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903:布局(下)

“厉、厉害了——那么大的箱子你是怎么变出来的?”

段芳芳压抑着想要尖叫与握手的冲动。

试问哪个看过仙侠小说和电视剧的年轻人没畅想过自己拥有一个储物空间?

“啊?箱子?”

快递小哥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段芳芳双手比划:“你刚才凭空变出这么大的快递箱。”

快递小哥儿既不解又好笑:“东西不是变出来的,是我从包里拿出来的。”

段芳芳还想追问说没有看到他背着背包,大致参观完花店的风长斋上前截断她的话。

“东西应该没问题,谢谢。”

快递小哥儿也没将小插曲放心上,他还要赶着送下一单呢。

“行,麻烦在这里签收一下。”

箱子上贴着一张快递单,地址电话都是熟悉的格式。

唯一不同的是,取件要验证、采录取件人的元炁波动数据,以免有人冒领。

【确认无误,谢谢签收。】

段芳芳机智地没有打断风长斋。

待他签收,才用聊天的口吻问快递小哥儿。

“小哥儿,我看你的包空间还挺大的,哪儿买的呀?”

快递小哥儿没有生疑,热情道:“公司定制的,外边儿市场买不到。”

段芳芳又神色如常地问:“哪里能买到容量差不多大的?”

快递小哥儿不太确定:“民用一般用不到这么大容量的背包,所以商店没有这种大尺寸的。如果老板真想要一个,可以花钱委托专人定制,就是价格会比较贵。”

段芳芳若有所思,记下快递小哥儿的建议。

目送快递小哥儿踩着类似【共享飞车】的玩意儿飞走,她的表情还有些恍惚。

“……风小哥儿,你刚才听到没有……这玩意儿居然能私人定制,商店还有卖?”

昨天跟风长斋也算是有共患难的交情,连带着称呼都从“搭档”改成了“风小哥儿”。

“这也不是没可能。”

风长斋毕竟是玄门出身,对这一幕还算淡定。

“怎么个说法?”

“其实现在的玄门也受了现代化影响,改变了原先的生产方式。”

以前的法器都是炼器师手工制作的,从原料的处理到成品的打磨,不假他人之手,属于精品VIP定制。这种生产方式固然能诞生惊艳世人的精品,但缺点是生产效率低,耗时时间长,一年到头甚至好几年也打磨不出一件成品。成本自然居高不下,人家炼器师也是要恰饭的嘛。

进入现代,玄门天师积极学习现代生产工艺,试着将传统玄门与现代生产结合。

最后还真搞得像模像样,弄了条生产线。尽管生产的法器质量不如以前,但法器数量却有了质的飞跃,一件成品耗费时间也缩短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这搁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以风长斋携带的卜卦道具举例。

这玩意儿以前贵得很,一套能放在师门当宝贝传承好几代。

现在不一样,风长斋出门任务总要携带好几套,用坏一套再掏出一套。

那些攻击性、防御性、辅助性的法器更不用说,搁在以前都属于出门能横着走的。

段芳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网友也被说得一愣一愣。

“……这也……太接地气了,我以为世外高人都很神秘……”

风长斋笑道:“不神秘。据我所知,不少道友都有兼职俗世职业。也许你哪天出门去买个衣服,商场的接待就是玄门道友呢。整个时代都在前进,玄门也要与时俱进才不会被抛弃。”

段芳芳咋舌:“商场接待……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吧。”

好奇心驱使下,她还跑隔壁小超市询问有没有卖储物空间的。

一问,居然真的有卖。

储物空间样式还非常多,发卡、耳环、手镯、戒指、项链……

一个儿童书包大小的储物空间,价值199。

小号旅行箱一般大的储物空间,价格399,中号的要599……再大的就没有了,只是个小超市,来这里消费的顾客一般没这个需求,有这个需求的客户往往也会去大商场买大牌子。

段芳芳当下就大手一挥买了好几个。

屏幕外的观众也看得口水直流,恨不得顺着网线钻进去买买买。

【……谁能帮忙代购一个啊,价格好商量……】

【重金求一个,商场啥时候上架,绝对要买爆!】

【呜呜呜——羡慕得流口水,第一波灵气潮啥时候来啊。】

即使是一百多年社畜的恐惧也无法浇熄他们对随身空间的热情_(:3」∠)_

拎着一袋战利品回到花店,花店来客人了。

一位穿着碎花长裙的温柔女性,相貌很年轻,留着一头乌黑及腰的秀发,浑身一股子书卷气。

她是来定制生日花卉的。

今天是恋爱二十多年男朋友的44岁生日,想送对方一个惊喜。

段芳芳有点方。

这家花店怎么个流程,她一点儿也不知道啊。

不过,她毕竟是混娱乐圈的演员,演技还都在线那种,不露破绽地套话还是会的。

询问顾客有什么定制需求,要什么样的花,打包成什么样式……

能问多详细就问多详细,尽可能拖延时间。

尽管琐碎,但搁在顾客眼中却是敬业上心的表现,顾客非常满意。

【段芳芳不愧是科班出身,搁在这代小花中,她的演技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如果不是直播视角,我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个代班的假老板,演得非常自然啊。】

