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七章 BE10·坠落(读者20210319盟主加更)

第259章 二百五十七章·BE10·坠落(读者盟主加更)

人们只是习惯于,由不思考而变成了盲从。

当一个群体都在向着一个方向努力时,调头或者回身离开的人都会成为异类。

他们像一根枯死的苗向下寻求一丁点生存的空间,像死水中的鱼渴求最后一点空气。

他们渴求秩序、矫正他人、治疗自我、改正叛逆、去除无知、却又主动徘徊,排斥异化,渴求理智、又容易疯狂。

——他们最终将他们梦想中的天堂,铸造成了无间地狱。

而在这个无法见光的时代,有人主动沉入了昏沉的雨中。

……

苏明安从大雨中淌过。

鼓点般噼噼啪啪的雨声灌进他的耳朵,坑中的水漫过他的小腿。

树边,倒落着像沉睡过去的青年,青年靠着树干,合著眼皮,抱着也像沉眠过去的大剑,神情很安详。

苏明安收回视线。

他的肩上沾着沉重的雨水,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凝固。

水晶般的波澜在他的身周亮起。

他注视着水岛川晴,眼神死水一般寂静。

「——我,我拒绝你的邀约!」水岛川晴立刻出声。

她这一路一直在观察苏明安,自然也发现了他的高塔邀约技能,她知道,只要自己拒绝,这个邀约就会对自己无效,更不会生成与外界隔绝的屏障。

苏明安神情未动。

他的装备栏里,湛蓝色的技能光辉闪动着。

特殊技能高塔邀约:你可以选中玩家或NPC,对其发起语言上的邀约,如果对方同意(任何言语或动作方面的承认,都被认定为「同意」之意),将对对方发起为期三分钟的单独对决,期间不受其他干涉的影响。

特殊技能高塔对决(已解锁):在选中玩家或NPC时,无需对方同意。

……

下一刻,透明的屏障拔地而起,将这片天地完全笼罩。

水岛川晴愣了愣。

……自己明明拒绝了,这是……

「轰——!」

下一刻,剧烈波动震彻着的空气包围了她。

像有无数双手在拽着她的身体使力,周围的雨滴都被猛地震碎。

那来自世界四面八方的,撕扯着她的极大力道,几乎要将她瘦弱的身躯整个扯碎。

HP-1248!(暴击!战力压制!精神压制!罹难者伤害抵免!)

「嘶……」

她的表情瞬间痛苦,全身上下都流淌着扭动的波纹。

她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要被煮沸,明明没有流血,却觉得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裂。

……如果不是罹难者特殊身份的伤害抵免加成,这一击就能要了她的命。

她强忍痛苦,咬着牙,立刻伸手,一抹金色光辉星光般闪现。

你发动了(罹难者)主动技能:无敌光罩(每次副本限用一次,持续十秒,期间不得主动发起攻击。)

光罩一出,压力瞬间减小,她立刻出声:「——苏明安!你是不在乎冬雪的死活了吗??你别忘了,她的命还在我手里!」

苏明安未曾回头,他的眼神很静。

他知道身后的冬雪是个什么情况。

但他救不了她。

哪怕现在升起了高塔邀约的屏障,阻断水岛川晴和红宝石吊坠之间的联系,他也救不了她。

水岛川晴在这里潜伏这么多年,做事必然做到极致,一旦宝石吊坠的红光亮起,就不会有反转机会。她不是故事里疯狂给机会的大反派BOSS,在这种时候还要考验一下他的决心,她的目的,只是让他在这里失败,疯狂。

因此,他现在无论怎么做,都不能阻止冬雪的死亡。

水岛川晴说出这种话,只是想给予他最后的绝望,让他以为冬雪还有救罢了。

这种折磨人心理,给人希望又将人打入绝望的手段,他见过太多了。

「吊坠是定时爆炸。」苏明安说,语气极为平静:「就算我现在在这里杀了你,冬雪依然会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水岛川晴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她擡起手,手指不可控地往下掉,手腕也有些不受控制——这是刚刚空间震动留下的伤害。

但她的笑容依然留存,甚至越扩越大:「……很聪明啊。」

她颇有些遗憾地说着:「……我还准备让你在全世界面前,跪下,求我——像我在第五世界经历过的一样。」

「你本可以拥有不跪下的机会。」苏明安说。

如果当时,水岛川晴能和他平等交流,好好商谈利益交换,而不是一上来就跪下,痛哭流涕地求饶,要献身,他也不至于做到那个地步。

……有些人是拉不回来的。

他们自己习惯于在悬崖边生存,那里已经变成了他们的舒适区。

他并没有和水岛川晴讲道理的想法。

水岛川晴虽然蠢,却不是看不清形式的人,她必然知道他的位置对于人类的重要性。

但她依然选择了攻击自己。

因此,他可以推测,这种行为,应该与她的切身利益……与她的特殊身份有关。

正是因为这份个人利益,在她眼中重于全人类的未来,她才会不顾一切对自己出手,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

根据刚才伤害条里的字样,罹难者,应该就是水岛川晴现在拥有的特殊身份,这是一个半NPC半玩家的身份。可能她的任务就是类似于——杀了自己,她就能重新完全地获得玩家身份,或是获得什么极为珍贵的隐藏奖励,这样的任务。

因此,劝说,没有意义。

排行榜,特殊身份,各类公会组织……人类在这样的世界里被制衡、分化、分级,变为一座座孤岛。

七分之一的选取概率,让他们找不到昔日的同伴,只能背着对彼此的不信任重新开始。

在这样被孤立开来的世界里,人们各自为战,无法将事实全盘托出。

他们无力对抗主办方。

所以,不甘寂寞的他们,会习惯于将目光局限于自身周围。

……苏明安料到了水岛川晴的选择。

铺天盖地的大雨,被高塔邀约的屏障阻隔在外。

干燥的屏障内,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苏明安,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圆弧形的金色光罩下,水岛川晴突然出声。

苏明安有些迟钝地擡起头。

「……我赢了,这一次。」水岛川晴说。

她确实赢了。

即使不过十秒,无敌光罩就会消失,她就会被杀死。但冬雪的吊坠已经被她早早定时,强行摘离会爆炸,不超过两分钟也会爆炸。

到时候,就算她死了,只要冬雪死去,她的任务也完成了。

她可以因此获得奖励的进化机会……

她回忆着任务的奖励和条件,感知着时间一秒秒过去,看见外围阴沉的大雨天也觉得快乐。

忽然地,她听见了对面渐沉的语声。

「……你赢了。」苏明安看着她:「人类输了。」

「……?」水岛川晴愣了愣。

……什么莫名其妙的?

