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关起门来

是救星吗?

还是……

张阿姑身为大走鬼,见多识广,经得事也极多,但在这一刻,也深深被震憾到了。

她看着后面那位坐在了轿子上,得意洋洋,身边有黄鼠狼奋力的吹吹打打,气派极大的七姑奶奶,再看了看扶着自己,一脸笑容的胡麻,竟是有些不知所以。

一时不知,究竟是这老太太在救自己,还是……

但胡麻却不等她多说,扶起了她,在腰间一托,便将她放到了马背上。

跟了七姑奶奶,一起向了村子外面走来。

这青帐交织纵横,如同迷宫,就连五煞神的滚滚煞气,与那挤挤攘攘的小鬼,都被困住了出不来,但他们却是轻易走了出来,完全不受一点的阻碍。

只不过,也在他们就快要出了村子时,同样也感觉身后煞气滚滚,仿佛夜雾一般无止尽的升腾了起来。

五煞神威风凛凛的降临,谁也不放在眼里,却被青帐困住,也分明的怒了,厉声吼着:“你既是来了,却只用这小手段困住我?”

“你的鼓怎么不拿出来,让我重新见见山神打鼓的威风?”

“……”

他一边厉声大笑,在帐内大步走动,一边喝道:“我还真当你不害怕那些规矩了,但既是伱根本就不敢出手,那我倒要看看你凭了这点子借来的法力,又如何能够拦得住我?”

说话间,五煞神,或者说那卫家姑爷,忽然仰面朝天,一声大吼,倒仿佛一下子震荡了夜空似的,四面八方,到处都是野鬼冤孽,跟着吼声大声叫了起来。

“嗯?”

吼声响起时,才刚刚走出了村子的胡麻等人,也忽地同时抬头,看向了夜空。

狂风荡荡,流云四散,阵阵乌云袭卷来去。

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喘息都带了种压抑。

那五煞神一降临,便自带了这种让人阴抑压迫不得喘息的气质,但他自身带来的,都已经被青帐困在了身后的黄泥村子里,但如今竟仿佛自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汹涌而来。

给人的感觉,倒像是在他们目光所及之外,有一阵一阵的阴兵齐结,凝聚起了滚滚煞气,化作刀戈遥遥指来。

“不好了……”

马背上的张阿姑,兀自心里乱的很,却忽地抬起头来,惊呼道:“是这恶鬼的供养来了。”

“哦?”

胡麻好奇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此时满脸惊恐,脸色煞白,本来她是黑里俏,如今脸上也不知被人抹了什么东西,脸白唇红,倒是更为俊俏了几分。

正指了远处,道:“是那恶鬼的坛,他这几日里一直都在好几个地方造煞,就是为了起坛,好让他更过来的时候,更霸道哩……”

“……”

胡麻也眯着眼睛看了看,笑道:“他的坛不是都被人给毁了?”

“我还帮着七姑奶奶毁了一个呢……”

“……”

旁边的七姑奶奶,也有那么片刻的迷糊,觉得这件事闹这么大,自己怎么好像没帮忙?

但一听胡麻这么说,便又昂起头来,感觉自己还是帮上了忙的……

“毁了坛没用,煞气已经生出来啦……”

张阿姑还以为胡麻是真个不懂,脸色异常的焦急,忙忙的向了他解释着:“那恶鬼在明州无人供奉,但他也不需要有人供奉的。”

“福气滋养处,不知神自在,煞气暗生时,不请鬼也来。”

“那几个地方满是煞气,毁了风水,恶意滔天,他们便是不供奉这恶鬼,这恶鬼一样等于受了他们的血食供养……”

“……”

胡麻低低叹了口气,早在毁掉了五煞坛,却不见明州的煞气消退时,便已明白了。

到了五煞神这等程度,虽是堂上客,能以香火为食,但他却自不愿,反而更愿以煞气为食,那五个地方毁了根基,引得大乱,土匪肆虐,到处死人,这对他来说,就是天生的供养。

张阿姑的话便是在说这个意思。

有福气的地方,不必请神,神也自己过来。

有煞气的地方,恶鬼早已存在,只是普通人却不知道。

而五煞神如此的凶狂,哪怕五煞使者被杀了,都全不在乎,便是这个缘故。

“终于开始了么?”

同样也在凶煞之气,自明州四下里荡荡而起时,如今的明州,梅巷子里,那位梅老爷子,正坐在了院子里,守在了水井旁边,井边点起了灯笼,让他可以看到井里的模样。

可以看到,此前透亮清澈的井水,如今竟已变得有些浑浊,便是里面养的金鱼,这会也看着不精神了。

在他身边,则是守着黑袍法师,甚至还有几位差官模样的人,皆满脸紧张的看着他。

“莫瞧凶神不得供养,少了这些凶神,还成不了事呢!”

