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9章 去留间

韩乙出官衙时很懊恼,觉得这回自己亏大了。

虽然不至于说倾家荡产,也足以让他狠狠吐出一大笔资金,不过他也有别的选择,那就是连夜出走新城,不再给沈溪做事,但那么做的话损失只会更大,沈溪打定主意要对付他,朝中没人能够出手相助。

“韩当家,跟沈大人商议得如何了?”

马昂见韩乙出门来,赶紧迎上前笑着问道。

韩乙跟马昂是故交,二人间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一个看中对方的身份,另一个看中对方的钱财和在江南黑白两道的势力,正可谓臭味相投。

韩乙道:“沈大人说要征调我在南码头那块空地。”

马昂一怔,随即点头道:“我知道你那块地……有三亩大小,你买的时候周围都很荒芜,但现在随着港区连续扩建,库区已建设到你那块地附近……你若是现在卖出去的话,至少能涨个十倍左右的价钱吧?”

韩乙摇头苦笑:“没那么夸张。”

马昂笑道:“刚才我还在跟主管南码头的朱管事说话,他说沈大人已为你在商业街准备了四亩土地作为交换,地契已备好,明天就能给你送来。那块地地理位置优越,钱庄货栈云集,你完全可以把地拆分卖出去,能赚不少呢。”

“哦?”

韩乙对此非常意外,他没料到沈溪真的会为他置换土地,还是以好地换他的差地,简直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马昂道:“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城市发展步入正轨,商贾如潮水般向新城涌来,官府仅仅靠出售土地就能大赚一笔,况且沈大人还提前规划建设了那么多居民小区,每一栋楼、每一套房都价值不菲,还能看上你一块破地不成?”

韩乙想了想,不由点头:“也是,本来这里是荒芜之所,要不是沈大人,或许几百年都不会聚集这么多百姓和商贾……大明禁海已久,要开发谈何容易。”

“正是如此!”

马昂笑着说道,“能跟着大人,真是咱们的幸运啊……接下来你没事情了吧?要不咱喝酒去?”

韩乙很为难:“还是不了,沈大人那边有采办货物的事交由鄙人去做,涉及五万两银子的大买卖,不敢疏忽大意。”

马昂惊喜地道:“看来是沈大人高看你一眼,准备正式接纳你为他做事……你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韩乙心想:“这飞黄腾达的机会需要花五万两银子!可真贵!”

马昂道:“既然涉及采办之事,不用沈大人手下主动上门来见,我直接带你去找便可朱爷和九爷……要不咱俩一起?”

新城内朱鸿和马九的地位相对较高,便在于他们是沈溪的家臣,马昂这样靠巴结沈溪上位的将领暂时都要靠边站。

韩乙摇头道:“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马昂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沈大人既然给了你做大买卖的机会,你尽量别从中捞银子就是……等下九爷那边会把公文给你,咱们去吧。”

韩乙一摆手,苦笑着摇头:“算了算了,鄙人还是回去等沈大人的消息为妥。”

马昂有些着急了:“你这是不相信我啊……我说过在沈大人跟前吃得开,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你要是再拒绝,就不当我是朋友。”

韩乙无奈之下,只好跟着马昂去见马九。

……

……

随着马九调拨银两,韩乙彻底放下心来。

他本以为自己要被狠狠地宰上一刀,到此时才知道原来沈溪并不稀罕他那点儿家业,他所有资产加起来,对新城建设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沈溪看中的是他背后的商贸渠道。

当晚韩乙请马昂喝酒,因不需当值,马昂高高兴兴地赴约。

城南酒楼包厢里。

马昂三杯酒下肚,惬意地打了个酒嗝,笑着道:“韩兄弟,以前你做过什么事,大人心知肚明,但此番既然交托你差事,那就意味着既往不咎……也是你悬崖勒马,选对了立场,但若你以后做什么对不起大人和朝廷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绝对会万劫不复的悲惨下场。”

韩乙举起酒杯来敬酒:“马兄弟提醒得是,在下不定会牢记今日你所言,尽心尽力为沈大人做事。”

马昂凑过来:“之前跟你说过,让你再于江南之地找些美女回来,你可有留心?”

