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李追远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林书友身侧,伸手拉开其背上登山包的侧面拉链,从中抽取出一截网绳,递送到林书友面前。

“拉。”

林书友抓住网绳,连续发力拽动,归乡网就被他完整拿在手中,双手各抓一端,随时可以铺开。

“随时准备起乩接人。”

闻言,林书友当即神情一肃,鼻尖微耸,双眸处于半开半竖的状态。

官将首没开脸时,情绪容易不到位,起乩速度和成功率都会下降,所以林书友选择提前预热。

医院大楼是高,但远没有百货大楼那般离谱。

就算林书友不起乩,以其正常状态下的身手,接住上方坠落的年轻苗条女性,也并不难。

当然,他可能会因此受伤同时周云云也会受伤。

但如果是在起乩状态下,让白鹤童子来接人,那等于上了一层绝对可靠的保险。

再将七星钩抽出后,李追远跑入医院大楼,谭文彬紧随其后。

上楼梯时,李追远放缓了脚步,脑海中不停浮现出先前周云云在楼顶的表现细节。

谭文彬很焦急,恨不得直接能冲上楼顶救人,但在李追远放缓速度后,他不仅没超过去,还刻意控制落后半个身位。

这么多次生死危机下来,谭文彬很清楚,越是紧急的时候就越是要头脑冷静。

在即将走出天台门前,李追远停下脚步。

不能直接去到天台,显露在周云云面前。

周云云先前的表现明显是在恐惧,可能是某种祟,亦或者是某种附身,甚至是……其本人问题。

总之,她现在所看见的东西,很可能并不是现实原貌,而是一种基于现实的翻转与扭曲。

换言之,眼下的她可能越是看见关系亲近的人,在其视角里,就越是恐怖。

李追远将七星钩丢给谭文彬后,双手插入口袋,按压红泥。

很快,他将双手抽出,左手大拇指抵住自己眉心,右手大拇指指向谭文彬。

谭文彬马上弯下腰,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李追远只是在自己眉心点了一圈红印,但在谭文彬脸上,除了一圈红印外,还在其上眉处以及嘴角两侧,各画了一道红色飞边。

黑狗血自带破煞效果,画边纹路则是对面相的临时修改,暂借无垢相。

画完后,李追远从谭文彬手中拿回七星钩,说了声:

“快!”

李追远先一步冲出天台门,谭文彬马上跟出。

天台上已有不少医护和保安,大家正在对周云云进行劝说,可周云云情绪十分激动,又站在那么危险的一个位置,没人敢上前尝试搭救,怕刺激到她做出更危险的举动。

李追远钻出人群,进入周云云的视线中后,没有停步,没有说话,继续向周云云跑去。

周云云先看向李追远,但紧接着,其注意力就被后方出现的谭文彬所吸引。

起初,谭文彬在她视线里,是一个浑身红通通没有皮的血人,可下一刻,伴随着视线的轻微扭曲,谭文彬又恢复为“谭文彬”的模样。

此时此刻,周云云只觉得在一群怪物中看见了一个正常活人,哪怕他不是谭文彬,也依旧能感到十分亲切。

她侧转过身,伸出手,张嘴欲呼。

奔跑中的李追远甩出七星钩,原本一臂长的竹竿眨眼间变成一支长长的鱼竿。

手转钩柄处,尖端出现一圈锁钩,恰好圈住了周云云伸出的手腕。

李追远鞋底撑地,顺势背身,将七星钩按在自己身下,将自己整个人重量给压了下去。

周云云手腕被锁,鲜血流出,她本人的重心也是被彻底带向露台内,整个人向前摔了下来。

谭文彬及时出现,一个滑铲过去,将周云云接住,没让女孩摔在地上。

周云云看着面前的谭文彬,原本“谭文彬”的面容逐步变成了一个没有脸皮的怪物,她尖叫着伸手去抓挠,开始疯狂反抗。

谭文彬闭着眼,硬受着这一切。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比如一个翻身,像对待死倒一样,将周云云双手双脚完成反绞。

当初在宿舍楼道里,陆壹那样一个东北汉子在中邪时,都被谭文彬这一招给死死压制住。

李追远走了过来,右手微握,无名指指节对着周云云的眉心连敲三下。

周云云目露迷茫,不再挣扎与反抗,眼角有泪水流下。

后方的医护人员马上上前,要把周云云送回病房,李追远发现有护士手里拿着针管。

“彬彬哥,控制局面。”

谭文彬单手将周云云抱起,另一只手快速伸入衣兜,抽出学生证快速扫一圈后就立刻收回,

同时大声喊道:

“我是警察。”

先前救人的是他,再加上谭文彬本身的家庭背景熏陶和现如今的气场,他假扮警察,在场还真没人会怀疑。

李追远在旁边小声道:“回病房。”

“我带她回病房,除了主治医生和护士,其余人不要靠近,请配合我们警察工作,谢谢!”

周云云被送入了单独病房,护士将她手腕上的伤进行了包扎处理,医生也做了一个身体初步检查。

谭文彬拒绝了打镇定剂的建议,也没允许他们对病床上的周云云采取一些必要的约束措施,比如……将她绑在床上。

这些建议和措施算不上错,毕竟周云云刚刚差点跳楼,而且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性。

“谢谢,辛苦你们了,现在请你们暂时离开,我想单独对病人问一些事情。另外,告知学校来的那些人,不要进病房打扰。”

医生护士离开了,走之前,他们还特意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凳子上的李追远,他们隐约记得,这个少年在天台救人时,也发挥出了作用,但一切都进展得太快,他们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

此时,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李追远、谭文彬以及病床上的周云云。

周云云眼神依旧迷茫,但比先前似乎多少能聚焦了一些,她不能说话,不能动,只是用目光,看着站在自己床边的谭文彬。

“嘶……我的大班长,你挠人时可真狠啊。”

谭文彬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那里到处是抓痕,出血处很多,有几处地方皮还吊着。

这模样像极了在家里刚和老婆干完架的丈夫,而且还是干输的那个。

李追远走下凳子,来到床边,看着周云云。

见小远没看自己,谭文彬干脆绕床半周,来到小远这一侧,小声道:

“小远哥,我刚刚脑子短路了。”

谭文彬是来认错的。

团队里一直有一条准则,那就是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必须要做出基于目前情形下最冷静正确的选择。

简而言之,不要犯蠢。

李追远:“没事,她挠不死你。”

谭文彬“嘿嘿”笑了两声,他能感受到,远子哥身上正在逐渐发生的变化,好像,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小远哥,接下来怎么办。”

“打电话给你爸,你这个假警察装不了多久,让你爸来控制局面。”

“哦,好,那个,以什么理由?”