梅老爷子平时极是顾惜井里的鱼,如今瞧着它们奄奄一息的模样,竟是有些满不在乎的模样,沉声道:

“那位贵人躲得好,咱也惹不起,但咱惹不起,总有敢惹他的,如今五煞老爷过来毁了明州的气运风水,乱象将起,倒要看他这样的贵人,还能不能躲得下去了。”

旁边的衙差紧张道:“可是这一乱,得乱到什么时候,又乱几个州县?”

“如今也才短短七日,明州之地,已经乱了近半,死了不知多少,烧屋烧田烧粮仓,又不知毁了多少,若是再不管……”

“……”

听着他的话,聚集在了梅花巷子里的众人,皆连连点头。

他们不是那等江湖人物,自是明白这里面问题的严重性,甚至感觉到了恐慌。

如今明州自是乱的,但这才算到了哪里,重要的是这一场乱象,不知毁了多少农田屋舍,杀了多少人,来年无人耕种,吃不上饭,乱的便会更多。

这玩意儿就是脓疮,会蔓延的。

如今还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了的时候,但就算这样,也得开仓放粮,雇人剿匪,等于割自己的肉,当然,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事后多收点田回来,仔细算算,整体上算还是赚的,照过往经验,可能赚的更多了。

只是梅花巷子竟不让他们管,那事情不就麻烦了,硬拖下去,等到明年开春,这帮泥腿子是要造反的!

“且随他们去便是了。”

梅老先生,在众人一片片惶惶里,却低垂了眉眼,淡淡道:“一来这番煞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我心里自是有数的。”

“二来,便是来年需要多割点肉去填窟窿,那也无妨,这几年风调雨顺,又借了红灯会的那位娘娘压着江湖门道,诸位这边的家底可是攒了不少,为了那件大事,这点子还舍不得么?”

“……”

“那件大事?”

听了梅老先生的话,在场诸人,尽皆吃惊,面面相觑,皆意识到了他指的是什么。

“况且,我们若是现在就管了这事,又如何看那位的意见?”

梅老先生没有继续那个神秘的话题,而是慢慢叹了一声,道:“毕竟,这股子煞气,也是朝了他来的,他不动手,难道我们可以代劳?”

“呵呵,就算我们代劳了,人家也不一定领情呢,既如此,一动何如一静,暂且静观其变?”

“……”

“可那位已经出手了啊……”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道:“红灯会,草心堂,还有那在明州有些名望的江湖帮派,如今都已经出手了,连那位五煞老爷手底下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是是是……”

旁边立时有人跟着帮腔:“咱们不管,可不就让那些无法无天的江湖泥腿子们占了先,甚至领了那位的情?”

“对,听说这次的乱象里,有不少宝贝出世哩,可都便宜了那些江湖人……”

“……”

“他若真指望那些江湖人能成事,便可见他没什么本事了。”

眼见得这些人皆蠢蠢欲动,这梅老先生却忽地冷笑一声,打断了他们,脸上,竟也罕见的出现了一抹冷嘲:“恰恰相反,他若真有那么一份子格局和眼力,便绝不会借那些江湖人的势。”

“这会子,他就应该过来敲梅花巷子的门,过来吩咐我们出手,帮着消了明州府的这股子煞气,帮他逐了那五煞神出去!”

“而他若真的来了,我们也会老老实实向他磕头,他说什么,咱们便做什么便是了。”

“……”

“磕头?”

在场诸人皆惊,忽忽儿压力倍增,皆小心翼翼,向了梅花巷子的大门看去,心底竟有些忐忑,担心那门会忽然被敲响起来。

可等了半晌,那黑色大门,只是寂寂无声,没有被敲响。

“是啊……”

梅老先生也向那门看了一眼,才叹道:“咱们在等一个向他磕头的机会,但他却不肯给我们啊,向他磕了头,为他效了力,回头咱们要做的事,他才不好干预呢……”

“但既然人家不来,便说明不将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那我自在这里饮酒便是,门外之事,与我等何干?”