「什么输了,怎么,你以为你能代表人类?」她出言讽刺,却突然对上对方的眼神。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看见的眼神。

像海水灌溉了知觉,她隔着有些迷蒙的视野,看见那人眼底里的死寂,像看见正在坠落的日光。

……像正在死在绝望的梦里。

水岛川晴突然觉得事情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明明是极为大言不惭的语声,她却听出了一丝悲哀的意味,像那人在对着她叹息。

震动声就是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响起的。

她眼前的视野瞬间颠倒,身体各处的感知在剧痛后即刻消失。

……无敌光罩消失的那一瞬间,对方毫不犹豫地出了手。

没有给她多说话的一点机会。

鲜红的数字,跳动在她昏黑的视野前。

HP-1023!(战力压制!终结技!致命伤!)

她睁着被撕裂的瞳孔,张着嘴,望着眼前渐渐四分五裂的世界……以及那片在大雨中渐渐颠倒的天空。

熟悉的黑暗,再一次包围了她,如同乳燕归巢。

……

存活人数:3人

……

苏明安收回手。

邀约的隔离光罩缓缓降下,光晕四散而开,如同飘散的玻璃碎片。

他站在碎裂的光辉中,转过身。

……水岛川晴将一切都算尽了。

她蛰伏那么多年,想办法让冬雪戴上红宝石吊坠,做了后招。

水岛川晴在这样的世界里,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小女孩,等待着他前来。

她没有疯于残酷的电刑中,没有死于白沙教师的迫害。在他到来后,她甚至让他没意识到影的昏迷,在实践中抓住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做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目光确实短浅,眼中只有个人私利,无法考虑太多。他也确实不能被信任,不能成为她寄托希望的目标。

……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任务者——她的目的已经成功了。

那枚宝石项炼不断闪烁,他的san值在稳定下降。

无法控制,无法避免。

她在用尽各种手段,要将他逼疯。

他的视线垂下。

躺在地上,单手紧紧握着宝石吊坠的黑发少女,眼角含泪。

「……阳夏。」她轻声唤着。

「苏明安。」苏明安纠正着。

「……好。」冬雪艰难起身,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他的手:「……苏明安。」

苏明安蹲下身。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缓缓滴落而下,他依然面无表情。

「……不管你是谁。」冬雪的手,缓缓,缓缓地贴上他的脸颊,为他拂去面上的雨水,语声艰难地开口:「……谢谢,谢谢你来救我。」

她的手指很冰,雨水也很冰,刮过脸颊后新的雨水又贴了上来,一股寒凉顺着她的手,近乎透入他的骨髓。

「……对不起啊。」冬雪呜咽着:「……雨太大了。」

苏明安擡着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顺流而下,有的落入他的眼中,此时血红的视野里一片模糊。

左上角的状态栏已经开始报警,影状态下体质薄弱,再这样下去,他会有休克的debuff风险。

视野里,铺天盖地般的弹幕乱成一团,他闭了闭眼,低头,看向冬雪脖颈处火光一般跃动着的红宝石吊坠。

「还能解除吗?」他问。

冬雪露出了惨然地笑。

她收回手,握着红宝石,艰难地摇了摇头。

「……你不要怕。」她说:「我已经,清醒了,就算,我在这里死去,白沙天堂也不会被重置,虽然不是完美结局,但我已经……走出去了。」

「……」苏明安闭上眼。

「但是,为什么。」她看着他,眼神玻璃质般清脆透亮:「……感觉你却没有走出去呢?」

苏明安没说话。

「……你的一部分,也和我一样,彻底死在这里了吗?」她问着,语气孩子般单纯。

她的脖颈处,鲜红的吊坠火光一般闪动着。

生命倒计时,最后三十秒。

雨水噼噼啪啪打落在她的身上,周围的世界渐渐看不清晰。

在一片昏沉中,冬雪突然伸出手。

像之前在山洞里那样,她抱紧了他。

「……你别怕啊。」她说。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这一次的拥抱,不掺任何卑微,没有一丝祈求。

她只是简单地抱着他。

这个拥抱,并不贴紧,并不用力,没有一丝黏腻。

像个小朋友之间的互相宽慰。

「我以前一直在想……我这种生下来就性别认知错误,活得那么艰难的人,这一辈子有什么意义。」冬雪轻轻地说着,她的话语极轻,宛如说着睡前的摇篮曲:「……不正常,不被接受,不配和同龄人一起玩耍,无法正常生活……我像是一生下来就该被送去治疗、矫正,就该是不能存在的东西。」

厚重的雨幕中,她的声如同羽毛一般轻:

「……但后来,我逐渐发现,即使一个再差劲,再没用的人,TA来到世界上,总会有痕迹。」

「我喜欢阳夏,喜欢她的一切,喜欢她轻声细语为我说故事,喜欢她温柔地安慰我,就连她催我成长的语句我也觉得动听。」

「……即使我才是她的创造物。」

「……即使我仍然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是啊。」她的语声贴着他,语气极为轻柔:「有些东西不是为了有意义而存在着的。」

