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第215章 钗黛约见

第215章 钗黛约见

双手接过茶盏,赵元兴浅啜了口,又搁置在一旁,应岳凌的话道:“今日在下的确有公事向侯爷禀报。”

岳凌颔首,也斟起茶水来,“好,愿闻其详。”

赵元兴仰起头,似是回想着近来发生的事,思虑着道:“近几日我们往南边押镖,途径漳河南岸的祁家屯时,见到了一伙行迹诡异的人。”

“侯爷知晓,我们走镖,最是要关心沿路遇到的可疑人。原本我们以为他们是对我们所押的商货有意,却是不知,在他们之后又有一行人,压着马车赶到,沿着村里的土路,往民房深处去了。”

“当我们靠近查探时,却听得里面有孩童啼哭。”

“前不久,我们云行镖局曾顶了贩卖人口的罪名,使得耕耘几代人的镖局,信誉尽失。如今只能靠着旧时积攒下来的人脉,做些别人手里剩下的差事,令那少得可怜的薪俸,苟延残喘。”

“越是习武,开销越大,可越不习武,越没饭可吃。酿成了今天这个局面,除了侯爷以外,若说再有能想要寻到真凶的人,那便是我们镖局了。”

“所以,我们又暗中摸了上去,紧随在他们身后。可直入了一处院落之后,几车的孩童,进了门就似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了动静。”

“之后我们便怀疑,那民房当中应是有地道,能通人。”

“不知地下是怎般情况,我们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只能赶快回来沧州府,与侯爷知会此事。那祁家屯,恐怕是贩卖人口的一处贼窝。”

“还望侯爷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真凶!”

赵元兴越说越是激动,不但倒了苦水,还欲伏地与岳凌叩首。

贾芸在一旁搀扶着起身,就见看了表演的岳凌,还真的表演了起来。

岳凌面上青筋暴露,怒目圆瞪,道:“竟有这等事?在本侯的治下还敢再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无需审讯,当即处死!”

说着,岳凌又与贾芸急声吩咐道:“尽快备船,我们必须立即铲除此等贼窝!”

贾芸躬身应下,“遵命。”

待贾芸离去,岳凌舒缓下了面色,“待我们准备好了,到时候再请赵镖头来为我们带路。”

赵元兴拱手,“为侯爷效劳,乐意至极。”

“只是此事事态紧急,若是大张旗鼓行事,只恐贼人望风而逃,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岳凌颔首,“不过一伙贼人,横竖我都没放在眼里,只备上一艘船,能搭载孩子们归来,是最好的。”

赵元兴闻言一怔,而后颔首,“倒是此理,侯爷考虑的周全。”

岳凌展出笑容,问向赵元兴,道:“我此前与赵颢交过手,故而说他武艺不凡,刀法的确精湛。倒是不知赵镖头练得是什么功夫,是内家拳法还是外家拳法?”

岳凌是个武官,对武道之事好奇,是再正常不过了,赵元兴未疑有他,按照自己的一贯回答,应道:“镖局走镖,风吹日晒,自然练得是外家路数,横练身骨。我看侯爷也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侄儿他哪能在侯爷身上讨得便宜?”

岳凌矢口笑笑,待贾芸去而复返,一入门来带进一股凉风,吹得岳凌眉头一蹙,而赵元兴则是抖了下身子。

“既然侯爷已有安排,我便不再叨扰了。近期我云行镖局都不再走镖,只待侯爷差遣。”

岳凌颔首道:“放心,本侯不会放过一个恶人,自然也亏待不了一个功臣。”

赵元兴连连点头,躬身离去。

待赵元兴走出,贾芸闭合了房门,来到岳凌身边,问道:“侯爷,怎么样,他可是有问题?”

岳凌笑笑道:“行事倒是谨慎,只是在我眼里还是破绽多了些。”

与贾芸演说着,似是又回到了老本行。

“他作为一个外家路数的武者,手指是不是过于精细了些?就算不是布满老茧,总也会是如身子一般的壮硕。虽然缠了布条加以遮掩,但手指的灵活性,也非常之高。”

“比如喝茶时,下意识的扶杯动作,这是不好隐瞒的。”

“手上如此灵巧,他必不是一个靠蛮力走天下的镖师。手上的活,或许更为精细。”

“再者,方才你进门时,才一阵冷风,就将他吹得缩了缩脖子。这哪是外家路数该有的表现,不说身子坚韧能抵御风寒,可也会减弱些影响。但他好像不同,虽有一身横练的身骨,但是对温度似是极为敏感。”

岳凌颔首着总结道:“多半他就是那个弄蛇毒的人了。蛇就是一种对温度极为敏感的生物,而养蛇养的久,自然会受些影响。”

