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都不简单!

王一鹗端起茶杯,“云英,先喝茶。你一到开封就风尘仆仆赶来钦差衙门,先喝口茶。海公那边,还在接见任博安、李瑄,还得一会。”

李鄂暂时按下心头的疑惑,端起茶杯,抿了两口,问道:“恩师,跟着任敬修一起来豫的真是德平侯府小侯爷?”

“没错,正是他。所以海公先见他们,打发你先来本官这里。海公时常出入西苑,与李瑄熟络,而且德平侯爷虽贵为皇上外祖,但谦逊守礼,乐善好施,朝野上下口碑极好。

海公必须要给他几分面子。”

李鄂摇了摇头,“想不到海公”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下来去。

“云英是想说海公有失刚直不阿、孤拔不群的风度?”

李鄂笑了,“学生这点小心思,逃不过恩师的明察。”

“云英,你刚中进士那会,是什么心思,而今被迁为布政使,署理巡抚,又是什么心思。没有想过吗?”

李鄂想了想答道:“恩师,学生刚中进士那会,恨不得荡尽天下阴霾,日日夜夜心里都有一团火。

十几年过去,心里那团火没有灭,却从燥莽之火,变成了三味真火。”

“云英既然有体会,那自然明白海公现在的心思。他那个位置,不仅仅只是大明臬相,还肩负着天下正道的万钧重任。

海公现在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羁绊,很多事就没有那么从容了。”

李鄂点点头,“恩师的教诲,学生懂了。”

王一鹗这才转回到河南大案上。

“云英,依你看,梁岑是河南大案的幕后黑手,那他当怎么办?”

李鄂想了想,“恩师,梁岑要么压制河南大案,暂时不让它爆出来,然后想法子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怎么撇清关系?”

“杀人灭口。学生想来,河南大案,不可能件件大案都与他有关系。肯定只是其中几件大案与他有关联,其余的案子不过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而梁岑的身份,肯定不会直接与那些贪官污吏和劣绅联系.”

李鄂琢磨了一下,“以前有幕僚师爷,万历新政,那些弊政全被革除了。代表梁岑直接与贪官污吏和劣绅接触的,或是他的家人,或是他的长史和令史。”

王一鹗笑了,“梁岑的长史齐超民,令史郎觉山都安然无恙,但是本官在被抓的涉案官吏发现一人,南阳郡同知于问哉。

在被抓的劣绅恶民里,发现有开封城最大的粮油商,万安公司大东家安志文。他是梁岑继弦的哥哥。”

李鄂听懂了,“这两位是石拱辰抓的?”

“对,就是石星抓的,而且看守极其隐秘,与其他六位重要案犯,被石星悄悄安置在曹州县。”

“曹州县,山东?石拱辰得了刘汤臣的暗助?”

能把把人关在山东境内某县,还能调来警卫军看押,必须得到山东那边的鼎力相助。而山东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布政使和巡抚。

山东巡抚刘禹浦杀伐决断,这两年来在山东威望甚高。而且他手段高明,对山东上下的掌控力非常强。

石星想行此事,肯定绕不过刘禹浦。

“恩师,刘汤臣怎么愿意帮石星?”

刘禹浦是新党奋进派领袖之一,能力、资历以及在皇上心里的信任程度,可能仅次于潘应龙,还在李三江之上。

李鄂根本不能与其相比。

说不好听,人家可以自立门户,李鄂还只是王一鹗的党羽。

石星却是新党稳健派干将之一。

两人年龄相当,位置一样,官职也一样,某种意义上是竞争对手。

所以刘禹浦愿意帮石星,李鄂有些不明白。

“云英啊,这就是格局!”王一鹗点拨道,“刘汤臣与石拱辰虽有保守和奋进之别,但都属于新党,以改革国是、推进新政为要任。

梁岑什么?抬举他,可以说他是顽固保守党的残余;说句不客气的话,他就是一不求进取,只谋私利的孤魂野鬼。

这样的人物,都是我们改革的阻碍,铲除他以及势力,获利的不仅是河南百姓,还有我们坚持改革的新党。

刘汤臣这次帮石拱辰摆脱了困境,海公那边要不要记下这份人情?”

必须记下这份人情!

