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第369章 问鼎

第369章 问鼎

某个世界,某年的某一天,某一刻,有二十六个新生儿同时诞生。

这些新生儿有男有女,有的健康,有的虚弱,有的生在帝王家,有的被人弃之猪圈。

有的婴儿睁眼便看到了飞剑纵横。

有的婴儿睁开眼睛只能看到头顶的那片蓝天。

一道声音同时在他们的脑海里响起。

——这片大陆由五个国家组成,分别是楚、罗、秦、赵、齐。

由神使掌管的青铜鼎,代表着这个世间最高的权威,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得到认可的君王。

没有规则、没有要求,没有帮助,二十六名新生儿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成长,不管用什么方法,如果能统一大陆,成为天下共主,便能得到神使认可,获得青铜鼎,那人就是此次问道的胜利者,会得到长生仙箓。

唯一的限制条件是,这个世界里的修行境界最高也只能到金丹圆满至初婴,也就是游野初境,再也无法提升。

说完这些话后,那个声音便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在他们的脑海里出现过。

……

……

睁眼便能看到蓝天,说明头顶没有片瓦遮身。

事实上,那个婴儿这时候在一个小木盆里,木盆在江上漂流。

他的双眼有些无神,心想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些,有的人说不定出世便含着金钥匙,为何自己却要死了。

在这里自己还是孤儿?难道还是会被尼姑妈妈拾到,然后再次重复那一世的生活,不停拣到各种好东西?

何霑想着这些事情,觉得好生无趣,真想闭上眼睛,任河水把自己冲到某个悬崖下,然后就这样死去,离开。

但接着他想到,以自己的运气,只怕落到悬崖下也会遇到什么奇遇。

便在这时,河水不再那般湍急,他远远看着河畔有个洗衣的妇人,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鼓足力气哭了起来。

……

……

看到满天剑光的婴儿,自然是投身在了某个修行宗派。

遗憾的是,他并非哪对道侣的结晶,他的父母是这个宗派的杂役。

刚生产完没几天的母亲,便挣扎着下了床,把他用布系在背上,开始为那些仙人洒扫庭院。

趁着母亲没有注意,他再次睁开眼睛,向天空里望去,发现那位明显是师长角色的修行者,也不过是承意境界。

这也算仙人?

自己应该怎样做才能快快长大,认真修行,变成有用的人,然后去找到公子?

婴儿想着这个艰难的问题,随着母亲的动作,渐渐昏沉,再次睡去。

……

……

这个世界的最高境界也不过是游野初境,而且人数极少,修行者的地位自然不像朝天大陆那般高不可攀。

在这里拥有最高权势的是人间的皇帝,能够转生为皇子,自然是运气最好的结果。

好看的人一般运气都不错。

井九在殿里安静地躺了三天。

悲伤的皇帝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操持皇后的丧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想起来他,过来看两眼。

那些嬷嬷、宫女自然早已把他洗得干干净净。

深春时节的午后总是令人犯困,宫殿里变得异常安静,宫女太监们不知道躲在哪里打盹。

他睁开眼睛,慢慢站起来,适应了这具弱小的身体。

这方面他比别人更有经验。

他在床上走了七步,看了看天,看了看地,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形。

然后他望向远方,在虚空里感受到那道若有若无的飘渺铃声,安心了些。

如果让人看到一个出生三天的婴儿,便自己爬了起来,还走了几步,说不定会被吓死。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冥想修行。

此地天地灵气稀疏,对普通修行者来说,在这里修行一年只怕还不如原来的一日。

但他被困雪原的时候,有过类似经验,相信会比别人快很多。

还是那句话,只要活的时间够长,再很少下山,也懂的要多些。

……

……

时间就这样平淡的过去。

井九每天都在修行,在宫女与太监看来,那便是睡觉。

当然有人会担心,皇子每天睡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先天不足或是病了,但太医来看了几次,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被奶妈抱在怀里喂奶以及排泄,对井九都不是问题,只要隔绝六识,任何事情都无所谓。

问题在于这一世的他容颜依然出色,现在是婴儿,自然显得格外可爱好看,冰雕玉琢一般。

他修行的时候,那些宫女太监以为他睡熟了,总会忍不住偷偷摸一下他的脸或是别的地方。

关于这件事情,井九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选择忍耐。

青天鉴里的云梦幻境,明显就是蹈红尘的意思。

他们这些问道者应该会在这里生活很多年,对俗世生活的忍耐与体会,本就是感悟的一部分。

井九一直认为果成寺的蹈红尘很笨,也不需要什么感悟,之所以选择忍耐,完全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拒绝。

