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343.麻六同志回乡记(月初求月票哈

听着麻六的话,王忆露出疑惑的表情:“嗯?富民街小商品市场?这是什么地方?”

麻六兴致勃勃的说:“你记不记得谷哥在咱逛过了中百一店后说,还要领咱再去个地方,然后他说那地方有咱队里需要的商品。”

他这么一提醒,王忆有所印象:“噢噢,就是那个小商品市场?”

“对,在城隍庙一带。”麻六说道,“那里是咱们国家第一个有多种经济成分的小商品市场!”

旁边的王东峰问道:“什么叫有多种经济成分?”

麻六挠挠头:“这还真挺不好解释的……”

“这么跟他说就行了,”王东喜是文书,终究见识多、有文化,“地主的东西可以在里面卖,私人的东西可以在里面卖,国有企业的东西还有社队企业——反正只要是合法的东西都能去卖!”

麻六一拍手说道:“要不然还得说有文化才行,文书说的真是精辟,就是这么个意思。”

“这一下子就看出文书比我强太多了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说的话,文书简简单单解释出来。”

王东喜面露得意微笑:“也没啥,平时就是多读报多听广播。”

他给麻六一个赞赏的眼神。

同志,我喜欢你那张嘴巴。

王忆问道:“先等等,先别扯有的没的,那里面买卖很好干?”

麻六急忙点头:“不能说很好干,应该说太好干了!人太多了,商厦里、走道上,全部是人。”

“我们晚上去的,那家伙走路就是人挤人,我听有些老板得意的说,他们的货来不及进,进来就卖光!”

“一听这话我就知道这里生意好呀,立马把咱们的货全拿来了,你们猜怎么着?”

“平安结最便宜的卖十六元,打火机统一卖十元,当天夜里就卖空了,让我都没顾上去看《虾球传》!”

听到这话王东峰关心的问:“伱还能看《虾球传》?哪里放虾球传?这是电视机放的影片啊,我这两天听广播,广播上说这个影片很好看,风靡大江南北。”

麻六听了他的问题后愣是懵逼了:我说的重点是《虾球传》吗?你这什么耳朵,怎么听三不听四、听风不听雨?!

其他人的关注点就正常多了。

他们被麻六的话给震傻了:

“啊?平安结最便宜的卖十六元?队里卖一元钱的打火机卖十元?”

“这家伙,这买卖,我草,这这这是不是真的呀?城里人这么有钱?”

“那岂不是抢了呀?好家伙好家伙,难怪你六子今晚回来就一人一包烟,你这家伙是发财了啊!”

麻六喜气洋洋的笑道:“我不是给咱们社队企业卖货吗?发财的还是咱们社队企业,还是大家伙呀!”

“这话不假。”闻讯而来的王向红递给麻六一根烟,“你这次给生产队立大功了,竟然找了这么个卖货的好市场!”

“这个市场叫什么?听你的意思挺小的,怎么还这么多人?”

麻六解释说:“叫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

“就是嘛,小的商品批发市场?结果还这么多人?”王向红难以置信的问道。

王忆笑了起来:“是小商品的批发市场,那市场卖的是小商品,不是说它小。”

王向红恍然的点头:“噢,这样呀,闹笑话了。”

麻六说道:“这个小商品批发市场东西便宜,所以沪都的市民都爱来这里买东西。”

“我去的时候还碰到了一个大学生来批发明信片,他肯定是要回学校卖给同学,现在城里流行用明信片给家里写信。”

“它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咱们都在沪都有亲戚呀,怎么没听说这么个厉害的大市场?”有人问道。

麻六说:“是前年的80年正式成立的,别看成立时间短,发展很快,我听那里的人说,一开始这里就有60个个体户摊位,你们猜到了现在有多少了?”

“一百?”社员们问道。

麻六说:“往大里猜!”

“一万!”有人嚷嚷道。

麻六听后冲他弹烟灰,笑道:“二叔你这不是过来砸我场子吗?是六百!”

他比划了个‘6’的架势说:“到现在已经六百个摊位了,都是个体户!”

“你们是没去看呀,真的太热闹了,那家伙衣服啊箱包啊高高挂在墙上,宝石、玉石、金银货这些珍贵物件也有,都被锁在玻璃柜里,还有各种零碎小玩意儿,真热闹!”

他说的热情洋溢,把山顶的氛围给带起来了。

汉子们抽着烟纷纷问:“你给说说,都有多热闹?”

麻六精神抖擞,开始了他擅长的那一套:“你问我有多热闹?顾客商家真是吵,买的买、捎的捎、你想要的都经销。节约领、大胸罩,这里产品是真妙!”

“尼龙袜、棉被套,专家发明厂家造,不上电视不登报,样样产品是广告!”

“看一看、瞧一瞧,抬头箱子低头包,斜挎的单肩的随你挑,男的女的都需要……”

众人听着他抑扬顿挫的声音,看着他手舞足蹈的介绍,一个个乐的前仰后翻。

王东方说道:“这个市场可真好了,里面东西是真多呀。”

麻六缓了口气说道:“那是真的多,祖国各地的货都多,穿得有尼龙袜、弹力袜、塑料鞋、土布棉布涤纶布,碗筷茶杯大小碟子,茶壶餐具,样样齐全。”

“有批发、有零售,咱有人家有、咱没有人家也有,在那里想买什么都能买到手!”

王东喜问道:“这么好的批发市场,那咱也去租一个摊位吧?”

麻六摇摇头说:“想都别想,六百个摊位不少吧?打破头不够抢的!”

“你们猜我是怎么卖的货?我是站在路上叫卖的,咱们哪能找到摊位?找不到呀!”

王忆问道:“那么大的沪都,不可能就这样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吧?还有没有别的市场?去别的市场能不能租赁摊位?”

