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9.第863章 《屠牛图》之含义

第863章 《屠牛图》之含义

更激进,更危险.

却存在治本把握的“后手”?

范宁的眼神愈发森然。

但他的内心却隐隐颤动起来。

如果一切还能挽回,那些死去的人,毁掉的物,如梦散去的景,不再响起的音乐,还未彻底实现的宏愿,故地,故人,旧物.

那个承载了六部交响曲的旧工业世界也好,特纳艺术院线也好,万千重时空中的种种遗憾和执念也好

“范宁大师,在我这个层次,我能知道的,我能说的,甚至是我能合理‘猜测一番’的,我都说了。”拉絮斯的嗓音沙哑。

这个老狐狸的某些面相或微表情,范宁一直以来都觉得很有取材进入“讽刺漫画”的天赋。

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范宁一眼就看穿了对方所谓“坦诚相告”语气背后的主意,但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履行告知义务”上的表演工作,做得无懈可击。

某些不好界定的微妙的“责任边界”,也被此人变成了一道存在第二选项的选择题,从而交到了范宁手中。

“即便一切难以笃信,至少须相信永恒的利益。”拉絮斯低沉叹息一声,“范宁大师,如今的局势,皆是你我利益的谷底.我想,不论是真正建立起一个‘新世界’,还是只是回到‘旧世界’,领袖都是乐见其成的,因为秩序一定好过当前;范宁大师也是心有所盼的,因为不论今后艺术殿堂是否存在,至少,当下这里不会有。”

范宁终于笑着数连点头:“拉絮斯,尽管你的一些心思,在我看来也很可笑,但我不得不承认”

“如果最初头几个同我打交道的调查员和巡视长,水平能有你三分,或许‘先入为主’之下,我对贵厅的观感会比现在略好上那么一点。”

他嘲弄般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了一厘米的距离。

随即提起了腰间悬挂的“守夜人之灯”。

如今,这件礼器的灯腔由过往的澄金变成了暗金,并且已经裂痕遍布,彻底丧失了“照明之秘”方面的功能。

但随着范宁松手,其悬停在半空,周边残存的光线全部被抽吸而去,包括密室内那盏蓝青色的瓦斯灯,也包括,从周边墙壁砖石间强行牵引进来的外界光线!

“怎么全黑了!?”

“设备故障?还是遇袭?”

“快,快搞清楚怎么回事!”

台阶上方的外界,隐约传来了一片慌乱骚动的声音!

而这个灯盏的状态,明显变得危险不稳定起来,甚至周边的空间都开始扭曲抖动!

“范宁大师,你这是.”拉絮斯脸色一变。

“给你们‘停会电’啊,叫上面的人别急。”做完这一动作的范宁重新拿起信封,又抬头补充提醒,“哦,对了,这‘守夜人之灯’自从世界完蛋后出了点岔子,光线和灵性能量兜不太住,别碰啊,一会小心炸。”

拉絮斯心脏再次砰砰狂跳起来,不同于之前的“明知威胁只是无法自控”,这会是真的实打实的胆战心惊,心中开始暗骂对方简直是个摆烂的疯子!

如自己所料,范宁应该不会拆信,去选择那个见鬼的“保守治疗方案”,他还是会去试着联络波格莱里奇!

但.这眼下是一会若出了什么事情,要拉上整个“中枢管制区”一起陪葬的意思!

手持信封的范宁眼神也再次变得严峻起来。

对于这上面见证符中蕴含的密契信息,他不过是略微用灵感进行拆解,便领会了关键的表述性用语。

“我们拜请‘厅长’,沉默的强权,既定的轨迹。”

“最高武力之领袖,镇压变局之基石,抗逆登阶之神,不容悖反之神。”

应是用这些特定隐喻含义的词组来组合表述无疑。

随着祈求祷文的念出,异变发生得非常之快。

“铿铿铿铿!”