此后的岁月,他便在皇宫里认真地修行,偶尔配合着哭几声。

一年后,他觉得普通婴儿应该可以开始说话,便开口说话,把服侍他的嬷嬷与宫女吓了一跳。

想来可能是因为他的发音太标准,而且他一开口说的不是妈妈不是爸爸也不是什么拟声词,而是:热。

嬷嬷与宫女确认了好几次,才确定他说的是热字,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

宫里的人担心皇子受凉,经常把他包得像粽子一样,哪怕深春时节也是如此。

他现在没有什么真气,自然谈不上寒暑不侵,真已经热的快要不行。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除了修行,井九还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天他看到两个宫女下棋,发现她们的棋力居然比童颜差不了太多。

他设计了一些事情,那些宫女与嬷嬷没有通过测试。(注)

这让他确认了这里的人并非真实存在的生命,这里就是一方幻境。

对别的问道者来说,这个问题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但他认为很重要。

这一年里他也完全掌握了自己的情况。

他是楚国的九皇子。

前面的八位兄长或是姐姐,在还没有出娘胎的时候就死了。

皇后极其艰难地生下他,便难产而死。

也就是说,他是楚国的唯一继承人。

按道理来说,对这样一个孩子,皇帝应该视若珍宝才对。

但楚国皇帝不是一个常见的皇帝。

楚皇的诗词歌赋写的极好,画的更好,文采风流,偏对皇后深情无双。他拒绝了大臣再立新后的请求,甚至遣散了宫里所有的妃子,每天除了参加朝会,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弹琴唱歌,怀念故去的妻子。

井九不感动,因为每天夜里飘来的酒香与歌声,很容易让他想起当年对面峰上的南忘。

楚皇因为对妻子情深意重,对导致爱妻惨死的这个儿子不怎么喜欢,不愿意理会,只是锦衣玉食好好养着。

楚国在大陆南方,不怎么富庶,也不怎么强大,民风柔弱。

与秦、赵、楚这三个强国相比,楚的国存在感极弱,经常被人忽视。

井九很满意这些,甚至觉得很完美。

如果继续在皇宫里修行,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很难快速掌握外面的世界,但他不在乎。

当年在青山他也没有理会过世间的事情。

……

……

梦里一年,真实里大概一天。

还天珠投射在天穹里画面,以奇快的速度变化,带出无数光影丝线。

修行者们的眼力远超普通人,才能隐约看到那些快速画面里的内容。

偶尔画面会变缓,山谷外的人们看到有的婴儿在牙牙学语,有的婴儿在假装可爱,有的婴儿如老人一般苦思不语。

二十六名问道者在不同的境遇里,有着不同的成长。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些变缓的画面里,往往都会有一只青鸟出现,或在枝头,或在檐上。

有些人觉得看不清楚,或者觉得没有意思,离开了会场。

更多人却是盯着那片光幕,若有所思。

那些快速掠过的画面,很难不让人想到生命何其短暂。

白驹过隙,电光石火,都是在说着相同的道理。

光阴易逝,应被珍惜,请向大道而行。

或者这便是问道大会的意义。

对有些人来说,这场云梦幻境里的试炼则更像是一场好戏。

瑟瑟与那位水月庵少女坐在一棵大槐树下,分吃着鱼干,望着光幕上的画面,猜测着那些婴儿的身份。

她们没能猜到那个江流儿居然是何霑。

要知道何霑在修行界里向来以好运著称。

但她们很轻易地认出了那个楚国皇子是谁。

生下来三天便要在床上走七步,难道你还准备再吟一首诗?

如此装腔作势之人,不是井九还能是谁。

顾清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经变成了楚国的皇子,因为他没有参加问道大会,已经驭剑离开云梦山数百里。

穿过云梦山大阵的范围,与送行的中州弟子拱手告别,他望向远处的那些山谷,眼里闪过一抹忧色。

这是井九的要求,顾清不是很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井九说,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会先回神末峰一趟。

这个说法没有让他安心,反而更加担心,因为怎么听这句话里隐藏的意思都有些不好。

……

……

问道者们进入云梦幻境已经四年。

一切如常。

楚国九皇子已经四岁,生得还是那般好看,只是很少说话,除非必须的时候。

皇帝终于记起了这个儿子,偶尔酒后会来看看他。

但九皇子怎样也与皇帝亲近不起来,无论嬷嬷怎么教,他在皇帝的面前始终沉默寡语。

有很多议论渐渐在皇宫与民间传开。

有人说九皇子出生不顺,只怕是个痴呆儿,生得那般好看又有什么用,又有人说他是个怪胎。还有些人带着恶意想到,如果他不是皇子,只怕要被人贩子从小养大,然后送给那些官员与富人狎玩。