“呵呵,这明州乱了,便是五煞神先天的供养,非得有官身的出面镇压,才能压得住,可他既不肯找我们,那就看他有什么高招吧……”

“……”

众人皆鸦雀无声,偷眼向了西南天上看了一眼,只见乌云滚滚,似乎即将雷霆大作。

(本章完)

第343章 煞气冲盈(今天四更)

也就在梅花巷子一场密谋,闭门饮酒之时,随着五煞神一口煞气吞吐,明州近老阴山一线,已乱象纷呈。

七日之前五煞坛使入明州憋宝造煞,便已埋下了这场大乱的种子,只是最一开始,谁也没想到这场乱象会发酵到这个程度。

尤其是这场乱象的主体,那小小的骡马帮,本是一伙子以村寨为根基的生意人,虽然生意做的不小,也颇有些凶悍的青壮,但说到底,也都是平头老百姓,连江湖门道都算不上。

早先与他们打交道,红灯会里就算一个庄子的掌柜出面,他们也得好酒好茶伺候着,瞪他们一眼,他们也得老老实实的跪下来磕头,甚至没资格问为什么。

而在红灯会纠集了一众江湖人开始追杀五煞坛使的时候,也没有将这骡马帮的人放在眼里。

只是一批中了煞的百姓而已,要闹就闹去,江湖里的人谁管得了这个?

也是因此,骡马帮在最初时的几天没人理会,只是四处劫粮,手上渐渐沾多了人命,一身煞气,也随之自涨。

随着他们一闹,那些被迷了心窍的,或是看到粮仓烂光了,田地枯尽了,心忧来年收成的,又或单纯只是居心不良,本身就是民匪双兼的,也一轰儿跟着闹了起来。

经过了几次拼杀,人数竟是越来越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五煞交汇之地本就因为煞气影响,人心浮动,凶戾暴虐,再经得一番烧杀,便引来了更多的人,滚雪球一般的滚起来了。

到了这时,那些初时根本不将这些灾匪百姓放在眼里的江湖人,便渐渐觉得事情不太对头了。

也随着闹起来的匪患愈来愈多,入山追杀那财煞坛使的江湖人,便也渐渐与他们生出了些碰撞,不隙,甚至一言不合之下,直接动起了手来。

动手的结果,竟让这帮子江湖人大出意外。

某位把戏门里的老师傅,寻思亮个绝活,吓退了这帮子到处抢粮食的,但一個绝活亮出来,前面的流匪被吓了一跳,后面的却根本没看见,你挤我我挤你的就冲上来了。

一边吆喝着,一边各种粪叉着锄头齐往身上招呼,三两下便已推倒,又被人群践踏而死了。

某个带了两位徒弟的守岁人,上来便干掉了对方的两位首领,寻死着剩下的人总算知道厉害,该赶紧滚走了吧?

孰料这些流匪各自都红了眼,黑糊糊的看不清前面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对方一共才三个人,那谁还怕他,都推推攘攘的向前冲,一个冲锋间,便已经将那位守岁人的两个徒弟给乱刀砍死了。

那位守岁人师傅又惊又怒,转身就跑,拼命杀出了一条血路。

至于其他门道里的,无论害首,还是走鬼,都是各有本事,但一遇着了这种大规模聚集,甚至受了滚滚煞气裹挟的流匪,那就更不够瞧了。

害首门道擅长杀人于无形,但是面对那乌怏乌怏,不知是民是匪的人群,你又杀谁的是?

若真想布个大局,还怕没得给自己惹来反噬呢!

而走鬼人,本就不擅近战,好容易召几个小鬼出来,才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被这群人身上的煞气给冲没了,死的一点动静也无。

这还只是中间的几次偶然间的交锋,多数以江湖门道里的人败走而告终,更有许多江湖人,精明的厉害,一见势头不妙,根本不交手,便远远的躲了开去。

如今这是憋宝造煞的第七天夜里,以红灯会为首的大批江湖人物,正追了那财煞坛使过来,到了青石镇子一带,而那群自山杀四下烧杀的凶匪,也正自各处汇聚,来到了这一带。

双方倒是恰好在这里遇上了,远远的一瞧,对方的人都不少,彼此皆有些忌惮,形成了短暂的对峙。

而在这对峙之中,也就在五煞神高声厉喝之时,那所有的匪类,便如闻得了召唤,忽地内心暴戾之意大增,一轰儿向前推来。

“不好……”

众江湖人物里,还有大半不明究底,想着怎么来了这么多的流匪,明州府本来清平安静,没听说有这么大一股子土匪出没啊,如今要不要喝骂他们两句?

可红灯会里面的右护法,却忽地反应了过来,急喝道:“娘娘,快让咱们的人撤开。”

红灯娘娘也兀自心惊,她能感觉到这股子土匪身上,皆有浓重的煞气,那哪里是什么土匪,倒像是几百个小负灵,滚滚煞气让她也心惊不已。

“一帮子土匪而已,怎么就要散开,我去杀他们两个出气。”

左护法第一个不服,她之前被财煞坛使算计,居然被金银娃娃迷了,成了一帮子土匪的阶下囚。

虽然娘娘出手及时,将自己救了回来,但也让心高气傲的她满心的不服,如今便要借了这个机会,过去显一显手段。

可右护法却忽然扯住了她,低喝道:“你不要命了?”