「看见刚才的你,我突然明白了,你那些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我们从来不是谁的阴影。」她说:「而我们永远拥有不后悔的选择权力——他们想否认这一点,否认我为阳夏做的一切……但他们对于我们之间的感情——几近一无所知。」

「即使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苏明安突然出声。

「即使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冬雪肯定着。

「……」他闭了闭眼:「最后居然被你安慰了啊。」

「最后?」冬雪的眼神有些懵懂。

「谢谢你。」他说。

冬雪听着他的感谢,笑了笑。

黑发黏着她的面颊,她胸前发着光的红宝石吊坠,在一片黑暗里显得极为美丽。

她的眼中,曾经永远含着无法化解的霜,似乎将自身的情绪本能地完全遮掩,不会再为外人的言语而轻易开放。

而此时,她只看着他,不说话,眼神前所未有地豁达。

「苏明安。」她突然叫着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为我……为我和阳夏,做的一切。」

「……嗯。」

「……我不用再长大了。」她说着,眼神清澈明亮。

红光跳动在她的眼里。

那一抹光晕,轻柔地交织在她的脸上,像一抹熨烫着的火光。

宝石开始开裂。

她忽地伸手,推开了他。

在望过来时,她眼皮一瞬的开阖,像流淌着的漫天星河。

「……我过完这一生了。」她说:「……我努力过完这一生了。」

苏明安猛地坐在了雨坑里,没有起身。

剧烈的幻觉充斥着他的视野,他喘着气,目光直直定格在微笑着的少女身上。

「我有过未来。我……留下痕迹了。」

她笑着看着他。

火光跃动。

在一片暗沉的雨幕中,那一瞬闪烁炽烈的光辉,如同骤然亮起的星子——

……

从此以后,她看见了痛苦的意义。

人主要关注的不是获得快乐或避免痛苦,而是看到生命的意义。

……而她正在努力拥有这份「意义」。

……

「嘭——!」

……

黑色在逐渐褪去,红色吊坠爆裂。

清晰的雨点声响,淅淅沥沥,雨珠混着血水从少女染血的面颊滚落,滴答在一片冰凉的地面上。

她身上的雨点,终于落地。

越过流言蜚语,历尽酷暑寒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存活人数:2人

……

血红的光雨缓缓飘落,鲜血与雨水涌流汇集。

苏明安收回视线,有些迟滞地转过身。

他正朝着树下走去。

树下,宛若睡过去的青年,垂着头,怀中抱着染血的大剑。

在他靠近时,青年那悬着水珠的眼睫忽地猛然一抖,而后,一线天光从那眼里蹦了出来。

青年的面色苍白,眼神却是透亮的。

他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咳嗽了声,而后出声:「……大哥。」

苏明安那沉寂的神情,忽地一瞬生动地跃动起来。

「你,没死?」尽管看见存活人数的数字时,苏明安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开口时,他的语气仍然近乎沙哑。

「……没,差一点……咳,咳咳咳……」莫言极为虚弱地应了一声,而后开始咳血。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滑落而下,与前胸大片的血花混成一起。

「水岛川晴那小妞……可恶,以后不叫她大神了,什么玩意……对我下暗手也就算了,居然还对大哥出手……咳,咳咳咳咳——」

他开口骂了几句,就被迫停下,剧烈地咳血起来,大片大片地鲜血滴落在他的身上,像染开了一片血色地图。

「把这个喝了。」苏明安立刻取出中级血瓶。

强生剂对此时的莫言来说没有效果,莫言此时太虚弱了,剧烈痛楚会将对方直接折磨死。

而在他眼前,莫言摆了摆手。

「已经没用了……大哥。」他哑着声:「你听说过战斗续行的技能吗?」

苏明安沉默下来。

战斗续行,被玩家誉为「临死前也要拖一个垫背」的绝佳技能,是在玩家死后,仍可以强撑着自主行动一段时间的技能,能够将自以为绝杀了的敌人打一个措手不及。

很显然,此时的莫言,就处在这种状态中。

……莫言已经死了,身体已经走向了无可避免的崩坏,现在还能说话,只是因为技能效果而已。

他的生命,已经真正进入到了倒计时。

「我知道了。」苏明安说:「还有多久?」

「三分钟。」莫言说。

苏明安移开眼神。

莫言笑了笑:「没关系……没关系的,大哥,本来我下场,也就是为了体验一把传说中掉san副本的快乐。死在这里,还能见到大哥……我其实已经很高兴了。」

「你知道吗,大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有种预感……我恐怕是撞上大运了。」

「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一直在反驳自己,我想大神不会这么平易近人,大哥只能是大哥,如果大哥变成了大神……我是不是就不能再这么叫大哥了?」

「不。」苏明安说:「你可以一直叫,以后也可以。」

「……嗯,以后也可以。」莫言说:「下一次副本,下一个世界,以后那么多个世界,都可以。」

「还有多久?」苏明安似乎失去了判断时间的能力,又问道。

「一分钟。」

苏明安点了点头。

莫言忽然擡头:「大哥。」

「我在。」

「下个副本,我们能组队吗?」

「不行。」

「……啊。」莫言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在这种感人的情形下,大哥会答应我的一切要求。」

「我在的地方很危险……一直很危险。」苏明安说:「这个副本,你们也不过是被我连累了罢了。本来难度不必如此的。」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莫言说:「大哥比我重要啊。」

他说着,勉强擡起手,在面前轻点。

「哗啦——!」

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道具,掉落在他的腿边。

他将其一点点推过来,发起了赠送申请,然后像一只仓鼠一般,将这些道具装备堆在苏明安身前。

而后,他伸出双手,艰难地擡起对此时的他而言,显得有些沉重的大剑,将其拍在苏明安手里。

「……大哥。」

剑面上的签名,此时流淌着溪水一般的雨。

「水岛川晴那种小妞根本什么都不懂,也不算什么。」

「你别疯,大哥,冷静下来。」

「……然后赢下去。」

莫言此时的眼神,如同冬雪一般清澈明亮。

湿润的空气灌入肺部,又涌出气管。

苏明安接着剑,有些悲哀地笑了笑:

「……好。」

「我会救下你的。」

他说。

莫言的眼神,显出了片刻懵懂。

但很快,那内里的生机便如同夕阳下坠一般消逝。

他闭上了眼。

……

存活人数:1人

……

苏明安握着剑,站起身。

他站在铺天盖地般的雨中,望着眼前扭曲颠倒的视野。

就像是明亮的室内突然被拉了灯,黑色如油漆桶泼幕布一般泼了上去了一样,没有一点留白,黑得十分突然,那不断滚动着,像是沸水煮开了般的云雾样的漆黑,看上去异常诡异和压抑。

在前进一步时,他的身形猛然一斜,瞬间扑倒在雨坑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左上角视野,血红的长条,写着一个清晰的20。此时正如警报一般在不停跳动。

在厚重的雨幕里,暗沉的视野前,

——他看见了一个长着兔耳的,若隐若现的身影。

直播间突然被系统强行关闭。

「咳……咳咳……」

他居然也开始咳嗽。

他伸手,握着剑,缓缓撑起自己渐渐失感的身体,像拖麻袋一般,费力地将其往前拖。

温度在一点一点流失,晕眩感渐渐开始支配他的身体。

似乎已经开始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撕扯他的心肺,要搅碎他的脑浆。

……低san值原来那么痛苦。

那些快要疯掉,濒临临门一脚的玩家们……原来也曾那么痛苦。

幻痛折磨着他的神经,似乎每一步的迈出,牵动着的神经、肌肉、血管都要近乎崩裂。

像是一双大手在紧拉着皮肉做的绳,不断蹂躏、糅拧。

他能听到那一声声来自身体各个角落带血的悲鸣。

他缓缓前移,拖着自己的身体,靠近那道身影。

兔耳身影无声注视着这一幕,直至他离祂越来越近。

「噗通」一声,他松开手,倒落在水坑里。

所有力气一瞬消失,他已经近乎看不见东西。

冰凉的水漫过他的耳朵,他喘着气,竟然开始笑。

……而祂在此时忽地开口:

「——第一玩家。」

祂的语声如同雷声般隆隆作响,一瞬压过了他耳边此起彼伏的诡异轻语。

他似乎也能听见自己的笑声,轻微的,像喘息一般的笑,声音微小到他近乎听不见。

「——你的愿望,似乎与当初和我们承诺的,有误差。」祂说。

「啊,是啊。」他开口。

在开口时,他的嘴里被灌了一大波雨水,呛得他猛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在雨中被压了过去,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了一片温热。

温热顺着他的手掌心滴落而下,带着点铁锈味和黏腻。

自始至终,兔耳身影都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天际的神明注视着挣扎的蝼蚁。

而被厚重雨水覆压而下的蝼蚁,擡着下巴,像要对神明发起挑战一般,伸出手:

「那告诉我吧,老板兔。」他说着,嘴边的笑容越扩越大:「——能实现吗?我是指,赎回翟星,这个可能性——哪怕我曾经欺骗过你们。」

雨声越发大了。

「噼噼啪啪」的声响不绝于耳,冰凉的雨点拍打在他的脸上。

他睁着一片黑暗的视野,望着原先老板兔站立的位置,语声刀子般决绝。

像凡人正在对神明挑起战争之火。

兔耳身影不说话。

祂静立在原地,身形如山岳般沉稳厚重。

苏明安睁着眼。

被积蓄已久的,汹涌的情绪,此时像岩浆一样,从大脑皮层的灰质褶皱中喷出,几近灌满了他的颅腔。

「……可以吗?回答我,用主办方的名义——回答我。」

他近乎决绝地嘶吼着。

雨水灌入他的耳朵和鼻腔,他咳嗽着,眼中满是细密的血丝。

祂注视着他。

像神明注视着挣扎的人类,像人类注视着雨中的绵羊。

……原来倒落的绵羊也曾试图站起。

「……以主办方的名义,回答你。」

在再度开口时,祂的话语里夹杂了些嘲讽和冷寒,却像一锤定音:

「可以。」

苏明安笑了出来。

在笑出来时,他全身都在剧烈颤抖着,雨水流淌过他的面颊,灌入他的口中,他笑得像要呛死过去一般。

像湿气一般缠绵着他的痛苦越发明显,他却像感觉不到一般,狂笑出声,笑声里夹杂着格外的明朗,像在雨季里看见了晴天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内心的情感像火山一般喷发,洪水一般奔腾,灰色的,天空般的视野在他的眼前旋转。

他笑着,更多的雨水压在了他的身上,像墨汁融入水中。

……而在他看来,一切都很美好。

老板兔静静看着他,看着他渐渐笑不出声。

「累了吗?」

「笑得是有点累。」苏明安说。

「但你现在,失败了。」祂说:

「而且,你要救的世界,似乎也没什么价值。」

「有啊。」苏明安笑了笑:「……这不是有莫言嘛。」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此时的笑容,如同初生般纯然明净。

「我来是为你提供机会的。」老板兔突然说:「——虽然你在这里,失败了,失去了全部完美通关的机会。但是,只要你成为npc类的特殊身份,我便可以给予你,额外的上升空间——你可以渐渐成为同我们一样的伟大存在。」

「就像水岛川晴一样?」

「你会比她出色千倍。」

苏明安笑了出来:「……如果我拒绝呢?」

「需要我给你提供一次,第三世界结束后,爱德朗等人的炸药准备工作画面吗?」老板兔的语声中也带了些许戏谑:「人类对于坠亡的高位者,其落井下石的心态和行为,永远是我绝佳的调味剂——你应该早已想过自己失败的后果,就像现在一样。」