见岳凌分析的头头是道,贾芸又不禁感慨,“果然还是老爷,一见面便能察觉出这么多的问题,当是见微知著,这功力太过深厚了,让我还怎么学得来。”

岳凌摇头,“这只是我目前的猜测,到底如何,还得有证据佐证。如今只待薛家的消息了。”

“对了,还有一事,乘船时让赵颢来,我带他同去。”

……

府衙内宅,西北小院,

李德辉从外间归来,面上心情大好。

事情无他,自黄家那边得知,诸事顺利,岳凌也在准备船只往漳河去。

在宽数十丈的河面上,想要凿船也并非办不到。

李德辉特意从内部借出了一些好手,拢共四百多人来辅佐他成事。

四百多人对于如今缺乏人手的倭寇来说,已经是非常多了。

甚至之前上岸劫掠的时候,也就不到八百人。

只是李德辉的头子,听说刺杀的是安京侯岳凌,才肯多送些人来。

一百人下水凿船,三百人在岸上接应,简直万无一失。

倭寇在犯边久了,也和大小军队打了不少的仗,他们也对大昌的军队有了认知。

大昌重人多,以人多打人少,自以为优势。而倭寇则是重精,常常以少胜多,气势也愈盛,纵横边关几百里,所向披靡。

其实在岳凌看来,还是因为东南沿海一带少有战乱,工事荒废,便也没有太多经过正规操练的将士。而且南方诸地的盔甲,多是纸甲,布甲,棉甲,面对当今锻刀水平不错的武士刀,的确没什么优势可言。

但就是这样,倭寇的自信心爆棚,或许还在做着美梦。

等岳凌一死,沧州城大乱,再次落入他们能左右的混杂局面。

“今日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侯耀见李德辉进门,眉间止不住的得意,不由得开口问着。

李德辉捧腹笑道:“你管我呢,在街上遇到了姿色不错的小娘皮不行?”

侯耀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

而是李德辉凑近,看见他在案后书写着什么。

定睛一看,还是在研究着岳凌与他提过的用草木灰提纯海盐,如何掌控浓度的事情,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李德辉心底忍不住腹诽道:“还研究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待那侯爷一命呜呼之后,谁还会在意这个?”

“还什么安京侯,我看就是狗屁。北蛮吹嘘的那么厉害,原来是这种货色都打不赢的垃圾货色。没有一点点防备,就要掉入我们的埋伏,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他求饶的场景了。”

“当他看到曾与他一同饮宴的人,还住在了府衙的人,就是取他性命的人,该是多么精彩的表情?”

一念及此,李德辉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只可惜不能将他折磨至死,还是砍掉头颅,拿去与家主谢罪吧。”

……

“什么?都是送给我的?”

林黛玉从香菱手里接过了名册,翻了翻,又望着庭院外,正在卸货的健妇,面上更是疑惑了,“薛姑娘突然给我送这些东西做什么?”

哪有没来由的礼物,林黛玉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香菱传着薛宝钗的口信,道:“我家姑娘说,近来她太忙碌了,没时间来府衙与林姑娘相处。前几日收了林姑娘为侯爷代写的书信,才想起来,从前与侯爷交谈公事之时,忘记了林姑娘。”

“这回是姑娘补足的歉礼,都是从姑苏挑选来的,林姑娘千万不要推脱。”

“姑娘还说,等她忙完这段时日的,自会来房里拜访林姑娘。林姑娘是顶顶的钟灵毓秀,她早就想与林姑娘交心了。”

一次说这么多话,真是难为香菱了,还好她在路上已经默背了好几遍,算是有了腹稿,也是她人虽呆滞,但记性还算不错。

可林黛玉听了香菱的话,心底升起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叫和岳大哥谈论公事的时候,忘了她?她又不是这房里的大妇……

林黛玉一时也不好挑刺了,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这下可是真的伸手打不了笑脸人了。

而且薛宝钗也是个聪慧过人的,早就分辨出那信是她所写,那这……

雪雁拾起林黛玉所丢下的名册,来回翻阅了遍,眼睛顿时闪烁起了精光,“吃的!吃的?还是吃的!!!”

“姑娘,这薛姑娘是个大好人呀!”

