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连战连败就是好!

科布多大营都司作战指挥部,是用木头搭建的平楼厅庭建筑,里面还弥漫着松木的清香味。

里面坐满了三四十位军官将领,一眼看去,一片原野灰。红帽徽、红肩章就像原野里的鲜艳的花朵,格外夺目。

声音嘈杂,就像上百只鸭子聚在一起开会。

西征军都司正式官名叫天山都指挥使司,分天山北路行司和天山南路行司。

天山南路行司就是霍氏兄弟率领的南路军行司,北路行司则与天山都司合二为一。

大宁伯柯名道嗓门最大,就像一口破锣,“诸位,瓦剌部没有那么容易上当受骗。人家跟着蒙古人西征多年,迂回包抄、诱敌伏击,都玩过。

我们这样的诱敌深入,小伎俩,他们一眼就能看透。现在我们六连败,连根毛都没钓到,反倒让瓦剌联军士气大涨。”

朵颜侯董狐狸嘿嘿一笑,“士气大涨好啊!”

柯名道眼睛一瞪:“董狐狸,你是哪头的!

德宁伯马苏尼在旁边呵呵笑道:“大宁伯,稍安勿躁。”

“还怎么稍安勿躁?吃了这么多败仗,丢脸都丢到家了!我们败一次士气就低落一次。

还有啊,吃了一次败仗退一次,再退就退到这大营了。我们这么多步军,这么多辎重,可不是骑兵,骑着马就走。

这么多坛坛罐罐,一旦移营,那我们就攻守易势了,我们成了羊群,他们反过来成了狼群了。”

葛知文眼睛一瞪,呵斥着柯名道,“就你能耐!就你懂兵法!你小子当年在洪武军事学院进修时,战役战略课考了三回才考过,这会能耐了,指点江山了!”

柯名道脖子一缩,悻悻地坐下,“我也只是说说,抛砖引玉。”

柯名道骁勇善战,脾气火爆,连国丈爷董狐狸都不怯,当时就服另一位国丈爷葛知文。

他的正妻是葛知文姐姐的女儿,以柔克刚,能当他全部的家。然后绕来绕去,柯名道有些怕妻子的这位老舅。

李成梁在一旁突然开口:“朵颜侯说得对!”

大厅里所有人都转头盯着他。

这位灭察哈尔部,打兀良哈部,收内喀尔喀部,而后又兵逐漠北的外喀尔喀部,几乎打通了蒙古东部,战功显赫,凶名赫赫,连瓦剌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当初得知自己打败的是明军名将李成梁,无数瓦剌人欢呼雀跃,士气瞬间爆棚。

“广宁侯,你这话何解?”

李成梁呵呵一笑,“诸位侯爷伯爷,诸位同袍,待会我们听莱阳公怎么说就是了。”

我才不说了,说了好像显得我多么有能耐似的。

西征都司一堆的猛人,我虽然凶名赫赫,实际战功却排不到最前面去,比自己更会打仗的将领比比皆是,傲不起来啊。

“对了,莱阳公怎么还没来?”

“不知道,甘泉侯、牛将军他们不是也没来吗?”

突然有人冒出一句,“该不会是在安排步军撤退的事宜吗?”

“呸!乌鸦嘴!”

“玛德,老子用羊屎蛋蛋堵住你的破嘴!”

不适宜的话马上招来众人一致声讨。

“戚帅到!”

副官一声大喊,大厅嘈杂声马上停止,众人齐帅帅地站起来。

戚继光带着萧文奎、牛秉忠等步军将领走了进来。

“敬礼!”

数十位将领们齐刷刷行军礼。

“都坐!”戚继光回了个军礼,挥了挥手。

“哗!”

众人都坐了下来,昂首挺胸,就像公学课堂上听话的学生。

戚继光在正中间的座椅上坐下,“诸位,我们先说一件事,一件非常着急,刻不容缓的事。”

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出了什么大事?

步军真的要先撤了?

“翼卫军和镇卫军协同作战,以前也有过多次,只是这次西征是规模最大的一次。翼卫军和镇卫军近十万混编在一起,引发了许多问题,都司也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现在剩下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要解决。那就是军阶问题。”

戚继光扫了一圈众人。

“我们陆海军现行军阶,有骠骑大将军、大将军、镇国上将军、上将军、辅国前后左右将军、前后左右将军、奉国中郎将、中郎将、轻车都尉、都尉、昭武中尉、中尉、宣武校尉、校尉、忠武副尉、副尉、奋武佐尉、佐尉十八级。

非常复杂!镇卫军都搞得头昏脑涨,要费番功夫才能认清分明白,更不用说翼卫军了!