一时间刀剑劈裂声大作,附近的墙壁、台阶、灯罩、门阀、甚至包括拉絮斯本人,均被切割划出了无数道笔直又平整的豁口。

“噼啪!”

随着最后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整个空间的表皮都如同玻璃破碎般剥落,露出了内部的“图层”景象。

一处狭长但仍足够宽裕的秘密会议室,窗帘紧闭,地面整洁,照明充足,书柜陈列整齐有序。

中央呈放一张巨型圆桌,七把椅子。

赫然是曾经范宁出席过的“讨论组圆桌会议”的景象。

“来了就找地方坐下吧。”平静淡漠、几乎没有人类情绪的男子声响起。

声音是从主位方向传来的,范宁依稀看见身穿丹宁色双排扣礼服的波格莱里奇坐在那里,一幅巨大的“圆桌与刀子”青黑色旗帜在背后高悬。

只是“依稀”,实际上给人的观感非常不可捉摸,包括整个所处的环境。

按道理说,仅有七张座椅的会议桌,若存在议事管理层级的话,应已是很窄很高的那一级了。

房间的地面没有高差,座椅和陈列都是一致的,主位除了正对窗帘、挂有旗帜外,也没有什么额外过分强调权威或等级差异的设计。

但听到主位的发言,见到主位形象的人,绝对会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所在的根本不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小会议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存在高低落差的阶梯场合,前方坐满了不同层级、严肃沉默的与会人员!

每高一级阶梯的席位,都是自己一生难以跨越的、可以决定自己生死去留的上位者,每一级对下一级都存在无数复杂而彼此关联的管控条例,而最前方的最高处,还有一排拥有至高权威的主席台,那道声音的谕令,就是从正中央席位上的那个存在居高临下发出来的!

范宁略微在原地定立了超过五秒的时间。

“地底祭坛的那些‘镜子’,我已当着拉絮斯的面砸了,不用再搞些没用的事情。”这是他开口直接说出的第一句话。

“有需要交代的,可以交代了,我现在呢,还处于一个好奇心未散的状态,按理说若是如此面对一位‘邪神’的话,还‘挺有利于’污染乘虚而入的,呵呵”范宁说着在主位的对面座椅上落座。

“‘管制区’发生的事情,我已知道了。”波格莱里奇淡淡表示。

“谈不上是反叛,也容许你发生。解析南国梦境的形状,目的主要在于一种秩序上的‘统筹’或‘归总’,而非什么阴谋论,我厅行事一向磊落。”

“秩序上的统筹或归总?”范宁皱眉。

见证之主位格的言辞,奥秘的确艰深,令人难以理解。

“南国投影的‘庇护所’内存在秩序,一如特巡厅的‘管制区’内也存在秩序。”波格莱里奇说道。

“一位合格的市政官员,总是擅于将同类型的业绩合并归总,形成能正确反映自身谋略与成就的报告;若存在打击走私犯罪的条例,又存在从严管理税金征收的条例,那它们共同构成的条款体系,将具备更强的管控力度.故而,南国投影‘庇护所’和特巡厅‘管制区’具备合力对抗混乱的潜力,其余个人‘庇护所’也有,但成就太小,不值得在‘业绩报告’中占据篇幅。”

“这会懂了。”范宁似笑非笑地认可点头,“工作成绩是属于你的,我的,他的,但归根到底,是属于上司的。”

原来是自己位格不够,视野存在局限了。

特巡厅作为“厅长”的代言人,对待南国投影这样的事物,已不再玩简单的那一套“实体上的觊觎”了,而是“要解析好,总结好”。

如此感受来看,波格莱里奇升到居屋后,对“烬”之准则的理解或呈现,的确再次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所以这不会就是‘厅长’大人准备相告的手段办法吧?——拉上那七八个、数十个可怜的‘大型管制区’,再喊上我手里这个更可怜的‘大历史投影’,大家一起努力再努力,这样去解决头顶上的那个玩意儿?”

