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外滩

“我看这里客人挺多的。好好的把酒店做好就是了。还有就是服务员的培训要加强,必须有个规范流程出来。很多都是细节的方面,比如我说一个细节,服务员刚才给我倒茶的时候,茶杯都快晃满了,正常斟茶是不是应该八分满?然后从客人右侧递上?”李和见他要说话, 打断继续说,“还有,上最后一道菜时,是不是要主动告诉客人,您的菜已上齐?骨碟都快满了,是不是要撤走?而且, 我发现这里外国人也不少,咱们的服务员是不是也要简单培训点外语?不管要求什么样的服务水平, 都是要塑造一种所谓的专业感。”。

李和没干过服务业,可是高档场所他没少去,见得多了,自然会有对比,一对比就能体现出差别,特别是这种细微处的差别。

陈大地低着头说,“目前华东有五家这样的酒店,确实管理不过来。我后面会慢慢改进的。”

李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不是挑你刺。只是让你注意着点。就因为你管理的酒店太多了,所以才要求你规范化,一切有章可循,一切按照规范来操作,这样才能管理的轻松。不会是不是?华亭宾馆不就是五星级酒店吗?和平饭店不也挺不错的吗?多去看看, 多去吃几顿饭,甚至住上几晚上, 都没什么事, 跟人家有差距就要承认, 就要认真学习。当然, 你要是有本事能挖到人,也算你厉害了,这样就更好不过了。”

平松的地产这块还好,目前主要就是买房囤地,没什么大的工作要做。可是陈大地就不一样了,八十年代以后浦江的涉外宾馆、酒店、饭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远的不说,光附近就有占地三万平的锦江饭店和24层的国际饭店、百老汇大厦、和平饭店,还有新建的27层的百乐门大酒店。

陈大地肩上的担子一点都不轻松,服务业搞不好服务,只能被淘汰。

陈大地说,“人不是那么好挖的,我都试过。”

李和说,“只有不勤奋的锄头,没有挖不倒的墙角。人家不愿意,说明你开的价码不够吸引人,只要是人才,就不要怕给钱。”

这话说的旁边的人都都笑了,陈大地也笑着说,“你放心,你的话我明白了。”

这边李和把陈大地留下了,平松却坚持要陪着,说,“外面不长眼的小瘪犊子多的是,我跟你去。”

“你比我能打?”对浦江一带,李和是比他们熟悉的,他继续说,“你们也是刚来这里,赶紧把手头的工作做一做。想在这里生存下去可是不容易的。”

平松说,“我不是不放心嘛。”

“把你手里的资料整理一下。我明天就看。”李和只想一个人静静的走一遭,为什么要一个人,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平松耷拉脑袋不说话。

李和转身就走了。

一个人从永业大楼开始往东走,经过一座砖木建筑的时候,还仔细的瞧了两眼。

“这边以前叫霞飞路,这个房子是法租界公董局旧址。”

李和转头,见是吴淑屏,就笑问,“你怎么来了?”

吴淑屏笑着道,“于先生不在,我也没什么事情,我还是陪着你一起吧。”

“你似乎比我还了解这里?”她都跟来了,李和自然不好再赶她走。

“我们要在浦江发展,我自然读过一点这方面的历史。”吴淑屏又继续笑着说,“不过这里可能马上要归于你的名下了。”

“我名下?”李和没明白什么意思。

“据说这里要进行商业改造,平松先生好像对这里势在必得。”

李和摇摇头说,“他不行。让老于出面。”

能参与这里地块开发的基本都是外资,特别是港资企业居多。

“为什么?”吴淑屏不解。

李和笑着说,“老于的的脸够大。”

吴淑屏歪着脑袋笑着说,“于先生肚子大是真的,好像脸盘挺小的。”

李和哈哈一笑,觉得没必要再解释下去了。

“走吧,往东走就到外滩了。”

吴淑屏指着后面跟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说,“李先生,这里离外滩好几里地呢,走路估计要一个小时吧,要不你上车吧,现在外面也比较冷。”

“不用了。走路也暖和。”李和摆摆手,一边走,一边朝四处打量,见旁边有个摆摊的夜市,就笑问,“想吃点什么东西吗?”