某天午后,殿里很是安静,九皇子正在午睡,几名宫女在不远处的窗外说着闲话,自然说起了那些流言。

有的宫女觉得那些传闻就是事实。

九皇子看着确实有些傻,经常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御花园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有的宫女完全不同意这个说法。

“殿下很聪明的,我与娥姐下棋的时候,眼看便要死了,殿下路过的时候帮我落了颗子,便救了回来。”

“殿下才多大?而且谁见他跟先生学过棋?不过是运气罢了。”

那位宫女向四周看了看,轻笑说道:“如果你说的是靖王世子,那还差不多。”

听着靖王世子的名字,几名宫女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楚国比不是秦、赵、齐三国军力强盛,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常年驻守在与罗国交界处的靖王爷。

靖王爷世子据说与九皇子同一天出生,相差却不可以道里计。

那位世子冰雪聪明,小小年纪便能作诗词,棋道尤佳,待人如春风一般,似有宿慧,又像是仙人下凡。

据说靖王爷极其疼爱世子,将其视为掌上明珠,据说某次大醉后甚至说过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如果不是吾儿体弱,三十岁时便应问鼎于神使。”

说起那些传闻,宫女们很是兴奋,又有些遗憾,心想靖王世子如果不是先天不足,那便真是完美了。

……

……

井九的睡觉就是修行,所以并没有真的睡着,把远处窗外的宫女对谈都听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了第一个同类,只是还不能确定那位靖王世子究竟是童颜还是雀娘。

当然,那位世子先天不足,也有可能是白早。

问道者进入云梦幻境后会转生成什么样的人,其间规律,他已经隐约有所猜测。

至于那位靖王世子为何如此毫不遮掩,不担心被别的问道者发现,其实很好理解。

问道试炼不是打擂台赛那般简单,需要很长时间,有无数种可能。

靖王世子与他一样,条件都太好,再如何遮掩,始终还是会进入别的问道者的视野。

不管他是童颜还是白早,越早显露身份,反而能够获得越大的优势。

井九知道自己的身份也隐藏不住。

就像当初在洗剑溪边他与赵腊月说过的那句话——太阳总会被人看见。

他也没有像靖王世子一般,等着那名无恩门弟子与卓如岁来找自己。

他要走的道路与别的问道者都不同。

就像现实里一样。

(本章完)

379.第370章 两小儿辩日

第370章 两小儿辩日

(昨天的注是想说图灵测试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题目,只好略掉过程,结果忘了说,摊手。)

……

……

重来一次。

在稀疏的天地灵气里修行。

当皇子。

这些事情井九都有经验。

所以青天鉴里的幻境,他适应起来没有什么困难。

但他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有天他在御花园里发呆,看见两个宫女下棋,帮着落了一颗棋子。

这不是见猎心喜,也不是打算宣扬自己的聪慧,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自然举动。

现在的他是一个普通人,这种很久很久没有的经验,让他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之前的朝歌城,在皇宫里到处乱跑,就怕被哥哥抓回去读书,然后在御花园里看见两个正在猜拳偷酒喝的宫女。

落下那颗棋子之后,他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朝歌城。

这个皇宫不是那个皇宫。

哥哥已经在果成寺里圆寂了很多年。

这是云梦幻境带来的影响?

井九明白了一些事情。

从那天开始他便再也没有下棋。

直到很多年后的那个冬天,靖王世子冒着风雪来到都城。

……

……

靖王世子冰雪聪明,宿慧天生,但他现在才四岁,自然算不到很多年后自己会去都城。还有很多事情他也做不到,比如让王爷完全听从他的意见,比如建立属于自己的谍报组织,尽快找到那些问道者。

先生已经离开,他坐在窗前,对着落雪写字。

他的字已经写得极好,不要说同龄的孩子,便是王府里的师爷都没几个比他强。先生非常满意而且骄傲,说了好些次不用再练得这般苦,他却没有听从,依然每天在书房里写很多大字。

那些看似无所关联的文字,是他记下来的一些资料,除了他没有人能看懂。

想要找到别的问道者并不难,因为出生日期是相同的,而且他记得所有人的小动作、神情、习惯。他唯一的担心就是,长时间在幻境里生活会不会在精神方面产生某种影响,会渐渐忘记一些事情。