麻六一拍手指着他说:“王老师说得好,这事我也想过了,我打听了,现在沪都全市有15个小商品市场,富民街是最大的一个。”

“这些市场现在都被盯上了,人满为患,市场生意太兴旺了,市场规模不断扩大但还是跟不上需求,向我这样站在马路上叫卖的人不少。”

“但在街道上叫卖不是长久之计,这些批发市场在去年就被纳入了政府监管,有治安员管着的,政府不让在街道上叫卖,说是堵塞交通、影响市容。”

“我当时是跟政府打游击了,好几回差点被抓到,全靠我以前流浪的时候经常躲避人家抓捕,所以有经验了,能跑得了。”

“光昨天晚上一晚上我看到的就有二十几个个体户在道路上卖货让治安员给扭走了,我听那里的摊贩说,这叫占道经营,政府不许这么干。”

听到这话,王向红意动的表情为之一滞。

他叹气说:“唉,想想也是,有这做生意的好地方,哪能轮到咱庄户人家?我本来还想这去租个摊位,到时候派几个人去卖货呢。”

麻六摇头说:“租不到摊位,我准备在这些市场之间打游击,跟治安员躲猫猫,等有大义给我帮忙了,我估摸着我没问题。”

人群里蹭烟抽的王东义听到这话大为惶恐,说道:“啊?六子,违法的事我干不成。”

王祥海笑道:“是,你别看大义长得结实、打架厉害,其实他为人最老实,不敢跟政府对着干的。”

王东义犹豫的说道:“打治安员,这犯法啊。”

麻六说:“咱不是跟政府对着干、更不犯法,咱是偷偷摸摸的干。”

“大义哥,我不是让你去跟我一样卖货,你只要给我带着货找地方猫好了,给我当好后方支援就行。”

“我已经想过了,”他对众人说道,“沪都有十五个这样的批发市场,哈哈,我每天都在这些市场里转,轮流着转,一天转五六个,十五个市场随机的去,这样它们够我转一年呢!”

“我观察过了,社员们、同志们,那里维持市场秩序的保安和治安员不是时时刻刻在市场街道上巡逻,要不然太累了,他们一般是埋伏抓人。”

“他们要埋伏,那就得找占道经营个体户的出现规律,我要是在十五个市场之间来回穿梭,他们压根找不到我的规律。”

“即使他们想要追我,那也追不上我!”

“为什么?”社员们听到他的话后便疑惑了,“看你这身板也不行呀,治安员为什么追不上你?”

“肯定是因为治安员累,刚才六子说了,治安员们整天巡逻很累。”

“我觉得不是,是六子有活,六子能跑!你们看他那小干腿,多细多长啊。”

麻六讪笑道:“同志们,我的小腿细长那是我太瘦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治安员和保安人员追不上我?因为——”

他徐徐的扫视一圈,突然郑重的说:“因为咱们有摩托车!”

“摩托车?”社员们再次震惊。

他们连连反问:“哪有摩托车?”

“是城里人开的那种铁摩托?一拧油门就能跑,是不是?”

“你买了摩托车?从哪里买到的?”

社员们议论纷纷,满脸惊奇。

王向红也很震惊:“你有摩托车?咱队里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呢,结果你有了摩托车?”

王忆笑道:“是我有摩托车,我的摩托车,不过咱岛上用不着,于是我留在沪都给六子用。”

王向红听到他的话后有些暴躁了:“草,你说你,我刚说你是花钱小祖宗,你又花钱买摩托车?这票哪里来的?”

“没用票,没用钱。”王忆不跟他们卖关子,“是我抽奖抽到的!”

社员们再次迷茫:“抽奖是怎么回事?”

“不用票不用钱,这不是抢来的吗?”

“还有偷,我听说城里确实有偷自行车偷摩托车的贼……”

“娘个批的谁说王老师的坏话呢?”

麻六下压双手叫道:“听我说、听我说啊同志们,这件事我是亲身经历的。”

“王老师的摩托车没偷没抢——他不是那样的人呀,但也没花钱没花票,就是他说的,这摩托车是抽奖抽来的!”

王东峰问道:“抽奖是怎么回事?”

外岛还没有过抽奖这种事,老百姓甚至不知道抽奖怎么来操作。

麻六示意大家安静,他将昨天的抽奖活动娓娓道来。

社员们听的是连连感叹、两眼放光:“还有这样的好东西?不用花钱,只要在那个百货商场买一样商品,就能去抽奖、抽到摩托车、彩电、录音机?”

“这个抽奖明天还有吗?有的话咱们组团去吧。”

“对,正好今年队里发的分红多,咱都去抽奖,全队去,再抽一台摩托车!”

王忆一看社员们激动地情绪,便明白了八十年代后期还有整个九十年代,抽奖骗局为什么能在广大城乡地区层出不穷。

说句实话,老百姓面对骗局是弱势群体,有太多方面考虑不到了,几乎都不知道‘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这一道理。

他们只看到买个东西就能抽奖或者说买一张彩票就能抽奖,能抽到摩托车能抽到天价巨款,可他们却看不到抽到大奖的几率是无限接近于零的!

这个‘他们’不是泛指所有人,是好些人,而中国人太多,这个‘他们’就是很多人了。

这问题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也没消失,不过抽奖骗局变成了P2P。

其实八十年代就有P2P骗局了,抬会,也就是民间非法集资。

而且很巧,抬会这事正是在江南省闹的最厉害。

思绪扯远了,王忆很快拉了回来。

他对社员们说道:“你们去抽奖也抽不到摩托车,别说摩托车,就是彩电也抽不到,因为人家那是一个陷阱!”

“六子你还记得那个抽奖箱的样子吧?底层是玻璃、二层是磨砂毛玻璃,第三层则是不透明玻璃。”

麻六点点头:“对,我记得,肯定记得。”

王忆说道:“这抽奖箱被做过手脚了,六子他们当时没注意,我注意了,这抽奖箱里放了好些小信封,其中特等奖和一二三等奖的奖券并没有混在小信封里,而是被藏了起来。”

“有一个三等奖的信封是贴在了抽奖箱上的,它贴在毛玻璃上,所以除非是特意去注意这点,否则没法发现其中的窍门。”

“我便是注意到了这点,于是我摸奖的时候压根没去摸里面的信封,而是去反手摸了奖箱盖子……”

“奖箱盖子上也贴了个信封?”王向红吃惊的问道,“他妈的,这些小鬼子耍心眼,把大奖的信封贴在了奖箱盖子上?”