实行军阶目的何在?

皇上的明诏说得明明白白,就是通过军阶快速分清上下级,确定指挥权,以免出现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目的。

皇上也跟我等说过,军阶要以简单明了为上。只是历史原因,很多人喜欢把军阶名称搞得很复杂,觉得这样才有内涵,才够雅。

打仗要什么雅啊,能打胜仗就是好!

这次西征就暴露了我们军阶名称过于复杂,分阶过多的毛病。许多翼卫军分不清,也不知道听从谁的指挥,一团糟。

幸好没有出现大问题,现在我们亡羊补牢也为时不晚。胡参军,你念一下都司的命令!”

“是!”

胡宗美拿着一份命令念道:“即日起,佐尉改为少尉,奋武佐尉改为中尉,副尉改为上尉,忠武副尉改为大尉,昭武中尉、中尉改为少校,宣武校尉、校尉改为中校,都尉改为上校,轻车都尉改为大校。

中郎将改为准将,奉国中郎将改为少将,辅国前后左右将军和前后左右将军改为中将。骠骑大将军、大将军、镇国上将军、上将军暂时不变。

过后都司军政处会正式下文,各军各部按照简化军阶来执行,加强官兵的学习认识,不要再犯指挥权混乱的错误。”

戚继光开口补充道:“以上是简化的权宜之计,为了让各军将士们更加清楚的认识军阶,好在将来的战事中能够理顺指挥权。

战后要不要继续延续下去,我会向皇上请旨。”

大家也听明白了,骠骑大将军、大将军、镇国上将军、上将军他没有权限,再说了,西证军中也没有两位这么高军阶的,于是就暂时维持原状。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三件事要宣布”

戚继光快言快语,把事情巴拉巴拉讲了一遍,再三强调,“诸位,务必要放在心上,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这些不是小事。

战场上无小事,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到胜负。谁要是疏忽大意,就是拿军法开玩笑,拿性命开玩笑!”

诸将齐声应道:“遵命!”

戚继光指着柯名道,“刚才本帅听到你在嚷嚷,说我军连败六次,丢人丢到家了!”

柯名道弯着腰、低着头,躲在人群里,可他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众人炯炯的目光围着他,就像火炉,把他烤得坐立不安。

不躲了,我豁出去了!

“没错,戚帅!我就是这么嚷嚷了。

我大明王师,天下无敌,从黑山打到了金山,横扫漠南漠北,偏偏在金山吃了败仗,还连吃了六次。

吃败仗光荣吗?它是羞耻啊!知耻而后勇,我们不能这样无动于衷啊,我们要一洗耻辱啊。

打败仗是非常败士气的事情。连吃六次败仗,军中士气大受影响,我们要是不想法子打赢一场,这仗还怎么打?

没法打了啊!

再说了,打一次败仗,退一次,现在退到大营这里了,无路可退了啊戚帅!”

柯名道嘴巴就像火箭弹齐射,巴拉巴拉一通狂射,整个大帐鸦雀无声,大家都神情各异地看着他。

“哈哈!”戚继光昂首大笑,“大宁伯说得好!六次败仗下来,我军士气低迷,瓦剌联军士气高涨,都觉得明军不过如此,土鸡瓦狗耳!

好啊,达到了本帅的目的了。”

董狐狸、马苏尼等猜到一二的蒙古侯伯,和李成梁等知道内情的将领,神情十分镇静。

柯名道、葛知文等不明就里的蒙古侯伯,和不知道内情的将领们,齐刷刷地看着戚继光,一脸的不知所措。

戚帅说的什么意思?

这六场连败是你故意的?

柯名道性子直,马上开口:“戚帅,六连败是我们佯装战败?”

戚继光笑了笑,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戚帅,可是没用啊。

瓦剌联军很狡猾,也猜到我们可能是佯败,根本不上钩。你就说这次,瓦剌联军追到山谷口,马上就停住脚步,转头回去了。

这帮龟孙,越打越精,以前没有这么多心眼的啊。现在我们佯败,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啊。

戚帅,现在他们又往前推进了一步,离我们大营不到六十里,把刀都顶我们心口上了。”

戚继光点点头,“对,本帅叫他们连败六场,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为了这个结果,本帅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不敢叫你老柯去,你肯定宁死也不愿撤退,要跟瓦剌人拼死到底。”

柯名道觉得戚继光的这些话是在夸他,嘴里谦虚地说着:“那里,那里!”脸却笑得跟朵向日葵一般。

“其次,本帅跟领兵的将领精心合计,既要达到败仗的效果,但是我们的人马不能损失太大。

诸位执行命令坚决,同时也非常用心地把握时机,让败仗的效果非常明显,我们的损失却最小。”

葛知文不解地问道:“戚帅,你安排连败六场,不是引敌深入,而是要骄敌?”