“投毒案。”

“投毒?”谭文彬马上意识过来,“是有人针对她下了脏手段?”

“是有这个可能,但目前还无法确定。

不过,周云云是大学生,她先是在寝室里发作,进医院后又差点跳楼,这些事根本就瞒不住。

而一旦被彻底和精神病的身份绑定,那她的学业和前途,就都完了。

洗涮掉精神病身份的最好方式,就是把这件事转变为投毒案,解释成她是因中毒导致的行为异常。

这样治疗结束回归校园后,负面影响才能被降到最低。”

“谢谢你,小远哥,我这就去给我爸打电话。”

谭文彬向病房门口走去时,心里还在嘀咕:这脑子,太可怕了。

自己这里还只停留在关心周云云的“病情”,小远哥那里已经在考虑善后收尾了。

李追远:“让林书友进来。”

“好。”

谭文彬打开病房门走了出来,看见坐在楼道长椅上的林书友,发现对方神情凝重,双拳攥紧。

这家伙怎么了?

扪心自问,周云云被及时救下没跳楼,阿友是开心的。

但阿友心里也有一点自己的小遗憾,那就是错失了一次表现机会,他对自己内心升腾出的这种遗憾,深以为耻,正在进行激烈的自我批判。

“喂,阿友?”

“啊,彬哥,嫂子怎么样了?”

“我去打电话,你进去。”谭文彬懒得这会儿再去纠正这货的称呼。

“那我进去了。”

林书友提着登山包走进病房。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符纸,递给林书友,吩咐道:“病房里仔细转几圈,屋顶你也爬爬看,顺便把符纸到处贴一贴。”

“好。”

林书友将包放下,拿着符纸,先在病房里游走,然后像是条壁虎一样爬上墙,一边移动一边将符纸到处贴了试试。

因为李追远亲自画的符只能起到pH试纸效果,所以不用贴得到处都是,一张只要没变色就可以到处贴。

连续忙活下来,墙角蜘蛛网都被清理了好几处,但没任何发现。

“检查好了,小远哥。”林书友把依旧是黄色的符纸拿给李追远看。

“你自己有什么感觉么?”

“没有,这病房里,很干净。”

“是啊,很干净。”李追远点点头,“问题,就出在这里。”

寻常人遇到脏东西,要么是被脏东西黏上了,就比如晶晶;要么就算脏东西不在身上,也会留下很重的痕迹,就像当初被小黄莺祟上的自己。

可自己检查过了,周云云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她的症状,又明显是遭遇到了邪祟。

林书友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远哥,周云云,会不会被人打了?”

“下咒?”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庙里,经常有觉得自己被人‘打了’的人来求除祟,我以前也帮人除过。

不过,解决这个很麻烦,因为只有被打时,才会发生变化,被打的效果结束后,很难检查出什么问题。

除非,被第二次打时。

所以,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都是让人干脆住庙里或者住附近宾馆,等再次发作时,我们马上帮人家设坛起乩,靠官将首的力量,给它怼回去!”

“阿友。”

“小远哥?”

“你会下咒么?”

“我当然不会。”

“你家庙里呢?”

“我们庙里怎么可能会这个?任何一个有羞耻感有道德心的个人和门派,都不会干这种阴损卑劣的事,甚至都不屑于去学这种勾当!”

林书友仰着脖子,面朝上,挺着胸膛,掷地有声。

可良久,都未曾得到来自小远哥的回应。

刹那间,一股巨大的悔意感袭来。

林书友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小远哥,难道你会?”

问完这句话后,林书友狠狠咬住自己的唇,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出口即后悔。

“嗯,我会。”

林书友低着头,像是个小媳妇一样,盯着自己并拢的脚尖。

李追远确实是会。

魏正道在《正道伏魔录》里严厉抨击过咒术,为了让读者更厌恶和深知咒术肮脏的一面,魏正道还将一些经典的咒术流派在书中进行了细节剖析。

李追远又精通相学和命理,可谓提前扫除了学习咒术的最大难点。

但问题是,咒术有着其巨大的局限性,不,是缺陷性。

首先咒术的成功率不高,而且甭管成没成功,你都得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其次,就算是成功了,被咒者所被造成的伤害要是1的话,那施咒者的伤害,至少是2以上。

所以,历史上很多鼎鼎有名的诅咒,都是在某一方几乎要被灭族或者灭国时发出的,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除此之外,现实里帮人打小人、扎咒纸、下损招的,都是些自己拎不清的“烂人”。

他们往往不是自己凄惨就是亲人凄惨,总之日子过得十分艰难,而为了能够艰难度日,就又继续操持这种职业,形成恶性循环。

名门正派不学这个不是因为它们是名门正派,纯粹是这玩意儿……太亏。

想咒别人家破人亡前,自己先死个满门助助兴。

因此,这也是此时李追远所不能理解的地方。

昨天他还见过周云云,那时她还正常,而能在一夜之间就出如此剧烈效果的咒术,其级别已经很高了。

周云云是他高三同学,虽然接触不多,但他也知道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家世清白。

那个对周云云下咒的人,到底是受怎样的一种逻辑思维驱使?

说句冷血的话,直接谋害杀了她,李追远都觉得能更好理解一些。

偏偏这种拿大炮打蚊子的行为,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李追远重新坐回椅子上,低下头,开始思索。

根据过去经验,一旦某件事的思考进入逻辑不通的死胡同,那自己就该切换另一种方式了。

而且得抛弃大脑,把自己代入成一个没逻辑没利益驱动点只知道感情用事的蠢货,这样可能有奇效。

“阿友。”

“到!”林书友马上转过身,面朝李追远。

“你上午打了五个人。”

“是的,我有罪。”

“看来,我们的班长同学,确实很受欢迎。”李追远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周云云,喃喃道,“会不会就是因为,太受欢迎了?”

