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8章 马与人

三月三的时候,邵勋还没离开平阳宫。

这一天,巴公邵珂自左国苑而来,场面极其惊人——

地平线悄然腾起一道黄线,看似低伏于大地之上,无声无息,但眨眼之间,烟尘便如汹涌的洪流,迅疾地膨胀开来,愈升愈高,愈展愈阔,终于席卷了整个视野。

其尘土最盛处,几乎遮蔽了天日,连远山也隐没不见,只剩下天地间那一片甚嚣尘上的灰黄。

渐渐地,烟尘中闪现出无数骏马的身影,青骢、乌骓、枣红、雪白等等,形形色色,姿态迥异。

这个时候,大地也慢慢震动了起来。

马蹄声如同战鼓一般,颤栗了草木,惊惶了空气,碾过原野,踏过草甸,如同不可阻挡的怒涛,席卷整片大地。

马群之中,隐约可见几个身穿羊裘的牧人,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

呼哨声与嘶鸣声、马蹄声汇成一股粗犷的交响,将这群野性生灵裹挟着向前奔涌。

当先一匹头马,身形尤为雄健,四蹄踏着疾风,鬃毛在风中如火焰般猎猎飞舞。

它引领着这庞大无匹的洪流,仿佛要冲决垮一切,骄傲无比。

“这臭小子!”邵勋站在高处笑骂道。

义儿军将士们围拢在侧,亦有些神往地看着这一切。

巴公怕不是把左国苑的马全带过来了,真是泼天般的大场面。

唯一随驾的文臣、黄门侍郎梁综则有些忧虑,巴公轻佻,一路上怕是毁坏了不少庄稼。

不过邵勋并非不通世事之人,待马群慢慢收拢、停下之后,他招了招手,让九皇子、巴公邵珂过来。

“啪!”一巴掌扇在脖子后头,邵勋板起脸,道:“一路如此招摇,铺天盖地,不知道会损坏庄稼吗?”

“阿爷,我没有。”邵珂急道:“总共三千余匹马,分成数股,都是沿着驿道走的,也就看这边有块空地,儿兴之所至,便让马群撒欢一回。”

邵勋喊来了邵贞,道:“遣人沿途察访,若有损坏禾稼者,以绢帛偿之。”

邵贞领命,立刻安排人手去了。

邵勋把目光投向正在草地上慢跑的马群,道:“都是那什么——”

“石楼马。”邵珂回道:“比拓跋鲜卑的马最少高出一掌,马速快一成以上。”

“嗯,早有耳闻。”邵勋点了点头,道:“还是由你带着,送到蒲津关东城,幽州突骑督已经到了。”

“好。”邵珂应下了。

“你也别跑。”邵勋又道:“你娘已经先期抵达长安了,兴许都私下里见过何家娘子了,别耽误了。”

邵珂有些不情愿,但没办法,应下了。

他要结婚了。

夫人是前考城幕府老人、东海内史何遂的孙女。

何氏是东海士族,但并非名门。何遂故去之后,几个儿子才具一般,也就做到六七品官的样子,若非看在旧人的份上,都不一定会联姻。

邵珂连何小娘子的面都没见过,再加上一个人玩得挺爽快的,身边又不缺女人,何必找个正妻给自己添堵呢?但他也知道自己这点小心思是上不得台面的,早晚要面对现实。

“听说石楼马得了卞茂之助?”邵勋又问道。

“据左国苑老人说是的。”邵珂回道:“三兄举荐,吏部考察录用,令其兼任龙泉牧牧监。他把家里的马也带过来了,整天在那配种。配到最后配出来这么一种马。”

“有缺陷?”

“体力不行。”

邵勋一听就笑了,道:“对配属步军作战的骑兵来说,这不是大碍。”

对中原王朝来说,其实大部分骑兵的应用场景是配合、掩护步兵,真正独立制定计划、独立指挥、独立作战的骑兵少之又少。

因此,他们对战马的需求与草原骑兵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但以前没人重视这个问题,属于逮到马就用,不区分马的特点,不做育种,马政混乱无比,漫无目的只重数量,不分类别。

对步兵来说,他们最烦的就是行军、列阵途中遭到敌人骚扰。

使用车阵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有点被动。最好的办法还是出动骑兵将敌人骚扰的轻骑痛打、驱逐,让他们不敢靠近。

这个时候体力反倒没那么重要了,爆发力、冲击力才是最重要的。

即我不需要你们能长时间追击敌人,利用强悍的瞬间加速能力逮住敌人,利用长枪大槊的近战优势,让前来骚扰的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就行了。

