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贼老天!

看着随员人数齐了,队伍就出发了,先到宣府镇城,再赶赴张家口堡边墙外。

开始还不累,正使李廷机没有坐马车,也骑着马,顺便与护卫兵卒林泰来闲聊。

“这是我第一次当使节,还是有些紧张。”李廷机询问说:“你去年不是也充当过使节么?可否传授心得?”

林泰来三思之后,如实答道:“身体好。”

李廷机:“.”

你这“身体好”指的是亲手杀了两个大头领,还是给北虏王太后兼王后当牛做马?

忽然有随员紧张的禀报说:“有数十骑尾随在后,不似良善!”

李廷机十分诧异,这才离开京城几里路?又是太平时节,难不成还有敢劫官道的大批盗匪?

“不用慌。”林泰来淡定的说:“那些都是我林府的家丁,他们自带干粮前往宣府,正好与我们同路。”

李廷机:“.”

一路再无事,直抵三百五十里外的宣府镇城。

宣府巡抚王象乾、宣府镇总兵官李迎恩、万全都司都指挥使不重要等等本地巨头在昌平门外南关迎接。

正使李廷机与本地巨头开展交际应酬,说着场面话。

李廷机的背后是随员,随员后面是兵卒。

本地巨头们一边奉承着李廷机,一边频频向使团护从兵卒那边看去。

李廷机很善解人意的挥了挥手,吩咐道:“把林九元叫过来!”

看着身穿红胖袄、手持长矛的强壮小兵林泰来,王巡抚想笑又不敢笑。

最后还是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说:“去年你坐着囚车离开宣府,今年又罪卒身份来到宣府。还不如去年就留在宣府,省了一年弯路。”

接风洗尘过后,使团护从兵卒林泰来单独接见了宣府巡抚王象乾。

王巡抚有点向往的说:“如果贡赏仪式在宣府边墙外,本该我当使节”

林小兵摆出长辈架势教育说:“这种形式主义的仪式,有什么可向往的?用心做好巡抚,才是正经!

宣府镇这块地方不错,距离京师很近,又有贡市,值得你全心全意的投入!”

王巡抚只能答话说:“你说的对。”

林小兵又问道:“如今边镇巡抚采用久任制度,做六七年、甚至七八年都是常态。

有这样充足的时间,你要多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知道怎样做么?”

王巡抚又答道:“礼贤下士,施恩于下?”

林小兵指示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走私!只有跟你一起走私,才有可能是自己人!”

王巡抚:“.”

只要和小姑丈说话,这三观就被颠覆来颠覆去的。

使团的终点当然不是宣府镇城,在王巡抚的陪同下,继续向北走。

六十里就到了日益繁荣的张家口堡,这里在行政上归万全右卫。

已经晋升为万全右卫指挥使的黑晓和张家口堡张守备在东门迎接。

两人恭维着李廷机,又不停的向李廷机背后看。

充当护卫站在后面的林泰来懒洋洋的说:“看我作甚,我就是一个小兵。”

使团并没有在张家口堡停留,而是穿过了山口边墙,直接来到了墙外。

这里早就提前建好了临时营地,使节到了后直接入驻就行。

贡赏已经进行了二十年,一切都已经有规可循,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大致流程无非是大明对北虏方面该受封的将军、指挥、千户们进行册封认证,北虏头领献上牲畜若干,大明赏赐回去若干。

还有就是大明官员和北虏头领一起大吃大喝,算是款待。

每年春天进行一次这样的贡赏仪式,然后本年度的边市就正式开启,一直到九月份关市。

往年贡赏仪式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大同镇边墙外举办,这两年却在宣府镇边墙外。

当然以上和林泰来没关系,他也不操这心,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兵。

在仪式之前,正使李廷机设宴,款待了代表虏王卜失兔前来参加封贡的钟金哈屯。

毕竟卜失兔才十岁,还上不了场面。

在宴席上,钟金哈屯频频向李廷机的背后注目。

对于这种别人总是看自己背后的现象,李廷机已经完全习以为常了。

有的时候,他甚至还会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影子替身,真身在身后。

宴席结束后,钟金哈屯提出,让林壮士护送自己回营。

征求过林壮士本人的意见后,李廷机就同意了。

回到数里外的大帐,钟金哈屯挥退了左右侍女,好奇的对林泰来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混成了这模样?”