李鄂彻底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刘禹浦以前小看他了。

他不仅把山东打理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地推行各项新政改革,还能出手帮一把石星,一起铲除顽固保守势力余孽,新党上下,无论稳健派还是奋进派,都要赞叹一句。

稳健派要承他的情,奋进派敬佩他的气度。

厉害!

还有石星,他的敢作敢为,倒是超出众人的预料,也是一位狠人。

李鄂说道:“恩师,现在只要把齐超民和安志文这两人的嘴巴撬开,梁岑的罪行就无所遁形。

河南大案的幕后黑手被挖出来,同时又为河南地方铲除隐藏的大毒瘤,石拱辰失职的罪过就去掉大半。”

是啊,石星在总结报告上完全可以说,我那不叫失职,我那叫引蛇出洞。

重要的是结果,过程在论功行赏时反倒不重要了。

什么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那是哄人玩的话,又或者是上位者强行为心腹挽尊的车轱辘话。

没有功劳屁都不是。

军功封赏都是看斩首、歼敌或缴获来算的,总不能说我从辽东库吃苦吃走到费尔干纳谷地,虽然一个敌人没杀,但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给我授勋封爵吧。

李鄂心里暗赞不已,不愧是稳健派寄予厚望的干将之一。

王一鹗点点头:“云英心里有数就好。你要做好准备,跟石拱辰搭档,一起治理河南政务。”

李鄂听懂了,老师这是判断出来,此案完结后,石星功过相抵,继续留任河南巡抚。自己这位河南布政使,也不能再署理河南巡抚,老老实实地跟他搭档,治理河南政务。

“恩师,学生心里早就有数,也准备好在河南布政使任上,好好历练几年。”

听到李鄂这么说,王一鹗欣慰地点点头。

但李鄂话虽这么说,但心里的波澜没有那么轻易消散,他忍不住问道:“恩师,学生想不明白,石拱辰是怎么做到的?”

王一鹗看了他一眼,决定把自己的分析给李鄂说一说,让自己的这个好学生也接受一次学习。

“石星出抚河南,最不满的肯定是梁岑。他在河南布政使任上两三年,还搞出足额纳粮先进布政司的政绩来,觉得接任河南巡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结果来了石拱辰。

心中怨恨,可想而知。

石拱辰也非凡庸之辈,到豫赴任后很快察觉出梁岑暗藏的敌意,两人明争暗斗。只是梁岑在河南做官二十多年,与当地各方势力盘互交错,纠葛很深。

石拱辰新来乍到,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一时半会也撑不破这蜘蛛网。”

说到这里,王一鹗停了下来,反问李鄂,“云英,如果是你,当如何应对?”

李鄂想了想说道,“梁岑已经五十多岁,出任河南藩司也有三年多。按照皇上定的新官制,做完这一任,梁岑极有可能要致仕。

只需要熬两年,暗中积蓄力量,等梁岑致仕去职,自然会树倒猢狲散,一切可以从容处置。

只是”

“云英,只是什么?”

“只是依学生看来,心有不甘,为什么要多等两年?为了一展抱负、推进改革、清肃地方,还河南百姓一份公道,学生一天都不要等。”

王一鹗哈哈一笑,“你云英不想等,他石拱辰就想等?

他石拱辰才三十九岁,比你大不了几岁,也跟你一样,满腔抱负。而且”

王一鹗语重深长地说道:“石星是皇上钦点,派来河南任巡抚。当时在资政局合议时,非议很大,说石星年轻,资历浅,最后是皇上说服了众人,进而定下来。”

李鄂听懂了,“石拱辰身负重望,肯定不愿意再空耗时日。他来豫大半年时间,表面上在跟梁岑明争暗斗,实际上在暗暗调查河南地方实情。

抚台衙门几次接到举报,石拱辰派出几支巡按御史领衔的专案组,表面上看在梁岑幕后操控下,只是查到一些皮毛,被敷衍过去。

实际上这些巡按御史肯定还是查到了一些真相,只是被石拱辰暗地里压了下去。然后机缘巧合,来了几位新明通讯社的通讯员,以及《大公报》的记者。”

说到这里,李鄂猛地摇头,“不会,怎么会这么巧合。说不定是石拱辰暗地里叫人去唆使那些受害人家属,叫他们给当通讯员和记者的亲戚写信。

而且就算这些通讯员和记者再神通广大,没有人在暗地里通风报信,以及提供支持和保护,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三个月时间里,把案件查得如此彻底!”

