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6章 互助

第一件事是让蔡承打开“账户”,出三千匹绢,民部再出绢七千,合计一万匹,奖赏淮南屯田成绩最好的两千户人(一户二匹),剩下的六千匹至广陵采买一些农具,分发给刚刚结束上河的俘虏。

对这些俘虏的胡人百姓,管治非常不精细,几乎是按军法来的。但怎么说呢,这种简单粗暴的制度是有效的,发挥了作用。

对这些文化不同、风俗不同且具备一定野性的部落民,就得两手抓两手都要硬,恩威并施,在驯服其野性、安定其心思、初步改变其生活方式后,再慢慢放宽管制,一点点移风易俗。

他们现在就是屯田户的性质,五年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十年后还要再看情况。

第二件事是给诸葛恢加一百五十户食邑。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人的能力和品德并不能划等号。

诸葛恢人品一般,大节有亏,但手底下真的有两把刷子,治军、抚民、征战能力都不是最顶尖的,但都还可以,且较为全面,是一个较为难得的多面手。

接金正的班几年了,从一开始指挥长安世兵都不利索,到慢慢可以控制一部分,再到现在率领二万步骑北上河南地,打得有声有色,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赏赐完毕后,邵勋要求诸葛恢协助组建朔州世兵,员额初定为八千人,其中步军三千、骑军五千,以河西郡(今宁夏)的土地、草场作为组建经费,民部再调拨五万匹绢,长安武库发送器械。

第三件事则是将作少监何充率员经陆路前往辽东,去规划中的王都实地踏勘,尽快敲定此事,入夏后要开始营建的。

这三件事安排下去后,邵勋便让政事堂处理日常事务,他只把控大局。

二月二春耕之后,他便开始把儿子们向外派了。

第一个离开的是齐王邵璋,临行之前,他入宫觐见父母。

久违的太极殿西堂内,邵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翻看着清河、泰山、琅琊等郡的度田进程——目前由御史大夫山遐亲自督办。

贵人乐氏见儿子来了,高兴地招了招手,为他倒了一杯茶水。

邵璋连忙接过,坐在邵勋左侧下首。

有母亲在,他安心多了。

“金刀,幽州刚刚罢废了一些军镇,民情不是很稳当。”待儿子喝了半碗茶后邵勋终于放下了奏疏,说道:“你赴任之后,不要大兴土木,不要派捐发役徒,不要横征暴敛,以稳为主。便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也尽量往后推一推,尽量不要扰民,免得给人可趁之机。”

“那漂渝津……”金刀试探道。

这是父亲交给他的重要任务,即疏浚漂渝津通向内陆的河道,以利船运,同时扩建海浦,以待将来。

“先不要急。”邵勋又强调了一遍:“像漂渝津这种要聚集大量人丁的土木营造,尤要谨慎,往后推半年吧。”

邵璋若有所悟。

父亲着重提到了“聚集大量人丁”,话说得很明白了。幽州以及一河之隔的冀州部分军镇,刚刚被罢废,人心不稳,但你让他们骤然造反,却也不容易,盖因编户齐民之后,谁也管不了谁,且住得相对分散,联络起来颇多困难。

可若有什么事把他们聚集起来,可就不一样了。

乐岚姬在一旁听得有些惊讶,道:“陛下,幽州如此危险?”

邵勋还没说话,邵璋先安慰起了母亲:“阿娘,幽州有多年整训的世兵,都是见过血、上过阵的,地方上断然无事的。阿爷就是未雨绸缪,提醒我注意下罢了。只要不太过滋扰民间,没那么容易造反的。”

乐岚姬稍稍放下了心,道:“听你阿爷的。当年那些幽州兵冲进河北烧杀抢掠,坏事做尽,无人不骂。此等凶顽之徒,确实不容易管治,你和他们相安无事即可。”

邵勋暗暗点头。到底是做过太弟妃的,说话有见地。

大梁二十余州,不是每个州的刺史当起来都一样的,内里区别可大了。

“秋收之后,你也熟悉一些情况了,彼时可酌情办一些事情。”邵勋说道:“幽州世兵现在已不足二万,年前你亲自挑选劲勇之士,将其扩编为三万。一应田宅,自己想办法,可不能亏待了他们。”

“是。”邵璋知道这是父亲想考验他。

扩编一万世兵,可不仅仅只是招募一万人那么简单。事实上安家费之类的钱财容易凑,但土地、屋宅甚至还有农具、牲畜没那么好解决,需要打通的关节多着呢,够他全力以赴忙好一阵子的。