社员们也明白了这点,纷纷破口大骂:“难怪都叫小曰本鬼子,真是精明狡猾的跟鬼一样!”

王忆说道:“比你们想的还要复杂,不是信封贴在了奖箱盖子上,这样还是有风险,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奖箱盖子摸到这个信封怎么办?”

“是不是?要是有人把奖箱盖子上贴了特等大奖的事情说出来,那铃木集团可以不要脸,中百一店呢?他们要不要脸了?”

“其实是奖箱盖子上有个小机关——它上面有夹层,我摸了摸后摸到一个凸起的小按钮,按下去后弹出来一张信封,特等大奖被藏在了这里面!”

社员们听后呆若木鸡。

麻六恍然道:“噢,他们竟然玩这样的花样?真是够坏的,我走江湖二十年了,也没听说过有人这样骗人,这个骗术太高超了!”

王忆摇摇头。

这骗术很简单,可七八十年代的老百姓更单纯。

在这年头当骗子很轻松!

这也是一个骗子辈出的年代。

王忆劝说他们道:“所以大家伙记住了,以后不管是在城里还是公社里,只要你们觉得有便宜可以占,那一定别去占!”

“真有便宜轮不到咱们庄户人家,大家一定要记住,任何便宜都不能占!”

只要抱定不去占便宜的心思,那这年代的骗术就骗不了人了。

归根结底骗术还是利用了人的贪婪心理。

王东义说道:“对,咱不能去占便宜,大家伙都记住这事,然后咱们再说说摩托车吧,那是一台什么样的摩托车?”

麻六掏出了一张照片,说道:“就是这样的摩托车!”

大家伙一看这家伙还有照片,赶紧把他簇拥到灯光下,围成一团去看摩托车。

王忆也没想到他还有照片,问道:“你这是从哪里拍到的照片?”

麻六笑道:“是中百一店给我和谷哥拍了,他们要用来做广告,以后登报宣传这回事。”

“而且金陵路上也有给游客拍照片的人,不过太贵了,一张照片当天洗出来要十元钱。”

听到这话后面的人惊呼道:“一张照片十元钱?这还是做买卖?这是抢劫啊!”

里面的人则贪婪的看着照片上的摩托车:

“这台摩托车真漂亮,颜色太红了,支书,你要是骑着拍张照片就好了,你叫王向红,这是红摩托。”

“这就是小鬼子的摩托车?该说不说,小鬼子坏是坏,但人家的机械造的真好。”

“确实不赖、确实不赖,咱县里有这样的摩托车吗?我在咱县里看到最好的摩托车是幸福250,那可没有这车子好看。”

“我刚过完年那会在公社看到过潘奎的摩托车,跟这个差不多,叫雅马哈?他那也是小鬼子的车,不过是走私车,后来让治安局给办了!”

照片在大家伙手里传阅,每个人拿到后立马身边会聚集上好几个脑袋,一起瞪大眼睛拼命的看。

王东义拉了麻六一把问道:“你会骑摩托车吗?”

麻六笑道:“会,昨天刚学会的!”

“可简单了,就是个油门、离合配合起来挂挡,等大义哥你明天跟我去了沪都,我教你,等你学会了给你骑……”

王东义听到这里惊喜的叫了起来:“给我骑?你让我骑摩托车?”

麻六说道:“对,你得学会骑摩托车,然后在市场外等着我,要是有人要抓我,我就往你那里跑。”

“你听到我喊你就发动摩托车,等我跳上来坐稳里立马发动摩托车离开。”

“我跟你说,这摩托车有劲,速度可快了,跟兔子一样,一松油门嗖的就窜出去了!”

王东义听的面色潮红,激动了:“哈,那我可得好好学,我、我还没有见过摩托车。”

麻六说道:“我教你,真的很简单,这开车就跟摇橹一样,多开几次就熟练了。”

王向红问道:“你刚才说要在沪都的小商品市场之间转移阵地做生意,就是要利用这台摩托车对不对?”

麻六点头说:“对,所以我才有信心可以在这些市场里做好买卖,因为只有咱们队里的买卖可以这样转移着做,只有咱们有摩托车呀!”

“其实咱们也不光能卖,可以给社员们捎带商品,我看过了,光是富民街上的商品就极多,货源来自全国各地。”

有人回过头来说:“咱们要买什么去门市部就行了,让王老师捎带,王老师捎带的便宜。”

麻六说道:“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里的商品也便宜,要不然市民甚至说周围城市的个体户们为什么纷纷来批发市场买?就是因为便宜。”

“比如说男式节约领吧,在市场里大约是1块3毛钱,国营商场要两元还要票!国营商场里每对10元左右的绣花枕套,在市场里只卖5至7元!”

王向红点点头说:“这样确实便宜,不过咱们不用着急买,先把社队企业的存货卖出去。”

麻六豪气的一挥手说:“这个很简单,交给我吧,今天我之所以花费船费回队里,第一就是要跟大义哥一起带上更多的货。”

“本来王老师说,让大义哥再带两皮箱的货过去,我看这样不行,得推着小推车,推它一车货过去!”

王向红挠挠脖子说:“咱们队里也没有那么多的货呀,衬衣、假领子倒是多,但咱在县里不够卖……”

“去沪都卖更值钱。”麻六说,“男士的假领子——人家沪都叫的洋气,叫节约领,在市场里能卖一块三毛钱,在咱外岛都是五毛六毛的。”

“都是城里人不假,可咱县里人哪有沪都人有钱?”王东喜摇摇头,“其实咱县里百货商场的假领子也不便宜,国营商场同样要卖两元,但老百姓不舍得买。”

麻六说道:“这不就得了?沪都人舍得买呀!”

他说着又感叹一声:“咱们的社队企业要是在里面有个摊位就好了,那市场里有很多外地工厂的推销员,他们直接把自家工厂生产的货推荐给摊贩代销。”

“摊贩什么都不用管,睁眼闭眼就可以收钱!”

社员们羡慕傻了:“这不是捡钱吗?”

麻六说:“当然是捡钱,你们真该去看看现在沪都的经济有多活跃,陈谷哥跟我说,就这个富民街小商品市场,每天来来往往的约有万余人次,假日还要翻倍!”