一旦在这里失败,被清空全部实力,一切从头开始。

而初入下一个副本,手无寸铁的他,将成为其他玩家的众矢之的。

……类似水岛川晴的其他玩家。

……类似爱德华的其他玩家。

雨声劈啪作响。

苏明安闭上双眼,视野回归一片宁静。

他的胸口似压有千斤铁秤,肠胃亦复有吞金沉腹之感。

在再度开口时,他的语声依然含着笑意:

「……那就麻烦你了。」

「什么?」

「让我死吧。」

「……」老板兔眼中现出了明显的震惊。

祂不明白。

以往,祂也做过这种在玩家濒死时,给予特殊身份的任务,其中拒绝祂的人寥寥无几。

清空一切,屈辱死去,从头再来,很少有人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更别说,祂发出邀请的对象,往往都是些极其高位的玩家。

当初的水岛川晴,便是如此。

她当时看着祂的目光,像看着救赎,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成为罹难者的要求。

……祂本以为,这一次也毫无例外。

最强的,至强的第一玩家,曾被同胞威胁过,被同胞处于死地中的第一玩家,本更该毫不犹豫地答应祂才对。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样想着,祂便问了出来。话语中带着祂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急切。

「因为我暂时动不了……也没法力值了,不知道怎么去死。淹死是否有点太过……」

「不,我是问,为什么。」老板兔说:「为什么,你拒绝了我。」

「这个原因……」苏明安想了想:「如果你再早来三分钟,我说不定就同意了。」

「……是因为那个家伙吗。」老板兔用的是肯定语气。

祂指的是莫言。

「不。」苏明安笑了笑:「……是因为很多个那种家伙。」

「……」老板兔沉默了片刻:「你似乎不觉得自己会就此结束,你的凭藉是什么?」

苏明安没说话。

在再度扬起笑容时,他的语声淡了些许:「……你猜?」

老板兔转过身。

在被拒绝后,祂已经没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

苏明安没有等到老板兔的回答。

祂山岳般的身形在雨幕中一点点远去,消失。而后,被关闭的直播间在此时被系统重新开启。

雪花般的弹幕,在昏黑的视野里飞快流过。

苏明安已经看不清那些字样了。

但他依然可以猜到,大概是些什么内容。

他动了动手指,调节了一下弹幕机制,让那些飞速划过的字句,可以语音播放。

机械般冰冷的语声,响在他的脑海里,伴随着劈啪作响的雨声:

明安哥……没事,我们还有机会!

刚刚这个直播间怎么突然关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他一定会站起来的,一定会……

这才第六世界呢,第一玩家不会失败的——不会!

没事,明安哥,就算你在这里停下,我也会决定下场……我们一定会将你的这一份填补起来……

还有九个多月,我们还有机会——

没错,大家一定要保护好重新开始的明安哥!不能让其他的玩家欺负他!

还有吕树,吕树一定不会离开的,苏明安你不要放弃……

……

他听着,听着这些冰冷的机械语声,带着暖意从耳边流淌而过。

雨水漫过他的面颊,他闭上双眼,想要就此睡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紧了紧麻木的右手,除了那近乎麻木的痛感外,指腹还传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剑身此时落在他的指腹,他的手指微微动弹,便能触及那有着划痕的签名,表面凹凸不平。

……他摸到了一把坚硬的长剑。

他心口一瞬间恍若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大脑支配了本能,一瞬间涌起来的热血一样的东西跳出了这具无力的躯壳,支配了动作,他近乎疯狂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拍在地面上,弓起五指,以指尖为支点想拉动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是油画里那伏尔加河上的纤夫,近乎要折断的手指是纤夫脆弱而有力的身杆,破麻袋一般的身躯是那沉重的,凝滞的,乌云一般的船。

撕裂般的疼痛和指甲弯折的刺痛,使他从短暂的灵魂的迟钝与安然中被唤起,他睁着眼睛,透过一片血红,感觉好像在注视着一个新的世界。

他支起了自己的身体。

从头到脚,那从神经末梢和骨髓深处逐渐蔓延上来的幻痛感,越来越清晰。

……

极端的声音善于分割独立的世界,使人们变得异化又极端。

人们习惯于否认异化的这一点,并拒绝承认极端。

……而对于异化的极端而言,他们要自由而尊严地行走。

每个人都属于人类——没有哪个人理应成为下等人,或是不同于其他人的神。

不问来者,不问归处,不问经历。

而自由在何处止步或被限制,游戏便在何处终结。

被否认的异化,极端——他乐于看见这份终结。

他已经掌握到了这份「被限制的自由」,并且将以此燃起火焰。

——他愿意将这片无间地狱,铸造成梦想中的天堂。

他愿意沉入昏沉的雨中。

在这个无法见光的时代。

……

苏明安终于勉强擡起了手。

他轻轻地,缓缓地,将其点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在漫天的大雨中,露出了极为勉强的笑容。

……

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人类注定戴着镣铐跳舞。

……

「簇。」

一声轻响。

……

存活人数:0人

二百五十八章 BE11·傲慢(「好梦如空」舵主加更)

第260章 二百五十八章·BE11·傲慢(「好梦如空」舵主加更)

庭院阳光明媚。

连着的,将庭内合拢的蓝白色长栅栏,颜色温柔明丽。

鸟羽飘落,灿金光辉于眼前一闪而过。

苏明安伸出手,去接飘下的鸟羽。

染着光的尾羽飘落在他的手上,细嫩的洁白绒毛刮擦着他的手掌心。

在他面前,大道通向铁栅栏之外,森林碧绿苍翠。

「大哥,附近没有侦察到敌人。」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抱着剑的青年,镀着满身灿烂的阳光,走到他的旁边,剑身上刻印的签名闪烁着粼粼的纹光。

青年笑着,脸上没有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一切都干净灿烂。他笑得像个刚出象牙塔的大学生。

「大哥?」

没得到他的回应,莫言探过头来。

苏明安朝他笑了笑。

莫言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大哥,大哥你笑的好恐怖……大哥你还是别笑了……」

「有吗?」苏明安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连笑一下都变得可怕了。

他没有过多关注这种事,而是抖落手上的羽毛。

羽毛飘落在地,像星子般闪闪发光。

他紧了紧拳,而后迅速,转身,伸手——

HP-2280!(战力压制!精神压制!罹难者伤害抵免!)

