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震荡(上)

杨口突然间就热闹了起来,并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早上起来后,石弘便打着哈欠,稍稍盥洗一番,然后吃起了早饭。

他今年十九岁了,去年在洛阳成婚,由舅舅做主,娶了阳平太守申钟的庶女为妻。

成家之后还能立业,便是位于杨口的这个庄园了。

当然,建庄园的钱和人是舅舅给的,但土地却是天子划拨的。

母亲在宫中为女官,甚是辛苦。

天子也不是每天都去后宫,有时候就在嘉福殿等地连夜批阅奏折、处理政务,女官轮换着陪伴打下手。

入夜之后,若有比较重要的军情或奏折,还得起身查阅,挨份判断要不要叫醒天子,很难睡个好觉。

以上其实不算什么,但宫廷女官这种角色,理论上来说睡在天子寝殿外面的偏殿,但实际上不一定。除了有特殊嗜好的人,谁敢娶回家啊?所以风言风语是难免的。

对这个庄园,石弘拿得心安理得,同时也有些惭愧,更有些隐藏极深的屈辱。

母亲是被逼的,她也很难。

叹了口气后,石弘将吃了一半的早饭一推,然后来到院中,唤来庄园典计和部曲长,问道:“客人呢?”

“一大早就去作坊那边了。”典计答道。

“走,随我去看看。”说完这句,石弘顿了顿,道:“知会一下夫人,园葵、春韭、鸡子之类的不要拿去邸舍售卖。过几天有新买的奴婢过来。”

“是。”典计喊来自家外甥,让他赶紧去禀报。

石弘在前方大步走着,仿佛哼哈二将的典计、部曲长跟在后头,只一会就到了隔壁的作坊。

石弘的庄园其实不大,总共也就二百三十余家庄客,与司马黎、司马毗以及今年新来的一位名叫夏侯沐的谯人比邻而居——夏侯沐别人不清楚底细,他们三个还是知道的,其妻乃羊献容之女,前晋清河公主。

这四户人家凑在一起,不得不说是个恶趣味。而且,他们四家发现,旁边似乎还空着一块地,甚至插上了木牌,表示有人占了,但还没来开荒。

其他人不明所以,石弘猜测是拓跋什翼犍的,但他懒得说。

其实几家人靠在一起也挺好,总共千余户人家,已经可以搞一些陂池、堤坝了。

况且附近甚至有一个废弃的陂池,足见东吴或晋时有人在此定居、耕作过,只不过后来因为战乱等因素荒废了,而今只需恢复即可。

石弘家庄客主要种麦、稻两种农作物,至今还没能完全收支平衡。

正月里母亲托人给他捎了钱百贯、绢二百匹、金银器二十件,石弘收下的同时,甚至不敢想母亲为了攒下这些钱,要多么忍辱负重,总之羞愧不已,攒钱的心思愈发重了。

一行人抵达作坊后,熊鸣鹄立刻过来行礼。

“瑞翔,你倒是不嫌这里的味道重。”石弘笑道。

“大雅何出此言?”熊鸣鹄笑道:“去岁至剡城,彼处盛产葛藤,产纸极多,行销扬州、江州等地,被称为‘剡藤纸’。那里的味道才重呢,大雅你家这边算是清淡的了。”

熊鸣鹄是南昌人,其父熊缙,现任鄱阳太守,伯父便是晋御史中丞熊远。

“我家作坊小打小闹。”石弘摇头道:“也是看别人造纸殷富,跟风罢了。”

“能赚么?”熊鸣鹄问道。

“这却不瞒你,能赚。”石弘说道:“朝廷已定下规矩,官府一律用藤纸,此物供不应求。”

“建邺亦是。”熊鸣鹄笑道:“你可知王羲之?”

“不知。”石弘说道:“莫非琅琊王氏子?”