【演技真的是可圈可点,我都要被她圈粉了。】

在这一档集齐人妖魔鬼的奇葩综艺节目,段芳芳作为普通人嘉宾,没有特殊能力或者特殊身份,人气无法跟金伯懋、裴叶几个非人相提并论——哪怕她是自带粉丝的明星嘉宾也不行。

但刚才的表演称得上一个小亮点,为她吸引了不少话题流量。

送走客人,真正的难题摆在段芳芳二人跟前。

他们该怎么做才能培育出客人定制的神奇花卉???

人家约好了下午三点来取花,届时拿不出货,他们组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栏目组应该不会布置无法完成的难题,店里一定会有线索,我们再找找!”

风长斋无意间打开一本花店的宣传手册。

定睛一瞧,他道:“线索找到了!”

手册上是各种造型的“花卉”商品图,千奇百怪的造型不再局限于原先的认知,但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几乎都能定制出来,商品图下方还有制作材料、种子的配方。

顺着这个线索,二人还找到好几本跟新华字典一样厚的工具书。

工具书详细记载数千种特效花卉的制作过程、制作材料、配方比例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段芳芳忍不住眼前一黑:“这、这么厚……我们要查到何年何月……”

看着嘉宾喝了一罐苦瓜汁的表情,网友们也是哈哈大笑。

不仅段芳芳这组惨,其他嘉宾也各有各的苦。

米修杰三兄妹被安排去了学校。

三人还被分在一个班级。

星星是天才跳级生,米修灵是班里的尖子生,而米修杰则是留了二十多次级的学渣。

“艹,节目还搞歧视!”

凭什么三兄妹就他一个学渣???

留级二十多次,这已经不是学渣了,分明是草履虫!

米修灵坐在教室翻着课本,神情淡淡道:“不然呢,不这么安排,你这么大年纪怎么混进来?”

这么大年纪……

这么大年纪……

这么大年纪……

噗——

米修杰捂着心脏,承受来自自家亲哥的暴击。

而打击显然不止于此。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课本上除了汉字还有米修杰根本不认识的奇怪图案,汉字部分也是生僻字为主。

语文老师讲得激情洋溢,他听得眼冒金星。

“哪位同学将课文第三段翻译一下?”

老师环顾一圈,视线发现心不在焉的米修杰,拉下一张脸,点名他起来翻译。

米修杰心慌慌、脸茫然地站起来,支支吾吾半晌也憋不出一句话。

教室内的气氛几乎要凝固。

语文老师叹轻叹,只能无奈地降低标准。

“那你朗读一遍……”

米修杰捧起被卷起的语文书,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

十个生僻字,九个不认识。

附近有个学生扑哧一声笑出来,语文老师的脸也由青转黑。

“今天讲的是哪一页?”

米修杰:“……”

“上课要认真听讲,你坐下!”

米修杰神情可怜巴巴地坐回位置。

他太委屈了

关注这边的网友也跟着被迫听了四十分钟的语文课,内容夹杂着天干地支八卦之类的元素,越听越迷糊。第二节是数学课,老师讲的公式,十条里边儿九条不认识……

题目也是“小明在XX市多少坐标轴位置进行灵气监测,发现早上灵气密度多少,中午密度多少,试问晚上9点,这里的灵气密度多少”或者“小明小花各自多少斤,在相聚多少千米的地方相对飞行,小明X时速,小花S时速,问多久之后相遇,各自消耗多少元炁”……

米修杰:“……”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数学老师也不忘来一手无数学生的噩梦操作——

发一份印着三道小题的试卷。

米修杰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也只写了名字,其他一个字都没有动……

倍感丢人地单手捂住了脸。

第三节是化学课。

米修杰忍不住吐槽:“都这么不科学了,为什么还会有化学课?”

米修灵指着课桌右上角的课程表:“第四节还是物理课……”

米修杰:“……”

(╯‵□′)╯︵┻━┻

一个人都可以飞的世界,居然还会有物理……

牛顿几个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好么!