戚继光指着他说道:“没错,泰宁侯说得没错,本帅安排六场败仗,就是要让瓦剌联军士气高涨,觉得明军不过如此,就是骄敌之计。”

葛知文低着头想了一会,还是没想明白,抬起头看到柯名道在嘿嘿地笑。

“你想明白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想不明白,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

以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是吧?

葛知文白了他一眼,看向戚继光继续问道:“戚帅,还请为我等解惑。”

其他也没想明白的将领纷纷附和,“对,戚帅,请为我们解惑!”

“打败瓦剌联军,我们绝对有信心。五万也好,八万也罢,就算是十万,我们也有信心将其打败。

本帅最担心的不是瓦剌联军的战力,而是他们分散各处。

金山南北,广袤万里,瓦剌各部利用自己地头蛇的优势,跟我们周旋,把远道而来的我们拖到冬季,或者辎重耗尽,只好无功而返。

我们可以继续发动西征,瓦剌也可以继续跟我们周旋,一次两次三次,让我们一次又一次西征无功而返!

每一次西征,都耗费巨大,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那就是一个无底洞,大明就算富有四海,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所以本帅出征前,皇上再一次跟我强调了‘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戚继光环视大帐众人,他们都屏住呼吸,神情肃穆地听着。

“皇上这番圣训,指明了西征根本目标,人!瓦剌诸部的人!想方设法歼灭瓦剌部的主力,收拢瓦剌部众,金山天山才算成为大明疆域,西征才算成功!”

听到这里,就算耿直如柯名道也猜出戚继光的真正用意。

原来如此!

戚继光继续说道:“本帅就是要用六连败,让瓦剌各部认为我大明王师不过如此,只需团结一心,就能击败我大明!

击败了我大明,瓦剌部就能重新统一草原!重振成吉思汗的荣光。巨大的诱惑,本帅相信他们肯定按捺不住。

果然,现在八万瓦剌诸部的精锐集结在我们西边六十里外,蠢蠢欲动,各方情报反馈,他们正在进行最后的磋商,然后向我大明发起决战!”

决战!

柯名道等人一听这个就精神了。

别人不知道明军的实力,他们不知道?

当年他们也是顶天立地的铁骨汉子,要不是被打得实在太绝望了,谁愿意跪下来当狗?

当然了,给大明当有编制的狗,那待遇相当不错。

现在明军的新武器、新战术日新月异,现在身为明军一份子的他们,都在庆幸当初跪得太及时太英明了。

现在你们瓦剌人要跟明军决战?

好,决战好啊!

看到大帐众将领悟到自己的意图,士气又高涨起来,戚继光继续说道:“各部抓紧休整,做好备战准备。

政工处会加强工作,凝聚军心,振奋士气,你们务必要配合好。”

“遵命!”

四天里,瓦剌联军逐渐逼近,最近处离科布多大营不到四十里,也完成了对大明科布多大营的包围部署。

第五天早上,朝阳刚刚从东边天地间升起,温柔的光轻轻抚摸着一望无际的草原。刚醒来的野兔从洞穴里钻出来,时而舔舐着草尖上的露水,时而站立四下张望。

远处金山山林里,松鼠在晨光和薄雾交织中跳跃,给寂静的山林带来生机。

“呜-呜!”

瓦剌部雄浑的牛角号声,震碎了早晨的寂静!

科布多大营马蹄声响,十几骑从中军大帐跑出,向四面八方疾驰而去,边跑边大声喊道:“瓦剌联军全军出动,向科布多大营逼近,各部应战!”

(本章完)

第715章 没打痛了吧?请再来一次!