鲜红的数字,带着一连串的描述,一瞬跃动出来。

空气在眼前剧烈震动,像煮沸的开水。

站在后面的,黑发的,小巧的女孩,眼中还残余着茫然。

下一瞬间,她的身躯猛然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地粉碎。

她甚至连发出技能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突然降临的空间震动瞬间压制。

她的整个躯体,被无形的力道寸寸撕扯而来。血液飙射,溅在铁板之上,于阳光下亮晶晶的。

血肉模糊的小巧尸体,倒在了地上。

「啊——!」

旁边的庄国吓得整个人都一抖,险些坐趴在地上。

……

存活人数:4人

……

苏明安收回手。

他忽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就好像停不下来了一般,面对着铃奈子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笑得像要喘不过气。

在他的视野里,像有着无数零碎的碎片正在拼接在一起,零碎的血点炸开在他的眼前,在他眼里像是午夜烟花那般绚丽。

黑色的曲线如同幻觉停留在他的眼前,他的记忆仍残留在那片昏天黑地的大雨中。

血水流成的溪,冰凉的雨点,蚂蚁般啃噬他的幻痛……

水岛川晴当初那,恍若狼一般,恍若闪烁着血光的眼睛,此时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

我赢了,这一次。

她当时的话语,此时显得无比讽刺。

他笑着笑着,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大哥……」旁边的莫言被吓得瑟瑟发抖。

他吓得剑都不抱了,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苏明安:「大,大哥,大哥你没事吧,大哥,大哥你不会是脑子坏掉了吧,好可怕啊大哥……」

「我没事。」

苏明安反手握紧了他,笑得极为灿烂:「你也没事,我们都没事。」

谁都不会再有事了。

莫言愣了愣神。

旁边,冬雪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她不清楚阳夏为什么突然对同伴出手。

「阳夏,阳夏,怎么回事,是铃奈子做错了什么吗……?」冬雪出声。

她攥着胸口的红宝石吊坠,指腹不断抚摸着那明亮的晶石,态度看上去很珍视。

毕竟她并不知道这吊坠漂亮外表下隐藏着的危险。<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她看着铃奈子恐怖的尸体,问着问题,原以为阳夏会像以往一样,轻言细语地回答她。

可事实上,苏明安却只是擡脚,前往了旁边的建筑,再也没看她一眼。

……

「唰。」

将最后一份档案整理好,夏洛阳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从档案室走出。

他看了眼腕表,确认了时间,而后开始思考起明天的工作内容。

——正是因为这份思考,让他在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后,才发现他的办公桌旁,原来早已坐了个人。

那个人也套着一件同样的,宽大的医生白大褂,正斜靠着坐在他的办公软椅上。

那人的手中转着一支钢笔,姿态极其悠闲散漫。

一双深灰色的,带着点颓废感的眸子,正观察着办公室的布置。

在看见夏洛阳进来后,青年望过来的眼神带着点审视。

「阳夏?」夏洛阳不感到意外:「这一次,你选择了出逃的线路吗?」

「夏洛阳,聊聊吧。」

苏明安忽地扬起手。

「哗啦啦——」

原本攥在他手里的一张张档案纸,此时如同雪花般四散而落。

他坐在纸张飘飞之间,眼神紧紧定格在夏洛阳身上:

「——和我聊聊,关于,白沙天堂的毁灭问题。」

夏洛阳闻言,手迅速一动,朝着怀里摸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轰——!」

空气瞬间蒸腾。

HP-238!(削弱!)

鲜红的数字,从夏洛阳身上跳动出来,波动衡扩在他的身上,他顿时感到胸腔间一阵气血翻腾。

「不要动,夏洛阳。」苏明安盯着他,手上熨烫着漂亮的光泽:「……不然我不介意直接杀了你。」

面对着这样的苏明安,夏洛阳暂时放弃了拔枪的想法。

他感觉到了一股如同针刺般的危机感,正在从办公桌旁的这个青年身上压来。

他平复着胸腔间的恶心眩晕感,将口中的血强行压了下去,吸着气,缓缓问着:「……所以,阳夏,你这一次,是准备要毁灭白沙天堂?」

「嗯。」苏明安说:「这里太恶心了,我要毁掉它,你有什么建议吗?」

「但你对于这里的真相,几近一无所知。」夏洛阳说:「你就要这么快地毁灭掉它?」

「不。」苏明安手指点了点桌面,他笑着,言语间不留一丝余地:「不要问多余的话,你只要负责说建议就可以了。」

夏洛阳皱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今天的这个阳夏……格外不正常。

虽然在之前他就隐约感觉到了,对方的性格很特别。但在今天,他从对方那注视着他的眼珠里,读出了一个极为清晰的词语。

傲慢。

……这个在他面前,主动坐上他办公椅的家伙,今天真是出奇地傲慢。

「我也是这里的教师,我为什么要给你提供毁灭这里的建议?」夏洛阳说。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右臂一痛,一低头,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脱离他的身体。

鲜血飙射而出。

疼痛一瞬袭来,擂鼓般剧烈敲击着他的神经。

闪动着空间十字光的苏明安,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手里的剑刃覆盖着漆黑的阴影。

「现在可以说了吗?」苏明安问。

「你今天真是相当傲慢,阳夏。」夏洛阳说:「想知道的话,就说服我。」

「唰!」

听见夏洛阳的话语,苏明安毫不犹豫地挥剑。

鲜血一瞬炸起,剑刃一划而过,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啪嗒」一声闷响,夏洛阳的左臂掉落在地。