所以他把那些资料都记了下来,当然也没有忘记记下最重要的那些东西。

……

……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在这里做什么。

……

……

在纸上写完那些文字,看似随意地堆到桌角,靖王世子有些艰难地向窗前移了移,望向那些雪花。

沧州在楚国最北端,与罗国、秦国接壤,气候偏寒,很早便开始下雪了。

现在应该有很多问道者已经注意到了他。

再过些年,或者便会有人来到沧州,而沧州内外有靖王爷统驭的数万大军。

他静静站在网中间,等着那些人的到来,或者杀死,或者结盟。

有些问道者与他一样,根本不在意被人发现,想必有着与他相同的想法。

比如宫里那个据说是白痴的九皇子。

寒风从窗外涌入。

他咳了两声,取过毛毯盖在自己的腿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露出满意的笑容。

镜子里的那个小男孩,眉毛很浓,如剑一般。

……

……

天下五国里罗国最弱,民众的生活也最是贫苦。

尤其是漳水附近的村庄,没有因水得利,反而因为前些年的数次洪水,家产尽毁,始终没有恢复过来。

田里有条水沟,刚好在两个相邻的村子之间,换作旧年干旱的时候,这条水沟必然是两个村子争夺的要地,到处都能看到扛着锄头看守的男子,而现在的水沟旁根本没有人,只有两个小孩站在两边。

两个小孩约摸四五岁,衣着破烂,看着便是穷人家的孩子。

他们背着手,看着渠里的太阳,没有对话,更没有互相扔石头玩,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你说这渠里的太阳是真的还是假的?”东村的那个小孩忽然开口说道。

西村的小孩说道:“那你说天上的太阳是真的还是假的?”

东村小孩抬头望向天空,眯着眼睛说道:“我看只怕是颗珠子。”

西村小孩说道:“还天珠?”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知道了彼此的身份,有些兴奋,也有些警惕。

“喝酒不?”西村小孩问道。

“特别能喝。”东村小孩应道。

西村小孩眼神微亮,问道:“最爱的下酒菜是什么?”

东村小孩说道:“我最爱吃豆花皮蛋混油炸黄豆,你呢?”

西村小孩说道:“红油豆腐乳配馒头。”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隔着水沟伸出手去握了握。

东村小孩有些不解,说道:“我的运气向来糟糕,但你的运气到哪儿去了?居然落在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西村小孩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不过能遇着你,运气也算不错。”

……

……

爱吃红油豆腐乳,出名的运气好,西村小孩自然就是何霑。

东村小孩叫做姜瑞,是何霑认识的一位散修朋友。

进入回音谷前,姜瑞便已经看到了何霑,没想到在幻境里第一个遇着的也是他。

何霑看着天空里的太阳说道:“想着那些人可能正在看着这样的你我,便觉得有些尴尬。”

姜瑞知道这是提醒自己不要泄露他的身份,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成了果成寺的僧人?”

“出去再说。”何霑说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形?”

姜瑞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有些惨,再熬些年,我得先把那个男人杀了再说。”

何霑注意到他衣服的破洞里露出的身体上有伤口,说道:“到时候我来帮你。”

……

……

姜瑞回到东村自己家里,进门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便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

一个浑身酒气的男子骂骂咧咧说道:“不在家里看着妹妹,出去野什么!”

这个男子便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的父亲,好喝酒,好赌钱,无论喝多还是赌输了,都喜欢打骂家人发泄。

本就极穷的家,唯一值钱些的东西也被这个酒鬼拿出去卖光了。

散修也是修行者,姜瑞在朝天大陆游历的时候,被凡人视作神仙,哪里受过这种待遇。他当然想尽快恢复些修为,把这个酒鬼杀了,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幻境里的天地灵气实在太过稀疏,怎么看还要好几年。难道还要忍受这种日子好几年时间?可如果现在就与何霑一道离开,只怕走不了多远,便会被人贩子卖掉,或者被野兽吃掉。

想到何霑的名字,姜瑞的心里忽然出现一个念头,然后便再也挥之不去。

无数想法快速闪过,最终变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

“我在水沟那边认识了邻村的一个朋友。”

回应姜瑞的是他酒鬼父亲的又一记耳光和一句话:“你就这个小杂碎也知道什么是朋友?”

姜瑞捂着脸,流泪说道:“他给我吃白米饼,还有果子,当然是朋友。”

酒鬼父亲怔了怔,说道:“白米饼?我都很久没吃过了,他……你朋友家很有钱吗?”

姜瑞抽泣着说道:“他说大河里冲出来了一个好东西,被他姆妈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拣着了,说那个好东西可以换好多东西,白米饼啊,黄米饼啊……”

酒鬼父亲沉默了会,问道:“那个好东西是什么样的?”