……

谭云龙带着同事们来了。

有的警察去病房查看情况,有的去医生那里询问病情,有的则去学校来人那里做简单笔录,完全是按照投毒案的流程在走。

谭文彬迎上了自己的父亲,父子俩早上才刚分开,没想到中午就又重逢。

谭云龙特意选了医院这一楼层的凸出露台处,只有父子二人,谭云龙点了一根烟,问道:

“真的是投毒?”

“小远哥说这样可以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我问的是,真的是投毒?”

“嗯?”谭文彬明白过来,先摇摇头,又点点头,“爸,就先按照投毒流程走吧。”

谭云龙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妈。”

“放心吧,事情没结果前,我不会说的。”

“有结果后也不用告诉她。”

谭云龙将烟丢地上,踩灭,他看见李追远向他走来了。

“小远。”

“谭叔,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摸查周云云的关系网?”

“嗯,我正打算去她学校,需要我顺路把你送回学校么?”

“好的。”

谭云龙对着李追远问道:“那彬彬呢?”

谭文彬:“我……”

李追远:“彬彬哥就先留在这里,陪着周云云吧。”

谭云龙看向谭文彬:“那你就留在这里。”

谭文彬:“好的,谭叔叔。”

“小远,我在楼下车里等你。”谭云龙先走了。

李追远对谭文彬说道:“彬彬哥,病房里我做了布置,你要保护好那三盏蜡烛不熄灭。”

“明白。”

“除了眼熟的医生护士外,不要允许任何人进病房探望,尤其是周云云学校里的人。”

“嗯,我记住了。”

李追远对远处的林书友招了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下楼。

二人坐上谭云龙的警车后,来到周云云的学校。

因为要进女寝搜查和问话,所以这次调来的女警察比较多。

林书友虽然年轻,但跟在一群警察中,也能混着像是一个便衣,李追远的年龄和外貌就有些尴尬了。

谭云龙直接解释说,周云云是李追远的远房表姐。

反正老家是一个地方的,老表老表,也不一定真需要有血缘关系。

周云云是六人寝室,此时同寝的其余五位女生都被安排到了其它寝室做着笔录,警察正在对她们寝室进行搜查。

李追远对林书友道:“你帮忙一起找找。”

“我?”

“你有在寝室里藏东西的经验。”

“哦,好。”

“就像先前在病房里那般检查。”

“我懂了。”

林书友借了一副手套,也加入了搜查,不过在搜查中,他的手心里一直夹着一张《追远密卷》幸运符。

女寝的东西很多,尤其是衣服,柜子里、床上、收纳箱以及阳台上正晾晒着的,全是衣服。

林书友在检查这些衣物时,都会用符纸擦一下,看看反应。

期间,李追远在谭云龙的带领下,去做笔录的各个房间里依次旁听了一下

五个女生面对警察时,都显得很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

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也给李追远的“观察”带来了麻烦,他的相术能更好地捕捉一个人脸上的微表情,可当她们都处于表情管理失控状态时,这个方法就很难起到效果。

大概知道,周云云在宿舍、在班里,人际关系很好。

另外,虽说新学期伊始,但周云云已经收到了好多封情书,也有男生对她当面表白。

李追远只得默默记下五个同寝女生的名字:

童妍妍,

王璐楠,

赵梦瑶,

张馨,

周胜男。

来到走廊处,李追远看向谭云龙,希望能从这位老刑警这里得到一些发现。

然后少年发现谭云龙也在看着自己,大家想法是一致的。

谭云龙安慰道:“等关系网再扩张一点,将更多人笼进来调查,兴许就会有突破点了。”

“嗯。”

谭云龙又补充了一句:“这五个同寝的女生,我会让人做更深入的背景调查,顺便也摸一摸她们的关系网。”

“谭叔,你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没有。”谭云龙很坦诚地摇头,“只是经验吧,发生在寝室里的案子,不管是偷钱还是其它,最后嫌疑犯是同寝室的人,概率很高。

不过,最好还是能找到毒物。

像周云云那样的情况,如果是中毒的话,撇开精神类药物,有没有可能是重金属?”

“谭叔,我对这些并不了解。”

自己要找的不是毒素,而是咒物。

虽然一定程度上,咒物和毒物的效果,是一样的。

这时,李追远看见林书友正向自己招手。

李追远走了过去,林书友压低了声音说道:“小远哥,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说着,林书友将手掌摊开,里面有五张变黑的符纸。

没有全黑,颜色也不深,但确实是变色了。

“什么东西上的?”

“衣服,挂在阳台上晾晒的衣服。”

在林书友带领下,李追远来到寝室阳台,那五件能让符纸变黑的衣服,被挂在一起。

谭云龙也跟了过来,问道:“小远,是有什么发现么?”

他这是多一问,因为先前林书友探头探脑谨慎小心的模样,简直是把“我有发现”刻在了脑门上。

“谭叔,既然笔录做好了,那就让她们回寝室吧,让她们把阳台上自己的衣服都收一收。”

“好,我去安排。”

五个女生被允许回到自己寝室,一位女警察指了指阳台说道:“你们把那里挂着的衣服收一下,各人只收各人的,我们要对阳台进行全方位检查。”

很快,阳台上的衣服被收了进去。

除了引起符纸变色的那五件。

那这五件,就是周云云的。

李追远拉了拉林书友的胳膊,林书友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过来。

少年无奈,要是谭文彬在这里,甚至都不用自己提醒,他就会主动开问,而林书友则是,自己提醒了,他也不知道要干嘛。

没办法,李追远只能好奇地抬起头,问道:“这是我表姐的衣服吧,是昨天洗的么?”

谭云龙开口问五个女生:“是周云云昨天洗的衣服么?”