吴淑屏担忧的说,“李先生,外面的卫生不是太好,你要是想吃东西,我知道旁边有一家餐厅挺不错的。”

李和摇头,不再言语,两个人明显没共同语言。

他在想如果是何芳在呢,大概是不需要他说话,就第一个兴高采烈地的跑上去了吧。

吴淑屏见他不愿意上车,只能无奈的跟在身后,大概是穿了高跟鞋,走路有点磕磕碰碰。

李和笑着说,“你上车吧。不用陪着我。”

吴淑屏尴尬的说,“不用的。”

不过走了没到一半路还是坚持不下来了,让司机停车,从车上拿出了运动鞋换了。

待她换好鞋,前面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背影已经走过了好几个路口,又无奈的上了车,让司机追上李和。

路上的灯光并不明亮,只是风更大了,李和走路走的反而热了,拉开了羽绒袄的链子,敞开了衣服。

一路抽烟,一路走走停停,也许是在怀念,也许是在好奇,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到了外滩,两边的路灯明显不一样了,这边的路灯更加的明亮,高楼大厦有灯,有点灯火辉煌的感觉了,这里也大概是最热闹的,到处人潮涌动。

外滩还没有护栏,两岸都是停靠的船舶,船舶与地面间只架了一层窄窄的跳板。

从外滩的码头、船舶、马路、纪念碑和高楼来看,还能隐约看出当年远东第一大都市的气势。

吴淑屏说,“于先生说的对,要不是内地耽误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香港什么事。”

李和说,“香港有香港的好,这里有这里的好。但是中国人要的大江大海香港给不了。”

对岸的明亮的灯塔,引起了他的注意,灯塔底下模模糊糊的能看见往来不停的大卡车。

吴淑屏说,“那就是我们目前的项目工地,正在进行三通一平的工作。要不我们找船过去看一看。”

李和叹口气,又点了根烟,说,“不用了。”

他当意识到回不去的时候,那种痛大概只有他自己了解吧,真的回不去了,这里也同样有他的羁绊,同样有需要他守护的人。

吴淑屏突然发现他拿烟的手在颤抖。

她突然说不清这个男人了,不露言表,叫人摸不透,看不透,甚至看着有点傻,但是接触一下,内心自有高下。

这个属于不可言了。

两个人沿着江堤继续走,在一个拐弯的路口的商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上面的招牌在昏暗中不是太清楚,李和问,“那个是什么地方?怎么生意这么好。”

吴淑屏笑着说,“那个是美国公司到这里新开的肯德基。”

“哦。”李和到近处一看招牌,总共有两个,上面的红色招牌写着:美国肯德基家乡鸡,下面是字刻招牌:东风饭店。

看的他呵呵直乐。

(本章完)

第520章 轮渡

我好抡棒棰拉铁弓

进呐进唐营

俺的功劳重

南杀北战立奇功

老程前面打

杀敌寇就像那刀切葱

五湖四海有威名

都说我爱说爱笑

哈哈哈

我这爱热闹

李和站在河堤的石头台阶上,面朝黄浦江,不自觉的突然唱起了豫剧的《花打朝》,他非常喜欢的一出戏,不是为了契合什么,只是他突然想唱了, 而能唱出完整的戏里面,好像只有一个七奶奶。

“李先生,你唱的真好听,这是京剧吗?”吴淑屏不断的给李和鼓掌,周围人给了异样的眼神。

“这是豫剧。”李和知道这是唱给瞎子听,不过还是解释道,“中原地带的戏种,是中国五大戏中之一。”

“常香玉吗?”吴淑屏明白过来了,常识她是有的。

“是的。”李和又补充道,“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咏叹调。”

八四年的时候,常香玉带团进京演出,他想弄张票而不得,悔恨的肠子都青了。所以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要听一次,为了听一场常香玉的戏,亲赴洛阳,未免不可。

他非常的期待,他非去不可了。

吴淑屏歉意的说,“不是太懂。我只觉得好听。”

“哈哈,你们年轻人不懂很正常。”

吴淑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按年龄她比李和大好几岁呢,不过什么也没说。

李和笑笑, 知道说错话了,叹口气说, “假装我们并非行将就木, 而是刚刚开始生活。”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 吴淑屏更是不懂。