姜瑞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说道:“不知道呢,他说像干屎一样,但那怎么能是好东西呢?”

酒鬼父亲挠了挠头,说道:“干屎……难道是黄色?”

“不是,他说就像……就像那个的颜色。”

姜瑞指着天空说道。

天上有一轮金灿灿的太阳。

酒鬼父亲看着太阳,眯着眼睛,心想难道是狗头金?

听说三十几年前,邻村的王大户就是在河里拾到一块狗头金发了家。

这样的好事儿终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那不就是一坨风干了的屎!”

酒鬼父亲装作很生气,一巴掌拍向姜瑞的脑袋,最终却只是摸了摸。

当天夜里,酒鬼父亲吃完饭便走了。

姜瑞知道他不是去赌钱,因为他没有喝酒。

穷家无钱点灯,入夜便漆黑一片。

姆妈哄着妹妹,在炕那头已经睡着。

姜瑞裹着破被,蹲坐在炕的另一头,只露出脸来。

他望着窗外的繁星,沉默想着心事。

与何霑结盟自然是极好的事情,他相信何霑的能力与人品,问题在于就算他与何霑能走到最后,鼎归谁呢?

他没有任何信心能够战胜何霑。

好吧,这些都不重要,还要再熬多少年也不重要,他就是嫉妒。

在现实世界里,他就一直嫉妒何霑的好运,嫉妒何霑能有那么多大宗派的朋友,却一个都不介绍给他认识。

这里是云梦幻境,你还会有这样的好运吗?

如果你的运气真的还那么好,那么今夜你就能活下来。

姜瑞想着这些事情,觉得夜寒渐深,紧了紧身上的被子。

……

……

西村某个偏僻的土屋里。

一个妇人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靠洗衣做饭艰难熬了三十几年的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因为一坨并不存在的狗头金而如此潦草的死去。

何霑被捆着手脚,倒在地上,脸上到处是血。

他的视线从养母移到那个正在翻箱倒柜的男人身上,有些麻木——现实里的那些事情让他已经心灰意冷,进入幻境后更是破罐子破摔,本想随波逐流,就在这个村子里熬到试炼结束,很少修行,今夜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最终那个男人没能找到狗头金,失望到了极点,转身对着何霑又是一通拳打脚踢,全然不顾他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

何霑没有呼痛,更没有呼救,因为他怕那个男人杀了自己。

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

……

活着,有时候比死了更痛苦。

此后的日子,何霑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男人不甘心空手而归,把他卖给了一个人贩子。

那个人贩子又把他卖给了另外一个人贩子,中间不知道倒了几次手,竟是把他卖到了赵国。

一路颠沛流离、苦不堪言,现实世界里的幸运,在幻境里似乎全部反了过来。

当他在赵国都城的一家牙行里,捆着双手的绳子终于被解开时,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能够看到骨头。

牙行里的人给他拿来了些吃,还给他治伤、洗澡,甚至给了件干净衣服。

然而何霑的厄运并没有到此为止,最痛苦的时刻还在后面。

一辆马车带着几名男童向着都城深处而去,前方渐渐能够看到巍峨的皇城。

何霑看着前方,脸色微白,第一次开始试图逃跑,趁着牙行管事没注意,咬着牙跳下了车。

但他只是个五岁的男童,哪里可能跑的太远,很快便被抓了回去。

一顿棍棒之后,他还是被带进了皇宫。

阴暗的房间里,他被捆在椅子上,被强行灌了药的身体虚弱至极,根本没有半点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名老太监拿着一把鹿皮柄小刀走了过来。

……

……

楚国迎来了北方秦国的使团。

说使团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是秦皇亲自到访——皇帝去往他国,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秦皇的决定听说在国内受到了极大的批评,但他还是坚持这样做了,还带上了自己最疼爱的公主。

那位小公主今年刚刚五岁,也不知道秦皇为何舍得让她与自己一道踏上漫漫旅程。

秦皇要与楚皇谈论什么事情,除了他们两个人再没有谁知道。

皇子自然要出席欢迎酒宴,井九坐在榻上,看着对面那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公主,心想你是谁呢?

秦国小公主看到井九后,视线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一直盯着他的脸,眼里满是欢喜。

楚国皇宫的宫女、嬷嬷忍不住掩嘴轻笑,心想都说秦国人性情直接,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么小的女孩子都知道什么好看,而且竟是看的如此肆无忌惮。

秦皇与楚皇开始密议,把所有服侍的人都赶出了殿去,只留下井九与秦国小公主在榻上。

殿里安静无声,小公主忽然向着榻那头慢慢爬了过去,爬到井九身前坐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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