“哈哈,云英确实明白了。有时候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时,就一定要借助外力。

但是如何借助外力,却又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事情。”

李鄂欣然地说道:“老师,学生真是学到了。”

“觉得学到了就好。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你就安安心心在河南,跟石拱辰好好学一学。”

“是,恩师。”

王一鹗又问道:“云英,你出京时,京师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事?”

“对。”

李鄂想了想,“恩师,学生出京时,听说少府监第六研究局研制出新玩意,叫什么发电机。”

“发电机,电?雷电的那个电?”

“对。第六研究局还在天坛钦天监当众做个试验,学生好奇,也跑去看了。就是一台什么发电机,由突击一型蒸汽机带动,据说就能发出的电来。

只是这电我们看不见,于是研究院就把电线连接到两根高高的铜杆上,这两根铜杠尖头相对,中间隔了几寸的距离。

一通电后,看到两个铜尖之间噼里啪啦地发电,就跟打雷闪电一样,学生和一起围观的人都看呆了。

几家报纸也报道了这个盛况,轰动京畿.”

只是科研新发明,王一鹗对此并不上心,继续问道:“除了这事,没有其它大事?”

李鄂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

京里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除了第六研究局的发电机外,就是海公和恩师联袂南下,查办河南大案;以及梁鸣泉公率领东征经略司出海。

这两件大事恩师都是知道的。

“恩师,学生想不出京师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王一鹗不再追问,心里有些诧异,皇上还没动手?都好几年了,一直隐忍不发,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怎么还没动手。

王一鹗思绪万千,有书吏过来禀告:“部堂大人,李大人,左院那边传出来,海公有空了。”

“海公有空,云英你快去拜会。”

“是,大人,下官先过去了。”

李鄂告辞后跟着书吏离开。

王一鹗继续在心里琢磨着。

又或许皇上已经动手,只是消息还没传出来?

(本章完)

第838章 看我干什么啊!

海瑞和王一鹗分工合作,查办河南大案,报告每三日一份,通过邮传总局军邮局的六百里加急邮传系统,飞速地向京师传递,再通过通政司和司礼监,呈到朱翊钧的书案上。

朱翊钧拿起海瑞和王一鹗联袂呈报的第四份题本,仔细地看了一遍。

果真是一对大小王,这么快就把河南的大案查得明明白白,还把幕后黑手梁岑给查出来。

不过区区一位梁岑,朱翊钧犯不上把海瑞和王一鹗都派出去。

他另有深意。

今年动工的胶济郑西铁路以及京汉铁路是重要项目,重中之重。

一条是连接沿海和中西部地区的重要通道,一条是连接南北的重要通道,都要从河南、山东通过。

钱粮不愁、施工队伍和技术有保障,关键是地方的支持和配合。

由于都是两端同时开工、分段施工,那么地方上的支持和配合就非常重要。

后勤保障、地方配套厂矿开建、人力调配、土地征用.千头万绪,都需要地方郡县官府鼎力支持,要是地方官员不得力,那就麻烦了。

清末修这些铁路,是洋人主导,清廷上下畏洋如虎,洋人把铁路修到哪里,那里的地方官员乖乖地配合,生怕出岔子引来涉洋纠纷。

现在在大明朝修铁路,是由上而下的政令,负责修建的都是“企业单位”,这给了地方官吏们上下其手、掐尖落钞的大好机会。

修建铁路的重大意义,对于某些官吏来说,无所谓。再好也跟他们没关系,又不能让他们赚到钱,升了官。

有些官吏反倒会把修铁路,当成一次薅羊毛的大好机会,就像以前对付河工、以及过路商旅一样,雁过拔毛。

朱翊钧没有精力把这几省涉及的郡县堂官全部筛选一遍,他先盯住河北、河南、山东、安徽、江苏和湖北这几个省的巡抚和布政使。

要是给力,就督促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借着吏部力推的基层组织建设的契机,把治下的县一级主官整饬梳理一遍,让这些知县、县丞们知道轻重缓急,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要是不给力,那就换给力的人上去。