“是的,是云云昨晚洗的。”

“对的,云云昨晚洗了挂在外头的。”

“云云昨晚洗了很久的衣服才回来,回来时我们都熄灯了。”

“她挂好衣服后,就上床了,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我真后悔,可能当时云云就已经不舒服了。”

“是啊,然后一早上,云云就把还在床上的我们,都赶出了寝室。”

李追远:“以前表姐在家时,就经常帮我洗衣服。”

谭云龙:“周云云昨晚就只洗了自己的衣服?”

五个女生互相看了看,童妍妍举起了手:“云云昨晚洗衣服时,问我们有没有脏衣服好帮我们顺手一起洗了,我就让云云帮我带洗了一件短袖。”

谭云龙:“那件短袖呢?”

“就是我身上的这一件。”童妍妍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这件红色短袖,“是有什么问题么?”

谭云龙说道:“你带上另一件衣服,去隔壁寝室,把身上这件先换下来给我们看看。”

“好。”

童妍妍又拿了一件衣服,去了隔壁寝室,很快,她就手里拿着原本穿在身上的红色短袖回来。

谭云龙不知道衣服能有什么问题,只得将衣服摊开,往李追远这边凑了凑。

林书友则趁机手里藏着一张新符纸,接触的同时顺便摩擦了一下,然后将手放置自己身后,也就是李追远面前,手摊开,符纸变色了,却比先前那变色的五张更浅淡。

这件衣服,也有问题,而且因为被人穿过了,反而被冲淡了些。

不过,衣服并不是主因。

李追远开口道:“我表姐以前帮我洗的衣服,总是香香的。”

谭云龙:“周云云是用什么洗的衣服?”

童妍妍:“云云用的是洗衣皂。”

谭云龙:“那你们呢?”

童妍妍:“我们有的用洗衣粉,有的也是用洗衣皂。”

谭云龙:“周云云的洗衣皂,在哪里?”

童妍妍蹲下来,从床底下将两个叠在一起的盆拉出来,将里头的一块洗衣皂取出,递了过来:“喏,云云用的就是这块。”

谭云龙接了过来,仔细看了一下,说道:“这是新开封的洗衣皂,没被用过。”

说着,谭云龙就把这块洗衣皂递给李追远。

李追远伸手接了过来,确实如此。

谭云龙:“周云云的那块洗衣皂呢?”

五个女生面面相觑,没人知道,也没人回答。

李追远指尖轻抚手中的洗衣皂,所以,咒物,就是昨晚的那块“洗衣皂”了。

只是,就算丢失了一块洗衣皂也不算什么大事,要是没自己出现,谁能知道周云云是被下咒了?

你把原本的咒物拿走了就算了,还把一个新开封的洗衣皂再放回来。

有这个必要么,你是有多闲?

李追远再次确定,在这起事件里,理性思维逻辑已经可以先丢一边了,纯走情绪化路线更合适。

一个人,手里有着一个极高级别咒物,她拿这个高级咒物对一个普通女生下手,下手成功后,她把高级咒物又收走了。

她躺在床上,内心激动、紧张、后怕、兴奋、快意,一边想着还在一边复盘,然后发现了一个“漏洞”,纯属画蛇添足般的,新开封了一个洗衣皂,又放回了周云云的盆里,估摸着还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周云云昨晚洗完衣服熄灯后才回来,早上就把床上的你们赶出寝室,除非下咒的人是堪比当初林书友那种身形矫健的存在,可以在深夜神不知鬼不觉爬进五楼寝室只为调换一个洗衣皂。

但这不可能,要是有林书友这样的身手,搞暗杀或者制造意外不更简单?

所以……

李追远目光扫向在场的五个女生。

那个蠢货,

到底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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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整理剧情思路多用了些时间,明天我写多点补偿给大家,莫慌,抱紧大家!

(本章完)

第122章

由于没能找到直接的毒物,医院那里也没给出明确的中毒报告,所以警察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嫌疑人都传唤进局里进行审讯,哪怕是针对关系网的摸查也是以简单走访为主。

不过,经过这一番快速及时的操作,倒是能“坐实”周云云是被投毒的传闻,将已经在酝酿且即将扩散出去的“本校某女班长突发精神病”版本,提前扑灭。

毕竟,要真是精神病发作,犯不着来这么多警察。

谭云龙在布置下一阶段调查任务与方向,李追远和林书友先行离开宿舍楼,坐进来时的警车。

林书友有些激动雀跃:“小远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简单的方法好啊,就用简单的!”

“你去把那五个女生都绑架了,然后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林书友:“……”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车窗外,校园内的环境往往自带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而且每所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格调。

林书友犹豫思索良久后,问道:“小远哥,是绑去我们学校平价商店的地下室么?”

“嗯?”

“我觉得,好像那里比较适合关押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还真打算这么做?”

“如果能确定下咒者就在那五人里的话,小远哥你这个方法,我觉得可行。”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五个人都杀了,反正凶手就在那里头。”

林书友:“……”

林书友再次努力说服自己,十指用力弯曲,神情也是一阵扭曲,最终,整个人像放了气的皮球,颓然道:

“小远哥,这个……我好像办不到。”

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这么做的可行性。

李追远:“不急的,下咒者很蠢,钓一钓,就会自己上钩了,我刚当着她们的面故意把洗衣皂的事点出来,就算是打窝了。”

鱼受惊会跑,蠢人受惊会自己往水面上跳。

嫌疑人范围都划得这么小了,找出谁是下咒者,已经不算是难点了。

现在更多需要考虑的是,对方既然手里能掌握那么一个高级咒物,总不可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路边随手捡的吧?

自己在老家石港的坟地那儿,还埋着一枚铜钱,到现在都没去捡呢。

这种高级咒物,她懂用、敢用、晓得回收,说明她对这个,很熟悉了解。

就算是用大炮打蚊子这件事本身很荒谬,但前提是,她有炮,而且会打。

这就意味着:

她是一个蠢货,而且是一个有后台的蠢货。

李追远十指交叉,轻轻扣动。

钓上她,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钓上她背后的关系门户。

至于第三步,那就是……呵呵。

润生喜欢看的黑道片里常出现的一句台词是:祸不及家人。

可问题是,你已经先动了我们这边的家人。

林书友发现少年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层次的淡漠。

他误以为小远哥是在对自己先前的拒绝感到不满,只得强行开口道:

“小远哥,凶手会不会不止一个?”