林泰来深沉的答道:“一言难尽,其中曲折伱们蛮夷可能无法理解,很难说清等等,你脱衣服作甚?”

钟金哈屯迅速解开了纽扣,回应说:“既然很难说清,那就别说了!”

林泰来叹口气,什么叫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这就是了。

但是林泰来正要解开身上的红胖袄时,钟金哈屯却又急忙叫道:

“别动袄子!只脱裤子就行!小兵袄子先穿着!这样看着更尽兴!”

林泰来:“.”

这是什么毛病?看自己穿着大明小兵的制服,感官上更刺激?

半时辰后,雨收云散。

钟金哈屯懒洋洋的问道:“你这次能在边墙外停留多久?”

林泰来答道:“这要看天意。”

钟金哈屯摸着肚皮说:“真想早早有你的种,他一定会是全草原最强壮最聪明的人。”

冷静的林泰来答道:“着什么急?那卜失兔才十岁,打不了掩护,怎么也得过两年。”

其后两日,正使李廷机邀请北虏女酋钟金哈屯会晤时,均被以“身体不适”为理由婉拒了。

“简直影响国事!”李廷机对随员抱怨说,“萧太后也没被韩德让拖累成这样!”

随员答道:“也不算多大影响,都让我们这边看着办,其实比两边会商更省心。”

及到贡赏仪式当日,钟金哈屯露了個面,又匆匆离去,后面的宴会上也没出现。

然后官方礼仪基本结束,边市开启。

到了这时候,使团任务基本完成,可以撤退了。

但是使团有个护从小兵在北虏大帐那边久滞不归,这就让李廷机有点蛋疼了。

外交无小事,使团去时多少人,回来时多少人,都要明明白白的。

防范的就是有人叛逃,或者有间谍混入。

李廷机有点拿捏不定,这次该按照逃亡塞北记录呢,还是按照掳走失踪记录?

幸亏这边距离京师近,李廷机奏知朝廷后,很快得到朝廷指示说,不必着急回来,继续巡视边市,查漏补缺。

要多发挥主观能动性,巡视完了张家口堡马市,还可以去大同镇得胜堡马市吗。

李廷机算是明白了,朝廷这就是不想让林泰来回去,让整个使团陪着林泰来在边镇晃悠。

钟金哈屯作为北虏最有政治头脑的人物之一,也很敏感的觉察到了大明朝廷的态度。

“你们朝廷好像并不急着让你回去?”钟金哈屯问道:“他们甚至宁愿你在边墙外滞留不归?”

林泰来不屑的说:“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八成是分赃还没理清楚,不愿意被我这种正义人士干扰。”

“你?正义人士?”钟金哈屯表示怀疑。

林泰来莫测高深的说:“你不懂天降正义的含金量。”

随即钟金哈屯偷偷写了一封国书,呈交给大明朝廷。

这种文书一般是通过边镇巡抚转呈,所以很快就落到了王巡抚手里。

看完国书的内容后,直接把王巡抚干懵逼了。

北虏顺义王后居然请求大明朝廷,将充军罪卒林某赠送给她。

王巡抚也没资格阻拦国书,一边上奏,一边派了使者去询问钟金哈屯,结果让林泰来知道了。

“你有毛病啊?幼稚不幼稚?”林泰来也被钟金哈屯的操作震住了。

你也是三十多岁的老政治家了,怎么还能做出如此幼稚的把戏?

国与国之间的问题上,不要掺杂这种个人情绪和小说段子!

钟金哈屯有所期待的答道:“你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你若到这边来,绝对不会亏待你,就封你当真太师!”

林泰来直接打破了少妇的梦想,“不要痴心妄想,最最多再等半个月,朝廷就会求着我回去!”