战斗就那么一小会,无需耐力多强,也无需耐粗饲,那是草原穷鬼才需要的,中原有足够的粮食喂养。

将马匹区分类型,一代代筛选出具有特点的马匹,这才是正确的育马方向。

邵珂带来的这三千多匹马,直线加速能力是比较强的,这是其特点。

其实以前广成苑已经培养过类似的马匹了,但不够好,主要缺点是脾气特别差,经常踢伤马夫,还咬人。最致命的是,遗传不稳定。

左国苑重点攻关耐粗饲、高力量的挽马、耕马,没想到意外搞出了速度快、冲击力强且遗传稳定石楼马,但脾气暴躁的缺点依然存在,这部分基因没能筛选掉。

没办法,育种需要一点运气的。

三十多年搞出这玩意,已经不错了,凑合着用吧。

“卞茂其人如何?”邵勋拉过儿子,又问道。

“阿爷,他不是你亲自擢授天工院学士的么?”邵珂奇怪道。

“这不是问你嘛。”邵勋说道。

“我刚举荐他……”邵珂小声说道:“阿爷授学士,三兄举荐,那定然是大才,我也就跟着举荐一下了。”

邵勋哭笑不得。

老九别看只是个正七品苑令,但他是皇子,可以征辟属吏,也可以举荐贤才,吏部还不能不重视。

这混小子,自己不太了解,瞎举荐。

“且看看再说吧。”邵勋叹了口气,又问道:“离石那边如何?”

“闲着无事之际,儿去离石、方山、石楼都转过。就县城来看,和中原无异。”邵珂说道:“便是胡人酋帅,若不张口的话,你都看不出他是胡人。辫发(匈奴)、髡发(鲜卑)、披发(氐羌)的人几乎见不到了,县学内每天都有人在读书,听闻不少是胡酋子弟他们从小读韵书,洛阳官话讲得不错。”

“乡间就差不少了,胡人装束的还是很多。不过据左国苑老人讲,比起十几年前好太多了。西河最大的豪族是宋氏,他们家与介休靳氏联姻了,与岢岚刘氏也联姻过。对了,河对岸新秦、上郡有单氏,也和宋氏联姻了。他们家倒是不怎么讲究。”

“你挺会打听消息的啊。”邵勋笑道。

“跟阿娘学的,闲着没事就多听、多看。”邵珂说道。

邵勋赞了一声。

他通过朝堂看到的只是并州的一面而已,如今再通过实地察看以及询问官员、皇子,已经拼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并州风貌。

邵氏大力经营并州十一郡是正确的。

一方面是将这个战略要地牢牢控制在手中,另一方面则通过朝廷的重视,源源不断投入各种资源,大搞建设、收买人心、移风易俗,将这锅夹生饭一点点吃下,也算是解决了一部分胡人问题了。

在他心目中,平阳、河东二郡虽然属于司州,但其实也被划入了并州范围内,更别说从地理上来说,这两地本就该属于并州。

并州安,则洛阳安。不得并州,想从河北造反就是无稽之谈。对定都洛汴的朝廷来说,并州就是最重要的地方,没有之一。

去年太子巡视,今年他又来河东、平阳,有右金吾卫、右龙虎卫二万府兵镇着,有黄头军四万众协助,这个表里山河之地稳得很。

三月初八,在徽光、温明二殿荒淫无度了多日,炮火几乎能打沉御船之后,邵勋终于回到了闻喜,距离他向裴灵雁说的“两天”已过去了十余日。

裴灵雁责备地看了他一眼。

邵勋有些心虚。

“你要御妇人,不如让紫姑服侍你,还能有点节制。”她无奈地说道。

紫姑轻“啊”了一声,脸有些红。

邵勋瞟了她一眼,这小姑娘没大没小的,跟花奴性格差异极大。

也就胸前丰硕程度差不多,脸也有些像,身材则有花奴年轻时七八分肖似,咦,还真有点像啊。

不过邵勋还是没兴趣,转而说道:“走?”

“你不多留几日?”裴灵雁问道。

“再留下去,岢岚、太原的官员都要来了。”邵勋说道:“自蒲津关渡河,直趋冯翊。想当年,刘聪、刘粲在此修建关城,真的难打啊,若非仇池氐承受不住了,蒲津关三城可没那么好拿下……”

裴灵雁静静听着邵勋在她面前吹嘘过往的功绩,心中意外地有些宁静。

对她来说,能每天听到熟悉的声音、见到熟悉的人,就已经满足了。

三月十二,浩浩荡荡的队伍依次通过蒲津关三城浮桥,抵达对岸的冯翊郡河西县境内。

十三日,继续西行,此时收到消息:杨勤复破秃发推斤,斩首三千余级,没给他任何收拢部众的机会。

乞伏鲜卑非常积极,没用朝廷催促,主动调集了五千余骑,追咬秃发部。

据悉秃发推斤已逃入了吐谷浑鲜卑境内,并派出心腹,试图收拢残部,返身再战。

邵勋思考之后,下令停止追击,将秃发部残余人众并缴获的牛羊马驼,尽数东迁。若不肯,就地屠戮,无需禀报。

二十日,全军抵达长安,与皇后庾文君汇合。

(本章完)