“然也。”熊鸣鹄道:“此人书法颇有火候,名气很大,喜用藤纸,赞其细腻、平滑、密实如茧。故此纸风行一时,不意北朝亦是如此。”

石弘听到“北朝”二字时脸色没有任何异样,只暗道晋人心气如此之低,连正朔都不自居了,但以南朝、北朝并列。

只不过北朝有点过于厉害了,刚刚拿下蜀中,南朝还能支持几年?

两人说话间,作坊匠人已经取了一捆葛藤过来,准备投入池中浸泡。

说是葛藤,其实是葛藤表皮,剥下后晾干、捆扎好,然后出售到各个造纸作坊。熊鸣鹄就是卖这玩意的,从江南收取,贩到杨口,石弘家的作坊算是他的客户之一。

当然,两人私下里关系也比较密切,以至于熊鸣鹄都能在庄园里借宿一晚。

沤池旁边,有妇人捧来柴草,准备将昨天捞出来的葛藤皮进行蒸煮。

再过去一点,“嘭嘭”之声连响,那是有健壮僮仆在捶打蒸煮去胶后的藤皮,将其散为纸浆。

接着是抄浆以及晾晒环节:春天明媚的阳光下,一张张纸被贴在光滑的木板上晾干。

石家作坊技术不差,一整条产业链都很齐备,就是规模小了些,在这个藤纸的黄金年代只能捞些残羹冷炙吃吃。

两人随口聊了些纸张方面的事情,然后便离开作坊,来到庄园外的小河边。

“卖完葛藤,你便要回武昌了吧?”石弘问道。

“正是。”熊鸣鹄说道:“出来有些时日了,底下人正在杨口买北货呢,装完船就走。”

“这几日怕是不好买,价钱涨了一大截。”石弘说道。

“谁说不是呢。”熊鸣鹄苦笑道:“数千兵将一来,无论南货北货,价钱都涨了。”

“南货涨得多,总的还是赚了。”石弘羡慕道。

熊鸣鹄摇了摇头,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他在乎的是这点货殖收益吗?那都是随手为之,套取消息才是正经事。

据他手下人刺探,伐成大军已经陆续班师了,第一批从汉中走,第二批乘船顺流而下,分至江陵、杨口两地上岸。

这些人身上带着大把赏钱,一窝蜂涌入杨口后,有人忍不住花钱,生生把物价抬了起来。

熊鸣鹄派出多批人手,借着商徒的身份与那些军士闲聊,得到了很多传言。

他剔除了一些不靠谱的,剩下的依然——耸人听闻!

事实上,他这会已经没太多耐心了,恨不得立刻就回武昌,将这些消息汇报上去。

午后,熊鸣鹄随从自杨口而来,给石弘奉上了一份礼品,随后便告辞离去。

******

“这次抢得痛快,干脆也别回家了,入冬后直接杀去建邺,再抢一通。”

“你太贪了。再不回家,汝妻自生一孩,看你怎么办。”

“哈哈!那好啊,家里多个丁口。”

“武昌未下,如何打建邺?诸葛恢还没降呢。”

“兴许已经暗中输诚了呢。”

码头上嘈杂无比,军士们一个个骄横得不像样,好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打了胜仗一样,叫嚷个不停,嘴上都不带把门的。

