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奇首可汗

从墓室侧壁进入的麻烦就是,不知道左边通向墓室,还是右边通向墓室。

地上有脚印,很凌乱,两边都有走出去和回来的鞋印,不好判断,洪羊凭着经验挑了一条,当先没入黑暗。

三分钟左右的时间,手电筒照了回来:“师兄,这路没问题。”

秦昆现在跟在人群中间,看周围的环境颇为新奇。

首先墓室的高度和电影里看到的恢宏大气的艺术场景不一样,头顶不超过2米5,很逼仄,很压抑,其次不同的甬道高度还有所不同,甚至宽窄都不一样。

古顺子说这里因天然环境而建,那些2米5的墓顶是人工搭建的最高高度,更高的墓顶应该是山腹内天然的石壁开凿出来的,算是石洞,但比人工搭建的更安全,毕竟石洞顶上,藏有流沙的概率很低。

“秦爷,这墓道很乱,岔路很多,千万小心。”

古顺子在嘱咐,秦昆点了点头。

与其说是墓葬,秦昆觉得这更像一处地宫,但凡有些身份的人,都不一定将墓室建的如此凌乱,可是如果没有什么身份,这工程也大的离谱了。

那些小道,最窄的只能侧身通过,古顺子没有去探究的想法,秦昆站在那些很窄的岔路口,能感受凉意渗出,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这里的甬道比刚才的工整了许多,地上开始出现光滑的石板。几人小心翼翼地在前进,忽然,旁边‘啊’地一声惊叫,李道长踩到一处光滑的石板上,那石板倾斜,旁边露出一个洞口,猝不及防下李道长居然滑了进去!

李道长的手电乱晃,闪了洪象的眼睛,就这短短的一秒钟,洪象已经来不及救援了。

“救我——”

洞内是个非常陡的斜坡,李道长整个身子没入洞口,根本没有借力点,洞里阴气森森,冷风吹出,鬼知道有多深,李道长感受到整个身体再往下话,心中已然绝望,这一刻,一个人影蹿了出去!

秦昆为了借力,甚至蹬了古顺子一脚,古顺子倒在地上,不过就是这点细节,让秦昆快速地钻入洞中,在李道长整个人即将滑下陡坡,掉入更深的坑洞前,将其衣领捞住!

洪象视线恢复,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昆也没入那个方形的洞中,但秦昆两脚卡在洞口两边,脚尖和铁铸的钩子一样纹丝不动!

大头朝下,脚尖还能带住两个人?这姓秦的力气地多大?!

古顺子从地上爬起,大声道:“愣什么!帮忙啊!”

洪象拽住秦昆的脚腕,却纹丝不动,洞里传来秦昆的声音:“让开就好,我要上来了!”

洪象咽了口口水让开身位,秦昆从倒挂金钩变成鹞子翻身,先松了一条腿,接着猛然一拉,半个身子从洞中钻出,戴着铁手套的五指卡主方洞的边沿,慢慢地将李道长提了出来。

旁边的古顺子和洪象看的胆战心惊。

这种古怪的姿势都能上来?!

李道长都以为自己要凉了,此刻被秦昆放在地上,仍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回过神后,看向秦昆的目光变成敬畏:“贫道李珏,感谢秦爷救命之恩!”

刚刚事发突然,秦昆也没有准备,现在看见李道长平安无事,笑道:“举手之劳,莫要客气。”

你管这叫举手之劳?

李道长心中苦笑,只觉得秦昆品性高洁,不愿挟恩,于是恭敬地一揖到底,朝着秦昆行了个大礼。

小风波过去,洪象有些惭愧,这次行动本来由他来保护李道长的,现在有些失职了,古顺子安慰地拍了拍师弟:“没事就好。秦爷,您那倒挂金钩是真漂亮啊,我桥岭的老祖都不一定有您那力道。”

这话不是吹捧,谁能用两个脚尖撑住两个人的重量?