曾经他在大宅里等待金钱自己飞进钱包。

因而他缺少斗志, 以及奋斗的目标,一切就像死水一样安宁,或许他也曾有过雄心。

生活对每一个人而言都是坚硬而沉重的,无时无刻都有理由感到痛苦,但不应该变得顺从和漠然,改变的机会总是被他深深地埋在自己心里。

谁改变了他呢,大概是何芳吧,他每次看到何芳,心里总是充满了愧疚。

她的出现反而给他僵死的生活打开了一条豁口,新鲜勃勃的生气漏进来。

她善良而有梦想,敢作敢当又漂亮。

她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能看见肮脏世故,遍地隐藏着谎言的陷阱。但是她对美好生活依然有向往。

她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妥协。

所以迷雾里她依然勇往直前,哪怕看不清前方的路。

李和觉得他的任务就是带她和孩子走出迷雾,给她们平坦大道。

回去的时候,李和这次没有走路,而是坐车回去了。

晚上睡觉没有安宁,查房的一拨又一拨,一会要证件,一会登记,折腾的没法睡觉。

他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事,沿海大扫黄。主要是针对图书文化市场的乱象和失足妇女。

这次的规模很大,是为了针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

陈大地说,“你放心吧,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不会再来了。”

“没事。”李和不理解也得理解。

他躺在床上抽了好几支烟,确定再没有人来查房之后,才安然睡去。

第二天他提出要到新建的南浦大桥去看看,平松和吴淑屏陪同。

南浦大桥的选址是在南码头的轮渡站,这是市区内黄浦江最窄的一段航道,只有360米。

这座大桥,远大集团和金鹿集团没有参与上,李和很是遗憾。不过令他欣慰的是日苯人也没有参与上。

大桥总长8346米,主桥全长846米,引桥全长7500米,以一跨423米过江。

是我国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双塔双索面,迭合梁斜拉桥。主桥桥面用钢材和混凝土两种建筑材料叠合而成,主桥桥面的钢框架共有438根钢梁,其中一根重80吨,为全国之最。

制作钢梁用的钢板,最厚的达80毫米,其厚度在钢结构中又是一个全国之最。拼装钢框架用的10多万套高强度螺栓的直径达30毫米,螺栓之大,是我国建桥史上前所未有的。

这座桥梁算是奠定了同济大学在桥梁工程学上的地位。

吴淑屏说,“桩基立心柱已经起来了。”

李和问,“什么时候完工?”

“我们打听到的消息是要两年吧。”吴淑屏说,“因为有上面批示,所以市委拒绝了我们无息贷款的好意。”

李和笑着说,“挺好的。”

平松说,“这座大桥要是能早点建设就好了。”

他大概见到了李和在资产上的轮廓,他原本坐井观天的以为李和只有在京城的生意,这阶段跟着陈大地的接触,跟着吴淑屏闲聊,他终于发现一切都需要他去仰望了。

他这个时候才真正的确定,跟着李和是没有错的。

什么叫大生意呢?

什么叫大前途呢?

每次过手几千万,几亿,他听都未曾听过。

来浦江,对他来说是个英明的决定。

李和豪气的说,“不管有没有这座大桥,也不能耽误我们在浦东的工程进度。”

“是的,李先生。”吴淑屏应道。

没有于德华的引荐,李和很难见到相关工程团队,只能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大街小巷瞎转悠,偶尔看看相关的工程图纸。他有点后悔没有带媳妇过来,要是何芳在那该多好。

关键有了孩子以后,时间就不属于自己了。

于德华回来的时候,李和看着他那憔悴的样子,都有点不忍了。隐隐有点白发了,眉头的沟壑都深了。

“后面我来接手吧,你回港歇着吧。”

“好,好。”于德华有点喜极而泣,天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他说,“我日盼夜盼等着你接手。”

每天四五场工程推进会议,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撑下来的,光是每天几十个签字,虎口都发酸。

花了五毛钱,上渡轮,渡轮上有两名工作人员,一名负责开船,另一名负责船靠岸时栓缆绳。李和坐在船头,汽笛响起,船缓缓离开渡口。

江水拍打着船舷,激起层层浪花,黄橙橙的水面泛起了鱼鳞似得波纹,冷风呼呼吹过,带着一股腥味。轮渡的汽笛声,人们的喧闹声,使黄浦江一片沸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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