韩乙往周围看了一眼,神色拘谨。

马昂心领神会,摆摆手让侍卫退下。

韩乙把自己的随从给屏退后,才神秘兮兮地道:“找是找了,但需要时间才能送到这边来……但沈大人交待我去做事,时间上怕是有些来不及。”

马昂笑道:“那无妨,人我替大人接收下来便可。”

“这……”

韩乙不太情愿,毕竟这种讨好沈溪的事,由别人代劳,最后沈溪领谁的情还不一定。

见韩乙迟疑,马昂大为不满地道:“怎么,韩当家不信任在下?你可别忘了,在下替你做了多少事,要不是代为引荐……怕是沈大人不会见你,更不会给你继续赚取银子的机会……”

韩乙赶紧陪笑:“马兄弟误会了,鄙人不是这层意思……鄙人之所以想要亲自把人送给大人,其实是想让大人知道鄙人的诚意。”

马昂摆摆手:“想送东西给大人的多了去,但没谁成功过……你可别忘了我跟沈大人是何关系,要送礼非经我手不可。”

韩乙又笑着把酒杯举起来:“那是,谁不知马将军有位好妹妹?”

马昂略微有些不满:“有些事不能张扬,我也就是跟韩当家你熟悉一些,才把实情告知……其实舍妹在大人身边这件事非常隐秘,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尽管放心吧,人送过去后,舍妹会提到你的名字,大人绝对会领你的情。”

韩乙不再跟马昂争,他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跟对方叫板。

现在的马昂在沈溪麾下风光无限……跟以前利益交换不同,那时候马昂对他还多有巴结,但现在位置基本倒了过来。

韩乙笑道:“先谢过马兄弟从中奔波忙碌……来,我们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马昂志得意满,看了看左右:“光这么饮酒有何意思?叫几个歌姬舞姬来,一起喝酒才好……”

“歌姬舞姬?”

韩乙为难地道,“这里到底不是在苏州或者杭州,你看在下也没做什么准备……”

马昂笑道:“你没准备没什么,我这边有准备就行……来人啊!准备歌舞娱兴。”

马昂一声令下,从后堂出来几名莺莺燕燕的歌女和舞女,表演就此开始。

酒宴多了几分靡靡的氛围,此时韩乙却无心酒宴,心中还在想日后如何才能在沈溪身边安身立命,倚靠沈溪的权势,壮大自己的生意,同时为子孙后代谋求一个上进之路。

……

……

就在马昂和韩乙饮酒作乐时,沈溪却在官衙书房里,对着满桌公文,批阅处理。

这里面不但有新城的卷宗,还有朝廷转发来的,他现在是以两部尚书的身份兼任新城城主,南方战事基本平息,他的差事一个都没卸下来,使得他完全躲不过朝中事务,很多之前被积压的公文都从京师转到他这里,等候批复。

“大人,韩乙如今正在跟马将军喝酒,深夜也没出酒楼。”一直等过了子时,云柳才打破书房内的宁静。

沈溪终于从堆砌成小山般的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云柳。

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云柳下意识地低下头。

沈溪道:“派人明日一早催促韩乙起行……这次监督他采买之事,就交给你了,你和熙儿不用亲自去,派人盯着便可。”

云柳不解地问道:“大人是担心此人会生异心?”

沈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并非我的人,这次投奔过来更多是为了利益,难保他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以前他跟倭寇做买卖的账我还没跟他清算呢。”

云柳道:“大人,若继续用此人的话,怕是会尾大不掉……韩乙在江南势力不小,很多地方官和江湖势力都与之有交情,这种人一旦反噬,危害极大。”

沈溪微微点头:“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情况,但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利用他。唉!其实我也不想直接除掉他又或者怎样,此人固然有罪,但现在江南很多地方事务,并非我这个从京师空降的官员可以牵扯进去,非要有他这样半白半黑的人来协同……南京那边我指望不上,连张永都回到陛下跟前,韩乙到底帮我打赢那场海战……希望他能知进退,全心全意为我做事,暂且就不动他了。”

云柳问道:“大人,这便是妥协吗……其实以大人您的能力,在江南栽培全新的势力,并不难。”

沈溪笑着说道:“你比以前更懂事了。”