早上四节课,下午三节课。

米修杰最担心的是下午的体育课。

按照目前的尿性,他已经可以想想体育课是啥内容了。

跑步热身多半是御器飞行,做操活动也许就是教授简单的法术……

以前中考八百米、现在会不会有御器飞行八千米?

“这一天好难熬啊……”

他一脸被玩坏的表情,浑身被抽了骨头一样趴在课桌上。

跟他有同样感慨的还有田鹤洋。他跟金伯懋是“特殊街道办事处文员”,原先还好奇是个啥职业,上岗了才知道真是街道办事处,专门管附近一片地区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

例如现在——

一对夫妻打架,他们被派了任务去调节矛盾。

二人坐在两张距离最远的沙发上,夫妻中的男方鼻青脸肿地哭唧唧,低头缩肩控诉老婆平日的种种缺点,女方则一脸不忿地双手环胸。男方控诉一句她就跟着反驳一句。

她在外面工作有多么多么辛苦,丈夫就待在家里带个孩子,打扫家务,其他啥事情都不用做,当个全职煮夫,吃喝用度都是她掏钱,全家都是靠她养着的,还有什么不满?

不就是昨晚跟同事出门喝了点儿酒,又不是没有回家,至于啰里啰嗦吵她一晚上?

她都懒得理这个黄脸夫了,但另一人还依依不饶,于是夫妻俩就打起来了。

田鹤洋抱着工作记事本坐在沙发上,听得一脸懵逼。

这种强烈的,女尊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丈夫被说得委屈冒泪花,冲着二人道:“你们帮忙给评评理,她再这样,这日子就没得过了!”

“我怎么样了?我怎么样了?就你屁事多!要是过不下去就别过了!”

丈夫听了嚎啕大哭,呜呜呜呜。

田鹤洋:“……”

他都不知道男人的泪腺会这么发达。

眼泪好似拧开的水龙头,全TM是水。

他在室内就待了一会儿,现在满脑子都是男人“呜呜呜呜”的哭声。

“其实——我一向是劝分不劝和的。你俩真要过不下去,不如就分了?”

话音落下,男人哭声戛然而止,女人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你说什么屁话?”

只见她满面怒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圈圈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脚下的木板不堪重负地裂开了一个大圈。

如此玄幻的一幕看得田鹤洋目瞪狗呆。

“有你们这么说话的吗?啊!见不得我们夫妻好是吧?”

田鹤洋:“……”

最后他是被夫妻俩推搡着推(打)出来的,早上精心做好的发型不知何时乱成了鸟窝。

金伯懋见状,不仗义地扑哧笑出声。

“淦——你还有脸笑,我刚才被他们夫妻捶的时候,你在干嘛呢?”

金伯懋坦然道:“又不是我惹他们生气。”

田鹤洋一脸的卧槽。

“节目还在播出呢,这么无耻的话都说得出口,你也太狗了!”

金伯懋道:‘我本来就是狗啊。’

田鹤洋:“……”

二人回到特殊街道办事处,街道办事处小组长劈头盖脸将二人一顿骂。

他们被刚才那对奇葩夫妻投诉了。

“这里还有一件事儿,再办不好,扣你们这个月的奖金!”

二人凳子还没坐热就被赶了出去。

帮老奶奶找丢失的拐杖法器,帮某某小区修房顶,帮走丢的鬼小孩儿找爸妈,给来街道办事处当实习生的妖族小孩儿当带教老师,帮来街道办事处打特殊证明的人盖印章……

别的也就罢了,为什么修房顶也找他们?

自家防水做得不好,关他们特殊街道办事处屁事儿啊!

揣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吐槽,处理一个更比一个奇葩的家庭矛盾……

“……不知道其他组嘉宾怎么样了……”

尹明日表示不太好。

他跟七彩少年被派遣到影视城。

二人不仅是娱乐圈的从业者,还是正在拍摄的电视剧的男一男二。

尹明日演戏演了这么多年,说句自大的话,他不论是演技还是武打都称得上行业标杆。

结果,今天NG不知多少回,堪称从业生涯最耻辱的一天。

不是演技不行,而是——

正在拍摄的电视剧是个仙侠剧,拍摄现场没有绿幕,所有术法特效都要演员自己来。

导演也是个暴脾气,对拖累拍摄进度的尹明日没什么好脸色,劈头盖脸一顿喷:“你这也叫科班出身?最基础的特效法术一个不会,你看看你演的!怎么,指望搭绿幕抠图啊?”