钟金哈屯听到这样的念叨很多次了,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到底会发生什么?能让你如此有信心。”

林泰来回答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有一种预感。”

钟金哈屯不爽的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别整日里神神鬼鬼的!”

林泰来很无奈,他真的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情。

他只是根据一些史料推断,四月一定会发生事情,他也在等待。

详细研究过十五年国本之争历史的人都能发现,在这个漫长的时间段内,具体斗争内容和形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也就是说,国本之争也是分阶段的,每个阶段都有专属主题和小高潮。

比如在历史上的万历十八年春,也就是目前这个阶段,国本之争的主题就是“让皇长子赶紧读书”,从正月一直撕逼了几个月。

在本时空,本阶段的高潮是围绕他林泰来展开的,但是在没有他林泰来的原本时空,高潮又是怎么来的?

对此林泰来依稀有点印象,很多当前阶段国本之争的史料里,都是围绕“灾异”展开的。

在古人眼里,“灾异”就是上天示警,除了皇帝罪己、宰相请辞这种形式主义,当然还要对“灾异”进行解读。

当时大臣们纷纷上疏说,天降“灾异”就是因为皇帝懒政不立东宫,还不让皇长子读书。

而内阁的所有大学士,全部都在四月底五月初左右,因为“灾异”上辞呈谢罪。

林泰来记忆里的史料根本没有详细说明“灾异”是什么,只能根据大臣上疏的大致时间,来推断所谓“灾异”的发生时间。

从四月底到五月初,所有大学士都上了辞呈,这说明灾异时间发生在四月份。

人际关系可能会因为蝴蝶效应而变化,但灾异大都是自然现象,应该不会被蝴蝶效应吧?

林泰来等待的就是这个,但他确实又不知道会具体发生什么,所以并没有骗钟金哈屯。

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了从天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异响,林泰来抬头看了看,失声道:“卧槽!莫非说来就来了?”

既遥远又很近的四百里外京城,位于文华殿对面的文渊阁里,终于又召开办公会了。

看着重返岗位的王锡爵、王家屏,申首辅颇感欣慰。

独自一人在内阁的滋味不好受,他终于熬过去了!以后终于黑锅有人背,炮灰有人当了!

两位王阁老也颇感唏嘘,虽然立场完全不同,但此刻也颇有一种度尽劫波的感觉。

内阁的大学士从四个变成了三个,王锡爵正式从王三晋升到了王二,王家屏也从王四晋升到了王三。

苦日子已经过去了,暂时可以安稳啦!

位次升了一位,林泰来还滚蛋了,坏事里也有好事的嘛。

申时行拿出几本奏疏,对二王说:“近日连续有北方数省和湖广奏报说,今春大旱。

范围如此之广,旱情如此严重,我等不得不重视,要当成目前头等大事对待。

但是,我认为这不是灾异,正常赈灾即可,尔等以为然否?”

二王阁老很有默契的点了点头,“首揆言之有理!”

虽然旱情这么严重,范围这么大,但真不能当成灾异了啊!

不然的话,刚返岗的他们就又要上疏辞官,然后再次回家!

朝廷需要稳定,内阁不能再动荡!

虽然三位阁老政治立场不同,但在这个问题上取得了一致意见。

“那就开始议论如何赈灾。”申首辅又说。

突然有中书舍人举着奏疏冲到文渊阁门口,高声叫道:“六百里急报!”

申首辅喝问道:“哪种急报?出什么事了?”

六百里急报有很多种,比如边警、造反、民变,还有阁老们最不想听到的那种。

那中书舍人叫道:“京师周边北直隶、宣府等处上报灾异!

真定府天上如鼓响,白云一股自天垂地,似大风声,有落星坠地,陷坑半尺!

宣府诸处听闻到天鼓鸣,眼见火光贯空,星坠如斗!”

众阁老:“.”

卧槽尼玛!贼老天!

(本章完)

第557章 朝廷百态(求月票!)