“嘶”说到这范宁脸上一改嘲弄,呈现出认真思索的表情,“但你还别说,如果事情只是到此为止,我信。”

“我真信。”

“毕竟‘厅长’大人掌握着最高之武力与强权,没准真就上点什么手段,把那‘月亮’给干下去了,或帮忙把那‘太阳’重新给弄上去了。”

“但是。”范宁双臂叠放,直起身子,“最大的问题并不在这里,你我心知肚明啊,‘厅长’大人。”

“《屠牛图》的真正含义,是我所想的那样没错吧?”

“是你所想的不错。”主位上的波格莱里奇颔首回应。

是的,有了答案后再反推过程,有些原本隐晦不明的事情,就变得极其明显了。

连一位见证之主位格的存在,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自第0史传承的密特拉《屠牛图》.

那幅令各大后世组织百思不得其解的《屠牛图》,一个人类在各种要素的环绕下持刃刺进牛的脖颈

也是所谓的“不坠之火”留下的神谕

竟是在隐喻——利用各种“格”毁灭“聚点”!!

890.第864章 敲门声

第864章 敲门声

“‘聚点’位于世界的最高处,世界最初的一批概念与形式从其间源源不断地抛洒而出部分降临到相对低处,化作‘辉光’.”

“‘辉光’即完整的神性,也是最初的灵感‘辉光’塌缩成各种各样局限的投影,我们无法观察完整神性的原貌,只能在隐秘的启示中,见证神性部分的相位”

目前致人发疯的原因就在于此,这些在初识神秘之门时就习得的隐知,全成了最渗入灵性深处的污染源!

利用各种“格”,来毁灭“聚点”?

为什么作为界源神之首的“不坠之火”会发出这样的谕旨?

从后世讨论组提炼的理论来看,艺术家的“格”明明是用以对抗失常区的“稳定因素”,为什么在最初密特拉教徒的手段里,成了一种制造颠覆与混乱的因素?

光是在心底表述这些疑问,范宁都感觉自己的认知在濒临迷失,哪怕自己是作为一名执序者,哪怕已不是第一次受到冲击。

连最上位者的意图都是如此扭曲疯狂,也难怪后面的这些所谓“祛魅派”、“原旨派”、“蛇派”.即圭多达莱佐、巴赫和斯克里亚宾等人所设想的“道途”,同样是如此扭曲而疯狂!

关键是,此条“道途”的解读方式之一,即最初由圭多达莱佐设计的“祛魅仪式”,竟然还在第0史得到了执行!难怪“蠕虫”这种莫名其妙的存在,竟然与见证之主的位格同级,“蠕虫”竟然是从“聚点的尸体”上面滋生出来的!

范宁甚至更无法想明白的是,这些历史长河中的有知者们,也包括自己,多年来所研习的‘辉光’和‘相位’到底是在研习什么东西!

就算存在某种办法,把神降学会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给解决了,但这个世界明明早已从源头就坏了,也猜不到又会从哪里悄无声息地出现更加扭曲、病态的问题!

“卡洛恩·范·宁,你的担忧和迷茫,是凡俗生物无可避免的,不必因此过度否决自我的认知。”

波格莱里奇的教导从主位传来,让范宁从危险纷乱的思绪中抬头。

“崩坏发生之后,你应是做过一些尝试,譬如,试图进一步铺展南国的大历史投影。”

“不错。”范宁凝目抬头,“能试的我都试过了,没用。”

投影扩散到一定范围,约之前“河畔庇护所”的两至三倍后,如果继续扩散,就只能造就一些与异常地带共生的“气泡”区域。

还想再强行扩张,就很快会被更大的混乱同化了。

范宁也知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历史投影里缺乏最核心的“人”,只是一个“铭记之壳”。

他早在完成《第三交响曲》后就知晓了这个道理。

甚至设想过有朝一日晋升执序者后,冒着危险去历史长河中打捞一部分上来。

但那也是在一个正常的旧工业世界里,才有资格谈“冒着危险”进行尝试,如今在一个充斥着层层腐烂秘史的“全域失常区”中,甚至还间隔性地出现更可怕的“白昼”,怎么打捞?