河北巡抚此前是光禄寺卿胡恭如,现在接任的袁法森此前是河北布政使,东南系出来的干将,新党奋进派的骨干。

此前跟胡恭如搭档,政绩不菲,在天津轻工业建设、京沽、京秦铁路修建、秦皇岛港新建等项目上发挥不小的作用。

所以朱翊钧对河北不担心。

山东,以前是朱翊钧比较担心的省份。

东部登莱郡县还好,这几年海军在那里大行建设,潜移默化以及多番调整下,登莱两郡的各县,官风都还算正。

关键是山东中西部,孔孟之乡的影响太大。地方上世家豪强,被借着孔府大案严惩了一批,但远远不够。

朱翊钧左思右想,先把梅国桢调了过去,确实好用。

可乌斯藏宣政使的位置也很重要,调徐渭等能臣上高原,身体不允许。

梅国桢年轻,身体好,又有丰富的西北治政经验,曾经做过霍氏兄弟的参谋长和“后勤部长”,在青海整饬中也展现出干才。

朱翊钧左思右想,决定调梅国桢为乌斯藏宣政使,再把滦州知州刘禹浦调去山东。

两年下来效果不错,山东可以放心了。

江苏此前一直是海瑞巡抚,苏南又是东南系的大本营,朱翊钧也不用担心。

王一鹗此前担任湖广总督,借着改土归流的机会,把湖南和湖北好好整饬一番,改任云贵总督后,接任的湖北巡抚和湖南巡抚都还称职,继续沿着他制定的路线和方向,推进新政改革。

所以湖北,朱翊钧也可以放心。

剩下的就是河南和安徽。

尤其是河南,是连接南北东西的中枢,第一阶段期间有两条铁路从它境内穿过,它要是摆烂,铁路计划不知会被拖到什么时候。

自己去年力排众议,点了石星出任河南巡抚。

好,不负朕的重望,冒着自己被牵连的风险,爆出大案,趁机把梁岑的老底揭了出来。

梁岑以及一党,可以说是河南目前最大的毒瘤之一,犁地除瘤,海公和王子荐都是好手。

河南完事,海公和王子荐就可以借着司法改革的机会去安徽

对,朱翊钧把海瑞和王一鹗派下去的另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司法改革。

以河南、安徽、山东、陕西、山西这五个中西部省份为试点,进行囊括警政、检法、司理三部门的司法改革。

任重而道远!

为什么选这五个省份?

朱翊钧认为这五个省份相对保守,属于硬核桃。司法改革先难后易,先砸硬核桃,再捏软柿子。

而且朱翊钧也知道,此前新政改革,在这些相对保守省份出的问题最多。

这次司法改革想必也一样,既然如此,那就把大小王派下去,把最难的骨头啃下来,后续改革就好办了。

朱翊钧看到题本上,王一鹗开始有意识地限定拘捕,保护百姓们不受非法人身禁锢,十分欣慰。

自己十年来给这些重臣们灌输新思想,终于有收获。

王一鹗、海瑞他们终于开始明白司法进步的核心思想,公正平等、司法独立和权力制衡以及对法律的尊重和适用。

不怕明白得晚,就怕执迷不悟。

新的司法制度,其实也是新的生产关系之一。

你能想象旧有的大明律法和司法制度,会让新生产力茁壮成长吗?

必须改革,甚至司法改革的重要性还高于官制改革,因为大明在司法制度方面,相比汉唐和前宋,可以说是大踏步后退。

需要拨乱反正,弥补缺失。

朱翊钧拿起毛笔,在题本上写下批注。

“大明司法改革任重道远,海公和王子荐,当以河南大案为契机,总结经验,以河南为试点进行全面的司法改革”

朱翊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据海公和王子荐初步结案所奏,前河南巡抚石星有失察之过,但有勇气揭盖子、露问题,终使河南大案水落石出,还河南百姓以公道

着石星复任河南巡抚,与河南布政使李鄂、按察使何耀璘一起,总结经验,吸取教训,立即整饬河南官风官纪,同时全力配合海公、王子荐进行司法改革河南试点工作”