宋药师带着两个步兵团,前进到科布多大营五里外的地方,开始修筑防线。

这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丘,背后直通着科布多大营。

前面的平地地势平坦,少有起伏,南北宽二十多里,长六十多里,是方圆数百里少有的平川之地,被参谋处取名为落日川。

宋药师所部占据的这处山丘之地,挡在了落日川正前方,过了这处山丘,科布多大营再也无险可守。

早早就被参谋处选定为甲等防线,数天前也在这里做好了防线预备工作。

地形被勘探仔细,防线布置图也早早绘制好。

砍伐了大量的树木,制成了大量的木栅栏、木板和木桩,倒放在地面上,用草和树叶盖着。

现在厢车运来了大量工具和器材,抵的步兵团官兵们,抡起铁铲、锄头、鹤嘴镐大干起来。

挖出一道道深沟,把木栅栏埋在里面,填上土,夯结实,竖起一道木墙,隔五六米会搭建一个三角架,支撑木栅栏不会前倒后倾。

再抡起大锤,把一根又一根的木桩深深地砸进地里,立在木栅栏前面,每隔三米一根,连成一道线,总共五到六道线。

每根木桩还有三到四根稍细一点的木条做支撑,确保它有足够的支撑力。

然后从外往里,开始布置铁丝网。

这玩意目前得到了广泛应用。

简单又好用!