“嗯?”

“就是五个人里,有两个,三个,四个,甚至全部都是凶手的可能?”

如果全是凶手,那自己就没有道德负担了,今晚就去开脸起乩,只杀不渡。

“不会,凶手只有一个。”

“啊……”

“周云云人缘很好,即使是凶手,日常与周云云相处时,那也应该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一个寝室,要是有多人对你不满,对谋害你的行为进行联合、默认与包庇,那得是到了多神憎鬼厌的地步?

再说了,这是下咒,用了咒物,普通人就是想参与也没那个资格和水平。”

“那我……”

“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平整的手指甲。

“什么事?”

“你带钱了么?”

“带了!”经历过上次出门没钱打车回来的尴尬,林书友现在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把钱包揣上。

“那边有商店,你去买点纸和颜料。”

“好,我去买。”

林书友下了警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追远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希望凶手背后的门户,可千万不要像上次林书友家里人那般懂事识时务,别抢先蹦出来搞一出大义灭亲。

所以这次,秦柳两家的身份,就先不报了。

自己现在是: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来吧,

上钩。

……

天渐渐黑了。

寝室内。

警察已经离开,五个女生或坐在自己床边或坐在椅子上,氛围很是压抑。

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怀疑与谨慎。

童妍妍开口道:“所以,云云,是被人投毒了?”

王璐楠忽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要害云云啊,到底是谁啊!”

她的年纪在寝室里最小,模样也最娇弱,以往每次哭泣时,寝室里的姐妹都会过来安慰她。

但这次,没人有这个心情了,都是大一新生,很多人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警察。

与电影电视里所看见的警察形象不同,当你在现实里面对一个全身警服的人员对你进行询问时,那种压迫感和震慑感,是实打实的。

赵梦瑶:“我真的无法理解,到底是谁要害云云,云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谁能做出来这种事!”

说着这话时,赵梦瑶将自己的目光,在其余四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

张馨:“我相信,就算有人要害云云,也不会是我们寝室的,警察不是还会继续询问么,问班上所有人还要问其他人,我们只不过是第一批被询问的,又不是说投毒的凶手就在我们寝室里。”

周胜男跳下床,说道:“反正,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的云云,不管是谁,我都会弄死她!”

童妍妍弯下腰,她是下铺,周云云是她上铺,所以两人的一些用品都放在一个床底。

塑料盆被她再次抽出,原本的那块洗衣皂已经被警察带走检查。

童妍妍指着塑料盆问道:“是谁,把一块新的洗衣皂放进去的?”

大家目光都看向塑料盆,没人说话。

童妍妍再次问道:“换洗衣皂的人,肯定不会自己出来承认,我想问问,你们有谁看见别人到我这底下来换东西了么?”

依旧是没人说话,只是摇头。

童妍妍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如果你看见了,就请现在说出来,不要去试图包庇谁,因为她既然敢给云云下毒,那说不定也会给你下毒!”

王璐楠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没看见。”

赵梦瑶:“我也没看见。”

张馨:“这洗衣皂,是毒药么,还是说,昨晚云云用的那块洗衣皂,里头有毒?云云不可能吃洗衣皂的啊,难道是接触了它就会有事?那妍妍你今早穿的衣服会不会也有问题?”

童妍妍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馨:“我是担心你,你看警察先前的态度,明显就是指洗衣皂有问题,警察刚刚来找的,不就是毒物么?”

周胜男一脸费解道:“我也没能搞懂,下毒为什么和洗衣皂有关?”

张馨继续解释道:“会不会是那种通过接触就能染上的毒素?”

王璐楠:“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我们全寝室都可能遭殃?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变疯子,呜呜呜……”

“楠楠,别哭了。”周胜男喊了一声,“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赵梦瑶:“要不,我们写匿名纸条吧?万一有谁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我们就写在纸上,然后一起打开看?”

童妍妍不满道:“都已经出了这种事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云云都已经躺医院里了,要是知道点什么,还需要给她留脸么?”

周胜男附和道:“妍妍说得对,都到这个时候,要是看见了什么却不敢说出来,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张馨:“我倒是觉得梦瑶这个提议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呢?”

赵梦瑶拿出一个本子,撕下了五张纸,又拿了五根水笔芯。

一张纸一个笔芯,她一个一个地递送给室友。

等到要递送给童妍妍时,童妍妍没接,反而喊道:“真的是纯白费劲,有这个功夫,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喊完,童妍妍就下床穿起鞋子。

周胜男问道:“妍妍,你要去哪里?”

“我去学校商店,重新买杯子、牙刷、牙膏还有洗衣皂,毛巾我也要都换掉!”

童妍妍走出了寝室。

王璐楠看着手中的纸和笔芯,问道:“那我们还写不写?”

赵梦瑶说道:“写呗,万一呢,大家都背过身去写,写好后按次序放进这个盒子里,我们再一起看内容。”

大家都背过身去。

“该写的都写好了吧,都别转过身,一个一个来,放进去,从楠楠开始,然后是馨馨,再是胜男,最后是我。”

等大家都放好后,赵梦瑶摇晃了一下笔筒,然后将四张纸条依次摊开,前三张没有字,第四张则写道:

“我看见妍妍换的皂子。”

寝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胜男不解道:“谁写的?”

没人回答。

周胜男继续问道:“要是妍妍换的,她刚刚为什么还主动提起这件事,问是谁放的?”

赵梦瑶:“会不会是她在故意,贼喊捉贼?”

王璐楠:“需要……需要告诉警察么?还是说,等妍妍回来,我们再一起问问她?”

张馨下了床,往外走去。

赵梦瑶:“馨馨,你要去哪里?”

张馨:“我要去找辅导员,我要申请换宿舍!”