“你们知道他们市场每月成交额有多少吗?我说出来你们都不信——约在70万至100万元上下!”

社员们这次真傻了。

被这个数字吓傻了。

他们一个月赚七十元就欢天喜地,结果人家市场一个月的成交额有七十万到一百万元?!

有人下意识就说:“不可能,这不可能,沪都人口才多少?他们天天去那个市场买商品吗?”

麻六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王向红,说:“不信你们让支书念一念报纸上的新闻,这是《新民日报》的报纸,上面的新闻不能作假吧?”

“而且我也跟你们说了,来小商品批发市场买货的不光是沪都市民,还有很多周围外地的个体户。有个叫义乌的地方你们知道吗?他们就来沪都的小商品市场拿货回去卖,转手还能卖上好些钱呢!”

王东喜听到这里也绷不住了,叫道:“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麻六说:“我也这么说来着,但陈谷哥说,现在国家鼓励个体户来搞活市场经济,义乌走在了前列。”

“他们那里没地也没工厂,所以鼓励个体户们走向全国去收货,然后再集中起来进行销售。”

王向红眯着眼睛借着灯光看向这张报纸的头版头条,说道:

“国家调整经济方针给零售经济战线带来新变化,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树立经济改革的思想、秉持为人民服务的方针,努力引进全国各地物美价廉的商品,打开了产品销路,在服务了人民、活跃了市场的前提下,还给个体户朋友们带来了巨大利润……”

“根据市统计局的统计结果显示,上半年一到六月份,富民街小商品批发市场最低成交额为71.5万元,最高成交额为124万元,预估全年最高月成交额将出现在12月份,可以达到二、我草,二百万元??”

王向红吃惊的抬起头看向麻六。

麻六重重的点了点头。

社员们哑口无声。

都被震惊了。

这时候外头响起大胆的叫喊声:“我听说王老师的同学给他邮寄了一台摩托车?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了,王老师你同学都是什么家庭啊,竟然还给送摩托车!”

王向红怒道:“别嚷嚷,看你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王老师的摩托车不是他同学邮寄的,是他自己抽奖抽到的……”

又是一番讲解抽奖是怎么回事。

王忆没去管抽奖和摩托车的事,他问麻六说:“你刚才说你今天提前回来有任务,第一个任务是要跟大义哥一起带上更多的货,那第二个呢?”

麻六嘿嘿笑:“第二个任务是跟我媳妇吃个团圆饭。”

正在人群外听他们讨论的杨文蓉听到这话后顿时不好意思了,赶紧低着头离开。

社员们看到这一幕纷纷起哄,有的推搡麻六去追,有的则拽住他让他继续说说沪都的新鲜事。

麻六看着媳妇走出几步又停下了,这摆明是在等着自己。

于是他挎上包赶紧跑:“明天下午我才跟大义哥一起去沪都,上午有空,我上午再给你们仔细讲讲城里的事。”

看着他要跟媳妇去双宿双飞,光棍们大为艳羡:“这个六子现在一下子成咱们的榜样了,你看他又有钱赚又有媳妇疼,昨天我听广播,这叫爱情事业双丰收!”

麻六回头笑道:“同志们不用羡慕,哎,正所谓破锅自有破锅盖,丑鬼总有美女爱,哈哈,只要感情深似海,麻子也能放光彩!”

“快去你的吧。”社员们拿烟蒂扔他。

麻六拉起杨文蓉的手,飞也似的往山下跑去。

杨文蓉笑道:“六哥,你其实不是个丑鬼,你很有才华的,你看你编造顺口溜的本事,这一般有文化的人也赶不上你呢。”

麻六说道:“这算什么本事?这就是耍嘴皮子而已,还是你们会念书的才有本事。”

“文蓉,这次回来我也是向你跟你说一件事,我也想念书,这人还是得有文化有知识才行,就像王老师那样。”

杨文蓉说道:“好,你愿意念书是好事,我们两个互相学习,比一比、赛一赛,争取比得上王老师。”

麻六摇头:“这个别想了,文蓉,咱们没有那样的脑子,王老师不光是有文化有知识,这个人你越是接触越会知道他多厉害,他甚至还会气功哩。”

晚上涨潮了,他们撑着小舢板很顺利的回到四组。

王真刚给他们留门了。

麻六从包里掏出一些糕点和一副手套,说:“小爷啊,我六子,我回来了,给你捎了点东西聊表心意,不是啥好东西,比不得你孙子王老师给你的东西好,你凑活着收下吧。”

王真刚本来要拒绝,但听到他提到了‘你孙子王老师’这回事,又蛮高兴的收下了礼物。

回到屋里,麻六给杨文蓉又掏出好些零食了:“这都是中百一店的点心,今天刚烤出来的,我是等着他们点心出炉买的。”

杨文蓉一直生活贫困,她其实特别喜欢吃零嘴,但没有那条件。

现在看到一包包的点心,顿时大为高兴,但还是劝说道:“六哥你以后可不能乱花钱了,钱要省下……”

“钱不是省的,是挣的!”麻六说道,“这是王老师的话,王老师肯定不会说错的。”

杨文蓉还想劝说他。

结果麻六这时候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她:“喏,这是这次赚的钱,刨去开支,还有一千二百多吧?你数数,好好收起来。”

杨文蓉看着灯光下这厚厚的大钞小钞惊呆了:“啊?这这这,这是你给生产队卖货的钱?”

麻六说:“不是,那钱我第一时间就交给文书了,我哪能拿回家?”

“这是王老师答应我的提成,卖出去一样货就给我一元钱,这次光是打火机就有五百个,其他的是平安结提成,你点一点吧。”

杨文蓉难以置信的接过这些钱。

这辈子她就是纸都没有拿到这么厚的一沓子!

她还是处于震惊状态,问:“六哥,这么多钱?”

麻六说:“对,以后会更多的,都攒起来,以后去沪都买楼!”

