给信徒,还收藏起那疯狂的种种。

你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寻求情绪的起伏,那么是否说——其实你什么都感受不到?”

阿斯莫德的笑意僵住了,脸庞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深埋隐藏的秘密被厄文轻而易举地抓住,她想阻止厄文继续说下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在厄文叙述的同时,打字机快速吞吐着纸页,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其上。

“就是这样,所谓的爱、恨、喜悦、悲伤、慈悲、怜悯、浪漫、怀恋、厌倦、崇拜、冷静、狂躁、恐惧、满足……”

厄文此刻的表情犹如从坟墓里爬出的恶鬼,他以言语为刀切割着阿斯莫德,将她变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每一节音符都令阿斯莫德变得越发狰狞,像是被揭示了秘密,羞愧不已。

“你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情绪都不存在,在你的躯壳之下,拥有的只是空洞乏味、没有丝毫起伏的黑暗心灵。

所以你才固执地追求感官的刺激,企图让你那苍白的心脏有所跳动!”

厄文悲怜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真可怜啊,阿斯莫德。”

“闭嘴!”

阿斯莫德怒斥着厄文,向前挥拳,纤细白净的手掌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厄文的腹部,鲜血染红了她的肌肤。

厄文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样,依旧保持着那副悲怜的态度,这深深地刺痛了阿斯莫德,以往她不会被这样轻易地激怒,可在故事性的限制下,她魔鬼的一面被削弱,身份卡所具备的人性被放大。

阿斯莫德愤怒不已。

“我诅咒你,厄文,我诅咒故事里的所有人,你们都将受到心灵的折磨,痛哭落泪!”

猩红的文字被打印在了雪白的纸张上,扭曲现实的力量降临尘世,疯狂的幻觉在厄文的眼前闪回,厄文看到了他过往所有的悲伤,但他却因此哈哈大笑。

厄文从未想过投身于任何一方,他从一开始就没瞧得起任何一头魔鬼。

曾有读者问过厄文,他所写的故事里,猎人们如同黑暗的英雄一样,不畏生死,选择与魔怪厮杀,即便战死、无人知晓,也从不退缩。

读者想知道,写出这样故事的厄文,如果真的遇到这样的困境时,他能否与他笔下的角色一样,做出相同的抉择。

那时厄文没能回答这个问题,而现在他想他可以骄傲地回答道。

他可以。

……

斩碎最后一头复生的亡者后,伯洛戈在黑暗洞穴的深处,找到了向上的路。

“看样子这就是通往地牢的路了。”

伯洛戈回过头,对着其他人说道,凭借着釜薪之焰的微弱光芒,能看到大片大片的尸体堆满了地面,有的甚至隆起了小山高。

厄文所讲的故事都是真的,但他在一些细节上做了手脚,例如厄文可没提过,他居然宰了这么多的恶魔,他简直就是个刽子手。

“知道吗?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厄文当上凝华者,他说不定也能成为年度最佳新人员工。”

伯洛戈挥剑劈开了铁锁,一脚踹开了摇摇晃晃的大门,尘埃扑面而来,呛的伯洛戈连连咳嗽。

“我也这样觉得。”

帕尔默赞同地点头,这年头像厄文这么猛的普通人可不多见了,要是能活着离开这,帕尔默绝对会邀请厄文去风源高地,把他介绍给沃西琳。

“这里还真有一座地牢啊。”

艾缪鬼祟地探出头,阴暗的通到内,一座座牢笼排列在两边,能看到牢笼内有着诸多污渍的痕迹,还有垂落的铁链以及各种刑具。

伯洛戈能幻想到厄文折磨恶魔,从他们口中得到超凡世界情报的一幕,这位大作家的执行力真是超越想象,再想到厄文原初的动力,伯洛戈不禁感到现实的荒谬。

穿过地牢,推开又一道沉重的大门,伯洛戈等人来到了一处工作间,墙壁上贴满了剪切下来的报纸,一旁挂着一张又一张的铁路运行图,在各个车站间标注上了颜色不同的指示标。

一本本的笔记堆在一边,简单地翻看了一下,里面尽是一些对超凡世界的分析,看样子这就是厄文所说的第二个工作间了,他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在这里,以寻找那些诱人的知识。

在角落里还能看到堆起来的武器,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伯洛戈猜厄文应该用这东西砸爆了不少恶魔的头颅。

“准备好了各位,推开这道门,我们就算是真正踏入雏菊城堡内了。”

伯洛戈深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怨咬,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这最后一道门。

门后是寂静昏暗的长廊,到处都布满了灰尘,蛛网在角落结了一层又一层,厄文在书里提到过这些,这个孤僻的家伙虽然住在这巨大的城堡内,但他生活的地方只有大书库,其它的区域就像是被废弃掉了一样。

能看到藤蔓已经沿着砖石的缝隙生长了进来,整座城堡也在故事的扭曲下,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伯洛戈本以为在踏入城堡的第一时间就会遭到攻击,但实际上这里却意外地平静,可随后便有一股股阴风在走廊里横冲直撞,传来幽灵怒号般的呜呜声,与其同行的是纸页的哗啦声响。

一张张白色的纸张随风狂舞,伯洛戈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张,纸页上书写着触目惊心的文字。

“我做到了,我激发出了阿斯莫德身份卡所具备的人性部分,并成功激怒了她,阿斯莫德要动手杀了我,这样一来,随着我的死亡,这片叙事层级也会崩塌,进而阻止这场灾难吧?

啊……来自阿斯莫德的折磨来了,心灵的冲击将辐射所有人。

希望你们能活下来。”

伯洛戈来不及思考纸页上文字所表达的信息,强烈的震撼感从砖石之上传来,仿佛有头暴怒的野兽在摧残这座城堡。

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震颤的频率起伏,尘埃与狂风一同遮蔽了伯洛戈的视野,他听到了帕尔默与艾缪的悲鸣,他正准备转身帮助几人,可回过身,等待伯洛戈的却是一个面目全非的世界。

阴森的古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干燥开裂的焦土,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军号,浑身布满囊肿、肢体扭曲的士兵们从堑壕下冲出,举起刺刀朝着伯洛戈发起冲锋。

鼻尖充盈着硫磺、血腥与死亡的气息。

阿斯莫德的折磨已经降临,伯洛戈被再度拖回了那片战场里,短暂的失神后,伯洛戈提起了漆黑的怨咬,他咆哮着,斩下了这漫长折磨中的第一颗头颅。

盟主的加更再宽限一阵,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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