尹明日的表情当即就裂了。

导演见他一脸茫然,心火也熄了一点。

“算了,你先修整一下,跳过拍下一场,你到一边先调整调整。”

尹明日被赶到一旁坐着。

听几个剧组工作人员聊天才隐隐推测出演艺圈也不一样了。

除了基础的演技课程,还有五花八门的特效术法课程,电视剧许多需要特效的地方都由这些基础特效术法构成。至于绿幕抠图、后期特效,那都是好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尹明日蓦地感觉到一阵危机感。

这还是在节目任务呢,如果是现实世界,灵气复苏发展到这个阶段,自己岂不是要失业?

按照灵气复苏后的人均寿命,他那个时候还是正当年,可不想这么快被市场淘汰。

当下便虚心捧着剧本读了起来,或者围观揣摩剧组其他演员的戏。

七彩少年比他好点儿。

虽然没有演技,但他在剧组的角色人设就是少表情寡言语,演绎难度相对较小。

结束一场戏,他脸上还残留着尝试新鲜事物的激动。

“搭档搭档搭档,拍戏真好玩。”

尹明日不由得苦笑。

对一个极少NG的老戏骨而言,今天的经历真的是折磨。

这几组嘉宾要么状况百出,要么笑料不断,整体都是在吃瘪。

裴叶这组却让观众们看了大呼过瘾。

特殊纠察暴力执行部队。

一听就知道是个暴力机关,事实也的确如此。

主要负责处理大大小小的犯罪案件,破案查案抓嫌疑人。

不过小镇整体气氛平和,也没有太恶劣的案件,不是抓获某传销团体、查获某制作假冒伪劣法器的私人作坊、捣毁某个非法买卖男女人口的组织,便是抓入室抢劫的小偷……

涉案人员不仅限于人族,还有妖精鬼怪。

他们大多实力比较强,极具攻击性,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不过碰上了裴叶跟神荼帝君也是他们倒霉,基本一个照面就被敲晕,再无还手之力。

一个上午的时间搞定挤压半个多月的任务。

干脆利落,砍瓜切菜。

最后还有空闲时间坐在办公室泡奶茶,谈谈闲事。

“……这个空间做得挺真实,费了不少力气吧?”

神荼帝君道:“照搬现成的,倒也没有多麻烦。”

“照搬现成的?”

“世间并存着无数的大小世界,总有那么几个情形相似。”

她不过是将其他位面发生的内容拷贝过来制成虚拟拍摄场地,这可比从零到有简单得多。

神荼帝君说得谦虚,但裴叶不会天真以为很简单。

一切风轻云淡背后都是无数个熬夜加班。

她又想起早餐那会儿没来得及聊完的内容。

神荼帝君要自己帮什么忙。

帝君调侃她:“这事儿不是说了晚上再谈?”

裴叶略显不自在地轻咳。

“那只是玩笑话,我总不能真的大晚上去打扰帝君。”

别问,问就是为了筱苍的风评。

神荼帝君也正色道:“据道友所言,幕后黑手会在灵气潮爆发的时候动手。他们具体怎么做,我心里也有数——多半是想将灵眼据为己有或者破坏,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灵眼?”

“嗯,灵眼便是灵气的源头。灵气潮的大小也由灵眼的规模决定。”

“那我们守着灵眼就能守株待兔?”

神荼帝君道:“此界灵眼并非只有一个,一共有三个。灵眼形成极其不易,哪怕是这种规模不大的小灵眼,数千上万个小世界也未必能诞生一个,更别说一次性出现三个了。”

裴叶暗地里挑眉。

基本能确定所谓灵眼就是这个副本的隐藏主线。

保护原身筱苍不被快穿者攻略,更像是用垃圾友人用脚瞎写出来的剧情,掩人耳目的。

“灵眼若被破坏,会如何?”

“相当于断一界生灵气运和未来。”

每个世界的发展都是不一样的。有些世界可以走科技树,建造宇宙飞船去探索其他星球资源,实现星际移民,但有些世界注定无法实现这一目标,因为其他星球就只是个星球,不仅资源开采难度是前者的几百上千倍,连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也没有几个,甚至只有一个蓝星。

灵气复苏算是常规之外的特殊意外。

若灵眼够给力,兴许未来还有人类能修炼到肉身畅游星际的程度。

“三个灵眼在一块儿?”

神荼帝君摇头:“不在一块儿,分散在华国三处龙脉的命门。”

“分散开来就不好保护了。”

“这也正是我要道友相助的地方。”

她和郁垒帝君各守一处,最大的那个灵眼由裴叶保护。

“帝君这也太信任我了吧?”