秦昆讪讪一笑,没有接话,反而看向这方洞。

方洞上掩盖的石板中间似乎有轴,平时踩在上面因为旁边卡住,所以还算平整,好像垃圾桶的盖子一样,但这力道全部落在一边后,薄薄的石板就卡不住了,会自然倾斜,刚刚李道长就是这么下去的。

发现秦昆对石板感兴趣,古顺子以为他好奇,凑来解释:“秦爷,这转盖陷阱也算防盗手段。我们见过类似的,下面基本是陡坡,滑下去后有刺坑或者水洼,旁边墙壁光滑,如果很深的话,下去基本就回不来了。”

秦昆点点头,他其实对陷阱没兴趣,只是对里面的味道有些疑惑。

嗅了嗅,秦昆朝着古顺子道:“里面有死人。”

有……死人?

话题忽然一转,古顺子愣住了:“你看到了?”

“闻到了。”

常年在殡仪馆工作,什么样的尸体秦昆都见过,殡仪馆也不是没火化过泡在江里好多年的死尸,刚刚入洞时,那股味道很淡,应该是死尸被泡了很多年,气味散的差不多了。

“李道长,你刚看见了吗?”秦昆问道。

李道长羞赧道:“秦爷莫要打趣贫道,刚刚那节骨眼怎么有功夫看洞里情况,我手电都掉下去了。”

秦昆想了想,又打开石板,往里照去。

只可惜入眼处是一个很急的斜坡,起码长两米,斜坡尽头才是向下的坑洞,这斜坡挡住了视线。

“要不给你手电,你再下去看看?我拽着你,别怕。”

秦昆安抚着李道长,李道长僵在原地。

我……

我没惹你啊!

此刻,李道长苦着脸,不知该答应还是不该答应,前面的洪羊手电照了过来:“师兄,安全!”

古顺子笑呵呵道:“秦爷,我们还是走吧,死人有什么看的,说不定是那逆徒的同伙。”

那味道可不是新死的尸体啊……这座墓肯定在桥岭古家门徒来之前就有人光顾了,不过既然死了很久,秦昆也没必要探究到底。

这一段墓道,李道长再也不敢从旁边走了,而且他很谨慎地选择了离秦昆最近的地方,很明显,这个秦爷比洪象更有安全感。

几人走了四条甬道后,似乎终于通到了主路上,洪羊也不用继续探路,回到了队伍中。

“师兄,这些契丹人,手笔好大。”

“你看那边墙壁,是长生极乐图,这规模在中原也不多见吧。”

墙壁上是壁画,没有斑驳,但有些湿腻,颜料已经浑浊了,壁画看起来还有些惊悚。

这幅画是死后侍奉‘长生天’的臆想图,草原诸神喝酒吃肉,击鼓高歌,长生天在最高处,篇幅很大,是个盘坐的人形,却没有脸,最底下是墓主人的一群手下庆祝墓主人荣登仙境极乐。

草原文化虽是巫祝起源,但佛家文化色彩也非常浓郁,几个长得像飞天的彩衣神环绕墓主人,那墓主人正在向草原诸神敬酒。

“前面该到墓室了,那逆徒也不知道把信物落在哪,师兄,要分头找吗?”

“分头行动!你们兄弟和李道长一路,我,秦爷,这位白爷一路。”

壁画刻在石柱上,像个影壁,后面是三条岔路。

洪羊兄弟带着李道长进了左边那条,那是陪葬区,要么有金银,要么有人殉,总之是信物最有可能遗落的地方。临走前李道长依依不舍地看了秦昆一眼,似乎还想跟僵尸换个队伍,但终究没说。

古顺子带着秦昆走了中间的岔路。

“秦爷,按照平常的经验,这里基本就是主墓室了,因为许多人觉得墓主人最珍贵的陪葬品会在主墓室,所以这里也有可能是最危险的。当然,信物在这里的可能也很大。”

危不危险秦昆不清楚,只是此刻,秦昆的脚步猛然一顿。

黑漆漆的墓道里,秦昆慢慢转头,看向刚刚过来时的那条路。

“怎么了秦爷?”

死尸味……变近了?!

秦昆一笑:“没事,古爷先往前走,我与老白叙个话。”

古顺子当先离开。

此刻,秦昆看向僵尸:“你闻到奇怪的味道了吗?”

僵尸摇摇头:“你应该知道,僵每晋升一级,身体的某处机能就会恢复。”

“我听过。”

秦昆曾经听过不死山的李参领说这些。

李参领恢复的技能是胃部,所以比起其他僵尸来,多了个可以消化五谷的本事,并不一定全靠喝血吃肉维持状态。

僵尸道:“我的嗅觉一直不曾恢复,只能闻到血肉的味道,这是僵的本能。”

“那你……能闻到鬼气吗?”