熊鸣鹄坐在船舱内,默默听着几步外的对话。

岸边是个卖蜜饯果子的店铺,一堆府兵围拢在那里,跨刀持弓,看着就很吓人。

不过别看他们面相凶恶,言语也粗俗无比,但在集市上还算规矩,偶尔还有军官过来点人头,催促他们买完东西就回去,统一装船运走。

得胜之军,却又不敢在集市上造次,足见梁朝对这些武人的控制非常得力,天子的威望也非常高。

唉,李成亡国应该确凿无疑了。

熊鸣鹄暗暗叹了一口气,同时也坚定了某种信心。

他们这个团体越来越壮大了,在朝以中书侍郎陈达、御史中丞熊远为首,他们要么与石贵嫔是姻亲,要么受过石氏的恩惠。

地方上则以荆州都督诸葛恢为首,外加部分守令。

别看这会大家都身居高位,富贵、权势一点不缺,可一旦亡国,这些就都是浮云了。

品尝过权力甘美滋味的人,分外舍不得放弃。

就连他这种依附于权力之下,靠货殖谋取钱财的人,也舍不得这份财富。

没人愿意失去这些东西。

梁军四个月平蜀,这份威势实在惊人。老实说,熊鸣鹄怕了,怕梁军杀至武昌、鄱阳、建邺,让他和他的家族现在拥有的一切灰飞烟灭。

消息传回武昌之后,必然也会人心动荡。

晋平东吴,便是在巴郡、巴东两地大治水师,然后趁着吴国内乱、人心尽丧的有利时机,一举杀入,其实没遇到太多实质性的抵抗,纵有也不成规模,轻轻松松就灭掉了东吴。

由此可见,人心动荡所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太致命了。

熊鸣鹄自己判断了下,觉得局势已经很明朗了,他不觉得有多少人会拼死抵抗。至少南渡士人之中,除了那些老家伙外,其他人都不愿意,可能只有江东豪族会动真格的了吧。

其实熊家也是江东豪族……

三月底的时候,熊鸣鹄带着几艘船只返回了武昌,第一时间求见诸葛恢。

武昌这边其实已经收到消息了,那是石稹自巴东传回来的,如今熊鸣鹄再带回杨口胜兵班师的消息,两相一印证,基本不用怀疑了。

一时间,荆州大哗,议论纷纷。

四月初一,刺史陆晔带着几名官员驱车来到诸葛氏在城外的庄园,商讨防务大计。

诸葛恢亲在家中设宴,招待陆晔一行人。

与此同时,宁州报捷的文书也被送往了建邺,这是大晋中兴政绩,自然要好好宣扬。

(本章完)

第1166章 震荡(下)

武昌太守江虨也跟着陆晔来了诸葛府。

这厮有点心不在焉,当陆晔和诸葛恢争论一些事情的时候,他竟然在走神,因为他不恰当地想起了琅琊王妃。

听闻琅琊王冲身体不太好……

或许有机会?

耳边传来了陆晔的声音:“道明,荆州世兵是不是要扩充一下?今只两万余人,似少了些。”

“士光勿忧,两万人足矣。”诸葛恢说道:“守荆州靠的是水师,今屯于江上者不下二万、舰船数百,骁勇敢战,梁人水师才成军几年?蜀中降兵战力参差不齐,绝非王师敌手,何忧也?”

江虨稍稍回过了神。

荆州世兵确实只有二万人出头,其中有几千人还是诸葛都督编练的。水师半数荆州兵,半数由江州、扬州支援而来。总体而言,数目确实是少了一点,但好像也够了?

陆公过矣。

军事当以葛公为重,荆州事权就该统一。

再者,葛公风姿绝世,连女儿都生得那般好看,谁对谁错不是很明显了么?

“道明。”陆晔又道:“武昌人心惶惶,就算做做样子,也该多招募一些军士。可是担心各家不放人?放心,老夫这两年攒下了一些薄面,诸郡豪族、诸蛮酋长多少会放一些精壮出来,凑个万人不成问题。”

诸葛恢沉默片刻,道:“也罢,就依士光之言。”

陆晔面露喜色,道:“早该如此了。无需忧心钱粮,老夫自会筹措。水师其实亦可稍稍扩军。”

说完这句,稍稍顿了顿,又问道:“吾闻巴陵沈氏与北边私下里有来往,道明可曾听说此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总有流言蜚语。

有些“二五仔”能一当好多年,未必是他自己能隐藏,说不定是有人在帮他隐藏,或者压根不认真调查——万一查出点什么来呢?