那中书舍人报完灾异就赶紧溜走了,他也是懂行的,唯恐被阁老们一起迁怒,所以不敢留下。

文渊阁中堂里面变得寂静无声,阁老们也一动不动,仿佛一切都被冰封住了。

大范围的数省大旱灾,还可以嘴硬说这不是灾异,但京师周边不止一处出现星坠天象,无数军民都眼睁睁看到了,谁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这不是灾异啊。

更操蛋的是,星坠天象都发生在京师周边,还不止一处!无论怎么解读灾异,也绕不开京师和朝廷!

而且大旱地区大都是北方省份,距离京师也不算太远!

申首辅最先醒过神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二王阁老开口道:

“我等先站好最后一班岗,安排好赈灾事宜,然后再上辞呈吧。”

这次连他这个首辅也必须上疏辞官了,不能逃避的,不然就和张居正夺情一样了。

真踏马的岂有此理,竟然在这种时候灾异了!老天爷是不是瞎了眼?

接下来应该怎么解读灾异,就是一个烂摊子!

两位王阁老听到“站好最后一班岗”,心情都很苦涩。

这才返岗半天,一次会都没开完,就又要离岗了,当真就是坐席未暖!

此时此刻,他们忽然读懂了《史记》,尤其是“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这句话。

按道理说,老政客不该有“同情”这种情绪,但申首辅还是对两位王姓同僚产生了同情。

即便王锡爵小心思很多,王家屏又是倾向于清流势力的政敌。

毕竟他们二位在近两个月,这阁老当的实在是太惨了啊!

本来以为他们出卖林泰来这件事已经揭过去,暂时翻篇了!

结果灾异一出,他们出卖林泰来的黑历史肯定又要被拿出来批斗了!

这种反复鞭笞伤口的精神折磨,没准还不如许国那样一走了之。

不过同情归同情,申首辅也爱莫能助。

只能安慰两位同僚说:“暂且宽心,等待数日,皇上必定会慰留我等。”

这时候申首辅忽然想起了林泰来上个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真是個小骗子!这还能叫不由天吗?这分明就是老天爷喂饭吃!

他们这些顾全大局、爱好和平、把林泰来暂时弄走的大臣,在老天爷眼里又算什么?难道就是小丑吗?

六百里加急的灾异奏疏正本按制度,是第一时间送到皇帝面前的。

而内阁所听到的只是同步转述,以便于内阁及时做出应对。

所以阁老们在“站最后一班岗”的时候,万历皇帝也在跟司礼监太监们碰头。

万历皇帝都想粗口骂街了,耳根清净了没几天,怎么又出了灾异?

自从西直门出了忠烈太监后,朝廷有十三人被降级和禁言一个月,舆论这才稍微消停下来,但现在只怕又要掀起来了。

说实话,万历皇帝真是发自内心的厌恶灾异。

因为在大臣眼里,他作为皇帝,身上各种毛病太多了。

每每遇到灾异,就要被大臣把这些毛病翻来覆去的念叨,简直烦透了。

在前些年,他这皇帝还被大臣忽悠过,为了祈雨,从皇宫一直步行走到外城天坛!

他可是个腿脚不便利的胖子啊!知道他当时有多难受吗?

为什么后来他这皇帝不出宫、不视朝了?每一个大臣都有责任!

司礼监的太监们哪个不知道皇帝的心思?掌印太监张诚率先判断说:

“皇爷且先宽心,这次应该不至于太过纷扰,林泰来大概要为皇爷挡住非议了。”

这意思很明显,关于对灾异的解读,完全可以推到林泰来那里。

就是因为朝廷一大帮人玩默契驱逐了九元祥瑞,才会引发上天示警!

反正不是因为皇帝懒政、不上朝、逃课、后宫专宠、固执不纳谏、不立太子、还不让皇长子读书。

万历皇帝忧心忡忡的说:“外面物议纷纷时,经常是各有各说法,终究还是要看各自声量的大小。

林泰来只是个朝堂新人,如此的弱小无助又可怜,他若争论不过那些朝堂老人又该如何是好?”

众太监:“.”