铁丝网上的尖刺对于牛马羊群来说,就是最有效的武器,它们在尝到几次刺痛的苦头后,再也不敢挨近。

不仅是牧民们圈养牛马羊的好工具,也是阻碍骑兵进攻的利器。冲锋的骑兵直冲这里,会陷入到一张蜘蛛网。

这张网会让人和马满身伤痕,痛苦不堪,偏偏又动弹不得,然后成为滑膛枪和霰弹的活靶子。

五到六道铁丝网拉好,锐利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就像阿拉克泊粼粼的波光。

官兵再把木板扣在木栅栏缺口上。

待会开战,士兵们会在缺口向外开火,这里会成为瓦剌骑兵弓箭手的重点照顾位置,必须有足够的掩护。

六千多官兵在十五里长的防线上忙碌着,身后缓缓升起一只热气球。

下面几十位士兵通过地桩木架以及滑轮组,用四根绳索拉着它,就像放风筝一般。气球越升越高,不到半个小时,升到了近三百米高的空中。

气球吊篮上有六位士官。

四位观察员,两位通讯兵。四位观察员两两一组,一组举着架在吊篮上的两具望远镜,交叉观察远近的情况。另一组一一对应,记录观察员报出的观察数据。

两小时换一班。观察换记录,记录换观察。

通讯兵也是轮班,一个控制热气球,监控它的状况,另一位打信号灯向地面传递信息。

站在气球上,首先看到的是宋药师所部布置的落日川防线。

站在高处可以清晰看到,落日川防线不是一两条长直线,而是长十几里,纵深两三里的星状防线。

前面是十余个不规范方形营地,由木栅栏、铁丝网组成,方圆四五百米,四面可以开火。

每一个营地之间留着一百米左右宽的空隙,空地上乱七八糟挖满了坑,坑里插着大量的尖木桩。

坑周围的空地布满了拒马和木鹿,上面插满了锋利的长矛。

不要说骑兵,就是步兵行进在其中,也要小心翼翼地绕来绕去,才能避开这些深坑和拒马木鹿。

但是两边营地里的滑膛枪,不会让他们无所顾忌地在其中穿行。

吊篮里的士官看了一眼,就知道这种防线是明军最新的防骑兵阵形。

据说效果很好,今天可以第一次见识实战效果。

吊篮上的士官摆正望远镜,向远处眺望。

可以看到瓦剌联军骑兵已经全部出营。他们分成三大块。

其中人数最多的就是西北方向,大约五万骑兵呈半松散队形缓缓进入落日川。这里直通科布多大营,除了不高的丘陵之外,没有什么阻碍。

看来瓦剌联军把这里当成进攻科布多大营的主攻方向。

从乱七八糟的旗号上,观察士官可以判断出,五万主攻骑兵三分之二来自和硕特部和准噶尔部,余下的是辉特部和部分杜尔伯特部。

准噶尔部和辉特部的骑兵在前面,和硕特部和杜尔伯特部的骑兵依次在后面。

根据明军掌握的情报,瓦剌四大部中,准噶尔部最骁勇善战,现在被顶在前面,看来他们有志要抢头功。

和硕部是瓦剌达尔加哈尼诺颜洪果尔的本部。现在他得意洋洋的自称卫拉特汗,把他老爹的大汗旗号又拿出来炫一炫。

看他毫不犹豫把本部精锐都派遣出来的气势,看样子准备用明军祭旗,好让卫拉特大汗的名号响彻草原。

在东南方向,土尔扈特部两万兵马自成一支,与落日川隔着一道山岭和一片近十里宽的山林,沿着布彦图河向科布多大营的东北方向进攻。

只是这里地处山林和河流之间,地势狭窄,无法全部展开,只能做为侧击方向,策应落日川的主攻。

土尔扈特部源自克烈部,成吉思汗崛起之前就是金山地区的主人。

后来漠北蒙古人,亦马儿河(鄂毕河)、谦河(叶尼塞河)等地区的“山林之民”,纷纷南迁,把土尔扈特部挤到了目前的放牧区域。

土尔扈特部心里对这些外来者一直忿忿不平,也不大愿意跟他们往来,“孤傲不群”。

从目前观察到的瓦剌部进攻布局来看,符合参谋处对土尔扈特部的判断,他们宁可单独负责一个方向的进攻,也不愿跟和硕特和准噶尔部混在一起。

再远处,大约一万左右的骑兵,渡过布彦图河,沿着科布多河西岸,向科布多大营后翼迂回包抄。

看旗号,他们应该是杜尔伯特部的骑兵。

观察士官把结果记录下来,递给通讯兵。

通讯兵点亮信号灯。

信号灯是油灯,灯芯粗壮,燃起的火光十分明亮。

关键是灯芯背后是一个半圆球形的罩子,金属打造,涂着一层银,亮光闪闪,跟玻璃镜子一样,把油灯的光聚集在一起,向外反射,如同探照灯一样。

就算是白天,隔着一千米依然能看清它发出的亮光。

要是有浓雾,就会有块黄色的玻璃盖板盖上,发出的光变成黄色,可以穿透浓雾,传至两三百米远。

信号灯口有一个框,拨动旁边的把手,可以让框里的百叶一闭一开。通讯兵就是拨动把手,让灯光一明一暗,向地面发送信号。

地面接收完信号,会用同样的信号灯发送确认信号,核对无误,一次通讯才算完成。

情报被火速送到科布多大营里的作战指挥部。

戚继光看完后,轻轻放下。

胡宗美在旁边说道:“戚帅,一号热气球观察的情况,跟二号气球观察的一致,跟三号气球观察的部分情况能互相佐证。”

戚继光点点头,走到一幅巨大地圈跟前。

这幅沙盘长四米,宽三米,按比例绘制了以科布多大营为中心、方圆五百里的区域。山岭、丘陵、树林、草原、河流、湖泊.画得密密麻麻。

到处摆满了小旗,红色的是明军,白色的是瓦剌联军。

红白小旗分布来看,白色小旗围成了一道长六十多里的大圆圈,把科布多大营包围在其中。

红色的小旗大部分集中在科布多大营附近,只有部分摆在远处山林之间。

戚继光双手扶着桌面,看着沙盘。

“现在战局的关键就在落日川,在瓦剌达尔加哈尼诺颜洪果尔率领的五万准噶尔、特辉、和硕特部主力上。”

消息不断地传进来。

到了十一点钟,有传令官跑进作战厅,大声道:“准噶尔部前锋五千人,穿过落日川,在落日川防线前停留了半个小时,现在开始发起试探性进攻,与我部发生交火。”

正在忙碌的二十几位参谋官们,闻声暂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戚继光。

“萧副帅有什么回报?”

都指挥副使萧文奎任前敌指挥使,正在前面指挥包括落日川防线在内的三道正面防线,前敌指挥部就设在落日川防线后方。

“萧副帅回报,一切按计划进行。”

“好!”

戚继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看着地图。

参谋官们也纷纷低头忙起自己的事情。

一号热气球,也就是落日川后方的热气球,观察员清楚地看到大约五千骑兵,排成松散队形,从落日川向明军防线开始进攻。

他们越跑越快,不到五分钟就冲到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第一道六个大方营阵地,正面方向突然喷出一团又一团的青烟,沉闷的巨声仿佛撕裂了一切,传到热气球上,让吊篮上的六人都不约而同地下蹲,伸手扶住篮筐边沿。

蹲在篮子里,士官们面面相觑,经验老道的他们马上听出端倪来。

步兵团的火炮没有这么少啊,下面的指挥官在“收着”打。

胆子真大,前面五万骑兵,黑压压的无边无际,正如潮水一般往落日川涌进来,分分钟就能淹没你的防线,你居然还敢收着打?