果然,诸葛恢听完笑了笑,道:“士光,便是老夫家中,也多有亲朋故旧至江陵、鱼复、杨口等地货殖。”

陆晔一皱眉。

话到这份上,已经无法再往深里说了。难道他要问你的三子去哪了?是不是在平阳?那可就真的撕破脸了。

所以他对这些南渡士人是真的恼火,与北边不清不楚的,你还不好多说什么。说多了只会让内部分裂,予梁人可趁之机。

诸葛恢见他那样子,心中猜到了几分,遂淡淡一笑,道:“士光,货殖而已。无钱何以养军?水师舰船刷一次桐油就要许多钱了,凡事看开点。真要打仗了,诸君还是深明大义的。”

陆晔暗叹,我就是担心他们不深明大义。

不过他也不想多说了,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扩军。

同时也观察了下诸葛道明的态度,他终究还是心向大晋的,只不过做事不是很尽心了,对很多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深究,这点让陆晔欲言又止。

再者,诸葛道明刚刚收复宁州。在连年丧师失地的大背景下,这可是少有的中兴大捷。在这个节骨眼上,除非调他入京升任三公,不然地位稳固得很,根本动不了。

想到这里,陆晔放弃了其他想法,转而缓和语气,谈起了江防布置。

……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午后离开时,江虨随陆晔离开了诸葛府。

临走之前,他看到了琅琊王妃的二妹诸葛文豹,与姐姐有七分相似,顿时有些挪不开眼睛。

才十五岁的少女啊,仿佛让江虨看到了当年的诸葛文彪。

诸葛文豹加快脚步,拉着六岁妹妹文熊的手,快步离开了。

这个江思玄!明明去年已经成婚了,还整天贼眉鼠眼,让人生厌。

她不明白,当年太子怎么就看上了他,非要征辟他为属吏。这般浮浪之人,不知道吏部那关怎么过的。

少女窈窕的身影消失之后,江虨与荆州治书从事苏硕挤上了一辆马车,紧紧跟在陆晔的车辆后面,不一会就返回了武昌。

城内气氛微微有些紧张,出城的人还不少,大包小包,拖家带小的。

“有人担心武昌成战场,不愿留在这了。”苏硕低声说道。

江虨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他是太守,昨日就有人向他禀报了。出走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没信心了。

在陶士衡大败,丢失襄阳、江夏、南郡三地之前,就算梁人再气势汹汹,武昌这边其实还是很平静的,因为压根没人相信梁人有本事打过长江来。

水师强大就是这么自信。

当年东吴甚至敢在没有襄阳的情况下迁都武昌,又何时怕过曹魏、司马晋?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李成被灭的消息愈传愈广,瞒不住的,知道的人多了,谣言就多,信心就越不足。

万一哪天再出个王濬、唐彬,武昌、夏口可就沦陷了,所以先走为敬。

江虨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住。

听天由命吧。

入城之后,江虨半途下了车,回了太守府。

刚到家,迎面飞来一个花瓶……

******

“宁州大捷!”

“中兴有术!”

大街之上,骑士露布飞捷,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山玮关上了临街的窗户,然后舒服地躺了下来。

“陶士衡在交州大捷,诸葛道明在宁州大捷,终日大捷,贼骑却跑到瓜步来了,弘治,你说可笑不可笑?”山玮眯着眼睛,说道。

“此事——唉,山公大意了。”杜乂看了山玮一眼,叹道。

“大意不大意又能怎样?”山玮拍了拍手里的信封,道:“而今该担心的是荆州啊。”