夏洛阳猛地吸了口气,但没有叫出来,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武力的法子,在我这里走不通,阳夏,别试了。」

他的语气很静。

他知道,这个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找到些零碎线索的阳夏,必然不会轻易杀死他。

顶多就是用这种近乎于用刑的法子,想要从他口中逼问出情报罢了。

但这条暴力汲取的线路,在他这里,走不通。

他受制于整座白沙天堂,即使他是难得的觉醒了部分自我意识的存在,在一开始就帮助阳夏做了融入这里的手术,但在该闭嘴的时候,他还是必须闭嘴。

……除非对方能够说服他。

这是规定,隐藏的校规。

他沉着眼神,等待着阳夏的询问。

而后,他看见了在自己左肩膀处,迅速偏过来的,一片漆黑的剑身。

「嗯……好吧?」

阳夏在对他说着话:

「那么再见,夏老师。」

下一刻,鲜血呈喷射状飙出,视野天旋地转。

夏洛阳的头颅飞起,眼中仍有惊愕。

……夏洛阳未曾明白,为什么面前的这个阳夏,会一言不合直接杀他。

明明,让他活着,哪怕只是询问只言片语,也能从他口中获得线索。

……但对方却直接动了手。

夏洛阳的头颅掉落在地板上,渐渐滚开,流下一条鲜红暗红夹杂的道路。

血渗透进地板,将其染得透红。

*你杀死了夏洛阳(白沙天堂所属),Exp+8000!

动人的系统提示,跳跃出来。

苏明安蹲下身,在夏洛阳身上迅速翻找,找到了一盒抽了一半的香烟,一个打火机和一盒火柴。

「咔哒」一声,火光亮起,幽蓝的火焰「簇」地一下冒出来,于他的手指间幽幽舞动。

漂亮的火焰,如同蓝色精灵一般。

他持着飘着火焰的打火机,走出办公室,一路走过吱呀作响的地板,走到大门前。

他开启了门,出门,指腹摩擦着打火机光滑的机身,而后将其扬起。

幽蓝的颜色划过一条抛物线,流星一般。

火焰染在地板上,像星子一般坠落。

他取出那盒火柴,刮擦了一根。

「簇」。

带着点磨砂质感的声音响起,橙黄的火在小巧的木棍末端舞动着,在阳光下,那抹火焰如同光下的一枚萤火虫。

他甩手,澄黄抛物线亮起。

火焰掉落在地,迅速染开,蔓延。宛如刷油漆一般迅速刮过了整片木板,肆无忌惮地乱窜而开。

「簇」。

又一枚「萤火虫」,在他的指尖跳跃。

他伸出手,升起的焰火,在门内的黑暗中耀眼夺目。

火焰蔓延。

他站在一线天光处,背对着漫天的灿烂阳光,看着一层火红的薄暮迅速泼洒开来,火焰吞噬着木质的地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前他还奇怪,白沙天堂的建筑,为什么全都是木质的。

木质的门,木质的地板,木质的楼梯……而且,他这一路看来,也没有看见消防设施。

现在看来,这是给他们留的机会。

……为了毁灭这里,留的机会。

他不断刮擦着火柴,将火焰送进门内。

火焰跳动在他的眼前,渐渐有烟尘漫出。

火舌吞吐,赶来的白色怪人,轮廓在火海里若隐若现。

而在他们开始用清水灭火时,苏明安已经位移到了二楼,继续纵火。

他一路走过长廊,向两边的办公室丢着火。这火柴似乎是特质的,火焰燃起来特别迅速,就像是自带泼油效果一般。火焰在这种全木质的建筑中,如同草原野火一般蔓延,一瞬弥漫开了他的整片视野。

火柴是夏洛阳身上的东西。

……夏洛阳或许有了准备。他或许也曾想毁灭过白沙天堂。

只是,因为受制于白沙天堂的架构,即使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他,仍然要承受身为教师的「罪」,被动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夏洛阳也在赎罪。

在这片不断重置的世界里。

苏明安擡起眼皮。

黑暗的长廊那方,火光一窜一跳地闪动着。

它们似乎要撕破这片无边无际的夜幕,冲破黑暗的束缚,飞扑出去。

殷红的火苗遍布了他的视野,这座建筑已经被完全引燃。

凉风吹过,星点火焰跳跃舞动。

他丢下最后一根火柴,攀上窗台,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

「噗通。」

他感觉自己似乎压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下头,果不其然又是莫言,这家伙又被他踩了一次。

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赶过来的,明明他让他在原地等着。

「大,大哥……」莫言揉着身子,看上去着实被踩疼了。

「你怎么跟过来了。」苏明安从他身上移开,伸出手:「对不起。」

「啊,啊啊?」

本来还在揉身子的莫言,在听到他的话时,脸上露出了近乎于悚然的表情。

是他听错了吗,大哥竟然在,对他道歉?

大哥居然也会……对他这样没有全部完美通关的存在,有着这么好的态度?