……

童妍妍走出宿舍楼时,一张粉色人形纸飘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直接从粉纸上踩了过去。

来到商店,拿了洗漱和生活用品结账后,童妍妍又拿起摆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号码。

柜台就在门口,大门左侧阴影处,李追远站在那里,他的耳朵轻颤,童妍妍的对话全都清晰落入耳中。

她正在给妈妈打电话,说起周云云的事,说今天警察来了,诉说自己现在的紧张与害怕。

她的妈妈则在电话那头安慰着她。

童妍妍打完电话后,就提着东西回了寝室。

其余四个女孩在这个夜里,也都单独离开过宿舍楼,毕竟都是要出来去食堂吃晚饭的。

每个女孩出来时,都会有一张粉色人形的小纸片,飘落到她们面前。

张馨低头看了看纸片就继续往前走了。

周胜男则将飘落的纸片抓过来,然后丢进了前面的垃圾桶。

王璐楠和赵梦瑶看到纸片后,都吓了一跳,加速跑开。

除了童妍妍外,来店里打电话的,还有两个人,分别是王璐楠和张馨。

王璐楠打给的是自己的父亲,先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哭哭啼啼地寻求安慰。

她讲的真的是絮絮叨叨,还把童妍妍离开后,宿舍里举行的写字条事情也给她爸爸讲了出来。

张馨打给的是她的叔叔,她叔叔要么是校内的某位领导亦或者是有校内的关系,张馨求他帮自己安排换一下寝室,她说她不想再在这个寝室待了。

她叔叔问她原因,她把今天寝室里的事讲了,把除了周云云外,其余女生,全都贬了一遍。

周胜男和赵梦瑶没有打电话,这也正常,当下电话还未普及,尤其是对于农村学生来说,想随时打电话给父母聊天说话,是件很奢侈的事。

童妍妍、王璐楠和张馨,她们仨的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

前两个是直接打电话到自己家去,张馨则是打电话走关系换寝室。

其实每栋寝室楼下面,都有一部公用电话,就在宿管办公室外的台子上。

她们三个之所以会出宿舍楼来商店里打电话,是因为李追远让林书友,把宿舍楼里的电话线给剪了。

要接,得等明天相关维修人员来排查处理。

至于每个人出来时所飘落的纸人,也是隐藏在树上的林书友丢的。

夜色渐深,虽然还未到寝室熄灯断电时间,但也不远了,外头路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在做最后的私语,商店也在准备关门。

李追远在长椅上坐下,林书友跑了过来。

“小远哥,有发现么?”

“有三个打了电话,没找到异常。”

林书友挠挠头:“唉,可惜了,没关系,小远哥,你再想想其它办法,我们肯定能……”

“可惜什么?”

“不是说,打电话的三个没能找到异常么?”

“没异常,不就说明她们正常么,排除了三个选项。”

“额……对哦!”

当你把凶手定位成“蠢货”后,世界就变得很简单了,再去设计什么复杂高深的圈套与试探,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蠢货是不会想到自己在着重关注她,这个时候还特意跑出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故意唠家常表演给自己看的。

她要有这个脑子,就做不出再开封个新洗衣皂丢回去的事。

要联络家里,也该是告诉家里说,有人似乎发现了她的秘密,先向家里认错,再寻求家里帮助。

李追远问道:“纸片呢?”

“小远哥,我观察到了,王璐楠、赵梦瑶看到纸片时吓了一跳,童妍妍直接踩过去的,张馨看了一眼就走了,周胜男是直接把纸片丢进了垃圾桶。

所以,按照哥你之前排除的,以及她们的反应,周胜男就是那个下咒的人?”

李追远从林书友口袋里,抽出那张粉色人形纸片,放在面前轻轻晃了晃,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害怕啊!小远哥你这是按照标准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纸人,但凡稍微懂点咒术门道的,都会瞧出来。

但这上面没写字、没绑线也没画押,就跟道家人的符纸上压根就没符文只是一张标准黄纸,压根就不需要害怕。

所以,两个排除法下来,真相就只有一个,下咒的人是……”

“阿友。”

“嗯,小远哥?”

李追远弹了弹面前的纸片,问道:“你觉得,这个纸片,可怕么?”

“我……”

“我特意涂成了粉色,没用白色或者黑色,就是希望它不要给人可怕的感觉,这种纸片,文艺活动上贴墙上,都很正常,有什么好可怕的?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一切都可以简单点。

所以,能被它吓到的,要么就是天生的胆子小,遇到事情喜欢哭哭啼啼的,要么就是……真的有问题。”

“所以,下咒的人是……”

“赵梦瑶。”

……

“请问你找谁?”

童妍妍打开寝室门,用很生硬的语气问道。

她从店里买完东西回寝室后,寝室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里,就都带上了明显的警惕,甚至是敌意,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连带着面对陌生人时,也没了好脾气。

“赵梦瑶在你们寝室吧?”

“在。”

“一个男生托我给她送的情书,给。”

一个带有爱心的信封被递了过来,童妍妍接住了。

送信的女生走了,她是晚归回宿舍,有个男生给她钱让她进来递的情书,相当于跑个腿赚了个外快。

童妍妍把关上门,将情书丢给了已坐在上铺上的赵梦瑶,然后回了自己的床。

要是以前,每次周云云收到情书时,大家都会集体发出“哟~”的好奇心,起哄,甚至是闹着想一起看。

不过周云云每次都不拆封,全都放进抽屉里。

大家就开始猜测怀疑,说班长早已心有所属。

赵梦瑶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特意等待了一下,却发现没人起哄,也没有“哟~”的声音。

她自言自语道:“呵,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看这个东西。”

童妍妍不接话,张馨在打包行李准备明天搬寝室,王璐楠蜷缩在床上,眼里噙着泪水,她还需要别人来安慰她呢,哪有空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只有周胜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

“就当冲冲喜吧。”

赵梦瑶胸口一阵起伏,然后连续深呼吸,终于将自己的情绪给稳定下来。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

上面的字,很好看,但内容很简短。

“给我表姐下咒的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明天中午十二点,校大礼堂后台见。

——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赵梦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喂,我们云云,老家是哪里来着?”

张馨把行李箱拉上,她是金陵人,也是江苏的,所以顺口回答道:“南通。”

童妍妍这时开口道:“今天那个跟在警察身边的少年,不是说是云云的表弟么,那应该也是南通的?”