一是难度几乎无法实现,二是即便个别实现,恐怕也只是让“庇护区”的范围“从数公里变成数十公里”,又如何对抗这广袤无垠、无孔不入的混乱?

“我可以明确告知你的是,站在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确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波格莱里奇语调仍旧平静。

“但若把时间‘拨回’至午时到来的前一时刻,二度投身于那场登阶与纷争,结果或有不同。”

拨回时间?.范宁眉头一皱,正欲开口之时——

“砰砰砰!!”“砰砰砰!!”

这时,会议室的那扇门,竟然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

非常规的祈求梦境,非常规的环境地点,这一突如其来的噪音让范宁汗毛倒竖!

“污染罢了。”波格莱里奇淡然道,“事物在终末之处的‘蠕虫’长得肥壮,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愈逼近中心愈是密集,直至崩坏发生的上空。”

若是没有污染,波格莱里奇的登阶更为彻底,其实范宁作为凡俗生物,得见的见证之主形象将会更加抽象或可怖。

“砰砰砰砰砰!!”

先是“会议室”的门持续作响,不出一会,连圆桌旁的窗帘外都传来了焦躁的锤击玻璃的声音。

范宁勉强从这种错位诡异的环境下平复下来,接续起刚才的话题:“把时间‘拨回’午时之前?这怎么才能做到?”

“祛魅仪式。”波格莱里奇吐出一个词组。

祛魅仪式!?

这个词组点醒了范宁,但他对“午”的理解仍有许多云遮雾障没有扫清,此时在隐约把握到什么方向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疑惑也接连泛起:

“首先现在的情况,如何还能达齐仪式的条件?就算能重新找齐三把‘时序之钥’,加上利用‘幻物’原理暂时拼凑出器源神残骸的特性,但时机已经没法复现了在实施锤击的过程中,我明显感觉多重时空彻底坍塌了,如今的世界恐怕连历史长河的方位与流向都已失去意义况且‘祛魅仪式’的第一步作用是‘重置’,好像和‘拨回’这一概念还是存在差别吧?再者重新回到那个时间点又如何?你的实力倒退回了执序者,我倒退回了邃晓者,能不能记得这一遭发生的事情都不一定,难道能出现什么不一样的变数?”

范宁目前的心绪的确出现了波动,他没法做到不波动。

如果是彻底的心如死灰,那就这么躺平下去算了,反正这个世界完蛋了,自己有太多遗憾和执念不错,那又如何呢?别的人就没有么,那特巡厅还想缔造“新世界”呢。

浸没在滥彩浆液与“午之月”光线下的更多人们生不如死,所遭受的痛苦数量级远远在自己之上。

但如果说,真存在一种可能.

范宁当然知道特巡厅是出于什么动机,来和自己进行此番接触的。

不就是“利用价值”么。

过去的事情重复上演而已。

但既然真是这么“煞费苦心”的聊起来了,是否说明真“利用得上”?真有什么解决的路子可走?

一缕希望,也行。

范宁甚至觉得,单纯地回到那个过去,再经历一番各种时空的闪念,也行。

未尝不是“相互利用”。

仅仅对于回到过去,范宁就已足够在乎。

那里面的刻骨铭心之事,太让人眷念了。

“我逐一解答你的疑问,谅必让你接受这一差遣。”

主位上的波格莱里奇缓缓开口。

“祛魅仪式四要素,其停滞之时为午,其钥匙之数为三,其见证之数为七,其代价之数为不可计数。”

“这世界已经不存在什么‘代价’了,作为‘无主之锤’的操纵者,你的全部行为已构成罪愆本身。”

“其次,当下这个时空关系全然坍塌的节点,实则与‘正午’的神秘学效力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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