弱小无助又可怜?陛下你确定形容的是林泰来?

司礼监四号太监陈矩提议道:“有一封从宣府镇转呈的北虏国书,还未公开过。

里面大致文意就是,忠顺夫人三娘子奏请,将充军罪卒林泰来赏赐与她为随从。

虽然内容荒诞不经,但可以将这封国书立刻绕开内阁、六科下发出去,让朝臣们议论。”

众太监轻声哄笑,这主意真是太损了。

万历皇帝稍稍讶异,真看不出来啊,日常沉默寡言的陈矩竟然还有如此蔫坏的一面。

中午用膳时间,吏部文选司郎中陈有年来到已经降为考功司主事赵南星的家里,搞了点小酒对酌。

虽然是闷酒,但是不喝只怕更郁闷。

陈有年对赵南星劝道:“不必过于在意品级,在吾辈同道眼里,又何尝以品级来看人?

再说还有为兄我在文选司,你还怕以后升不上去?”

赵南星很难受的说:“我并非是为了自己的品级而郁闷,而是因为眼睁睁看着朝堂正人遭受重创,自己却无能为力。”

整整十三个人被降级,然后闭门反省一个月。

虽然清流势力的成员数以十计,但也不能这样挥霍啊。

陈有年叹道:“吾辈同道经受不起损失了,这次只能先隐忍下来。

现在就不要出头了,暂且卧薪尝胆、休养生息、恢复士气、以待将来!”

赵南星激动的拍案道:“古人尚知三年生聚、三年教训!

只要朝中君子的信念不动摇,最终一定邪不压正,正义必胜!

但是目前在休养之余也不能忘记,要尽力压制住林泰来,让他摆脱不了罪卒身份!”

两人正在互相激励的时候,忽然吏部主事蒋时馨冲了进来,叫道:“两位前辈!出事了!”

陈有年答道:“无论出什么事,我们就当做看不到,保持低调。”

蒋时馨便接上话说:“是灾异!”

陈有年摆了摆手,非常肯定的说:“关于这次数省大旱,我们绝对不承认这是灾异!”

蒋时馨急忙说:“有通政司传出来的最新消息!京师周边不止一处发生了星坠之事,尤其还是在宣府!

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当做看不到?怎么可能不承认是灾异?”

陈有年:“.”

赵南星:“.”

他们清流势力的人设都是正直君子,平常没事还要刷刷皇帝混点声望。

这次出了数省大旱加星坠这样的灾异,正应该是积极表现的时候。

他们如果为了休养而低调,不敢跳出来闹几下,不敢去撩拨皇帝,正直的人设岂不就崩了?

“坏了!这次如果应在林泰来,那就更麻烦了!”赵南星突然先反应过来,“所有涉及到发配林泰来,还有把林泰来驱逐到宣府的人物,只怕全部都要重新过关!”

陈有年下意识的回应说:“幸亏宫中最开始下旨处罚林泰来时,我曾经发动过抗疏,应该能过关。”

赵南星:“.”

你这个庆幸“帮助”过林泰来的语气,和你的反林泰来政治立场之间,是不是有点错位?

陈有年连忙找补,对赵南星说:“你也没什么关系的,毕竟你还被罚了闭门自省,故而可以不用发声。”

赵南星:“.”

好像这个道理也没错,自己确实可以合情合理的躲过这次灾异。

毕竟自己已经被“禁言”了,也许这就叫“祸兮福所倚”?

没办法,只好苦一苦那些没被禁言的同道了。

从通政司传出的灾异情报,如同飓风般横扫各大衙门。

所有官员不得不感慨,在天灾面前,人力竟是如此的渺小,和平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所有人都猜到,朝廷又要乱了,但却不知道会从哪里开始乱。

及到次日,三名内阁大学士集体请辞,将辞官奏疏递交给了皇帝,然后回家。

随即皇帝下诏,因为灾异之事广求直言。

以上都是每次必有的套路,可谓是“规定动作”,完全在大家预料之内。

不过这次还有个新鲜之处,皇帝同时又将一封北虏国书下发给各部院,让朝臣议论。

看完国书内容后,各部院官员又一次麻了,忠顺夫人和林九元你们这都不避人了是吧?