张馨:“应该是吧。”

赵梦瑶下了床。

张馨问道:“你要出去见他了?”

“啊?”

张馨无语道:“见那男的?给你写情书的那个。”

“我……我……对,我是去见他。”

周胜男问道:“你准备要答应了?”

赵梦瑶摇头:“不,我是去拒绝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呵呵,你们在想什么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给一封情书就答应?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班长岂不是早就谈了十几任了?”

因为赵梦瑶又提起了周云云,大家刚刚燃起了那一点点想说话的兴致,又被瞬间扑灭了。

大家都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梦瑶走出了寝室,她先下了楼,宿舍楼门口,宿管阿姨正准备关门,见她下来了,问道:

“你是要出去么,快去快回,我等你一会儿。”

“不不不,没事的,阿姨,你关门,我不出去。”

赵梦瑶似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连续挥手后,又跑上了楼梯。

她也没回宿舍,而是进入了楼层里的公共厕所,躲入了最里面的坑位,将门板闭合。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将纸撑开,对着中间一吹,纸张膨胀成元宝状,又像是一艘小船,紧接着她将那张“情书”,塞入了纸船里。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里预备时,深吸一口气。

“呕……”

在厕所里深呼吸,一股臭气,让其感到恶心。

干呕两声后,她下定决心,将手指送到嘴里将指尖咬破,然后将血滴在纸船上,等纸船被鲜血大面积地浸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自烟盒中取出打火机。

“啪嚓!”

打火机将红色的纸船点燃,被其丢入下方的便槽中。

“哗啦啦!”

正好最前端的蓄水池到达一定水位,开始放水,便槽里水流汹涌,燃烧的纸船没入圆洞中。

前方某个坑位里,有人骂道:

“有没有公德心,在厕所里抽烟啊!”

……

六院,病房。

谭文彬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双脚叠起翘在病床边。

这样虽然距离床有点远,但可以在关注床上病人的同时,也能兼顾床底下的三盏蜡烛。

周云云睡着了,睡了很久。

这时,她眼皮轻颤,醒了。

眼里虽然还有些许迷茫,但属于个人的神采,正在逐步恢复。

她似乎是在思考,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然后,她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恐,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开始袭击她的脑海,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蜷曲。

“你醒了?”

周云云扭头,看向身侧的谭文彬,她牙齿咬着嘴唇,眼里泪水流出。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谭文彬伸手想要去帮她擦拭眼泪,这已经不是周云云今天第一次哭了,白天躺在病床上她双目迷茫无神时,看见自己也哭了。

不过,当谭文彬的手伸过去时,周云云主动抓住,紧接着,将自己的头埋向谭文彬。

谭文彬只能弯下腰,将她搂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拍。

女生当班长,不严厉,声音不高,就镇不住人。

谭文彬以前作为班级左护法,也没少被班长吼和教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班长如此柔弱的一面。

哪怕是高考前夕,她向自己说出喜欢时,她也自信洋溢如同天上的虹。

但现在的她,很害怕,很虚弱,很渴望依靠,很渴望安全感。

谭文彬搂着她,眼里流露出狠厉。

他一直在回避着自己对周云云的感觉,喜欢么?

应该是喜欢的。

她很漂亮,她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她的自信她的笑容,曾点缀过自己的青春。

要是不喜欢的话,他不会跟谭叔叔讲起她,还因此被谭阿姨给偷听到了。

要是没动心的话,他也不会跟润生去讲,让润生几次三番调侃他:何时生娃。

可你要说真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地步,那肯定是没有的,因为它实际上并未真的开始。

但是她对自己而言,真的是不同的。

这是一种连外人都能看出的不同,比如林书友。

而除了这些以外,今日周云云的遭遇,更是重新撕扯出谭文彬心里另一道伤疤。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郑海洋死在自己面前,今天,他就差点要目睹周云云在自己面前摔死。

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再来一次时,那种愤怒,可想而知。

他一直压抑着这股愤怒,白天小远在时,他没表现出来,那是因为他不想去干预和影响小远的判断,小远已经去和自己父亲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去了。

一旦调查结果出来,找到真凶,谭文彬会跪在小远哥面前,请求他帮自己报仇。

他很清楚,小远哥不喜欢被情绪所绑架,小远哥很排斥感情用事,但他谭文彬就是忍不了。

他要把对周云云下手的人,弄死,弄死,弄死!

周云云的哭泣渐渐停止,她挪开了头,谭文彬脸上的狠厉神情敛去,变回和煦的笑容。

“谢谢你,彬彬。”

谭文彬帮她整理好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等自己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时,周云云双手抬起,拉住了他的衣服。

她很害怕。

“不要走……”

谭文彬耸了耸肩,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说道:

“我只是想给你表现一下在病床边削苹果的经典画面。”

周云云抬起头,看向床头柜,那里确实放着一个果篮。

她的唇,也很干。

但她还是摇头,手继续抓着男生的衣服。

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不是舍不得自己意中人离开而做的撒娇,她刚刚经历过恐怖,目前还处于余温阴影下。

“行吧。”

谭文彬拿起一个苹果一把水果刀,侧身在病床边躺下。

周云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将自己的脸靠在谭文彬胸膛上,手臂则环住他的腰,生怕他会消失。

谭文彬则哼着歌,削起了苹果。

削下一块后,就递送到她嘴里,她张嘴吃了下去,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唇触碰到对方的手指。

而这种柔软温润的触感,反倒是让谭文彬心里有种小鹿乱跳的感觉。

吃了半个苹果后,周云云说道:“不吃了,你吃。”

谭文彬就把剩下的半个苹果,自己啃了。

周云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文彬清楚,这时候不是帮她回忆的时候,而是笑着反问道:

“那我应该在床底?”

周云云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贴着他的胸膛手也搂着他的腰。

但她只是把脸轻轻抬起,手也缓缓挪开,片刻后,脸又贴了回去,手搂得更紧。

良久,她再次开口道:“我到底……怎么了?”