僵尸摇了摇头:“我的感知很差。”

僵尸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秦昆有些遗憾。

没了灵力,少了些预警的本事,让他不能像以前那么从容了。

只是犹豫的时候,他感觉那股味道慢慢变淡了,秦昆有了别的想法。

“行,你先走。”

“你是说……有邪祟偷偷跟来?”

秦昆看了一眼僵尸,目前最大的邪祟就是你,还好意思用这个词?

“不确定,我等会再进去。”

“好。”

僵尸走了,秦昆此刻,偷偷放出一只鬼差。

偌大的墓室,一个虚影慢慢凝实,他扫视了一下周围,小声道:“主子有事?”

一身财主装扮,正是秦昆最弱的鬼差,锦衣老鬼的跟班,守财鬼。

“王老财,这里是墓。”

“小的知道。”

“那边是陪葬区,可能有金银冥器……”

王老财眼睛瞪圆:“那还等什么?!主子放心,小的先去帮您瞧瞧!”

好家伙,一只厉鬼听见有财宝,气势陡然一变,秦昆急忙把他拽住:“等等,里面有我几个朋友,你跟着就好,别现身。另外可能有其他邪祟……”

感觉的没错的话,那股尸体的味道消失在洪羊去的方向。

“啊?哦,好……那,财宝金银,我能带点吗?”

“可以摸一摸。”

守财鬼顿觉失落……

秦昆发现这厮的思想建设还不过关,又招了一只鬼差。

吊死鬼居高临下,看了看秦昆,又看了看王老财,把绳子降了下来。

“主子,有差事?”

“嗯,有朋友在那边,你们别现身,暗中护着。”

“得嘞。只不过叫王老财出来干什么?会拖后腿。”

吊死鬼直言不讳,守财鬼有些伤,强行争辩道:“吊爷,小的也是有鬼术的……”

“屁!”

吊死鬼、秦昆异口同声。

秦昆可是看过系统,目前徐桃已经领悟鬼术了,三大白板鬼差就剩锦衣老鬼和跟班守财鬼了。

有鬼术……你唬我啊?!

守财鬼低声道:“小的对财宝嗅觉很敏感。应该要领悟鬼术了……”

“应该要领悟就是还没领悟,别狡辩,干活!”

吊死鬼朝着王老财屁股踹了一脚,给了秦昆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当先离开。

他们走后,秦昆望着甬道中已经消失的手电光,默默对旁边道:“阿水,守好这里,需要我再找人帮你吗?”

旁边,第三个虚影慢慢凝实,是一个浑身煞白,带着佛光的和尚。

“阿弥陀佛,主子莫小看和尚。”

说罢,水和尚隐去佛光和身形,踱步去欣赏壁画了。

现在的秦昆没法动用灵力,只能倚仗鬼差的本事,还好这些鬼差关键时候都靠得住。

“怎么还是……不对劲。”

到了这里后,秦昆第六感总觉得要发生些什么,似乎是危险的征兆。但又不知道危险从何而来。

罢了,先跟上去再说。

中间的墓道又有两处岔道,只能侧着身子通过,秦昆经过时望了望左边的那条,似乎这个岔道和洪羊走往陪葬区的路不连通。

这些奇怪的岔道,到底是干什么的,秦昆一直弄不明白,古顺子似乎也不知道。

来到尽头,石门早就被外力打开,古顺子和僵尸正站在门口等着秦昆。

“秦爷,这门已经被那逆徒破开了,我们这就进去?”

石门边沿有撬痕,还有爆破的痕迹,秦昆感慨那帮亡命徒的胆子,敢在这里炸门,不怕墓塌了吗?

“好。”

进了石门,路上忽然出现沟壑拦住去路,底部是许多石笋,面前应该是有铁索桥的,但现在只剩下几个桥桩。

古顺子卸下背后缠绳,打了套马结挥舞起来,不偏不齐,套住对面的桥桩。

然后秦昆看见古顺子单脚踩上,走钢丝一样朝着对面走去。

约莫九米的沟壑,古顺子走到一半忽然掉了下去,秦昆打了个激灵,发现古顺子一只手早就捞住了绳子,在下面荡了两下,猿猴一般跃上对岸。

“哈哈,秦爷莫担心,我桥岭的黑衣铁袖可不是浪得虚名!”

