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夜访魏征府

魏征的府邸很是简陋,没有一般朝中重臣的显赫和奢华,也没有世家大家族府宅的精致悠雅,即没有假山,也没有荷塘。除了位置在紧临皇城的崇仁坊外,看起来就像一般普通人家院落,甚至还没有长孙皇后赏赐给常胜的三进宅院看起来气派。

门口更是只有一个老仆守候,前院长满了杂草也没人打理,附近的院墙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几乎要倒的样子,整个府内看起来就像让人想到家徒四壁,一穷二白的样子。

李言一路走来,仿佛进入了一个农家院落,还是破落的那种,真不敢相信这里就是朝中重臣,谏议大夫魏征的府邸。

进入房中后,四顾一扫,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墙角摆了一些书籍,屋子正中一张案几,几个椅墩,就连晚上的蜡烛也只点了一支,看起来光线甚为昏暗。

李言感慨,果然不愧是千万第一诤臣,李言心中升起无限的崇敬之情。

虽然自己耽于享乐,甚至会做一些龌龊的事情,但并不代表自己不尊敬那些洁身自好,一心为百姓谋福祉的人。

一个人有资格,有能力享受生活,而依然严格要求自己,那才是真正的难得。

大部份底层的普通人,过着穷困节俭的生活,并不是不想享受,金钱美女佳肴也不是不想粘染,只是囊中羞涩,迫于无奈,没有放纵的条件而已。

就算李世民身为一国之君,现在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也不过是想守住自己的江山,要以身做则积蓄财力打败敌寇。等到天下安定,被四方各邦执力尊为天可汗的时候。

也是一幅熏熏然志得意满的样子,开始享受生活,腐化堕落了。

而魏征则不同,数十年如一日,直到临死,依然不改其志,两袖清风,一身正气,这才是真正让人敬佩的,就连李言自已也是做不到的。

大唐有此良臣,是大唐之福啊!

魏征在贞观时期,先于李世民架鹤西去了,是做不了自己的臣子了,也不知道自己临朝时,朝中还有没有这样的谏臣了,李言轻叹一声进入到屋子中。

取下头上的摭帽,露出一张白净中略带点稚嫩的脸庞,魏征这下看清了,果然是太子李承乾。

魏征从案后走出,还没有行礼,李言倒一脸恭敬,先是躬身一揖,彬彬有礼道:“承乾见过魏大人,深夜来访,实属冒昧,还望大人见谅。”

此时的李言气宇轩昂、温文尔雅,仿佛和白天不是同一个人,身上散发着沉稳异常的气质。

挥手投足间,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向魏征迎面扑来。

“殿下折煞微臣了”

魏征一愣,刚刚怒其不争的情绪不翼而飞,连忙把平时面君的那一套礼节捡了起来,也是一回礼:“臣家中简陋,慢怠殿下了。”

说完,魏征连忙请李言上坐,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李言沏了一杯茶,这是刚刚卞思去去迎接太子的时候,魏征亲自去准备的,不管怎么样,条件差归差,但待客的礼节不能少。

待寒暄几句,双方落坐后,魏征的心情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询问道:“不知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魏大人两袖清风、铁骨诤诤,御吏台自魏大人进入后,一改之前的懈怠做风,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父皇和母后不至一次的夸奖魏大人的节操风范当为天下为官者的楷模,实是大唐第一诤臣。”

李言没接魏征的话茬儿,摆出了太子接见臣子的驾势,毫不客气的对魏征的工作进行了评价,而且还是正面的褒奖:“父皇常说,在御史台,若论性子倔强耿直,卿不如萧禹。若论忠心为国,不偏不倚,大公无私,敢于犯颜直谏者,萧禹亦不如卿。”

历经三世,李言的实际年龄还在魏征之上,也曾做过比目前大唐的国土还要广袤的大国之君,见惯了可以左右时局,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如今不再摭掩,将自己的气度释放出来。

一番话说的极是自然洒脱、气蕴自然,没有半点迟滞和装模做样的别扭感,让对面的魏征听起来如沐春风,很是舒坦。

没等魏征回过神,李言又放了一炮。

“夫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矣!”

“满朝文武,唯卿可当此评价.”