杨文蓉呆呆地看着这么多钱,喃喃道:“难怪、难怪你要赶紧回来,这么多钱放在沪都……”

“我赶紧回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见你,见媳妇!”麻六嘿嘿笑道。

他反锁房门拉上窗户,一把拉掉灯绳说:“要不然明天再数吧,咱赶紧困觉,媳妇,我要跟你困觉……”

台灯灯光亮起。

有些旖旎。

(本章完)

第345章 344.老酒与老茶饼(亲们,求月票哈

平安结竟然还挺有市场,而且是个头越大、越贵的越有市场!

现在城里人开始注意装潢家室了。

于是从礼拜二开始,春红、秀红等几个心灵手巧的女社员又开始编织平安结了。

同时服装队也在抓紧时间的生产假领子和各种衬衣。

麻六和王东义是推着一辆小推车离开的,车上封装了满满当当的商品。

其中有王忆这边交给他的一些小百货:各种样式的打火机啦、带造型的文具啦,还有一些手表、墨镜、剃须刀之类。

总之王忆手头上能卖出的商品都给了麻六,让他尝试着去沪都卖好了。

这就是麻六能给他创造的巨大价值,这样不用他出马,有人给他出售来自22年的商品。

另外大胆带着两个民兵护送他们两人出发。

不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商品,而是王忆给麻六带上了三万六千块的现金,让他和陈谷去买下十六号码头仓库前的那座石库门。

那就是他们在沪都的大本营了。

其他民兵也没有出海,他们往屋顶继续铺设太阳能电池板。

下午开始学生们正式集体打拳。

王忆让孙征南领着打拳,他则自己慢慢悠悠的围着小岛转悠。

再过几天的九月八号是农历的七月二十一,白露。

露从今夜白的白露。

到了白露时节,这秋日的氛围就开始浓郁了。

现在王忆已经感觉到了秋天到来的气息。

他走在山路上抬头看看天,天上云很多,很散,很白,也很薄。

一片片白云随海风飘动,轻的像是无有重量。

秋风抒怀,吹动海边芦苇摇曳,现在芦苇已经大片漂白,如同海滩堆雪,也如同白云落在岛屿上。

海岸线蜿蜒在王忆脚下,芦苇沿着海岸线飘荡,遥望过去像是白霜提早落下,将木码头、小渔村与山巅四野给包裹起来。

现在是下午三四点钟,往前一个月天气还很闷热,这会海风一吹已经清爽。

秋风之下,天显得格外幽寂,大海则分外辽阔。

这种天气下宜登高望远,王忆站在一处山石上往下看,白花花的海浪哗啦啦的翻涌,拍打着岛屿,亘古不变。

远处海上金光灿灿,打渔船零星的散落着。

秋是收获的季节,农民收获、渔民也收获。

路上王忆遇到了王向红,王向红跟他说:“今天第一波晒出来的墨鱼鲞就回来了,晚上给你做墨鱼鲞吃?”

王忆吃惊的问:“这么快吗?这才几天?”

王向红笑道:“晒鱼鲞这种事,时间长有时间长的晒法、时间短有时间短的晒法。”

“同样,长晒鲞有长晒鲞的做法,短晒鲞也有短晒鲞的做法,要不然再晒上一天,明天让漏勺给你蒸一爿尝尝,挺好的滋味。”

“到时候你要是觉得好吃,那就给伱同学朋友的邮寄过去,这是咱外岛特产的透骨鲜,别的不敢说,我敢保证他们只要吃墨鱼鲞就没吃过咱这样的好滋味!”

王忆期待了起来,说:“好,那我等着吃。”

他指向山林说:“对了支书,现在山林里的栗子已经熟了,我组织学生来打栗子怎么样?”

王向红说:“礼拜天吧,再让它们挂几天,等到了礼拜天组织学生娃来打栗子,都算半劳力。”

两人随意的聊了几句,然后王向红背着手哼着歌离开,王忆则继续闲逛。

他逛到祠堂门口,祠堂外的寿星爷等老人还在乘凉,现在这天长时间暴晒多少还是有些烤人。

老人们围着一台收音机听戏,一个个眯着眼睛倚靠着树倚靠着墙壁,一手端着茶碗一手在膝盖上打拍子。

两条老狗趴在他们脚下无聊的打哈欠。

看见王忆走来它们纷纷摇摆着尾巴站起来,眯着眼睛跑来见王忆求搓狗头。

王忆刚来那会这些狗瘦骨嶙峋、毛色粗糙,现在长肉了毛色也有油光了:

学生们吃肉它们跟着啃骨头,天天有骨头啃,加上刷锅水也带着油都给它们喝了,所以队里的狗长肉了。

街头巷尾的树荫下有老人在看孩子,她们也是几个人围在一起然后一边编平安结一边听收音机。

王忆一看笑道:“支书把你们都发动起来编平安结啦?”

一个老太太笑道:“对,编平安结给我们算劳力,都算是轻劳力呢。”

她把屁股下的马扎递给王忆,王忆摆摆手说自己要溜达,可是老太太们非得让他坐下聊聊天。

但他们确实聊不到一起去,老太太们感谢王忆给生产队带来的变化,可王忆这人面皮薄,不太好意思听人家夸赞自己,聊了几句便走开了。

他随便转了转,没事干便悄悄进听涛居回到22年。

钟世平这边给他留了口信,说有一家渔饲料加工厂正在转让,让他过去聊聊。

这样王忆便穿去82年市里的仓储所,去买上了一堆大螃蟹、海捕大虾、野生大金鲳鱼、银鲳鱼给他送过去。

钟世平最近给他帮忙帮不少,王忆这人知恩图报,他这次给钟世平带了一个好东西。

三轮车过去,钟世平正好在外面卸酒,看见他开车到来直接把酒箱子推一边去冲他招手。

王忆问道:“这是进酒呢?”

钟世平笑道:“嗯,都是啤酒,我给你弄两桶纯正的德棍黑啤?很香。”

王忆摆摆手说:“算了,我现在天天吃海鲜,吃的我大拇指关节痛,我估计是尿酸高了,所以就不喝啤酒了。”

钟世平问道:“你真尿酸高了?那你得注意啊。”

王忆又摆摆手说:“也可能是心理作用,不过我吃海鲜确实吃的多,这次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你看看,都是野生货,我朋友给我还渔船送给我的,我直接给你钟老哥捎带过来了。”

钟世平哈哈笑道:“不用看、不用看,你给我拿过来肯定都是好货色……”

“必须得看看。”王忆指向一个陶罐子,“我还给你带了一桶酒呢。”

钟世平眼睛一亮:“老酒?”