他们刚才提到的事情发生在二月和三月,一共两次。

二月上旬,十余梁国骑兵不知道怎么搞得,突然跑到历阳江边,吓得这个江防重镇大白天关闭城门。

三月中旬更过分,百余梁骑自历阳境内穿过,一直窜到瓜步,眺望建邺。

其实吧,就百十个骑兵,又能怎样?也就面子不好看罢了。

但问题出在大晋朝的反应上面。

江北遣人坐船至南岸,汇报了军情,但使者惊慌失措,说话也不清不楚,让建邺上下以为梁军大举来伐,已经屯兵瓜步了。

三月十五日当天,毗陵急报:有梁军骑兵渡过长江,在毗陵附近窥视。

于是天子紧急下诏周边诸郡勤王,一时间好一番折腾,当七拼八凑的数万人马自建邺周边赶来时,才发现渡江南下的梁骑也就七八个人,放了一把火就走了。

苏峻自江北进兵,山遐水陆并进,最后才弄清楚总共就没几个梁兵,完全虚惊一场。

这个时候,大家就很尴尬了。

于是你推我我推你,个个都不想承担责任,以至于建邺有人唱汉时旧谣讽刺:高第良将怯如鸡……

当然,普通人也就当个乐子嘲笑一番就算了,但有点见识的高官大将不能这么想啊。

有识之士都要问一句;历阳怎么了?百十个骑兵看不住吗?

山遐在合肥与梁人反复拉锯,看起来打得不错,让梁人无法寸进,可怎么就一不留神把人漏了,还让七八个梁骑大摇大摆渡江,到毗陵放了一把火又全身而退?

现在大家有理由怀疑,合肥、历阳防线是不是纸糊的,是不是让人一捅就穿?

此事一度吵得沸沸扬扬,正当山遐焦头烂额之时,李成灭亡的消息传来了,一夜之间突然没人攻讦山遐了。

山玮难得地轻松了下,作为山氏族人,他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好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皇后那边怎么说?”杜乂坐到山玮旁边,轻声问道。

山玮手里的信是江北送来的,写信的人名叫山世回、梁国左骁骑卫长史,山玮的亲弟弟。

建邺很多人都知道山玮有个亲弟弟在洛阳当官,但没人敢拿这事放到台面上攻讦。

丞相王导家一堆人在江北,车骑将军诸葛恢亲儿子在江北,山皇后是梁国大将亲外甥女,尚书仆射卞壸之妻是梁国裴贵嫔的妹妹,就连逮着人就弹劾的刘大连都有兄弟在江北,你还想不想活了?

当然,这样一种情况就让人很困惑,你们到底在玩什么?联想到之前梁骑突入瓜步的事情,就让人怀疑很多人放弃了,压根不想抵抗梁国,在随便应付差事。

山玮听到杜乂的问话,不以为意,道:“皇后大发雷霆,连天子都有些畏惧。其实这样不好,我也劝过,但她不听。唉,当年刚出嫁的时候多温和的一个人,现在像个悍妇一样。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天子冷落她,乃至厌恶她,苦的还是自己。”

说罢,山玮直接把信一扔。

杜乂下意识接过,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山玮瞟了他一眼,道:“看吧,遮遮掩掩做什么?成国都没了。”

杜乂心下一惊,感觉山玮话中有话。

他最终还是没看,把信递了回去。

山玮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之意。

“今年是太和三年……”山玮突然感慨了一声,道:“有没有太和四年、五年,完全看邵太白的心情了。”

杜乂静静地看着山玮。

李成灭亡的事情影响很大啊,以前山玮虽然也不太看好大晋朝的前途,但真不至于这样。

另外,他怀疑山玮听到什么风声了,总觉得他在拿话点自己。

尔母婢!这年头细作当得成功还是失败,竟然完全看关系!

山玮就像当年曹孟德一样,明知自己手下暗通袁绍,却故作不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曹孟德若官渡之战失败了,主力尽丧,说不定还要靠这些人为自己家族转圜,求得一线生机呢。

世间之事,何必深究!

“刘隗可能不行了。”山玮闭目假寐,嘴里轻声道:“六十岁的人了,听得李成亡国之事,于官署之中突然晕厥。刘琨好像也气得不行,病卧于榻,无法视事。”

杜乂张口结舌。

怎么李成一亡国,这俩病倒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是成国将官呢。

“有些人活着就靠一口气。”山玮说道:“邵勋四个月平蜀,声势骇人,很多人心头那口气泄掉了。没希望了。”

“公也觉得没希望了?”杜乂轻声问道。

山玮睁眼看了杜乂一下,很快又闭上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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