而这,似乎更印证了左髦和他说的一些事情。

他悄悄看了眼母亲,见她只是微微有些担忧但没当回事,不由得暗暗叹息。旋即又感受到父亲刺来的目光,心下一凛,暗道有些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吧,别让母亲担心了,毕竟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金刀,你是不是还要回一趟东莱?”乐岚姬问道。

“是,先回东莱,再去一趟沛郡。”邵璋回道。

回东莱是为了交割印信、账簿。

王妃刘氏在年前来了汴梁,这会还住在那边。小刘夫人则带着孩子们回了沛郡,与娘家人一起团聚,还得去沛郡接一下他们——本来不用亲自去,但父亲都说了前半年先无为而治,那就不着急了。

“路上当心着点。”乐岚姬叮嘱道:“有什么短缺之物,先在京中置办好,去了幽州却没那么方便了。”

“好的。”邵璋连连点头。

“王府护军跟你东奔西跑,辛苦得紧。年前可发过赏赐?”乐岚姬又问道。

“一人给了一贯钱、两匹绢。”邵璋说道。

“年后再发两匹绢,少府给你出。”邵勋说道:“除此之外,你去沛郡后,可折至彭城,少府在那有个大仓,为父让他们给三千匹绢,你看着用。王府护军可扩充至千人,毕竟——”

“毕竟幽州情势复杂。”邵璋很快接道。

邵勋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

乐岚姬看父子二人心意相通,很是高兴,道:“中午在这用饭吧。可惜没将蔓草他们带来,唉。”

******

用罢滋味难言的午饭后,邵璋出了阊阖门。

王师左髦、友乐玄、文学岑宜(南阳人)、中尉武通(沛人)、舍人邓绥(平阳人)等纷纷起身,迎了过来。

“不乘车了,走走吧。”邵璋叹了口气,说道。

左髦快走一步低声问道:“如何?”

“一只脚已经陷进去了。”邵璋脸色不是很好。

“我就说幽州刺史不是白给的。”左髦笑道。

“左公,我有时候觉得大梁诸王师之中,就你最不像……”邵璋无语道。

玩樗蒲都输不起的人,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吗?

左髦却不以为意,只见他轻捋胡须,笑道:“大王,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此去幽州,没个三五年不好脱身的,还是早做准备吧。”

“如何准备?”邵璋问道。

“燕王应该也快离京了,却不知几时……”说这话时,左髦不住瞟向邵璋。

“孤不知道。”邵璋说道。

“那就事不宜迟,今晚就去拜会燕王。”左髦说道:“殿下刺幽州,与辽东一海之隔,燕王仰仗殿下之处甚多。”

邵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也罢。许久没和四弟亲近了,是该拜会一番。”

他和左髦二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很快便出了城。

护兵和僚属们跟在后面。王友乐玄则往西去,带着十余兵士,拉着几辆牛车,到市面上大肆采买。

入夜之后,邵璋换了一辆不那么显眼的马车,悄然来到了燕王府。

邵裕正在府中满头大汗地盘账,听到长兄来访有些惊讶,不过并不意外。

他立刻让人开了后院的小门,将兄长悄悄引到书房——为祖父居丧期间,无令本就不应该四处乱窜,谨慎点没错的。

“兄之来意,弟略知一二。今后确有许多仰仗之处。”邵裕说道:“没说的,小时候一起挨打,大了还得同心协力。”

邵璋摇头失笑,道:“小时候可被你坑苦了,无端挨了许多戒尺。”

他终究没说自己有可能被封建乐浪、带方,只是叙了叙兄弟情谊。作为家中长子,弟弟们闯了祸,他确实经常陪着挨打。

小时候觉得不忿,大了后回想起来却只是会心一笑。

邵裕又道:“兄长去了幽州后,最好整饬下卢龙道,年久失修实在有碍将吏、商旅往来。”

邵璋一听,暗道幽州破事还挺多,嘴上说道:“卢龙道肯定要整治的,不过阿爷更重漂渝津。”

“原来如此。”邵裕缓缓点头:“那就先整治漂渝津吧,卢龙道日后再说。”

说完,他顿了一顿,道:“平刚故城地属幽州,悉罗部还有一批老弱牛羊滞留于彼处。今岁牧草返青之后,该部会迁往辽东,望兄长拨发一批粮草,助其上路。”

“好。”邵璋一口答应了下来。

“宇文氏内乱加剧,恐有波及幽州之虞。若觉得棘手,弟倒有些门路,可聊为周旋。”

“有虎头你这话,为兄便放心了。”

“辽东诸事草创,还是仰仗兄长更多。”

“说得甚话?你我是亲兄弟,自当互助。”