王忆信誓旦旦的说:“三十年!”

这酒龄肯定是瞎扯的,但是这次的酒是虎骨药酒,他就不信还有人能通过酒花和品味分辨出这酒的年限。

钟世平听到‘三十年’三个字当场就蹦了一蹦跶,大肚腩跳了跳,跟个蛤蟆一样。

他过来一看陶罐子顿时拍手:“我丢,王总我说实话,你别生气,你刚才说这是三十年老酒我还不太信呢,但现在我信了,你这酒坛子起码是个三四十年的老物件。”

陶罐子是普通的黑陶罐,上面坑坑洼洼有横着的竖着的纹路,看起来确实有股子古朴感。

但王忆看82年的酒坛子都是这个样子,渔家人买了腌咸菜、腌螺酱这些东西。

结果没想到这酒坛子也有文化。

钟世平凑上去摸着横竖条纹数了数,说道:“我刚才说的保守了,这是76年的老坛子啊,这里面的酒不能是76年的吧?”

王忆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这些纹路能说明酒坛子的制造年代吗?”

钟世平点头说:“对呀,你不知道?”

“这是咱翁洲自产的粗陶坛,横着的纹路是月份、竖着的纹路是建国后第几年,从古代就是这样了,比如大明多少年、大清多少年都从这纹路上能数出来。”

“那这坛子上是27条纹?”王忆还真没关注这坛子,因为这种老陶罐子不值钱。

钟世平说:“对,竖着27条纹,合计一下是76年的老物件了。”

他打开坛盖看了看,然后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王忆,王忆说道:“都是真东西,也是老东西,你看里面虎骨的年份就知道是老酒了。”

“不过我刚才说三十年酒确实有糊弄你的嫌疑,他这酒是怎么回事?我听我那客户说这是他父亲泡的虎骨酒,然后每年不管喝掉多少,到了大年初一他再填满。”

这话是瞎扯的。

但跟钟世平这种人做生意就得会瞎扯,何况这酒他是送钟世平的礼物,没打算要钱,怎么着也得弄出一段讲究当人情。

“满打满算,这酒应该是从三十年前就泡上了,所以说起来它也算是一种三十年的老酒。”他继续说道。

钟世平连连倒吸凉气。

他是真相信了王忆的话——也可能不信,但表现出来的是相信了。

王忆看过了,这酒坛子里的虎骨确实是老骨头了。

新鲜骨头他也不敢往外拿,这东西在22年可是违禁品,不过祖传的老骨头只要别声张别闹腾,自己泡个酒喝没有问题。

钟世平也认出这虎骨是老骨头,从颜色能看出来。

他使劲吸了口酒,赞叹道:“王总,确实是老酒,虽然不是好酒,可肯定是有些年头的!”

这酒怎么着是五年八年得有,老枪的买卖可是做的有年头了,庄满仓给他送过来的药酒里确实有二三十年窖龄的老药酒,其中有一罐是三鞭酒。

这王忆肯定不能拿出来。

他得自己喝!

钟世平也这么说:“这样的好东西不能卖,这我要自己收藏,偶尔跟好友来一杯,嘿,这感情他不就来了吗?”

他问道:“酒是多少钱?”

王忆摆摆手:“酒不要钱,海鲜要钱。”

钟世平飞快的挤了挤眼睛,愕然问道:“王总你说真的吗?这酒、这酒可比海鲜贵吧?”

王忆说道:“跟价值无关,我海货要钱是因为在商言商,我给你供应优质海货可那是生意,你得给我钱。”

“这酒我收了不止一坛子,不准备卖,都用来送人、送朋友。”

“不瞒你说,钟老哥,我还有一坛子是虎鞭老酒,但我不能送你,因为我甚至自己都舍不得留下。我得送我首都的好大哥,人家特别照顾我,我这样的老酒人家可能都看不上,但这是我一片心意。”

钟世平点头道:“明白、明白,你那好大哥确实很照顾你。王总你是讲感情的人,哎呀,我是真不太好意思,哈哈,真送我啊?”

王忆摊开手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嘛,真送给你了,你帮我好多忙,我没什么好感谢你的,所以就给你匀了一坛子的虎骨酒。”

钟世平有些激动。

他上来拍拍王忆肩膀说:“王总你是性情中人,其实我之前真没帮你什么大忙。”

“不过今天这一切我老钟记心里了,没别的,以后你要上刀山下火海——我给你插刀成山、给你点燃火海,哈哈哈……”

他拐了个弯故意开玩笑,拍着王忆肩膀哈哈大笑。

隔壁茶楼的肖老板本来正在楼上喝茶,吹着秋风赏秋色,一壶秋茶暖洋洋。

结果钟世平这边声音响亮把他给吸引住了,便下来来问道:“哟,老钟——呵,那个走山人的小兄弟,你又来了?”

“这次是给老钟带了什么好东西,把他乐呵成这样?”

钟世平赶紧脱下衣服盖住酒坛子。

他这是欲盖弥彰了。

肖老板立马上去拉开衣服。

他闻了闻后撇嘴笑道:“看你这神神叨叨的样子,不就是酒吗?哪怕是百年老酒我也没有任何兴趣。酒这东西不是好东西,人要喝茶,特别是男人……”

“男人就要喝这个酒。”钟世平打开盖子让他看,“里面这是什么?”

肖老板犹疑的问:“有个挺结实的大爪子,这什么东西啊?不能是虎骨酒吧?”

“三十年!”钟世平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肖老板愣了愣,然后吐出一句话:“倒卖虎骨,犯法!”

钟世平说道:“谁倒卖了?这酒是我爹留给我的,我今天才把它给搬出来!”

他美滋滋的说道:“虎骨酒是好东西,祛风通络、强健筋骨,什么风湿痹痛、肝肾亏损、腰酸腿疼,这东西一喝就管用。”

“而且这东西可以当基酒,我用这酒泡一根干海马或者海狗腰子,这出来的酒是什么酒不用我说了吧?”