“因为道友是我最信任的人。若是连你都信不过,世上再无可信之人。”

(本章完)

第891章 904:千人绿帽

望着神荼帝君纯粹而信任的烟灰色眸子,裴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但又久违的感觉。

注意到裴叶一瞬的恍惚走神,神荼帝君神色自然地关怀道:“道友是有哪里不适?”

裴叶回过神摇头:“不,我很好,只是帝君方才的话让我有些在意。”

“在意?”

“嗯,总觉得那句话从帝君口中说出来是理所应当的。”

同样的话从另一个人——哪怕这人的相貌比帝君还出色,气质比她还无害——裴叶第一反应不是戒备就是置之一笑。信任两个字说着容易,但真正行动起来却非常困难。

以裴叶自己举例,她嘴上说着信任帝君,对神荼帝君和郁垒帝君都很信任,可一旦他们的行为触动自己的底线——例如上次的乌龙怀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质疑,竖起戒备。

这种信任是有所保留的。

但她在神荼帝君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保留。

故而,裴叶才会格外在意。

神荼帝君不知她心里的想法,只是绽开一抹纯粹的笑意。

“信任道友,与我而言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裴叶听后陷入沉思,神荼帝君也没出声打断她,只是给她桌上的奶茶偷偷加了两块糖。

“摄入过量的糖分对身体无益,帝君也该克制才是。”

神荼帝君的小动作没有瞒过裴叶的眼睛。

本就是加了过量糖的奶茶,再加两块糖……不用尝,裴叶口中已经有甜到发腻的错觉了。

神荼帝君笑而不语。

她本身也不是嗜甜的人。

只是有段时间太苦,糖这种小玩意儿能让她心里好过一些。

时间一长就形成习惯了,慢慢变成了爱好。

其他几组嘉宾过得鸡飞狗跳,裴叶这边只有岁月静好。

网友们围观一整天的拍摄内容,内心那点儿对未来的恐惧逐渐消弭于无形。

没有想象中的杀人夺宝、视人命如蝼蚁,普通人仍旧过着安稳的小日子。

依旧能网上购物,宅在家里不想出门可以喊外卖,出门有更加便捷环保的交通工具。

生活成本降低,幸福指数上升。

多的不谈,光说储物空间就省了无数的麻烦。出门旅游再也不用大包小包,随时随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小孩儿上学也不用背着厚重大书包了,一切都由小小的储物空间代劳。

多一个灵气,似乎什么都变了,但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网友们淡定了,有营销号发起投票,百分之九十的网友表示了乐观。

要知道在《风景这边独好》综艺开播前后,酆都一连串的大手笔,又是罪环又是父母上岗考证,在社会上引起了连锁反应,过半数的网友对未来的生活和工作是迷茫且担忧的。

但第二日的节目却让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网友们乐观,但有两个人却乐观不起来。

这二人就是蒋云楼与郭奕菱。

蒋云楼被裴叶抢走了系统,曾经攻略过的目标以亡魂的形态挤满了他的公寓,一个个狰狞着脸,全都要他血债血偿。蒋云楼性命无碍,但心灵却遭受了无限暴击,惶惶不安了一夜。

他根本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要知道他从事这一行,失败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失败了,攻略目标对他的好感度也在50分以上,友人以上恋人未满,剩下九成九的好感度都在90分以上,其中过半是100分。

90分~95分,代表攻略目标真正爱上了他;95分~100分,代表攻略目标爱惨了他;100分则是“至死不渝”,代表攻略目标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死,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第二个人……

既然如此,这些人为何会这么狰狞地要他血债血偿?

他们不是爱他的么?

即使没有达到爱,也不可能怨憎他啊。

蒋云楼现在根本不敢睁眼,哪怕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依旧感觉不到丝毫安全感和暖意,冤魂身上特有的凉意仍密密麻麻席卷而来,似乎要从他的肌肤钻入五脏六腑。

【……哈哈哈,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看看孤!】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某个古代世界的镇关大将军,蒋云楼的委托者是没有实权的儿皇帝,这个儿皇帝懦弱无能又脓包,只知道吃喝玩乐,一次惊鸿一瞥看上了他的颜值。

委托者被爱情蛊惑,迷得晕头转向。

谁知一番爱意还是错付,最后被篡夺了江山还没了性命。

委托者不甘心,便让蒋云楼完成他的遗愿,让镇关大将军爱上自己,顺便守好江山。

这个任务对蒋云楼没什么难度,成功让镇关大将军爱上自己,心甘情愿交出兵权……在此人的辅佐下,用三年时间肃清儿皇帝留下的烂摊子,再宗室挑选一个可塑之才,最后死遁。

担心镇关大将军会篡位,他还用自己的“死”诓骗前者发誓。

根据系统的售后反馈,自己死后,镇关大将军也看透了官场,守着他的坟墓在乡下终老。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恨自己?