「大哥你……」他愣着,连自己起身都忘了。

苏明安收回手,转过身。

他看向被他合上的建筑大门。

那门没有锁,按理来说,就算里面着火,那些白色怪人也可以冲出来。

但是,此时,没有一个人冲出来。

他们像是一群白色困兽,在里面堆积,乱窜,拼命救火,哪怕他们知道救下去也没有出路,这里注定要被火焰毁灭。

……或许,这些人也受制于某种规则,不能舍弃这栋建筑。

但很可惜,这条线索,无论是哪一周目,苏明安都没有发现。

不然的话,他的线路也不会走得这么艰难。

毕竟这些战斗力爆表的白色怪人,就像不该存在在这个副本中一般,只有这种类似取巧的法子,才能将这些人完全消灭。

虽然没有经验值的提示,但其他副本的玩家,无论是用火烧了这些人,还是去拿车钥匙,都是完全可以逃掉的。

……但那一周目,他完全忽略了这个线索。

水岛川晴。

身为在这个副本潜伏已久的存在,或许就是她有意藏匿了相关线索。

他看着眼前的建筑燃起火焰,听着内里木头的坍塌声。

因为窗户密闭,甚至连烟尘都飘得不明显,他只能看见眼前的建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弥天大火。

大门开了一条缝隙,火光渐渐透了出来。

透过缝隙,他能看见那弥漫了整片室内的烟尘,像起舞的云雾一般遮掩一切,熊熊大火在肆意狂放地燃烧。

倒下的,白色怪人的躯体,身上满是火焰的灼痕。

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轻笑了出来。

很不幸的,莫言又被吓了一跳。

「大,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啊……需要精神恢复药剂吗?可我听说那东西只是生理上起作用,不知道对大哥你有没有用……」

苏明安摆了摆手。

「我只是,开心。」他笑了笑:「开心。」

他听见了系统的提示语声:

您已进入白沙天堂·隐藏路线·信仰线

白沙天堂已被毁灭,所有存活玩家san值上升20点。

完美通关进度:65%

(提示:揭示最终真相,将达成最终通关。)

……

「走了。」

苏明安转身。

「啊,大哥,不逃了吗?」

莫言愣了愣。

「白沙都已经被毁灭了,还逃什么。」苏明安笑着说。

「那,那是要找线索吗?还是……」

苏明安摇了摇头:「线索也暂时找不了,我可没精力和冬雪说故事。」

「那,那现在大哥你是……」

苏明安迎着满头阳光,伸了个懒腰。

「我只是在放松。」他打了个哈欠:「san值80点的,绝妙放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莫言眨了眨眼。

他渐渐听不明白大哥在说些什么。

他看见大哥走了回去,而后,坐在金灿灿的花坛边,闭上了眼。

阳光均匀地铺洒在他的黑发上,像一件缓缓而落的灿金色纱衣。

他只是闭着眼,不说话。

……就像睡过去了一般。

莫言站在原地,身后是渐渐燃起外墙的漫天大火。

他看了眼像睡过去一样的大哥,转过身。

鲜红澄黄的烈火,从建筑中跳跃出来,像一只燃烧着的大手要抓向天空。

「大哥。」

他轻轻出声:

「……你睡了吗?」

「还没。」

「那能听我说几句吗?」

「你说。」

「……」莫言沉默了片刻:「我很心疼大哥。」

「嗯,我一直知道。」

「所以,我不希望,大哥有什么事非要自己承受。」

他转移视线,定格在苏明安身上,看着对方缓缓睁开眼。

「大哥可以和我说说,大哥正在困扰着的事吗?」他问着:「为什么要在此时休息……为什么突然杀了铃奈子,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只是想,体谅一下大哥。」

「我的哥哥曾经和我说过,有什么烦恼,说出来,远远比闷在自己心里好得多。」

「所以,我很想知道,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明安定定看了他一会。

莫言在其中看见了他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差不多是时候了。」苏明安说着。

「什么?」

苏明安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闭了闭眼,感受了一下暖洋洋的阳光,喝着手里的精神恢复药剂。

虽然这药剂没什么直接的效果,只是在肉体上让他觉得舒适,像在旅途中疲惫已久的人,突然洗了一把热水澡。

有恢复效果,但也有限,还不如他睡上一觉。

毕竟他早就知道,这一次的回档,必定是个坏档。

因为刚从20的低san值的死亡中回归过来,他一开始的状态,必然完全不正常。很轻易能被人看出前后反差。

所以,他早就将这一次回归,定位为一次「恢复档」了。

休息一个存档,而后,在下一个存档中,掩饰这份反差。

……这是一个注定被他抛弃的存档。

但确实让他感到了闲适。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泯灭带来的死亡痛苦,已经渐渐不那么明显。

……毕竟已经习惯了。

他的手微微颤了颤,黑色在指尖一颤,而后将要将其擡起。

「——可是大哥。」莫言忽地伸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你明明还在这里,为什么要一副以后再也见不到的样子啊——」

苏明安看了他一眼。

莫言猛地一抖,他不由得松开了手。

……他难以形容他大哥现在的眼神。

像是看注定要离去的过客,像是看着npc,像是看着一个路人。

他的大哥,现在就正是这么看着他。

他突然感到了害怕。

「……大哥?」

他轻轻出声,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我有的时候也会去想……算了。」

苏明安动了动手。

面对着用复杂眼神看着他的莫言,他闭上眼。

他正在感受着午后灿烂的阳光。

在经历过那一次近乎于刻骨铭心的死亡后,他现在竟变得有些贪恋温暖。

光辉播洒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是亮晶晶的。

像被什么暖和的东西完全包裹,像沉入了初春的暖中。

很美好。

他擡起手。

以一种极为迅捷的速度,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间没有丝毫迟滞。

而后,他看见了熟悉的黑暗。

……

苏明安有的时候也会害怕。

如果他的回档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回档,并不是时间线的重置,而是不同平行世界的跃迁……这样的话,他该怎么办。

那无数条可能存在的if线,无数个被他的死亡而完全丢下的平行世界……那样一个充斥着各种烂摊子的世界,究竟存不存在。

他会害怕这种可能性,也是他无法彻底心安的原因。

……但他只能宁愿相信,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重置。

人若是不持有一个始终让自己不留遗憾的目标,只会在这样绝望的世界里渐渐陷入疯狂。

他已经有了疯狂前的征兆。

他需要一种名为「救世」的催眠。

这样的时代,没有谁比谁更幸运。

也没有谁比谁更不幸。

……

天光透亮。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