“也可以配上点仙茅啊、巴戟天啊、肉苁蓉啊、锁阳啊这种东西,哈哈,这喝上几天,那还不得老夫聊发少年狂?”

肖老板讪笑道:“那啥,给俺也整点。”

钟世平摆摆手说:“别整,男人不能喝酒,要喝茶!”

肖老板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少来,妈的给我整点,你这一罐子酒不少,三十斤四十斤有吧?我不多要,五斤……”

“五你妹哟!”钟世平赶紧打断他的话,“这酒多宝贝你不知道啊?还五斤,最多五两,爱要不要!”

肖老板骂他一句‘抠抠搜搜’,然后问王忆:“那个王总,你那里还有没有?高低给我整上一坛子。”

王忆笑道:“没有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肖老板眼巴巴的问:“那你有没有好茶叶啊?你走山过海的,也不能光收酒吧?有没有好茶叶?”

王忆心里一动,打了个响指,说:“还真有,老普洱,我这边有这个东西。”

普洱茶号称茶圈中‘可以喝的古董’、‘可以触碰的历史’,跟绿茶红茶越是当季越好喝不一样,普洱茶是越陈年越有价值。

至于这个价值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忆不管,反正他看过一本介绍收藏品的书,那上面给普洱茶单列了一个章节。

普洱茶里面有一批茶饼是五十年代制作出来的,都是价值百万的天货。

但这个价值百万是在二十一世纪,在八十年代这东西……

不太值钱。

那年头的老普洱茶树好像都不太受欢迎,当时很多老茶树被挖出来换成了产量更高的新茶树。

肖老板一听他的话来劲了,赶紧招手示意他进屋:“来,王总请进来。”

王忆跟着他进去,他可以跟这个肖老板一起来研究一下茶叶。

如果麻六去沪都卖货,那可以卖杂货。

烟酒这东西管制的厉害,可糖茶、点心、肉食等等经过再包装后能够大肆出售。

特别是茶叶,利润很大。

钟世平跟着要进去。

肖老板把他给推出去了:“你满身鱼腥味和酒味,是个世俗中人,不能进我门来。”

“王总身上的鱼腥味更重!”钟世平怒道。

肖老板愣了愣,他眨眨眼睛闻了闻,然后满脸欣喜的说:“啊,这是自由的味道,这能跟你身上的铜臭味一样吗?”

王忆被他逗得哈哈笑。

老板年纪不小可心不老。

钟世平把虎骨酒收起来,然后跟着进来蹭茶喝。

肖老板特意要请王忆上楼进雅座,王忆摆摆手说:“你想要老茶饼?那价格不便宜。”

“价格好商量嘛。”肖老板堆笑说。

王忆说道:“我跟你说实话,我们这圈子里人少,然后每个人各有所精,老茶饼不在我手里,但我应该能帮你捣鼓到。”

“这东西真的不便宜,动辄是百万级别。”

钟世平听到这话骂道:“炒作、都是炒作,茶叶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炒的。”

肖老板不屑的说:“噢,我们茶圈是炒作,你们白酒圈里那就不是炒作啦?还有野生大黄鱼小黄鱼,这一条上万一斤几千的,这就不是炒作啦?”

然后他正色看向王忆,犹豫的用手拍了拍桌子:“上百万的价格不是问题,问题是你那是什么茶叶?”

“如果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同兴号向纯武内飞圆茶、三十年代的大票敬昌号圆茶、五十年代的甲级蓝印青饼、或者一桶的88青,那百万价格真不是问题……”

王忆说道:“你要真能吃得下,我可以给你捣鼓一下看看,反正钟老板了解我,我这人做买卖很公道。”

钟世平说道:“王总确实公道,他做买卖最像我了。”

肖老板便哈哈笑了起来。

然后他说道:“那麻烦王总帮忙捣鼓一下,钟老板也了解我,我身价比不上你们这些老总,但是四百万五百万的还是能拿出来的。”

钟世平嗑着瓜子揶揄道:“老肖你这就客气了,什么四百万五百万,两个四百万五百万差不多,你光在招行存款就有千万。”

“去年秋天市里招行组织活动邀请千万额度VIP去洪沙瓦迪春游的人里有你吧?今年过几天你们又要有活动了吧?”

肖老板正要举起茶杯喝茶水,他一听这话手都哆嗦了:“别瞎说,污蔑人,根本就没有的事!”

王忆一听这道貌岸然的同志竟然如此有钱,那必须得办法赚一笔。

虽然他身上钱已经够多了,但谁又会嫌自己钱多呢?

就像上次卖猪的汉子们所说:钱这东西又不咬手。

于是他承诺道:“那我尽全力给你找几块有价值的老茶饼吧,我一个朋友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在你们圈子里应该挺有名气的——算了,咱们别废话了,事上见。”

肖老板说道:“行,你有好茶饼你尽管联系,我这边胃口可以。”

钟世平劝说他道:“老肖你最好小心点,这两年经济形势不好,很多东西都炒不动了,你小心别掉坑里去。”

肖老板说道:“放心,我做事有谱。现在确实经济形势不好,可有钱人越来越多了,只要有钱人还在,那名茶名酒便有市场。”

“喝茶人不买茶,买茶人不喝茶。”王忆笑道。

肖老板点点头:“我买了茶叶也不是喝的但也不准备去送人,而是要斗茶。”

听到这话王忆大感新奇,还有斗茶一说?

钟世平也好奇问道:“我听说过斗牛、斗犬、斗蛐蛐、斗鸡斗艳,还真没听说过斗茶,还有斗茶的?”

王忆瞥了他一眼,你说的是斗鸡眼还是鸡斗艳?能不能展开说说?