古顺子自夸到一半,忽然发现对岸的秦昆和僵尸同时冲刺然后跃起,他笑容僵住,两个人在空中划了弧线,直接落在古顺子旁边。

脚下,去势划出四条长痕,秦昆和僵尸同时刹住去势,朝着古顺子甩了甩头。

“走啊,愣着干什么。”

古顺子擦了擦流下的鼻涕。

这沟将近九米啊!!!

想罢,觉得自己刚刚的表现,似乎有些班门弄斧了。

“秦爷的本事强横我是见过的,这姓白的汉子……怎么也这么强?”

古顺子扁了扁嘴,正猜测那位遮面的白姓大汉的身份,忽然,秦昆惊疑了一声。

“吾以十三年苦寻宇文莫那葬地,自辽西至草原,奔波无数日夜,总算得见,喜极而记——宇文克。”

若不是脚下的划痕磨开了地面的积尘,秦昆绝对想不到在这种鬼地方能见到熟悉的三个字。

二代陪天狗……

佛敌……宇文克?

秦昆猛然转头:“古顺子,宇文莫那是谁?”

古顺子来了精神:“你要问别人我还不知道,这人我却知道的。这是契丹始祖,奇首可汗。从阴山迁族到辽西,与几个部落角逐后建立了契丹,拙荆正是辽西人,秦爷问这干什么?”

辽西?

那离这里还很远啊……

“他死在哪?”

“那谁知道啊……魏晋南北朝的事了……不过这位爷也是有趣,原本是慕容鲜卑的人,后来倒插门进了宇文鲜卑,最后还把一众人统一了,也是赘婿里的翘楚!”

古顺子正说的口沫飞扬,忽然发现周围黑了。

此刻,大门口,沟壑对岸,一个男子吃力地攀着绳索,来到他们旁边。

那男子擦着头上的汗,露出一抹干净的笑容。

“是这里吧?”

(本章完)

第1417章 ,投影

秦昆呆立在原地。

僵尸狐疑地站在秦昆旁边。

不远处是古顺子。

那个男子来到秦昆面前,双手慢慢合十。

“苦寻十三载,今日总算寻得宇文莫那葬地,阿弥陀佛,愿我所愿,如我所愿!”

男子说罢,蹲在地上,伸出指头开始写字,那字迹……竟与秦昆之前看见的字迹重合了!

‘吾以十三年苦寻宇文莫那葬地,自辽西至草原,奔波无数日夜,总算得见,喜极而记——宇文克’

秦昆呼吸一紧。

这是千年前的投影?!

白龙寺的天道碑中,没有宇文克的残魂,历代陪天狗,哪怕季太初秦昆都见过,就是一直没见过宇文克,此时此刻,秦昆才仔细观察起来。

这是个留着寸头的男子,五官端正,耳垂很大,他年纪不过三十,眼睛依旧清澈,据说宇文克出自佛门,后又灭佛,世称‘佛敌’,而且近战道术惊人,此刻秦昆还看不出宇文克横练的本事,但能看得出宇文克现在还是佛家弟子。

字写完,宇文克虔诚地起身,穿过秦昆身体,往主墓室走去。

发呆的古顺子回过神来,望向秦昆,艰涩道:“秦爷……这是……鬼?”

秦昆也解释不了这到底是什么生命形态。

应该只是投影吧?

他没回复,刚刚穿过秦昆身体的宇文克忽然回头:“咦,有四股气息?”

那双纯净的瞳孔,忽然泛起金色的光芒,光芒逼射,宇文克接连扫过古顺子、僵尸,最终将视线看向秦昆的位置。

沉吟片刻后,宇文克绽开笑容:“阿弥陀佛,你们……看得见我吗?”

古顺子瞪大眼睛,这特么绝对是撞鬼了!

什么情况?

他能看见我们?!

但他口中的四股气息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三个人啊?