云柳低下头,谨慎地道:“卑职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溪道:“我之所以不在地方培植势力,便在于人多眼杂,本来我以为要在江南停留个三五年,但现在看来,可能用不了几个月就要回京城,如此在江南大肆扶植党羽,我一旦离开就会有人借机在朝中攻讦我。所以我现在做什么尽可能低调。”

云柳想了想,点头道:“大人回京城,或许是好事。”

沈溪道:“所以地方上的事务暂时交给这些地头蛇去做,我不必要把摊子铺得太开,本来建造一座城,在朝中就有很多非议声,现在倭寇都平了,我留在江南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先等着吧,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京城内就会有让我回去的声音,那时就是我暂时离开的时候。”

……

……

如同沈溪所料,就在他于江南继续过着城主的悠哉日子时,京城内官场也在发生变动。

一是五军都督府的变动。

张懋生病在身,感觉自己力不能支,生怕突然一病不起没人继承他的位置,赶紧想办法把孙子张仑从新城召回来。

二就是谢迁。

本来谢迁对于沈溪留在江南是持“支持”的态度,毕竟沈溪不回京城,朝中很多事都可以由他决定,他跟沈溪间不会产生矛盾,属于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想朱厚照对司礼监开刀,将在京城没有过错的高凤给拉下马来,同时增补小拧子为秉笔太监,这事给了谢迁很大的触动。

谢迁琢磨开了:“司礼监内已进行新老交替,那朝中自然也会进行。陛下早就想培植一批年轻人顶大梁,回京途中已忍不住动司礼监,就怕回到京城后直接拿内阁和六部开刀……沈之厚这小子人留在江南,朝中很多事都处于我协调下,陛下必定心生忌惮,或许下一把火就烧到我身上。”

谢迁本来并不觉得自己擅权,不过当知道皇帝即将回来,而且有可能拿朝中老臣开刀时,谢迁慌张起来。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前跟朱厚照作对太多,遭致正德皇帝反感,也知道沈溪不在朝中,没人能跟他携手跟皇帝叫板,这让他对沈溪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感,开始考虑把沈溪这个“政敌”拉回京城。

正好谢迁去探望张懋病情,两个老家伙坐下来一谈,都提到让沈溪回京城之事。

张懋病得不轻,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道:“于乔啊,之厚这孩子年岁虽小,但顾大体,明事理,你看这几年朝廷不仅没出什么乱子,还国库充盈,说明他做的事都利国利民,而今陛下回京路上太过胡闹,若是让之厚一起回来,或许能多加劝谏。”

谢迁黑着脸:“就怕他在的话,会让陛下变本加厉。”

张懋苦笑道:“那倒不会,之厚到底是翰苑出身,这几年虽然没进内阁,但都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做事……你非要挑他的毛病,那自然一挑一大堆,可结果如何?你以前最担心他不能服众,你现在再看看满朝文武,有谁还会对他的本事有质疑的?”

谢迁想了想,之前虽然在沈溪身兼两部尚书的时候有人闹过事,但之后沈溪病休在家、出征江南的情况下,让兵部和吏部一切都处在和谐有序的状态下,这足以证明沈溪能力不凡。

张懋道:“老朽这把老骨头在朝中未必能再坚持几年,这朝中上下值得托付之人,除了你谢于乔外,就是沈之厚了。这都多少年下来了,以前对之厚的误解也该消除了……咱这些老家伙也该往前看,于乔你觉得呢?”

谢迁脸色不太好看,迟疑半晌后才道:“回头再做思量……公爷你多休养,身体要紧,别做他想。朝中事暂时不需多挂怀。”

(本章完)

第2580章 为害一方

谢迁没有直接在张懋面前表态让沈溪回来,不过显然已动了这方面的念头,且已准备付诸实施。

而此时朱厚照在徐州城丝毫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躲在行在三天后便开始外出游玩,只是性子突然变得乖戾起来,跟恶少一般带着大批侍卫招摇过市,甚至带人径直入士绅宅院,虽说没有直接抢女人或者搬东西,但所做作为让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苦不堪言。

因为皇帝身份没有暴露,很多世家大族奋起反抗,但因家仆数量无法跟朱厚照所带侍卫抗衡,数次冲突中均被朱厚照带人闯入家宅,便到官府告状,可惜官员都知道乃是皇帝所为,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