这一句传之后世的千古名言,本来是在贞观后期由李世民提出来的,李言提前喊了出来,可谓振聋发愦,瞬间挠到了魏征的痒处,激起了魏征心底潜藏以久的志气。

不顾李言当面,魏征连忙起身,拿起案上的笔,抽出一张纸,将这句话给写了出来。

写完后,久久凝视着,喃喃自语的重复了好几遍,激动的抬起头,当看到少年太子一脸的稚容时,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极为怪异的错觉。

李言的动作神情用词和气度都没问题,唯有一张还没长开的面容还带着少年的稚嫩,虽然唇上已经起了一层淡淡的绒毛,脖子上的喉结也已突出,声音因为处在变声期,听起来略带嘶哑。

若是只闻其意,不听其声,不见其人的话,魏征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和朝中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臣硕儒在对话。

现在气度俨然的太子,与平时自己听闻和今天下午在飞虎军大帐中看到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脑中的冲突而杂乱的思绪一闪而过,魏征嘴上却不停顿的道:“殿下谬赞了,臣出身于隐太子麾下,是曾今犯过大错的人。”

“圣上不以臣鄙薄,不但宽恕了臣的罪责,慨然起用臣,任命为御史台的谏议大夫,身上肩着监察百官的职责,臣怎敢不鞠躬尽瘁、呕心沥血以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魏征此时已经忘了,刚刚还准备当面问责太子飞虎军的事情,被李言带偏了节奏,自然而然的将君臣奏对的那一套拿了出来。

李言微笑的说道:“父皇常常叮嘱孤,要多向大人学习,学习大人那种敢为天下先的诤诤风骨和刚直不阿一心为民的作风,承乾一直没机会向大人请教,今日刚好机会合适,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一说到请教,魏征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一个少年,又想到之前的种种,眉头一皱。虽然不知道李言深夜上门的用意如何,又为何如此打扮,一副行事不光明正大的样子?

“即然殿下不耻下问,臣就倚老卖老僭越了。”

魏征是个急性子,再加上为大唐未来担忧,也就开门见山的质问了起来:“敢问殿下,陛下任命殿下为飞虎将军,将组建训练飞虎军的重任托付给了殿下,飞虎军的事情,殿下可都知道吗?”

看着魏征一幅心急的的样子,李言洒脱的一笑:“那是自然,孤是父皇钦命的飞虎将军,管的就是飞虎军,这是承乾份内之事。飞虎军中大大小小的事情,大到人事任命,小到物资调拨,孤样样清清楚楚,事事了然于心。”

见李言一幅自若的样子,魏征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一板:“那飞虎军中明码标价、卖官鬻爵的事情,太子殿下也是知道的喽?”

“大人何出此言?”李言一愣,诧异的问道。

“哼!”

魏征毫不客气的将一边案上刚刚收到的举报资料放到了李言面前:“太子殿下,这是臣刚刚才收到的匿名举报信,你看看吧!我希望殿下能给臣一个交待,不然,即使是太子殿下当面,臣身为谏议大夫,这种事情也要向皇上参奏的。”

李言不慌不忙的捡起案上的纸张看了起来,略略一扫,随后微微一笑:“不瞒大人,承乾正为此而来”

魏征神色一怔,略一思索,随后脸色一黑:“殿下在监视臣!”

“大人误会了”

李言连忙解释道:“大人是正人君子,一身正气,做事坦坦荡荡,光明磊落,有什么好监视的?”

见魏征一脸的疑问,李言将手中的纸随意抖了抖:“孤是在监视我那三弟李恪,这个举报信也不是什么匿名的,而是蜀王亲信护卫安黑虎在傍晚时分,送到大人府上的。”

听到李言承认派人监视别人,魏征眉头一皱,虽然不是叮梢自己,但这种事情总归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事情,想到蜀王下午才向自己告发了段大胆在西市倒卖战马的事情,晚上又送来这样举报信。

这明显是在拿自己当枪使,真是卑鄙无耻。

下午的事情还可以说是路见不平、堂堂正正,可晚上就用这匿名举报之事,就不能明正言顺的将事情向自己说明,非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举动,这摆明了是祸水东移,借刀杀人,而且还怕将他自己牵涉其中了。

这种行为比太子派人盯着蜀王更为恶劣,权力中枢的人物,相互留心故对方的举动,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太子的行为虽不值得提畅,但也在情理之中。

(本章完)

第699章 大唐的财政状况

魏征也发现了,随着诸皇子们渐渐长大,由其是最近这段时间,蜀王明显和太子卯上了。明里暗里的和太子做对,明眼人都知道,那是蜀王对储位起了觊觎之心,是冲着太子之位去的。

太子若是不做提防,那才见鬼了。

至于李言说的是真是假,魏征并没有怀疑,举报信和太子一前一后到府上,太子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

不过,现在魏征担心的并不是这些细节,而是举报信上所说的内容是否属实?