于是纷纷上疏,林泰来乃是中原震古烁今绝无仅有的文武九元,怎么可以送给番邦?

这种事情还需要议论吗?没见最近天象都开始示警了,宣府星坠意味着什么,还不够明显吗?

当然,同样也有很多正直大臣完全不接受来自皇帝的舆论引导。

坚持上疏进谏说,灾异乃是皇帝近期有点失德引发

于是万历皇帝还没轻松几天,又过上了每天阅示很多谏章的美好生活。

上了辞官奏疏后,申首辅终于可以在家睡个懒觉,逍遥度日了。

前段时间他一人独相,可真是累的不轻,这回轮到自己上辞呈后,便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当然,政治风云不停动荡,外面的消息还是要不停收集的。

这也不用操心,自然会有党羽、儿子源源不断地把外界消息带给他。

这晚申用懋回到家,向申首辅禀报说:“今天有一些新的传言,我认为父亲有必要知道。”

申首辅轻松的问道:“什么传言?谁又倒霉了?”

申用懋答道:“今天有人说,那封北虏国书荒诞不经,朝廷直接拒绝就行了,根本没必要下发议论。

但是为什么先前这封国书没有处置,而皇上又为什么要绕开内阁和六科,将这封国书直接下发到各部院?

这种情况说明,内廷之中有奸贼,有人想答应北虏忠顺夫人的请求,把林泰来送给北虏!”

申首辅对此毫不吃惊,叹口气说:“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种传言出现了。

皇上把这封国书下发的目的,就是为了转移舆情。

可怜太仓王二、山阴王三这两人,又又要吃苦头了。

不,他们是为君分忧,这就叫伴君如伴虎。

毕竟这两人先前就出卖过林九元,一旦出现把林九元送给番邦的传言,肯定又是这两人被怀疑。”

申用懋也连连感慨,皇上这种拿阁老当垫背的帝王之术,就快赶上林九元了啊。

次日申用懋去兵部上班,快到中午时,忽然听到一个最新消息。

皇帝对大学士们的辞呈做出了回应,下旨慰留王锡爵、王家屏,但对申首辅的辞呈还是留中不发。

其中意味,请朝臣们自行理解和行动!

卧槽!申大爷大惊失色,心里下意识的叫道,亲爹危矣!

在这种敏感时期,皇帝让王锡爵、王家屏回去上班,却对自家老爹不闻不问,这是几个意思?

帝王之术,恐怖如斯!拿首辅当工具,这就能赶上林泰来了啊!

申大爷没心思上班了,急匆匆的赶回了家。

却见自家的首辅老爹也被整懵了,坐在书房喃喃自语。

申姓老官僚先前一直非常自信的认为,自己会是被慰留的那个,二王则是扔出来的靶子。

谁能想到,事实完全相反。

现在申时行也不太确定,皇帝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难道是觉得二王不够份量,所以要制造更劲爆的话题,引导舆论怀疑自己?

还是对自己在国本问题上模棱两可的态度不满,想着借机换首辅了?

亦或是对自己的警告?

申用懋大声嚷嚷道:“我就说过,没有林泰来点头,就不要跟他们议和!

他们把林泰来往边镇送,你也不该不闻不问!

林泰来也暗示过,如果他被送走,可能会误伤伱,你也不肯信!

我也劝过你,宁当汉献帝也别当宋高宗!

不听大儿言,吃亏在眼前!我就知道要出事,果不其然!”

“别废话了!没得说就滚出去!”申时行只觉得呱噪,心烦的赶人。

申用懋答话说:“与今之计,就是快马加鞭给宣府传话,让使团带着林九元速速回京!”

向来在儿子面前高深莫测的申时行感觉丢了大脸,气急败坏的说:“你能不能不要如此迷信林九元?”

申用懋反驳说:“星坠灾异都出来了,还不让人迷信?父亲你对上天去说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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