林黛玉蹙着眉抖开了手,道:“别来添乱。香菱姐姐,你回去与薛姐姐说,我欢迎她来做客,只是近来岳大哥很忙,应是在筹划着什么大事。等过了这段时间,我自会送请帖。”

人家大气了,林黛玉也不会小气。

侯府千金,自有侯府千金的贵气。

(本章完)

218.第216章 林黛玉再送平安符

第216章 林黛玉再送平安符

根据薛家所传递来的消息,岳凌对赵元兴的身份,动机再不疑有他了。

从薛家标注的路线图来看,赵元兴行商根本没走漳河,更遑论知道漳河南岸村庄的具体情况。

赵元兴,黄文华,李德辉。

岳凌在纸上默默写下了三个人的名字,又提起沾染朱砂的笔,将他们统统圈了起来,打了个叉。

自岳凌出城之日,便是了结这三人之时。

黄文华蛰伏半月,此前还在与薛家争斗,而如今却也在处处退让,更是有欲要退出沧州之势。

这一切的转变都是自李德辉来了之后,才开始的。

李德辉去了哪里,岳凌心如明镜。

而他们的谋划,岳凌也有了猜测,似是一切都是奔着他来的。

以贩卖人口的案件,来引诱他出城,漳河两岸没有大型的船坞,码头,往来漕运船只稀少,或许他们是想要在水面上,制造一桩惨案。

船如果沉在了水里,甚至都不用毁尸灭迹,便随着水流将一切都冲淡了,查都无从查起。

计划不错,如果换了别人来,或许会上套。

但岳凌在沧州城的掌控程度,是他们难以想象的。

岳凌之于沧州城,是比锦衣卫掌控的消息还要多,各处细枝末节的事,只要他想了解,就没有不能知道的。

而岳凌要寻一艘吃水较深的货船,明面上是为了运送被拐卖的人口,实际上是为了更好地藏兵,给这群叛贼一个惊喜。

他们只是奔着岳凌的性命,而不是调虎离山,来威胁到府衙,将其他人的性命牵扯进来,岳凌倒是能松一口气。

但预先的准备还是不能松懈的。

他自是不希望,林妹妹会涉险。

或有其他人在城中借机生乱,扰乱城中才建立起的秩序。

当下,新训练的一万新兵,是真的有了用武之地……

……

“回来了?今天倒是挺早的。”

林黛玉捧着一方团扇,眸眼眨眨,看着归来的岳凌。

岳凌微微颔首,来到林黛玉身旁,就见她又在茶案上摆了个锦盒。

“岳大哥也尝尝。”

岳凌望了眼锦盒中的糕点蜜饯,再看向一旁小嘴还在嚼着的雪雁,问道:“这房里似是多了不少新的物件,都是薛姑娘送来的?”

岳凌用手指捏起了一块糕点,送在口中品尝了下,松软细绵,清甜可口。

林黛玉应道:“是薛姑娘送来的。这是姑苏的糕点特产,若是新制的,或许会更好吃些吧。”

说起姑苏,林黛玉就想到自己的娘亲已经葬在了姑苏林家的祖地,内心是十分想去见一见娘亲,也走一走自己父亲的故居。

见林黛玉眸眼闪动,又慢慢垂下头来,岳凌话锋一转,进而问道:“什么时候林妹妹和薛姑娘相处的这么好了,让她备了这么多礼来,还是从姑苏挑选后送来的,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林黛玉再偏头望向岳凌。

她都不知何时相处的这么好了,但人家就是把礼送了来,感觉马上人都要挤进院子里了。

可这醉翁之意不在酒,林黛玉看得清清楚楚,却有些招架不住了。

原本她写下书信,是想要薛宝钗和岳大哥少有些接触的机会,可薛宝钗是不退反进,如今倒是闹得不好收场了。

不过,林黛玉还是足够自信的,没有人能替代她在岳大哥心目中的地位。

毕竟她自幼就在岳大哥身边,也能算得上青梅竹马吧?薛宝钗来了也是偷腥猫罢了,小心提防着就不会有事。

眼睛转了转,林黛玉思虑着道:“我打算邀薛姐姐来房里做客,岳大哥以为哪一日合适?”

岳凌脑中满还是公事,还有城中的排兵布阵。

等听林黛玉说起此事来,不由得道:“邀她来府衙吗?这倒是件好事。五日之后吧,让她带了莺儿和香菱来,不要少了谁。”

岳凌怕他出城以后,城中有什么动乱,而一直为他做事的薛家,或许也会成为目标,她们的人身安全,的确是要留意一下的。

如果来府衙做客,那倒是能一同照看了。

林黛玉一双罥烟眉微蹙,听得岳凌说是件好事,让她有了几分着恼。

可就岳凌的语气来看,似完全不是她想的那种联系,便又忍着腹诽,开口问道:“五日之后,是什么好日子?岳大哥那日休沐?”