“那殿下,这信上的内容,是真是假,希望殿下能给我一个答复。”

“假的,上面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假的。”李言断然否认,魏征一听,下意识的就松了一口气。

谁知还没有说话,李言就说道:“一个中郎将才10万贯,一个朗将6万贯,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飞虎军啊?皇上倚为重任的杀手锏,这个价格简直是在打孤的脸。”

呃.

魏征被李言有些搞糊涂了,合着您是嫌价格低了?

李言不屑的将举报信往边上一丢,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帐册,递给了魏征:“这才是飞虎军所有售卖军职真实的成交价格和详情,大人即然感兴趣,不仿过一过目。”

魏征头脑乱成一团,傻傻的接过帐册,看了起来!

刚刚看了一个开头,就神情巨震,眼睛睁得和铜铃一般大,嘴巴张得合不拢,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前卫中郎将胡礼贤100万贯、左卫中郎将梁思进100万贯、右卫中郎将周延德100万贯、中卫中郎将罗恩胜100万贯。”

“左卫左部朗将胡三60万贯,左卫右部朗将周延嗣60万贯,左卫左部郎将.’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几十名飞虎军高级将领,还有几百名中低级将领,总的核算下来,一个校尉30万贯,一个旅帅10万贯,下面还有队正,火长,甚至就连普通士卒也有两百到六百不等的银钱。

魏征如遭雷噬,嘴唇颤抖,双手哆索着,越翻越急,最后直接翻到最后一页,一看汇总合计高达一千九百万贯的银钱。

这个如同重膀一般恐怖的数字瞬间击中了魏征脆弱的神经,魏征眼前一阵泛白,头晕眼花,险些支撑不住瘫倒在地上。

最后如丧考妣,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抬头的看向李言问道:“殿下,大晚上的,您一定是在和臣开玩笑?”

李言缓缓的摇了摇头,说出的话,将魏征最后一丝期待给击的粉碎:“没有,这都是真实的,其中郎将以上所有收入一千三百万贯已经收到东宫,其它的几百万贯在那几个中郎将手中。”

李言将刘仁轨的一百万贯给去掉了,一来事涉鲁王李元昌,这是宗室,要是把他牵涉到里面,李世民也不好办了;二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刘仁轨老成持重,还是不错的,值得李言一保。

除了他之外,他下面的大小将校和士卒并没收取钱财,这也让最后的总额少了那么一块,达不到两千万贯。

鲁王是自己的长辈,一向在立场上也是支持自己的,区区一百万贯,他送了,自己收了,只要不落在帐册上被翻出来,不当什么大事儿,刘仁轨自己也不会找死的往外说。

就是李世民知道了,也不妨事儿,都是自家人。

刚好李言也缺钱,之前李世民给的一百万贯都花完了,正好需要经费填补镇抚司的发展。

再说了,这次为李世民筹得这么多的经费,自己也要拿点提成好吧,皇帝还不差饿兵,接下来还有得黑锅要自己背呢?

“天哪?

魏征看着李言一幅不在意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再也无法压抑,仰天悲泣道:“一千九百万贯,现在整个大唐的国库每年的收入也才三千多万贯,这一笔就占了国库的大半。”

“真是骇人听闻啊,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次案件就涉及这么多钱财的。这可怎么得了,要是掀出来,恐怕刚刚稳定的大唐,就会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看着魏征已经有些神魂不守,李言淡淡的一句话,将即将陷入魔障的魏征重新又给拉了回来:“大人急什么,父皇都没着急,你担心什么?”

“什么.”

魏征一个激伶,猛然扑到李言面前,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满脸希冀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皇上也知道此事了?”