在这件事上,被皇帝抛到一边的唐寅、苏通和郑谦三人毫无办法,他们虽有心劝阻,却不知该从何着手,因为司礼监掌印张苑一直在旁推波助澜。

张苑知道现在皇帝心情不好,之前地方有关迎驾安排不合朱厚照心意,他便想出个主意,让朱厚照扮演一回“恶少”,过一把为非作歹的瘾,有意为难地方官绅。

本来早年朱厚照便在京城做过强抢民女之事,虽时过境迁,但再做这种事居然驾轻就熟,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过分。

朱厚照嬉闹两天,没做太出格之事,却让徐州官绅跟防贼一样,只要稍微有点资产的人家便会加强门禁,大白天也房门紧闭,想尽办法加强护院人手,同时派出奴仆到街头打探消息,一旦听说有谁带人招摇过市便早做准备,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和女人藏起来。

第三天早上,朱厚照出来一趟,便没进到任何一家人房门,有些百无聊赖。

中午在一处酒肆吃饭,张苑过来跟朱厚照报信,并非朝事,而是告诉朱厚照城里哪些人家戒备不足。

朱厚照道:“你说这两天经朕这么一闹腾,徐州应该人人自危了吧?”

张苑被朱厚照说得一怔,他没想到朱厚照居然会有如此“自知之明”,赶紧道:“陛下体察民情,深入百姓家中,与民同乐,他们为何要人人自危?”

朱厚照眯着眼,面色深沉:“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朕那是体察民情吗?拍马屁也不是你这样拍的……朕本来就是想在城里制造点事端,找点乐子罢了……朕实在是闲得无聊……”

张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跟朱厚照对答,生怕说错话被皇帝怪责。

原来皇帝知道自己所做并非善事,如此一来想要继续忽悠下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朱厚照再道:“下午不去那些人家,改去官府逛逛……嗯,就到州府衙门擂鼓鸣冤,说这两天城里有贼人出没。”

张苑瞪大眼道:“陛下,这算……哪一出啊?”

朱厚照笑道:“就当是贼喊捉贼吧!朕不算是贼,纯粹是为了好玩……城里这帮官员不是喜欢替朕张罗吗?朕就让他们吃点苦头,看以后朕所到之处,那些地方官谁还敢乱来……他们不让朕过好日子,朕也不会让他们消停。”

……

……

朱厚照果然说到做到,吃过午饭就到衙门报案,检举揭发的对象居然是自己,这种事让徐州地方官员闻所未闻。

徐州知州怕跟朱厚照照面,干脆称病不出,派出同知来接见,表面上还要装作不认识,面对皇帝递出的伸冤的状纸,表现出一副重视的模样,毕竟涉及官员政绩,一点都不敢疏忽大意。

朱厚照没勉强说一定要见到知州,得意洋洋,先把自己当作苦主,又把自己前两日所为添油加醋抨击一番,这才厉声喝道:“你跟刘知州说,若不早些破案,将嫌犯一网成擒,城里始终不得安生,百姓日子不好过,就算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作为……看看,这么短时间里,市井便萧索许多,民生不易啊!”

“是,是!”

这位徐州同知姓何,乃是弘治六年进士,沈溪要比他晚十二年中进士,但彼此官职天差地别。此时何同知除了在那儿拱手行礼外,基本不敢做别的。

张苑见对方不回应,便用阴阳怪气的腔调道:“我家公子的话,你可有听到?为天子牧守一方,需体谅民生不易,记得多派衙差上街巡逻,若遇到闹事的一概抓起来,但别抓错人了……我家公子带人上街可不是惹是生非,而是维护市井秩序。”

“知道了!知道了!”何同知按部就班回话,头垂得越来越低,眼看额头都快挨着膝盖了,这种状况让朱厚照意兴阑珊,一摆手道:“却不知这徐州地方做事是否妥当,回去看看情况吧……走了!”