蒋云楼感觉心脏位置一凉,吓得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猩红浑浊的眼睛。

【嘻嘻嘻——胆小鬼,这么一下就受不了了?】

此人他还记得。

上上上个世界的鬼医。

脾性乖戾的变、、/态,一生最自豪的是拥有一手前无古人的高强医术。

他医术厉害,但一生杀的人比救的人多。

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做出许许多多令人发指的事情,例如给委托者村庄投毒试药,害得一个村子三百多口人染上古怪的病,这种古怪的病即使治好了,相貌也会变得不人不鬼。

委托者要报复鬼医。

蒋云楼欣然接受。

有什么报复比让鬼医败在引以为傲的医术更加狠毒的报复呢?

他让鬼医爱上自己,又偷偷服下了鬼医曾经投给村庄的毒,看着他拼劲全力救自己,但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受挫,一次次经历希望再被夺去,最后无力看着毕生挚爱离去……

蒋云楼离开进入下一个任务,系统告诉他,鬼医被他先前的操作患上了极其严重的应激障碍,鼻子嗅不到草药的味道,双手拿不起银针,甚至产生了认知错乱,一夜之间苍老几十岁。

“啧——这不是他应该得到的报应么?”

蒋云楼喝下向系统讨来的忘情水。

想要骗人感情,必须先付出感情,他在每一次任务都是付出真情的。

不过,多余的垃圾感情会影响他的任务状态,故而每次进入新的任务都会喝忘情水。

他还记得曾经的攻略目标,但却没了曾经的感情,只当他们是熟悉的陌生人。

与镇关大将军、鬼医类似的攻略目标还有很多很多……

现在,他们都聚拢在自己身边,怀着满身的怨气想要向他索命。

蒋云楼苦苦熬到了白天,冤魂还是没有散去,显然阳光对他们没有作用。

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蒋云楼失去系统,但又没能力找裴叶讨回来,思来想去只能找郭奕菱帮忙。只是被冤魂纠缠一晚的他脑子迟钝地转不过来,没想过他的系统都被裴叶“借走”了,郭奕菱怎么可能例外。

二人本来就约好下午见面。

蒋云楼强装镇定地从被窝爬出来,一边在心里默念“全部滚开”、“厉鬼驱散”,一边去浴室。

他不敢抬头看镜子里那一张张狰狞可怖,满是憎恶仇恨的面孔,匆匆洗了脸出门。

蒋云楼不敢自己开车,生怕这些鬼中途捣乱制造车祸。

“去XX购物城大厦。”

他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司机道了一声:“好嘞,您系好安全带。”

抬头,无意间撇过后视镜,一瞬间看到这位男乘客身上笼罩着一层红黑交缠的阴云。

他手一抖,下意识定睛再去细看。

咦——

没有了——

司机师傅一下子有些慌,迟迟没有开车。

他的动作引起蒋云楼的注意。

“司机师傅,怎么了?”

司机师傅含糊道:“没事儿,大概是累着了……”

说来也奇怪,打从那个“罪环”出现,司机师傅接单拉客的时候,时常能在上车的乘客身边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偶尔是人影轮廓,偶尔是动物轮廓,偶尔还能看到乱七八糟雾。

不过,这些场景持续时间都只有一瞬。

他起初还以为是接单拉客太累了,疲劳驾驶容易出事儿,干脆请假在家休息了两天。

继续上班,还是会看到奇怪的幻影,司机师傅感觉事情不妙。

他将这事儿跟上大学的女儿说了,本意是想让女儿上网查查哪里有靠谱的精神方面的医院,结果女儿说什么“天地灵气复苏”啊,普通人以后可以看到鬼啊,一通封建迷信乱扯。

女儿还说:“老爸,我怀疑你看到影子就是鬼。”

司机师傅没好气道:“扯犊子,读大学了还信这玩意儿!”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开始留心注意。

以前只看到淡淡一层雾,这次却看到了非常明显的红黑雾……

司机师傅忍不住心里打鼓。

他别不是碰上疯狂杀人魔了吧?