岳凌摇头笑笑,“我整日做事都做不完,哪来的休沐。那日我要出城一次,你们都在一块,能让人更放心些。”

岳凌内心又暗暗道:“薛家是就来了她们三个吧,怎得总感觉忘了谁,罢了,就让她们来就好了。连我都能记不起来的人,多半也无足轻重。”

“出城?”

好似自他们来到沧州之后,岳凌还没出城办过差事。

而出城之后,又让她们共处一处,怎么想都不像是出城办简单的事。

林黛玉不由得联想到宫变那日,连皇后娘娘都来他们那小院来避祸了,怕不是这次也要有大事发生?

林黛玉哪还顾着吃什么醋,忙问道:“岳大哥,你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岳凌闻言一怔,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是瞒着林黛玉的。

却没想到林黛玉心思如此敏感,三言两语就联想到了他自身的安危。

“没事的,这沧州府还能比京城险恶吗?你还不知我的能为。”

林黛玉抿了抿嘴唇,喃喃道:“可京城那次,岳大哥身上着了不少伤。”

岳凌倒是没听清林黛玉的自言自语,望向她,疑惑的打量着。

林黛玉抬眼回望,脑中又不禁念道:“岳大哥是武将,武将就避免不了以身涉险,这哪是我一己私欲要去左右的。而且,事情闹得岳大哥都不得不出城的地步,那定是已无转圜的余地,岳大哥为的是城中百姓,我又怎能不支持他呢?”

“再说些什么话,倒显得我不懂事了。”

林黛玉眸眼稍低,又问道:“岳大哥,我送你的平安符呢?”

岳凌从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物,展开手掌,正是林黛玉学习刺绣时,给岳凌准备的第一件礼物。

小小的一方平安符,时光荏苒,已经有些褪色了。

林黛玉收了过来,面上挤出些许笑容,“还有五日,我会为岳大哥准备个新的。当初还太粗浅了,如今我的针黹女红早有了长进,再不会做出这么丑的东西了。”

岳凌笑着道:“林妹妹送的物事,自是有林妹妹的心意在其中,怎就论起好坏来了。不论如何,总归不是坏的。”

林黛玉也莞尔一笑,为岳凌素手沏茶。

……

五日光景,一闪而逝,

岳凌捏着林黛玉新给的平安符,已登上了顺漳河向东的货船。

丝帛支撑的平安符上,正面是些翠竹纹饰,不似先前的菊花。

菊花是岳凌叩开林黛玉心扉的花,从窗台的小雏菊,两人之间的相处便愈发坦然了。

而竹,也是林黛玉更了解岳凌内心之后,选择的纹饰。

毕竟岳凌始终忙于公事,出城涉险,所为也是公,在她心目中,只有岳大哥才当得起这“君子”之名。

平安符背后,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安”字了。

不得不说,岳凌接过来时,倒是明显感受到了林妹妹女红上的进步。

还是那句话,晴为黛影,晴雯连雀金裘都能补,林妹妹这般的心灵手巧,女红怎会只是粗通的程度。

“侯爷,再往前几里,便要到祁家屯了。”

赵颢望着两岸的景象,与岳凌禀报着。

赵元兴在一旁道:“如今是在逆风行使,估计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两人一人一句,可并肩站着,又似是极不对付的模样。

岳凌不禁笑着,与他们二人打着圆场。

“你们叔侄,本是挚爱亲朋,到底怎么会闹成这个模样。如今云行镖局,正是为难之时,哪有家业颓败,还要闹内讧的。”

赵元兴拱拱手道:“让侯爷看了笑话,我本不欲与他置气,可他也太过分了些。他有心追随侯爷是好事,我们倒也支持,但他非要让我们也弃了祖业,不再做什么镖局的行当了,这不是大逆不道?”

赵颢竖眉道:“走镖,难道是什么好营生?我们赵家原本有十二房,走镖每年都得身死在外多少男丁,反倒闹得人丁不旺了。如今跟在侯爷身边,有了更好的营生可做,还继续押镖,不是愚昧无知?”

赵元兴却道:“有生就有死,死了是因为他们学艺不精。”

赵颢怒道:“他们本就是赶鸭子上架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善于习武,能够做押镖的事!”

两人对家事争执不休,岳凌确也不好插嘴,但当下还是站出来,道:“赵镖头,颢哥儿他说的还是有道理的。押镖,不是每个人都能做来的事,若是人人都有你瞒天过海的本事,那倒还可行。”

赵元兴神色一凛,“侯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适时,船底突然传来了一阵巨震,整艘船身都摇晃了两下,但也仅仅是摇晃,几息之后便恢复如初。

赵颢扶着栏杆,站起身问道:“怎么回事,触礁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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