第1429章 鹿子苑

与长安军政大员的会面设在长安鹿子苑内。

以雍州都督、刺史诸葛恢、别驾庾冰、治中段戎等十余人为首的州一级官员,以京兆太守夏侯证、长安令陆纳为首的郡县官员,外加以阿城龙骧府部曲督秦引、蓝田部曲督景浩、校尉马巩为首的将校,悉数到场。

诸人之中,段戎算是老人了,乃已故右骁骑卫将军段良的小儿子,当过幕僚,干过县令,任过太守后回家居丧,复出后直接出任治中从事,接替病故的蒋英。

夏侯证原是犍为郡武阳令,与太守江虨一起抵御过獠人叛乱,薄有功劳。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乃邵勋三弟、鲁王邵璠的大女婿,去年被调入雍州,担任京兆太守,原太守郑世达出任中书侍郎。

陆纳则是陆玩之子。他担任长安令,属于统战安排了,毕竟陆玩、陆晔这两支是被赦免的,已经故去的陆晔更是稀里糊涂被诸葛恢裹挟着投降,居然“有功无罪”。

秦引是邵勋故旧秦三之子。

秦三一生——呃,不爱学习,只懂打打杀杀,当了部曲督也不肯学,于是邵勋只能给他加了点食邑,并荫其子二人入官。

秦引同样是个粗鄙武夫,刀枪弓牌无所不精,更兼体壮如牛,战阵冲杀之时,披甲执槊,勇不可当,只要给他准备足够换乘马匹,他能冲二十多个回合,积功升至阿城部曲督。

邵勋想照顾他发现这厮竟然只识得百余字,大失所望。

秦三的家教有问题!

不过听说秦引现在逼着自己学了,将常用字写在屏风上,贴在墙上,刻在胡床上……

对他这种熊罴之士来说,学习是痛苦的,但理智告诉他不得不学,不然就和父亲一样,一辈子升不上去。

景浩是武学生,河东人,祖上是蜀汉灭亡后迁来的蜀地百姓之一。

马巩出身扶风马氏,乃长安世兵一员骁将,其女马氏嫁给了金正三子金注。

邵勋扫视一圈,发现除了远在河州督运粮草的庾亮外,基本都来了,便让众人分次落座。

“朕往日多在奏报中识得诸君,今日相对而坐,妙哉。”邵勋先开了句玩笑,然后说道:“都说百闻不如一见,人如此,事亦如此。一路所见,令朕颇感欣慰。”

“譬如冯翊,汉时便有羌乱,魏晋之世,继续为乱。国初更有四角王之流割据一方,官吏不敢大声呵斥,恐为乱也。”邵勋说道:“然经十余年治理,不奉朝命者或死、或散、或徙,编户齐民数年,俨然大治。而今学堂处处,书声琅琅,民人移风易俗,与中州无异。在这件事上,道明,你做得不错。尤其是让羌人改姓、取名之事,做得很好。”

“此赖陛下虎威也。”诸葛恢谦虚地回道。

金正、诸葛恢两任关西军政首领,其执政风格是不太一样的。

金正更重杀伐,在任期间,平定了冯翊羌乱,压服了北地、新平匈奴,屠灭了安定卢水胡,至于这“三大征”之外的其他中小规模的镇压,说实话都不一定能全数报到朝廷那里。

承平之世,可能几百人的叛乱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须飞报朝廷。

可这会都是从乱世走过来的,神经麻木得很,千人以内的叛乱压根就算不得事,几千、上万人规模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金正一通杀杀杀,杀得人头滚滚,固然不可取,但也为诸葛恢的治理打下了基础。

诸葛道明是比较“阴狠”的,改汉姓、用汉名、过汉节、说汉话,不断移风易俗,并命令每个部落都送嫡脉子弟入长安,集中学习。

诸葛恢的文化水平比较高,时常带着这些学子一起游艺、唱和,并为之点评、造势,一副士人做派。

发觉到谁有读书天赋后,立刻推荐其入汴梁国子学。

便是没有读书天赋的,也与他们相处融洽。学得差不多了之后,派亲信将吏送这些人回部落,有什么大事小事,经常让这些人居中联络,不断增强他们在部落、家族中的地位。

他的这些手段,是金正不会或者说不太愿意用的。特别是那种点评酋豪子弟,并帮他们在关西扬名的事情,金正就没做过,因为这是士人清谈经常出现的事情。

你别说,诸葛恢的这些套路,还是很有效果的。比起以前,关西更加稳定了。

如果让邵勋来打分的话,金正只是及格,但诸葛恢可以说优秀,因为他软硬兼施,不全是打打杀杀。

“朕来长安非独为收西域之事,更想看看关西风物。”顿了顿后,邵勋继续说道:“卿等转运资粮之余,万不能懈怠。该治政治政,该抚民抚民,该练兵练兵,勿要因朕来此乱了方寸。朕只是四处走走、看看,有事自会召卿等问对。”

众人齐声应是,同时有些腹诽:就这种“四处走走”才最可怕啊,鬼知道会被看到什么事情。

在座众人扪心自问,有哪个敢保证没一点纰漏的?