“父皇可不是那种王朝末期的傀儡皇帝,是英明神武的圣明帝王,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么种事情,他能不知道吗?”

李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指了指魏征手中的帐册说道:“几乎八成以上的将校和士卒都花了钱,事情轰轰烈烈的闹得这么大,恐怕现在长安臣的官员们就没有不知道的,父皇要是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他这个天子就白当了。”

在魏征疑惑的眼神中,李言眼神紧紧的凝视着对方缓缓的说道:“可是,到现在为止父皇都没有招我到宫中问过此事,今天下午在飞虎军帐中,父皇也没有提起此事,大人可知为什么吗?”

魏征一愣,略一思索,明白了李言的意思,此事皇上是知道的,但皇上又不能知道。

“这是为什么?”

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魏征已经不想去推测了,直接问了出来。

李言神情一肃,吐出了四个字:“因为军费!”

“因为军费?”

魏征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蓦然一愣,神情一怔,这才明白了李言的意思,莫非?

李言缓缓的说道:“大人知道朝庭这几年在积蓄钱粮,准备对突厥的倾国一战。可父皇登基三年,大唐连年灾难,不是境内天灾,就是边境人祸,府库里积下的军资根本就不够打上一场仗的。”

“父皇无奈之下,只有向百姓加税,这半年来父皇屡次提起加税一事,都被大人劝阻了。”

“可突厥对边疆的侵扰越来越猖狂,他们在消耗大唐,不让大唐有休养生息的机会,父皇要先攘外而后安内,下定了决心要在今冬明春发起征讨突厥的战役。”

“对百姓加税,势不可免,大人挡得了吗?”

见魏征眉头紧锁,一脸愁容,李言说道:“虽然这几年整个朝庭积攒了一些军资,但能支持多久还不一定,万一打成持久战,草原民族全民皆兵,可以以战养战,他们只要避我锋芒,拖下去。”

“不削两三年,只要半年时间,我大唐就会垮掉,到时候内忧外患一同爆发,大唐有亡国之危,前隋不就是因为征伐高句丽,而导致内部生乱,失了天下吗?”

见魏征听得入神,李言继续分析道:“好,就算我大唐战力惊人,一战而胜,可战争之后的善后之事,才是更要海量消耗钱粮的事情。战死的将士,家属们要抚恤,受伤致残的朝庭也不能不管,打下的疆土要设府派兵去镇守治理,迫降的士卒们要收编,百姓要负担衣食生存”

李言正色问道:“魏大人,国库里积攒的那点儿家底,够吗?大唐立国后,百费待兴,本来百姓们的税负本就不低,若是再加征税额的话,百姓压力就更重了。”

“况且要加多少,才能解决大唐即将面临的一揽子麻烦,除非大人可以劝阻父皇不打这一仗?”

李言说的问题,是大唐现阶段所面临的最主要的矛盾,虽然朝堂众臣已经对于征讨突厥达成了共识,可后勤粮草压力依然不容乐观,就这样魏征算的还是战争所需。

刚刚李言提到的战后重建问题,更是一个巨大的赤字。再联想到刚刚李言提到的军费问题,魏征一愣,手上之前觉得沉重如山的罪恶,顿时就变成了大唐的救命稻草。

魏征颤抖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飞虎军里的贪腐问题,就是皇上暗中授意,实际上为了解决北伐所需军资?”

“不,父皇没有这个意思!”

李言断然说道:“父皇是天子,一举一动都当为天下谐模,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他老人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飞虎军发生了这么多的问题,是我这个太子擅自所为,让下面的侍读们私自操控的。”

听到这里,魏征已经全部明白了,虽然太子口口声声和李世民无关,可魏征不是傻子,这么大的手笔,岂是一个毛头小子能办到的?

大唐的财政状况魏征做为重臣是清楚的,虽然大唐国库每年总收入三千多万贯,可那并不是收到国库就不动了,仅维护庞大的官员系统的正常运转所支出的就超过了两百万贯。

再加上中枢到地方各地的水力农田建设,各种设施的修善,各地受灾的支援救助,长安到地方的驰道和水渠的维护,等等。

每年的支出都高达四千多万贯,赤字亏空达近一千万!

比如大运河的维护和黄河两岸河堤加固,每年朝庭都要拔出不低于五百万贯的经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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