朱翊钧挥毫写完,放下毫笔,转了转手腕,冯保悄悄地走进来。

“皇爷,内阁张相、吏部潘尚书、锦衣卫宋都使、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公奉诏在南华门候着。”

“快请进来。”

“是。”

不一会,内阁总理张居正走在最前面,紧跟其后的是左都御史刘大实。

他是河南汝南郡*人,生于正德四年(1509年),现年六十七岁,身体硬朗得很。

资历老,嘉靖十七年进士,张居正在他面前都只能自称晚辈。

更牛逼的是他长子刘浑成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次子刘竟成是隆庆二年进士,父子三进士,备受推崇。

为官清廉刚正,终身不蓄婢妾。

俸禄以及原籍田产所入,悉以赡姻族及乡里之贫者,曰“吾安忍独富贵为也。”

现在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的第一副手。

刘大实身后跟着的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公亮,最后是吏部尚书潘应龙。

见礼赐座后,朱翊钧开门见山。

“宋公亮,前黔国公沐朝弼在京里候审多久了?”

“回皇上的话,前黔国公沐朝弼在万历二年三月奉诏进京,不想他叫家仆载了两船财货进京,意欲贿赂群臣。

船至京口,被海公下令没收,并上疏弹劾。沐朝弼于万历二年四月到京,上疏请罪。

皇上发御史台议处。

御史台合议,以其子沐昌祚嗣黔国公位,给半禄,沐朝弼交法司查办审理。此议呈到御前,被皇上批红。

而后沐朝弼一直被锦衣卫拘押候审至今,已有三年了。”

什么候审三年,是被软禁了三年!

张居正、刘大实、潘应龙默默地交换着眼神。

沐朝弼是第六任黔国公沐朝辅的弟弟。

沐朝辅于嘉靖二十六年去世,留下两个幼子沐融、沐巩。

长子沐融袭黔国公位,因为年幼,叔叔沐朝弼被任命都督佥事,署理黔国公府事。

沐融五岁身故,其弟沐巩袭爵,当年就没了。

世宗皇帝多精明的人,当然知道里面的猫腻。

当时弹劾沐朝弼的奏章有如雪片,罪名有骄纵不法、事母李氏不孝、奸污嫂嫂陈氏、夺兄田宅、藏匿罪犯、私用调兵火符.

但世宗皇帝最后还是忍了,捏着鼻子下诏让沐朝弼袭黔国公,镇守云南。

为什么?

沐府跟云南诸多土司关系密切,错综复杂。

动了沐朝弼,云南会动荡不安。

当时东吁莽瑞体、莽应龙肆虐,威胁云南南疆。

内忧外患,世宗皇帝和朝廷不敢轻动沐朝弼,还要哄着他,让他继续镇守云南。

到了万历二年,湖广总督王一鹗平定播州,水西安氏、叙永奢氏畏威服伏,贵州以及川南的改土归流大获成功。

下一步就是云南。

朝廷诏沐朝弼进京,随即以私贿朝臣的名义将沐朝弼夺爵,诏其子沐昌祚嗣黔国公位,暂时稳住沐府和云南诸位土司。

没多久,王一鹗改任云贵总督,带着三个步兵团、三个山地团从川南和贵州入滇,入驻昆明。

王一鹗有兵在手,当即以对云南都司诸卫兵马进行编练的名义,毫不客气地夺了黔国公沐昌祚的兵权。

然后派遣小股精兵,以偷袭、游击、破寨、斩首等形式,对心怀不轨的云南土司进行打击。再加以经济封锁、离间、收买等各种手段,没两年云南形势逆转。

许多百年都不服王化的土司们纷纷上疏,主动请求改土归流。

再不改一家老小都保不住了。

朝廷居然不兴堂正王师,行卑鄙无耻之举,这谁受得了!

现在王一鹗进京,新任云贵总督凌云翼已经到任,到了该解决沐府的时候。

因为张居正他们知道,解决了沐府,消除云南最大的隐患,皇上要从云南出兵,对这几年被折腾得很惨的东吁莽应龙,从北边进行合剿。

皇上会用什么罪名,治罪沐朝弼和沐府?

张居正、刘大实、潘应龙都在心里揣测着,悄悄转头看向宋公亮。

宋公亮目光一闪,三位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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