“季坚。”邵勋目光一转,落在庾冰身上,笑道:“卿为别驾,勿要避嫌。道明事情多你要帮着分担一点。学校、货殖、刑狱三事,朕所重也,你多费点心。”

“遵命。”庾冰、诸葛恢二人同声应道。

诸葛恢身兼军政两职。邵勋让别驾庾冰从他那里划走一部分事务,他当然要表态。同时也暗暗有些担心,难道已经失了圣眷?仔细想想又不太可能,这大概是天子下意识想要制衡他一手罢了。

不过他又想起去年十月出任太守的夏侯证……

聪明人有时候就是容易想得多,尤其是他这种降人,更容易患得患失。

邵勋随后又问了问长安世兵之事,提拔马巩为虎威将军,总揽全军作训之事。

******

二十四日,邵勋又来到了诸葛府内。

诸葛文彪、文豹姐妹数年来第一次回家,见到母亲后,泪眼朦胧。

孔氏看了看书房的方向,拉着两个女儿的手来到了后宅。

作为母亲,最关心的自然是女儿在宫中过得如何。

诸葛文彪回答时有些不好意思,只说还行。

孔氏放下了心,暗道邵太白确有几分手段,文彪外冷内热,她上不上心一眼就看出来了。

放下大女儿后,又看向二女儿,道:“文豹,二月里你是不是被册封为才人了?”

“嗯,出巡前册封的。”诸葛文豹大大方方地说道。

孔氏松了口气。

若一直是女官,那才可怜,连个名分都没有。

“那有没有……”孔氏本来不想问的,但这里只有母女三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诸葛文豹脸一红,蚊蚋般说道:“还没有。”

孔氏叹了口气,空担了个名头。

想了想后,忍不住说道:“文彪——”

诸葛文彪脸色不是很好看。有些事情她做不来,也不屑于做。

帮妹妹勾引男人?姐妹俩一起固宠?那是祸国妖妇做的事情,她真不愿意。

再说了,天子都没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娘!”诸葛文豹受不住了,道:“能见到阿姐就可以了啊。我入宫不就是为了陪阿姐么?再说了,我也很喜欢小菟。将来他长大了,一定也会孝敬姨母的。”

诸葛文彪怔怔地看了妹妹一眼,有些感动。

联想到北巡幽州那次,石氏那个不要脸的妇人就在隔壁帐篷……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狗男人还不来哄我!

孔氏见两个女儿显然不想多谈宫中之事,便转换话题道:“天子以庾冰、马巩、夏侯证三人辖制你父,却不知为何。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诸葛文彪默然,因为她不知道,平日里也不关心这些。

诸葛文豹却道:“阿爷可能要入朝或调任他处了。”

孔氏、诸葛文彪二人齐刷刷看向诸葛文豹。

诸葛文豹继续说道:“这是我猜的。当女官便是有这个好处,可以阅览奏疏。二月初,北宫纯上疏,自言大病多日,无法视事,请辞官归乡。陛下留中不发,但奏疏上有朱墨两处,显然犹豫不决,故有此猜测。”

说完,又叹了口气,道:“以后看不到了。其实当女官比当嫔妃好玩。阿娘,你都不知道,有些朝臣在奏疏中多么阿谀奉承。就连阿爷他都——”

孔氏瞪了她一眼,道:“住口!你多大了?就知道玩。”

诸葛文豹似乎从小被教训惯了,有些无所谓。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什么,忽地笑道:“阿娘,我是嫔妃了,你该向我行礼。”

孔氏一把揪住女儿耳朵,诸葛文豹立刻讨饶。

诸葛文彪在一旁轻笑。

家人在一起无所顾忌地笑闹,以及互相关心、帮助,这种温馨的感觉才是她最渴求的。

住在哪里真的无所谓,琅琊、建邺、长安都可以,重要的是人。

傍晚时分,邵勋离开了诸葛府,返回鹿子苑。

诸葛文彪姐妹居家小住一段时日,并没有跟着他离开。

三月底,三子邵勖自灵洲抵达长安,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十余胡商,随行骆驼七八百峰,皆满载货物,一时间引得长安百姓争相观看。

这般规模的西域胡商队伍,真的少见。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