趁着蒋云楼不注意的功夫,将定位发给亲人,通话输入妖妖灵,一有不对劲就报警自救。

不过,直到将人送到目的地,他担心的血腥画面也没有发生。

蒋云楼甚至精神恍惚,给他付款多输入一个零。

待司机师傅提醒他,蒋云楼一脸不耐烦地道:“不用着了,算小费。”

说完,他仿佛身后有鬼追着,脚步飞快地奔向XX购物城大厦。

司机师傅忍不住咕哝:“真是个怪人。”

没一会儿又有新生意上门,他便将这个插曲丢到了脑后。

蒋云楼去约定地点,此时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意料之外,他坐下没一会儿,郭奕菱就来了。

蒋云楼一抬头,整个表情几乎裂开。

无他,郭奕菱身边也跟着一堆堆的魂,一个个表情狰狞,恨不得生啖其肉。

粗略目测,这人攻略的任务目标不比自己少。

明明是两个人的会面,愣是营造出千人规模的对阵。

郭奕菱也发现了蒋云楼的异常,二人面面相觑。

纠缠二人的鬼魂也暂时停下手头的事儿。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最后,不知道是哪个魂发出了一声轻蔑嗤笑,打破了僵局。

索性郭奕菱和蒋云楼都是身经百战,别的不行,脸皮必须厚。

哪怕是这么尴尬的场面,他们也能很快调整过来。

二人落座,努力忽视自己身后的魂以及对方身后的魂。

他们唯一的不同,便是蒋云楼被骚扰着,而郭奕菱身边一米的地方无魂侵扰。

看到这一幕,蒋云楼忍不住在内心骂骂咧咧。

这事儿都男女有别???

二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郭奕菱先开了头:“我的系统不见了……”

蒋云楼脸色一白道:“我的系统也被‘筱苍’抢走了。”

他们都指望对方能帮自己一把,没想到居然是难兄难弟。

“……那你现在有办法吗?”郭奕菱也不是没碰到过会抢夺系统的竞争者,但一般情况下是她吞噬别人的系统,而不是被人夺走,谨慎起见还会斩草除根,何时有过沦为猎物的情况?

蒋云楼烦躁道:“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你觉得我有什么办法?”

郭奕菱脸色煞白。

蒋云楼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是怎么做到让他们无法近身?”

说话的功夫,好几条鬼手从他背后穿过直达身前,甚至有个鬼的脑袋都伸出来。

饶是蒋云楼告诉自己,这些鬼杀不掉他,但这么层出不穷的骚扰和吓唬,他也受不住啊。

郭奕菱神色一僵,不知该从何答起。

她昨晚被夺走系统,一直昏迷到早上才迷迷糊糊醒来。

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张密密麻麻如虫卵的脸争先恐后冲她涌来,吓得她尖叫,心脏都快吓停了。但她毕竟是个狠人,再加上这些魂一直无法靠近她身体,她勉强捂着心脏冷静下来。

这一张张的脸,她都有些眼熟。

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他们的脸跟身份对上。

不能怪她薄情寡义,只能怪每个任务时常短则几月,长则几年,她攻略的目标又太多,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以攻略者的身份活了多久,穿梭了多少个世界,记忆模糊也很正常。

她忍不住破声尖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呵,好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朕怎么在这里,你难道不是最清楚的?】

【姐姐,你怎么不要我了?你不是说会生生死死都在我身边吗?】

【你这个骗子,骗得我好苦……】

面对一个个泣血的控诉,郭奕菱俏脸惨白。

她跟蒋云楼的脑回路一样,也决定碰碰运气,找对方帮忙。

见了人才知道,对方的处境比自己还惨。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醒来就这样了……”

郭奕菱实话实说,但蒋云楼哪里会信她的话?

只当她藏私。

这时,不知是哪个跟着郭奕菱的冤魂,轻蔑地嗤笑出声。

紧接着一个个都开嘲。

妩媚的红衣男子道:【哎呀呀~~~小和尚,你这么维护的贱人根本不领你的情啊……】

衣着富贵,头戴玉冠的文士建议:【大师何不撤了这金光,让她后悔?】

一身利落短衫的江湖侠士说:【臭秃驴,你这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害臊不害臊!】

郭奕菱被吓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抱紧双臂——她可不想跟蒋云楼一样被这么多鬼纠缠——处于惊吓中的她甚至不知道这些老情、、/人口中的“小和尚”、“大师”、“臭秃驴”指的是谁。