秦昆忽然开口:“能。”

宇文克微微一笑:“算了,我也听不到。不过有缘在因果朦胧中碰见,奉劝一句,赶快离开吧,这里的墓主人用宇文莫那的尸骸镇墓,此地已成修罗场。万般变数,皆为大凶之兆。”

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宇文克走了。

周围黑暗的景色消失,又恢复如初。

古顺子用手电筒照向他离开的方向,没有踪迹,没有脚印,他不禁咽着口水,秦昆深吸一口气:“别看了,那段时间线,不是现在。”

时间线三个字,让古顺子三观有些崩塌。

他在墓中见过匪夷所思的情景,比如墓主人生前的幻境,但从没在墓里见过其他人入墓时的景象。

还有那不知多少年前的隔空对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这位爷……貌似是高僧啊,刚刚写字的手段,是大力金刚指吗?”

古顺子蹲下,看着宇文克留下的字迹,秦昆却摇了摇头。

刚刚他离宇文克最近,能看见宇文克手指是黑色的,似乎戴着一层铁手套,又被衣袖遮住,并不确定。

“世上离奇的事多了,不差这一桩,可能是偶尔遇见先人过路,没什么值得惊奇的,走吧。”

秦昆说完,忽然,周围又黑了。

嗯?!

搞什么明堂。

这一次,墓门处进来一个宝相庄严的和尚,约莫四十多岁。

和尚身旁跟着一个笼在雾中的巫祝。

二人气度不凡,身后还有弟子跟随。

来到鸿沟前,两边桥桩凭空出现了铁索桥,铁索交织,铺着木板。

那和尚与巫祝过了桥后也来到秦昆面前。

原先的字迹消失了,但弟子们拂开地上的土,宇文克的留言再次出现。

“释比公,真有宇文当家的字迹!”

巫祝的弟子大声说道。

巫祝呵呵一笑,朝着旁边和尚道:“我与宇文克相交莫逆,就知道他不会骗我的!和尚,这次你要找被带入草原的佛术,我可是拉下老脸求宇文克了,他说这里有你的要的东西,就一定有,到时候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啊!”

和尚有些情不自禁,一直念着佛号平复心情。

三十厘米不到的距离,秦昆望着这位熟悉的巫祝,怔怔出神。

他见过这位巫祝。

螣蛇巫,在当地被称为‘释比公’,汉名——庞鞭!

猛鬼旅行社去巴蜀那次,他们在巫神镇被困,秦昆就见到了藏在里面的螣蛇巫,还得到了雾隐术。

记得没错的话……这姓庞的和宇文克,还是把兄弟。

那这和尚……

秦昆转头看去,发现和尚平复完心情,变得古井无波。

“阿弥陀佛——庞道友帮了佛林寺一个大忙,贫僧感激不尽。若真悟得般若,贫僧愿为庞道友设坛祈福,保你千年永驻。”

庞鞭闻言大笑,笑道一半停下来了,不对啊,修为再高的和尚也没有让人千年不死的本事,除非让人保留鬼体。

你这贼秃,是咒我死啊……

“我呸——都说和尚不会说话,果然不假!算了,赶紧进去找你的佛术吧……”

二人带着弟子再次穿过秦昆身体。

秦昆玩味一笑。

佛林寺?

这里面的佛术……不会是紫衣修罗吧?

难怪释比公千年后还能在巫神镇苟延残喘,原来有高僧设坛祈福啊。

秦昆啧啧一叹,历代陪天狗,都与九地之一有莫大渊源。

杨慎和‘五巍山’的关系就不用说了。

青玄海马永江自然和‘青玄观’有关系,毕竟是那里的渔夫。

在‘乱禅寺’,秦昆见到过搬山金刚杜行云的字迹,怕是与那里关系匪浅。

会用太极魔的公孙飞矛,自然和‘酆都观’有关系的。

现在看来,与‘佛林寺’有渊源的恐怕就是宇文克了。

剩下的‘鱼龙山’‘空竹寺’‘天虎山’‘云丘观’,估计和无云子、郭威、包希仁、季太初各有渊源,只是现在还对不上号。

秦昆倒是好奇,合着从五胡乱华开始,扶余山就在暗中扩张江湖人脉了吗?现在茅山执牛耳,下来就是扶余山南宗北派,接着是九地,如果九地都与扶余山关系匪浅,那茅山不是被架空了吗……

这是造反啊?