肖老板说道:“普洱茶是岩茶,广粤之地一直有斗茶文化,哪家茶厂要是没有个几十万的茶,连参赛资格都没有。”

“斗茶的地方叫斗茶园,里面给名茶排了个表,叫《英雄谱》,各茶园茶庄的老板要是不能在里面占有一个名额,那就别想把自家出产的茶叶名气打出去。”

“你们都知道现在茶行炒作的厉害,那就是中小型岩茶厂的杰作。”

“它们通过与外地的客商合作,注册新公司,然后将当地的茶叶进行奢华包装,再给茶叶取个新名字,编写个漂亮的营销文案,制造出茶叶‘稀缺’、‘非卖品’‘大师作’这些噱头进行炒作,来把自家的茶叶炒进《英雄谱》。”

“现在高档场所喝茶都是论泡,一泡用8克茶叶,卖个万八千甚至几万块,这个习惯就是从斗茶园里开始的。”

肖老板说着摇了摇头:“我也知道这是炒作,嘿嘿,但是乐在其中的人那么多,我们这样的小喽啰除了能顺应大潮大势往前滚一滚,还能怎么做?还想逆天而行?”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一副看透世间真谛的样子。

王忆默默地喝着茶,问道:“大罐茶和小师茶……”

“你买过没有?”肖老板笑着问,笑容很是不怀好意。

王忆说道:“没买过,就是听过宣传所以好奇。”

肖老板说道:“没买最好,买了的话那可真就是24K纯傻批——嘿,老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是不是买过啊?”

钟世平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突然之间想起一件事,我先回去了。”

王忆说道:“我也跟你一起走,还得问问你那个饲料厂的事。”

钟世平是老江湖,办事非常缜密。

饲料厂的资料都被他打印出来了。

这样王忆不用在这里磨时间了,他拿到饲料厂的资料、收了海货的钱,便开上自卸三轮撤走了。

回到82年,学生还没有下课,依然在秋风吹荡中缓缓地打拳。

王忆琢磨着得给这配上音乐,配什么音乐呢?

没得选了。

《万里长城永不倒》吧。

这首歌82年已经问世了,正在港岛的大街小巷刮起一阵‘国人已觉醒’的狂风。

本来《精忠报国》是更好的选择,可问题是这歌还没有出来,自己要用那得重新谱曲填词进行录唱,哪有这个条件?

何况《精忠报国》这种曲子一旦问世必会引发好些人的关注度。

王忆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何必非得去装逼去把自己推出到更多人面前让更多人去注意自己呢?

这样他直接返回去给邱大年发了个信息,让他买一盘空录音带录一首《万里长城永不倒》。

邱大年给他回了信息,说天涯岛上的包装生产线经过调试可以用了,是不是要招聘人手开始投入使用。

王忆先让他招聘两个手脚麻利的聋哑人去把一些商品重包装,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生产线。

麻六这边在沪都找到了一个庞大的销售市场,这样22年很多商品换个包装在82年可以出售。

倒也不用大赚特赚,先帮他能在沪都占据一席之地就行。

再次回到82年他便没什么心事了,安心等着吃晚饭。

他接下来要琢磨的是再过几天的九月十号是教师节,得给教师们准备点福利。

一套服装他已经都给准备好了,另外还要准备点什么东西?

转过一天来,下午时分。

张有信乘邮船到来,同时给王忆送了个信:“还记得我之前说有人收猴票的事吗?”

王忆立马反应过来:“怎么了,有人要买吗?我手里有一大版,现在是什么价?”

张有信兴致勃勃的说:“现在价格很高!”

他说道:“今天刚开春那会我给你那些猴票,当时我不集邮,所以没了解这个行情,前几天我问我同事的时候才知道,那会单枚新票就涨到5角钱了。”

“然后这个猴票长势很快,过几天就一角钱二角钱的节节高升,到了前些日子的夏末时,已经涨到了1.5元一枚,四方连要价6元钱啦!”

王忆当场惊呼一声:“好家伙!”

这是真心实意的一声惊呼。

膨胀速度太快了。

他隐隐记得国家在八十年代有一次物价大通胀,市场上物资都被买空了,不过事情好像发生在八十年代的后期,当前市场还是挺平稳的。

其实经历了82年的生活、看过了国家八九十年代的发展历程,他现在对于22年的国家感觉还是挺稳的。

虽然22年经济问题很大,可是真去了解过共和国成长历程的就知道,这压根不算事,近代中国就是一个在全世界围追堵截中艰难求生的国家。

就像志愿军入朝作战时候志司对战士们说的一句话: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世界上装备最好的联合国军队,战斗会非常艰苦,但我们要争取胜利、要敢于胜利!

张有信问道:“你要卖掉这些猴票,那你下午没什么事,我带你去县里一趟?”

王忆不在意的说:“你帮我打听一下市场价,有人愿意买就按照市场价来买,我把猴票给你就行了——我还信不过你吗?”

张有信哈哈大笑:“小哥你说话总是对我胃口,另一个你卖邮票可不只是这几张猴票,还有这个。”

他拿出信封递给王忆。

王忆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些军邮票!

其中就有那些熟悉的黄军邮、紫军邮、蓝军邮!

黄紫蓝三军邮上都有邮戳,是已经用过的了。

他问道:“这不是上次你给我送来的军邮票中,信封上的那几张吗?怎么回事?你没有把它们还给你亲戚?”

几个月前张有信拿蓝军邮来找他换酒喝,当时王忆可是从中大赚一笔。

但他当时看过信封上的地址,知道那些信件的重要性,而且这些信封连同邮票都不能带到22年去,所以他又还给张有信了,让他还给亲戚家。

结果现在这些邮票又出现了,于是王忆就急了:

他怕张有信没听自己的话,把信封还是截留在了手里。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张有信笑道:“哈哈,你看你,着什么急?我上次把那些信都还给我亲戚啦。”

“你当时说的对,那些信还真是有用的,都是我舅姥爷和战友之间的通信所留,所以我回去还信件还把我舅姥爷给弄高兴了,说我懂事了。”

“上个礼拜天我又去他家里来着,然后期间提到了集邮的事,我把你手里有猴票还有你准备卖猴票支援学校建设的事说了出来。”

“当时我舅姥爷询问了你的情况后非常感动,他让我小表舅去把他多年收藏的军邮票找出来,然后找了一些现在市场上值钱给你送过来。”

张有信从中挑出一张给他看:“这个很值钱,全面胜利邮票,你看上面有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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