实不相瞒,她攻略过的目标太多了,各行各业的都有。

例如妩媚红衣男子曾是牛郎。

他本是老皇帝跟晚年真爱的儿子,老皇帝还一度生出过废掉四十多岁老太子,改立襁褓中的小儿子当太子的念头,结果老皇帝倒霉,马上风没了。

新帝想到这事儿就心里窝火,将幼弟偷天换日,送去青楼楚馆伺候人。

红衣男子一个偶然机会知道真相,也想报复新帝。恰巧他与新帝调皮的小女儿相逢,那个女孩儿对他一见钟情,他知道该怎么报复了。不用说,这个小女儿就是郭奕菱的委托者。

那个头戴玉冠的文士是乱世争霸中的关键人物,不遗余力帮助委托者哥哥的敌人,破城那一日屠杀了委托者的全家。于是委托者让郭奕菱帮忙,将文士拉拢过来,帮助哥哥夺得天下。

那个江湖侠士则是一方大侠,委托者倾慕他不得,于是找上了郭奕菱……

啥职业都有,其中跟佛门沾上关系的也有好几个……

一时半会儿郭奕菱还真想不起他们口中的人是谁……

她迷茫了。

是哪个人愿意帮助她?

她越是如此,周遭的嘲讽声就越响。

郭奕菱面带痛苦地抱着头,那些笑声让她头疼欲裂。

“你们别笑了——你们别笑了!”

挤压内心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开来,她蹭得站起来指责聚拢在身边的魂。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们?”

除了怀着目的接近他们,攻略他们,也没干别的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谈感情的时候,他们不也乐在其中?

感情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如果他们不对自己动心,她还能强迫他们动心不成?

现在一个个聚拢在自己身边控诉自己,折磨自己,简直是莫名其妙。

她如果是渣女,这些就是更加恶臭的渣男。

郭奕菱爆发,不仅镇住跟着她的,还有蒋云楼这边的。

几百个魂安静了一下。

用几乎见鬼的眼神看着理直气壮的她,眼底写满了“世上居然有如此无耻之人”。

下一秒,爆发出几乎能冲破屋顶的嘲笑声。

郭奕菱懵了,蒋云楼也懵了。

众鬼冷笑连连:【时至今日还不知错。】

这哪里只是感情的问题?

被攻略的人都是各自小世界的佼佼者。

以红衣男人举例,他的皇帝哥哥心胸狭隘,滥杀功臣,纵容宦官私底下卖官鬻爵,赚钱饱他自个儿的钱囊,甚至主动搞出官场舞弊丑案,以天价将状元售卖给江南巨富……上任十五年,年年有天灾人祸。若红衣男人的人生没有被郭奕菱破坏,本可以十六岁赎身离开,外出学艺,二十一岁找到老皇帝暗中给他的宝藏,二十四岁从军,二十七岁在北地起事……

蒋云楼攻略的鬼医呢,他脾性是不好,行事恣意古怪,靠着一手无双医毒,杀了不少恶人也救了不少无辜的人。倘若人生没有更改轨迹,他会在途径那个村庄的时候,注意到患上怪病的村民,并发现这个病跟以往的病相似却又不同,存在极强的变化,传染风险也极高。他是第一个发现,并且尝试制作对症良方的人,一年后南方大爆发,民间才能第一时间将其控制住……

只是他性情过于恣意自我,不少锅都甩到了他身上。

连委托者都坚定认定是鬼医投的毒,拿村民的性命试药,类似的传闻可不少呢。

后来蒋云楼介入,鬼医的人生轨迹也被改。

毫无悬念,一年后南方大爆发。

半年不到的时间,十室九空,百余座城成了无人废墟,到处都是无人收殓的尸骨。

其他人也有类似的境遇,人生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起初也没怎么怨怼。

哪怕郭奕菱(蒋云楼)披着委托者的马甲,但他们的感情毕竟是真的。

爱一个人不能肤浅看皮囊啊。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但事实却告诉他们,他们太太太……

太天真了。

郭奕菱(蒋云楼)对哪个任务目标的感情都这么“真”。

最悲惨的还要数第一个被攻略的老兄。

眼睁睁看着绿帽子戴了一顶又一顶,一顶又一顶,一顶又一顶……待众鬼知道各自原来的人生轨迹,以及他们被篡改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怨气这才压抑不住爆发了,恨不得生啖其肉。

这俩的态度更加气人。

冥顽不灵,死性不改。

当然,他们更多还是生自个儿的气。

为何会眼瞎至此,被人耍弄得团团转,连真心假意都分不清楚?

郭奕菱二人自然不会明白的。

在他们看来,自个儿只是帮委托者实现心愿,说白了就是勤勤恳恳打工的乙方,甲方怎么要求他们怎么做喽,本身跟这些攻略目标是无仇无怨的。

这些人将怨气撒在自己身上也是不可理喻。

有本事去怨恨那些委托者啊,找他们麻烦干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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