“一场噩梦,现在噩梦结束了,以后就都是美梦了。”

谭文彬指尖轻轻拍打女孩后背。

他不打算告诉周云云真相,因为不是每个人,都适应真相。

周云云,毕竟不是阿璃。

当初,小远哥拼着透支,把阵法布置好去反杀那对侏儒父子,是自己骑着三轮车靠抽自个儿巴掌提神,把小远哥送回李大爷家的坝子上。

小远哥对阿璃说,有人要算计他,他已经做了反击,要把算计自己的人弄死。

自己当时就昏在旁边,虽晕但见,一直冰冷没有表情的小姑娘阿璃,笑了。

可如果自己把真相告诉周云云,再将自己过去和未来将经历的事也告诉她,哪怕忽略掉走江的因果关系影响,那她……能真的接受得了么?

自己跟着小远哥做完任务回来,告诉她:嘿,你知道我多厉害么,我今晚用石头活生生砸死了一个人;我今晚一个人,把一窝子的邪祟给干掉了!

不是每个女生,都像阿璃那样,直接对此表示开心的。

当然,他也不希望她变成阿璃,他希望她能依旧像过去那样,自信阳光地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如果可以,自己能偶尔见一见她,就已经很快乐了。

她要是找对象了,自己心里也会遗憾,晚上可能会失眠一下,但最终还是能开解自己的。

只是现在……谭文彬看了看怀里的她,以及他的手指停止拍动后,指尖触及到她后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知到的那股滑腻感。

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他清楚:原本自己刻意遵守的距离感,好像被破开了缺口。

“谭文彬。”

周云云的脸继续贴在他的胸上,喊出了他的全名。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谭文彬,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分开的那种。”

“那不好吧,你正好生病了,这不显得我趁虚而入么?”

“你不答应也无所谓的。”周云云抬起头,看向他的脸,“没规定说,只准男生追求女生,我也可以追求你。”

“别别别,犯不上,犯不上,老班长,咱不受这委屈。”

“你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么?”

“有的。”

周云云低下头,沉默了。

这句回复,似乎一下子抽去了她先前鼓起的所有勇气。

“我以前啊,总是在自习课上故意搞怪,就想听她生气地对我吼一声:‘谭文彬,你给我安静点!’”

“噗哧……”

女孩笑了。

谭文彬:“谭文彬,你自己不要学习可以,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好了。”女孩手抓着谭文彬的腰,晃了晃。

“谭文彬,你再不听话我就去告诉老师!”

“可以了,可以了。”周云云的脸红了。

“谭文彬,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么!”

“停下,够了。”周云云的拳头,轻捶着男孩的胸。

谭文彬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班长。”

周云云身体略微绷紧。

“我也没想到,我这只癞蛤蟆,有一天,也能吃到天鹅肉。”

“不要,不要……”

周云云很不满地继续轻捶着谭文彬的胸膛。

“这个时候,不要做比喻,不要用比喻。”

唉,女人可真难伺候。

“班长。”

“嗯……”

“我喜欢你。”

周云云满足了,她闭上眼,嘴角露出笑意,呼吸逐渐平稳。

就如同先前谭文彬所说的,噩梦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美梦了。

就当是,一场梦吧。

至少在梦里,她得到了满足。

她睡着了。

这次眉头不再皱起,神情很舒适恬淡,甚至,还带着些许甜美。

谭文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时候环境不合适,而且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危害也极大,他也戒烟了且之前身上那包给自己老爹了……

但他真想在此时就这么躺在这里点上一根,然后连续吐出一个个兴奋的小烟圈,跟动画片里蒸汽火车头那样:“嘟嘟嘟!”

将女孩的手挪开,将她温柔地安顿好,盖上被子。

谭文彬下了床,先低头查看了一眼那三根还在正常燃烧的蜡烛,然后直起身,轻轻扭了扭腰和脖子。

小远哥和自己亲爹去调查了,也不晓得亲爹有没有遗传够自己的优秀天赋,能不能好好配合小远哥。

忽然间,谭文彬感觉似乎有一股阴风吹了进来,吹到了他的脸上,让他额头一凉。

病房的门窗,都是关着的,不通风。

经历了这么多事,谭文彬也有经验了:有情况。

他左手伸入口袋里掏符,右手从包里抽出黄河铲。

缓步绕过病床,面朝病房门。

以前,他习惯站在小远哥面前,现在自己身后,又多了一个需要自己后背的人。

深夜的医院,显得很是宁静,这一层又是单人病房,能住在这里的,要么是病人的病情特殊,要么就是病人的身份特殊。

所以,今晚,除了这里,这一层的病房,其实都是空置的。

一名身穿白色破洞背心,背着竹筐,左手拄着木棍的老头,通过楼梯,来到了这一层。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没那么大,因为那张褶皱干瘦的脸,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农村饱经生活风霜的老农。

脚上的那双新布鞋,是他全身上下的唯一体面,这一身打扮,像是出门赶集。

老头扬起手中木棍,往背上竹筐里一挑,再向前一甩。

一个脏脏破破的布娃娃,落在了地上。

老头喉咙里发出晦涩杂糅的音节,手中木棍围绕着布娃娃连续画圈。

布娃娃开始颤抖,一缕缕黑烟从布娃娃身上窜出,最后在前方,凝聚出一个十四五岁一身破烂狼狈的少女。

少女的身上满是缝补的痕迹,一根根银针更是遍布全身,散乱的头发,将脸完全遮住。

她开始前进,沿着廊道,一步拖着一步,来到了那间病房前。

她转身,想要进去,但身形刚钻入一半,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开,倒退了出去。

身后,老头目露疑惑。

病房内。

没走阴的谭文彬只觉得阴风忽然加剧,却又戛然而止,病房四周,传来轻颤与摩擦声。

他马上回头看去,见病床底下的三盏蜡烛只是轻微晃了一下,却还在继续正常燃烧,不由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寂静的医院大楼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

三根蜡烛,瞬间熄灭!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正在进行第二次进入尝试,她的身体先穿过了一半,然后,全部进去了。

老头见状,脸上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矜持的笑容:

“呵呵,一个小小的都没听说过的捞尸人,居然敢跟我家要说法。

那好,老头子我今天,就满足你。

不知道,这个说法,你满不满意啊?”

这时,一道少年的声音传来:

“非常满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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