不过想想扶余山确实不喜欢大张旗鼓号令同道,也不愿插手各地阴阳鬼事,而且向来以茅山为尊,秦昆这才释然,因果定数,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扶余山的目的,恐怕就是当华夏生死道的里子。

这就挺好。

漆黑的环境再次消失,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秦爷……还往里走吗?”

古顺子连续碰见两次这种事,头皮有些发麻。

这主墓室恐怕比想象的还要麻烦一些。

秦昆想了想,忽然看向僵尸。

宇文克刚刚说的四股气息,是一个奇怪的信号。如果这话不是对他们说的还倒罢了,如果是对他们说的,那这僵尸……恐怕有问题!

僵尸发现秦昆在看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你们在这说了半天胡话了,到底要进去吗?”

古顺子吃惊:“这位白爷,你刚刚没看见那些人?”

僵尸更是不解:“哪些人?这里有人吗?”

秦昆与古顺子对视一眼,然后心道:僵尸好像没看见刚刚那些投影,难不成只有活人能看见?

“没事,进去吧。”

……

……

此刻,锡林郭勒盟,正蓝旗草原。

冯羌开着车,叼着烟:“老葛,你中途放了古顺子做什么?我们俩现在没头苍蝇一样,匆匆赶去吕梁,又匆匆赶往草原,那老小子明显是玩我们。”

“留他何用?问清吕梁杜家老巢就行,老夫不愿和土夫子坐一个车里。”

“不是,我们现在到底在追谁?我现在很迷。”

“追左疯子那群爪牙!”

“他不是去国外了吗,还有残余弟子在这边?”

“哼!找到不就知道了。”

冯羌觉得和葛战说话很累,驴唇不对马嘴的,而且葛战找人完全是靠他什么望气术。我天……要这么玄乎吗?

看看天空就能找到人?

你以为你真是龙啊,龙都没那本事。

吉普车来到一个平缓的山脉,没有任何人烟,葛战却轻车熟路地指挥着冯羌往一处豁口开去。

那是一处断山山口,过了山口后,成群的牛羊出现在眼前。

二人车前,忽然出现两个骑手左右夹住吉普车。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阿速部做什么?!”

张弓搭箭,很不友好。

葛战打开窗户,胸腔龙吟虎啸忽然喷薄。

“大威天龙葛战,前来寻找北派余孽!”

两个骑手耳膜几乎要炸开,胯下骏马本能地被龙虎天音震慑,前腿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两个骑手滚地葫芦一样被摔的七荤八素,他们看见吉普车扬长而去,两匹马半天都站不起来。

“巴图……那……就是葛战?”

吉仁泰咽着口水,看着自己哆哆嗦嗦的爱马,满脸都是惊骇之色。

另一个骑手胳膊摔脱臼了,他的马更是吐着白沫,明显被吓得不轻,巴图苦涩道:“这就是和老族长并称的葛龙头吗……好厉害……”

吉普车一直开到一处毡房外才停下。

葛战下车,看了看天空,又嗅了嗅空气,鼻中冷哼。

该死,人跑了!

“毕勒贡,你且出来,老夫有话问你!”

毡房有两间,外屋帘子掀开,里面坐着一个皮帽胖老头,正煮着奶茶,闻言瞥了一眼房外,轻笑道:“葛匹夫,好大的架子。”

旁边,冯羌目瞪口呆望着皮帽老头。

绿……绿眼睛?这是外国人?

这就是生死道镇北的那只狼王吗?

葛战双手负在身后,走入毡房。

“那些人去了哪?告诉我,否则今天要你好看!”

“观十相自在,颂无量寿佛。葛龙头果然霸道,不如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聊可好?”

忽然,脚下软毯变成雪地。

蒙古包没了,草原没了,牛羊没了。

连冯羌一起,都被裹挟到一处雪山之上。

冯羌愕然发现,一个老喇嘛摇着转经筒,笑容和煦地望了过来。

葛战这才看向旁边,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刚刚帘子后站的竟然是平措赞普!

“白螺喇嘛……没想到你也在这里。这么说,那群北派余孽你也见过了?”

“观十相自在。都是些小辈,葛龙头何必紧追不放呢……”

“我葛战做事,用你来教?!”