“年前我见到了二兄,唉,他话更少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兄弟二人聊到深夜,邵璋方才告辞。

邵裕将他送到门外,直到齐王车驾消失在夜色深处,他才收回了目光。

(本章完)

第1397章 送行

齐王走后,第二个被打发出去的便是燕王邵裕了。

三月三邵勋让他陪母亲参加完了一次春游踏青,然后便催促他上路了。

不知不觉间,他离开辽东年余了,再不回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七里河畔,邵勋看着跟在邵裕身后的一千五百余名府兵余丁,思绪仿佛回到了久远的当年。

他曾在这片土地上纵马驰骋,生擒唐剑而回,极大震慑了司马颖麾下的冀州兵。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年代啊。他身强体壮,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裴灵雁也不过二十余岁,风情万种,身体像鲜嫩多汁的水蜜桃。

俱往矣!

看着在旷野中策马奔腾的四子邵裕,邵勋暗暗叹了口气。同时又有些自豪,这是我的种,我的孩子,我生命的延续。

邵勋坐回了华盖之后的御座。

案几上摆满了茶酒、点心,左右是皇后与嫔妃们,太子、诸王坐于下首,太子妃则带着一众妯娌在不远处踏青。

春日的阳光暖意融融,风很轻,迎面拂在脸上,带着点太平盛世的慵懒味道,不过很快又被远处传来的阵阵杀声所冲淡。

“夫君,你这弄得游艺不像游艺,校阅不像校阅,令人无所适从。”皇后庾文君说道。

“这你就不懂了。”邵勋笑道:“国家初定,不能耽于享乐,杀伐之气可稍稍冲淡靡靡之音,让人知道不能松懈。”

“陛下说得是。”太子附和道:“兵事固然让许多人不悦,但若兵不精甲不利,天下危矣。”

“梁奴有这份见识,为父便放心多了。”邵勋随口称赞了一句,似乎不太走心。

这个太子,其实从小就习文练武,对军事也不是完全不懂但他更多的着眼点在于百姓的苦难之上,为此提了不少有益的建议,看起来更偏重文治。

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事实上这就是太子的处世之道,他若过多沾染军事色彩,必然惹得邵勋猜忌,反而不美。而为百姓请命,反倒可以博取一个好名声,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是他的必然选择。

三弟居丧期间遣人送来了一大堆暗地里收集的材料,其中有一部分和太子相关,比如并州的右金吾卫、右龙虎卫内就有不少中下级军官和太子存在一定的联系,一些胆大之辈甚至遣人入京拜会太子,奉上土特产,不过都让东宫属吏赶了回去,并且“痛骂”一番。

并州的这两万府兵战斗力不俗,和太子关系密切也不奇怪,毕竟人都是有上进需求的嘛,但如果深入勾结可就犯忌讳了。

目前看来,梁奴还是很清醒的,没有试图暗地里染指并州兵权。

当前的这种联系程度,还处于邵勋勉强可以容忍的阶段,毕竟他也不想太子在军中一点根基都没有,不然将来便是当了皇帝,也有些别扭。

世间种种,往往在于一个度字。

并州是邵氏花大力气经营的地盘,豪族整体上不成气候,地理上又对洛汴高屋建瓴,同时俯瞰河北大地,梁奴结识并州系将领,对稳固邵氏江山有一定的好处。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庾文君听到丈夫称赞太子,有些高兴,道:“梁奴近日多住在秘阁之内,主持编纂《晋书》和《括地志》,就连《风土病》的增删都要亲自过问,着实辛苦。”

“唔,吾儿当劳逸有度。修书之事并不急于一时,切忌。”邵勋说道:“像今日之游艺,你亦可亲自组织,找机会走走看看,散散心。”

“儿知道了。”太子恭顺地应道。

邵勋饮完一盏茶后,再度起身,在河畔踱着步子。

裴灵雁等人在河畔摆着案几玩樗蒲,见到邵勋来后,她将位置让给了新册封的美人段氏。

段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接触到邵勋的目光时,脸微微一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大概是积极主动地融入邵梁后宫群体这种事情,让她感到有些不自然吧。

“当年在这里,你为我拔刀来着?”裴灵雁轻轻采撷起一朵野花,看着邵勋,说道。

“嗯。当年司马颖奔马而来,我脑子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就想挡在你面前。”邵勋说道。

裴灵雁神色有些恍惚,良久之后叹道:“就是这么一步步被你骗到手的。”

“不是骗是两情相悦。”邵勋纠正道。

裴灵雁抿嘴一笑,究竟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在一起生了四个孩子,相互恩爱扶持走到今日,这是最重要的。