言罢,朱厚照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州衙,把里面上上下下几十号官吏吓得鸡飞狗跳。

等朱厚照走后,何同知赶紧进去找自家知州,商议对策。

……

……

朱厚照瞎折腾,唐寅和苏通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对于朱厚照到底要达成什么目的,连一向自诩足智多谋的唐寅都没看懂,无奈之下只能把这边的情况写信告之沈溪。

原本唐寅想跟沈溪保持距离,但在张永和小拧子相继跟他示好,且表达结盟之意后,唐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在于得到君王多少宠幸,而在于自己背后的靠山是沈溪。

若是皇帝有什么特殊情况自己却不跟沈溪打招呼,等于是自绝门路。

唐寅这边还在忙着写信,苏通已经派人把信函送往新城。

不过二人都知道,就算沈溪看到信并及时回复,消息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个五六天,中间发生什么事实在不好说,必须要先做出应对。

苏通没有主意,只能登门求教唐寅。

唐寅尽管也没看懂皇帝的用意,但在苏通面前却表现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唐寅道:“陛下此举看似胡闹,却也暗藏深意,你还是别多问……陛下若有吩咐照做便可。”

苏通听得云里雾里,道:“唐先生准备如何应付?陛下可是对你有所交待?”

唐寅摇头道:“陛下这几日都自行出游,未曾让我等随驾,不过这种状况应该持续不了几日,稍后便会有结果……你早些回去吧。”

苏通见唐寅表现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只能匆匆告辞。

唐寅则满腹疑惑,根本看不懂朱厚照出什么招,而眼下徐州城内的确闹出不少乱子,唐寅作为皇帝跟前的“谋士”,对此无能为力,实在是有些汗颜。

……

……

本来唐寅以为消息至少要两三天后才能传到沈溪耳中。

但其实朱厚照在徐州城内带人闹事的次日沈溪便已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这得益于沈溪麾下情报体系的完善,用飞鸽传书的话,一千里的距离,只需两三次信鸽接力便可完成信息传递。

云柳把这件事告知沈溪时,非常着急,毕竟此前沈溪就表露出对皇帝胡闹的担心,很害怕朱厚照回京途中出什么意外……云柳跟唐寅一样也看不懂皇帝的用意。

沈溪刚开始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弄明白朱厚照并不是跟历史上那般突然对打渔发生兴趣,独自到大江大河泛舟撒网,便放下担心,无所谓地摆摆手:“陛下这两年多少有些收心养性,虽说他擅闯民宅,却没听说他有掳劫民女、夺人家财之举,说明他行事还是有底线的。”

云柳急道:“可是大人,陛下一天之内出入好几户人家,听说还打人砸东西,惹得徐州民众敢怒不敢言。”

沈溪道:“他要强进民户,遇到阻拦自然会起冲突,加上他身边侍卫都是从江湖上招募的武林高手,肯定打得那些护院落花流水……其实他若表露身份,天下间哪里去不得?所到之处肯定是跪倒一片迎接。说到底,陛下不过是把这当做一件好玩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作奸犯科……”

“那大人,此事当如何处置为妥?”云柳平复心情,好奇地问道。

沈溪微微摇头:“陛下此举暂时看不出有何目的,不过想来应该跟徐州地方准备的迎驾方式不妥有关,陛下前几日闭门不出,眼下变身为‘净街虎’,不过是陛下震慑地方官员的一种方式。”

“云柳,其实你不必把事情看得太过严重,地方官府不可能坐视不理,肯定会好好善后的……放心吧,出不了大事。”

云柳道:“陛下如今尚未回京,朝中有太多不稳定因素,若陛下在徐州一直做扰乱民生之举,就怕朝中非议声加剧……”

沈溪皱眉道:“你去担心这些作何?现在除了有人谋逆外,没人能威胁陛下皇位稳固,就算太后娘娘也没权力会这么做……陛下最多是在为他的名声抹黑罢了。你让我一个身在外地的大臣如何作为?”