皮帽老头端起奶茶啄了一口,咂舌道:“看看,我早说过莫跟他讲道理,这就是粗人,打服他,自然能听进去我们的劝说。”

毕勒贡放下奶茶,卸下皮帽,伸了个懒腰。

平措赞普笑着让出位置:“我压阵。”

冯羌看见,那胖老头站起来后,气势陡然一变!

再也不是草原上普通的老牧民,浑身煞气尽放,一阵白雾从体表蒸腾,胖老头须发如钢针般舒张,松垮的皮肤忽然慢慢变得紧致。

肚腩没了。

肩膀肌肉鼓起。

浑圆的下巴上皮肤绷起,勾勒出轮廓。

一瞬间,胖老头变得和葛战一样魁梧雄健!

“贪狼术倒是把你养出了几分威风,就是不知道手下功夫是否如以前。”

葛战上前一步,周围雪花爆散,三丈之内,阳气蒸腾,空中的雪花也被蒸出雾气,笼在其中的葛战仿佛天神下凡一样!

“手下功夫怎么样,试试不就知道了!现在可惜不是晚上,要是晚上,你那魁虎道术和六式龙术加起来,能不能在咱手里撑个五十回合还难说!”

毕勒贡讥讽一笑。

葛战勃然大怒:“五十回合?老夫能把你打成狗!”

“扶余山当家的才是狗,你还挺高看我的。”

葛战被怼了回来,挽起袖子:“少逞口舌之利!”

“不服来啊!”

“你先来!老夫让着你!”

“呵呵,怕了?怕了就滚!”

从一开始,冯羌就被激起满腔热血。

好家伙,大威天龙葛战、狼王毕勒贡、平措赞普,这可都是超一流的家伙啊,冯羌虽然对这群江湖人不怎么看好,但看一次高手对战绝对是能吹好久的谈资。

只是两个老头喊了半天,还不出手,这是作甚?

打嘴仗?

“你们啰嗦不啰嗦?打啊!”

冯羌忍不住催促起来。

“小辈敢尔!”

二人异口同声。

忽然,冯羌眼前一黑,只感觉一只恐怖的狼头和一个狰狞的龙头同时扑向自己,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那是深入灵魂的恐惧。

他双目失焦,下一刻,直接晕了过去。

雪山消失。

老喇嘛二指探向冯羌脉搏,埋怨地看向两人:“心神被慑。你们两个杀才,有气往普通人身上撒什么。”

二人没有说话。

平措赞普摸出白螺,放在冯羌耳畔,然后看向葛战。

“葛龙头,你应该猜到了,我也是来拦你的。”

葛战一言不发。

平措赞普叹了口气:“放弃这次追杀吧。”

“这是我们扶余山的事!”

葛战大声回复。

平措赞普知道对方面子上放不下,开口道:“左近臣去国外前,我们见过一面。你知道他心高气傲,几年前截血教的事,恐怕你对他有很深的误会……”

“哦?他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但是贫僧能看得出,他受了冤枉气。”

葛战沉默了。

毕勒贡端了杯奶茶过来:“葛匹夫,你动动你那全是肌肉的脑子想想,左近臣会谋划着杀杨慎吗?”

“阴阳祠里他是独苗,从小视杨慎为兄长,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他怎么会干?!”

葛战下意识说出口。

然后怔了怔,然后叹了口气。

他喝着奶茶,毕勒贡这才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都觉得不会,干嘛还是执迷不悟呢。”

“他欠我一个解释。”

“左近臣心高气傲,不会给任何人解释的。你们的关系啊……唉。也罢,我一个外人无法指手画脚,这样,最近草原边境不太平,你要是有郁气跟我走走,西伯利亚净魂会又不安分了。”

葛战眼神一厉。

“能杀人?”

毕勒贡淡漠道:“当然不能。”

葛战眼神一黯。

毕勒贡顿了顿:“他们只是莫名死在边境上了。具体谁干的我们怎么知道,反正不是我们干的。”

葛战眼神又亮了起来。

“晚上吃羊羔烤串,明日出发!”

毕勒贡肉疼的抽了抽脸颊:“吃老羊行不行……”

“牙不好。”

“……”

沉默片刻,屋里三人哄堂大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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