“门道里的人确实本事大,但你又不是守岁,遇着十个八个普通人你一人能应付,但若遇着了超过二十个,你便不是对手,若遇着了超过三十个,两个你也不是对手。”

“若是遇着超过了五十个人的凶悍匪徒,哪怕有五个伱,也最好躲着,分开了慢慢的杀,直接冲锋,那就是陷自己于险地……”

“……到了这一步,便是守岁人,也要赶紧跑呢,更何况你一个半吊子的刑魂?”

“而如今你瞧瞧,那帮子凶匪,足有四五百之众,后面还不知有多少正跟了上来,更兼得他们满身煞气,咱们一共不足百人,你觉得有胜算?”

“……”

左护法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呆呆道:“一百江湖人对五百悍匪,一人五个,还搞不赢?”

“机会不大!”

右护法严肃道:“你们平时太小瞧那些底层的人,根本不懂这个道理,夜里邪祟厉害,伤人于无形,但若是纠集了一群壮汉,胆魄大,阳气重,邪祟也要退避三舍,甚至可能被吹散。”

“这群匪类受了煞气影响,胆气足,戾气重,虽然不是阳气,却是与阳气相反的煞气,一样的厉害,打个照面,先削你三分法力,凶性一发,又毁你三分胆气。”

“若在平时,你便有着本事,可敢一人对抗百只冤魂?光是那一口一口的阴气,就能吹灭了你的命性,吹掉了你的魂!”

“连一百冤魂都对抗不了,又怎么对抗一百煞气充盈的土匪?”

“况且,就算退一万步讲,真就这么去拼杀起来,哪怕能击退他们,那死伤几十个,回头谁去赔命?”

“……”

正耐心了心思的解释着,只见前面那帮子由土匪及被裹挟在一起的灾民,已经在黄狗村子里的煞气影响下,浩浩荡荡,向前冲了过来,如迎面刮起了一阵凶风,让人心生恐惧。

“哗……”

右护法本来还着急让红灯娘娘下令,这会子倒是不用了,最前头那些江湖人一见不妙,已经主动的向后跑了,反而冲乱了自家人的阵形。

红灯会与众江湖门派,有着各种门道里的人,尤其是红灯会,里面很多都是守岁人,他们本是在这种乱势之下,最占便宜,也最有活命本事的一批人。

所以……

……守岁人跑的最快,把那些不擅长正面交手的门道里的人都给扔在了后面。

不论是红灯会,还是与红灯会共进退的几个帮派,毕竟都只是江湖门道,平日里厮杀斗狠,自不在话下,但如今面对着这明州一身煞气的匪类,他们却已胆气大丧。

甚至,他们连跑都跑的理直气壮。

冷不丁说起了明州江湖同道,都觉得能人多,势力大,仿佛多了不起,但如今只与灾匪一个照面,竟是瞬间崩溃。

“此前他借了江湖门道的手段,害我坛使,毁我祭坛,就真以为能吓住我,不敢过来?”

感受着那煞气滚滚,黄狗村子里的五煞神,已是厉声大笑,滚滚煞气仿佛形成了黑色而有实质的狂风,将村子里的青纱帐子吹得哗啦啦作响。

这些狂风里面,只让人感觉到无边的煞气,但是在狂风吹到了青帐之上时,却隐隐约约,挤出了一张张狰狞鬼脸的模样,仿佛内中有无数恶鬼,想要破帐而出。

“若他只有这点子手段,只能说明这一家人,果是气数已尽……”

五煞神的声音在黄狗村子里面滚滚作响:“他若真舍得在明州官面上露面,请那些人以官身压我,我还高看他一眼,但他既要藏头露尾又还想维持那可怜的体面,只会将自己变成笑话!”

“离了明州之后,我也一向守了诺言,没往外说过他家的事,但如今瞧着,却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哈哈……”

“……”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

而迎着这滚滚煞气,山君的表情,却似更为平静。

五煞神身边聚拢的滚滚狂风,每一刻都在飞快涨着,但他却也并不受影响,只是略略皱眉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轻声道:“要挑新的皇帝了,堂上的也都不安稳。”

“所以你来搞这么一番大不敬的试探,摸一摸这边的底子,好提前投进别的门道里面去?”

“那你打算投入哪一门,盗灾?还是通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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