云柳想了想,马上意识到沈溪对这种事实在鞭长莫及。

便在于就算沈溪能做什么,也只能上奏劝谏,但皇帝根本就不听臣子的意见,叛逆心重,别人不劝或许他还不会胡闹太甚。

沈溪再道:“过几天看看事情发展到何田地再说吧……此事应该会在一两天内传到京城,京城那些大佬不可能坐视不理。这回就怕陛下有自己的想法,最后酿成的结果,谁都不想看到。”

……

……

正如沈溪所言,事情发生两天后,京城内内阁首辅谢迁也得知情况。

本来谢迁就在为是否召沈溪回京之事而烦恼,在听到朱厚照于徐州城内胡闹后,他可不像沈溪那样有很好的忍耐力,也不会去想皇帝是否另有图谋,只觉得小皇帝又开始胡作非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写了劝谏的上奏,还拉来朝中大臣联名,准备直接送去徐州劝谏皇帝。

但关键时候,谢迁的行动被张太后派人叫停。

张太后派出的人正是高凤。

虽然高凤名义上已卸任司礼监秉笔太监,但毕竟当前司礼监只有他一人留守,在张永、李兴或者是小拧子这三人中一人回来接替他位置前,他暂时还要坚守岗位。

高凤心急火燎来到谢迁小院,见面第一句便是:“谢阁老,徐州内无论有何事发生都要当没听说过……这是太后娘娘的吩咐。”

谢迁不明白张太后为何会得知此事,更不理解张太后特别派高凤来劝说他不要上奏。

虽然谢迁感觉问题不简单,但他不敢当面询问……高凤即将退出朝堂之际,谢迁对宫里这些年老且资历深厚的阉人越发防备。

高凤道:“太后娘娘交待,让寿宁侯和建昌侯两位侯爷前去徐州迎接圣驾,尽可能不让陛下在外逗留太长时间。谢阁老只管打理好朝政便可。”

谢迁闻言不由皱眉,心想:“张氏兄弟到现在都没被恢复爵位……太后此举到底是为何?”

高凤没有跟谢迁过多解释,匆忙地道:“咱家还要去见两位侯爷,便不打扰谢阁老了……谢阁老您先忙着。咱家告退。”

谢迁本来有很多话想问,但此时他显得很谨慎,行礼后送高凤出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高凤离开后,谢迁马上对随从道:“去户部把杨应宁叫来……老夫出去办点儿事情,很快便会回来。”

……

……

杨一清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来到谢迁的小院之后,他还在琢磨有关上奏劝谏皇帝之事。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谢迁才风尘仆仆回来,杨一清赶紧上前见礼。

谢迁一抬手,示意杨一清坐下,随即道:“之前联名上奏之事,就此作罢。”

杨一清并不觉得有何意外,颔首道:“照眼下的情况,的确就算上奏劝说陛下,也很难奏功。”

谢迁道:“不是因为这个,就算再难劝,为人臣子也该尽到自己的本分,只是现在有人叫停了此事。”

“何人?”

杨一清顺口问道。

谢迁迟疑了一下,指了指皇宫方向。就算他没有明言,杨一清也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

二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谢迁道:“张家两位国舅爷,明天就会动身去徐州,劝说陛下回京……老夫的想法是找人一同前往。”

杨一清心里一沉,暗忖:“谢阁老叫我来,是让我去吗?”

杨一清没问……他有些胆怯,沈溪不在京城时,谢迁话语权太高,杨一清根本没有与谢迁叫板的资格。

谢迁自顾自说:“英国公那边,想让尧臣早些回京师,老夫准备另行上奏陛下,请调之厚回京。”

杨一清神色严肃:“阁老决定了?”

之前谢迁对沈溪返回京城非常抵触,想方设法阻止,甚至不惜破例调拨钱粮给沈溪,非要把沈溪按在江南之地不得归。但现在谢迁好像被什么事触动,居然主动提出要调沈溪归京,这跟太阳从西边升起有和差别?

因事关重大,影响以后朝中局势,杨一清不得不问清楚。

谢迁叹道:“本来老夫打算让之厚继续留在江南,这对稳定江南以及朝局大有助益。奈何陛下回京途中便拿司礼监开刀,回京后朝中必定会有大规模人员更迭,老夫自知年老体迈没法跟陛下争论,只好让之厚早些回来。”

杨一清心道:“本以为谢阁老是因张氏外戚插手陛下之事才会有此下策,却未曾想是跟陛下撤换高公公有关。”

谢迁道:“不用几日,司礼监李公公便会抵达京师,以后内阁事务会跟他对接。户部再有何事,你也不必再来跟老夫商议,按照以前的规矩,奏疏走通政司……陛下回来前,这京城官场的规矩也该变一变,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随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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