女人和男人不同,有些时候更需要一些看起来不那么理智的感动,即便是她这类素来以成熟稳重著称的女人,心底深处其实还是渴望男人为她冲动一些,这会让她发自内心地愉悦。

两人沿着七里河走了很远,追忆过往,心潮澎湃。

******

邵裕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亲随。

元真、邵纪、邵厚三人还凑在一起驰马,玩得十分开心。

“二兄。”看到独自一人站在树下的楚王邵珪时,邵裕打了声招呼。

邵珪挤出些笑容,道:“四弟。”

“二兄不骑会马?”邵裕问道。

邵珪摇了摇头,道:“骑又如何?不骑又如何?”

邵裕被噎了一下,便转移话题道:“二嫂今日没来么?”

“她留在许昌。”邵珪说道:“阿爷知道的。”

因楚王夫人邓氏临盆在即,王妃祖氏素与其情谊相笃,便留在王府陪伴了。

邵勋对此不是很高兴,但最终还是尊重了儿子、儿媳的做法。

邵裕对此不甚清楚,但他懒得多问了,招了招手,让人取来一个锦盒,递到邵珪手中,道:“二兄,昔日情谊,从未相忘。这是上月辽东遣人送来的珍珠,不值什么钱,便赠予兄嫂了。”

邵珪摇头推拒:“我无需此物,反正王府属吏抓的抓,辞的辞,没多少人了,兵士亦解散大半,花钱之处甚少,食邑所出完全足够。”

邵裕强行拉过兄长的手,将锦盒塞到他手中,道:“其他人怎么看我不管。反正在我眼中,你还是那个为我学业解惑的兄长,一直都是。”

邵珪有些发愣。

他比四弟大五岁,入学较早,曾经多次为虎头解释书中疑难。时过境迁,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四弟还记得。

母亲走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感觉,心中酸楚地想流泪。

不,其实父亲也很关心他,只不过他心中有怨,忽略了罢了。

“四弟,我……”邵珪抓着锦盒,眼睛微红。

“二兄何必如此?”邵裕笑了笑,道:“王府一大家子人,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收着吧。”

邵珪郑重行了一礼,嘴张了张,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两个字:“保重。”

“兄长亦保重。”邵裕挥了挥手,转身离去了。

邵珪远远看着,见四弟去到了容华王氏的身边。

王容华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什么,四弟连连点头。

邵珪轻叹一声。

年少时很依恋母亲的溺爱,长成后又觉得母亲过于干涉他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劝诫他做一些事情。彼时他的想法是,父亲都鼓励我这么做,你阻止个什么劲?

母亲去世那天,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哭得像个五六岁的小孩。

或许他真的一直没有长大,一直生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任性中。

母亲走了,和父亲也疏远了,他真的有些惶恐,同时又有些生气,有些委屈,好像在和自己较劲一般。

邵珪捂住自己的脸,尽量抑制住泪水的四溢。

许久之后,他平复了心情,擦干眼泪,却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他下意识别过了脸去。

那个身影走近了一些,道:“下月随我去陆浑山。”

“好。”邵珪稳了稳心神,回道。

邵勋抱了抱他,道:“你是我的孩子,一直是我的獾郎。”

说罢,慢慢走远了。

邵珪默默咀嚼着这句话,一时间品尝到了无数复杂的滋味。

虎头当天就走了,带着新募的军士、少府配发的园户工匠、从洛阳倒腾走的财货、器械、农具乃至左国苑专门培育的耕马两千匹。

队伍水陆并进,蔚为壮观,见到之人说什么的都有。

三月十五望日大朝会后,邵勋又在宫中设家宴,招待凉城郡公元真。

饭后,元真用力抱着邵勋,嚎啕大哭。

“骑马射箭时不是很豪迈英武的么?怎么又哭了?”邵勋摸着元真的脑袋,轻声问道。

元真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就是舍不得离开阿爷。”

“哦?不是舍不得阿娘和弟妹们,而是舍不得离不开我?”邵勋打趣道。

元真用力点了点头,小声道:“有些人说我是胡人,只有阿爷对我最好。”

“除虎头之外,你这体格是最像阿爷的,谁敢说你是胡人?”邵勋捶了捶元真的肩膀,道:“去吧,最迟九月底就回来了。”

元真点了点头,与弟弟妹妹们依依惜别之后,一路向北。

三月下旬,三子邵勖也辞行了,前往朔州赴任。

月底,五子春郎领受君命,前往关西察访诸郡户口以及邸阁、武库、牧监的实际情况。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庾亮入京,请求入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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