唯一没有蹲下的士官长大声招呼道:“起来,都起来,现在开战了,我们需要密切关注战场变化。”

吊篮上的众人纷纷起身,继续各自的工作。

落日川防线第一轮炮击,霰弹下数百准噶尔部骑兵非死即伤,其他骑兵的坐骑被巨大的炮声吓得连连嘶叫,扬身乱踢马蹄,几十名骑兵被坐骑掀翻在地;还有的坐骑吓得调头四下乱跑,就跟无头苍蝇一般。一不小心,跟附近一样慌乱的坐骑撞到一起。

五千准噶尔骑兵人仰马翻,惊慌失措。

此前瓦剌联军只是尝了明军的滑膛枪和子母骑炮的滋味,九五、一零五野炮的霰弹,还是第一次尝到,顿时让他们终身难忘。

宋药师在望远镜里看到准噶尔骑兵前锋的乱状,忍不住骂道:“玛德,老子收了一半的炮,还是高估他们了。

马上传令,每个方营正面,只准九五野炮开火,必须换上独弹,不准用霰弹。”

情况火速传到防线后方的前敌指挥部。

萧文奎听完通报,苦笑地对身边的参谋官说道:“宋药师已经收着打了,还是超出我们的预料,不知道准噶尔部被惊到没有。”

参谋官安慰道:“副帅,准噶尔部是瓦剌部最骁勇善战的一支,他们的作战意识比较顽强,不会被第一轮炮击吓到。”

很快,宋药师最新的禀告又传了过来,准噶尔部前锋在稍作整顿后,又继续发起进攻。

宋药师下令一零五以上口径火炮不准开火,九五火炮只准打独弹,在付出一定代价后,准噶尔部前锋终于冲进防线里面,在六大方营阵地间缓慢穿行。

萧文奎不由长舒一口气,其他参谋官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唉,我们实在是太难了。

既要顶住瓦剌联军的进攻,又不能放开手脚打,生怕打得太狠把瓦剌联军吓跑了。

宋药师把四千多准噶尔前锋骑兵放进纵深区域,命令只准用滑膛枪和子母炮射击。

火炮,包括七五野炮一概不准使用。

就算如此,数千枝滑膛枪的射击,还有子母炮的炮击,还是让在方阵中间艰难穿行的准噶尔活靶子,死伤惨重。

子母炮是根据此前明军的佛郎机子母炮改进的,官名六零短管炮。口径为六十毫米,从侧面往炮膛里装填一发五十五毫米口径的“子炮弹”。

该子弹里面预装了发射药和霰弹包,装填前需要拧下后面的盖子。

装填进炮膛,推上套筒盖,在侧后引药池倒入引药,拉动后方栓机,打开燧发击锤。两人抬着炮木架,伸到木栅栏缺口,对准外面的准噶尔骑兵扣动扳机。

栓机内部弹簧一顶,一根顶针顶出来,刺破“子炮弹”底部的后油纸,随即燧发击锤砸下,引燃引药池,火光闪动,引药池的燃烧蔓延到炮膛内部,通过被刺破的孔引燃“子炮弹”内部的发射药,霰弹包从“子炮弹”里射出,再在炮管里滑行不到一米,飞出炮口。

没有炮膛的约束,质量不一的霰弹飞行速度也不同,霰弹包在空中解体,十几发霰弹如天女散花般飞出,打出一片血雨腥风。

于此同时,两位炮手把子母炮抬下,一人一拉炮栓,套筒拉开,滚烫的空“子炮弹”从冒着烟的炮膛里掉出来,另一人已经拧下“子炮弹”的后盖,把它装填进空出来的炮膛里。

操作简单,灵活机动,杀伤力不小,尤其受翼卫军骑兵们喜欢。

他们把六十短管炮炮架改进,安在马鞍或骆驼背上,两人一组。

一人牵马或骆驼,稳住炮架,另一人装填子炮弹,然后猛冲到冲到敌人对面,骑脸开大!

防线上枪声四起,硝烟弥漫。

才二十多分钟,四千骑兵倒下去一千多人,其余刚刚钻进方营阵中的骑兵,见势不妙,连忙调头就跑。

宋药师看着一路狂奔离去的两千多准噶尔骑兵前锋,心里忐忑不安。

没把你们打痛吧?

千万不要跑!

只要你们再回来,我叫你们爷爷都行!

紧张气氛从防线一直蔓延到前敌指挥部。大家都在紧张地猜测着,瓦剌联军到底是继续进攻,还是吃痛撤兵?

上百支望远镜看向落日川,屏住呼吸等待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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