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谁杀的?

杨贵安急着问道:“修齐广”

“慕平!”任博安打断他的话,拉着众人远离审问室,赵俊海在屋子里听不到,这才开口。

“修齐广怎么死的?”

“回任局长长的话,刚才我们给他送晚饭,敲了门,里面没有动静,就开了一门一看,发现他死了。”

“到底怎么死的。”

“被人掐死的。”

杨贵安火冒三丈,“被人掐死的!叫你们十二个时辰看守着他,怎么会让外人进去的!”

“回杨科长的话,卑职查过看守记录,没有人探望他,也就是没有外人进他的房间。”

杨贵安更火了,“你的意思是修齐广自己掐死自己的?”

任博安按了按他的肩膀,“先不着急说这件事了。杨科长,稽查局的看守人员都是哪里调来的?”

“有从京师警政厅调过来的,也有从警卫军调来的。”

京师警政厅?

任博安眉头一皱,“你们稽查局不是有税警总队吗?”

他俩是临时调来的,在税政稽查局挂着副职,借着这张皮查案子而已。稽查局里面的运作真不熟。

刘东阳尴尬地说道:“我们是有税警总队没错,可是人手有限,主要人手都放在走私猖獗的地方去了。

我们税警总队在京师驻扎的就少,主力在上海,在滦州,在广州等地。

葫芦港、天津直沽港、上海、宁波、广州还有泉州,这一年爆了不少大案出来,专案组东抽西调,税警总队京师支队被抽调一空。

所以你们的专案组一开展,我们就到处借人。”

“京师警政厅借调的人多?

“警政厅跟我们合作的多,关系不错,经常借调他们的人。调过来事不多,还有额外津贴,他们都认为是个肥差。

一听到风声,许多人托关系希望借调过来。我们稽查局平日里需要警政厅大力配合,这个时候不能太吝啬。于是警政厅借调过来的多,警卫军借调的少。”

杨贵安气得原地打转,“眼看就要问出东西来,人没了。现在只剩下一个赵俊海,这家伙老奸巨猾,比修齐广难对付多了。”

任博安摸着下巴,思索着:“修齐广好歹也是燕子门门主,手脚功夫不低。他被关在监牢里,只是双脚上了铁链,不能走得太远。

双手没有被绑,可以反击。怎么轻易就被人掐死的?”

是啊,人家好歹也是京师地面上一号人,自诩的五城总管,怎么就被人掐死了?

杨贵安和刘东阳低头想了一会,“只有两个可能,要么进去四五个人,把他制住,然后掐死;要么去了一位高手,一出手他没有还手之力。”

刘东阳摇了摇头,把第一个可能性去掉。

“每间监牢有四人看守,院子里还有四队人来回巡逻,直接涌进去四五个人,他们把我们稽查局当什么了?

茅房吗?

不可能。混进一两人我信,四五人,还要有人在外面放哨,得多少人,我不信。”

杨贵安在旁边跟着分析。

“那就是去了一位高手,迅速制住了他,然后活活掐死了他。能把修齐广这样的江湖高手迅速制住的,那只能是军中高手。”

那是必须的。

军中高手练就的是杀人技,生死之间锤炼出来的。江湖高手练得再好,也很难达到军中高手那种境界。

有很多江湖高手出身的武痴,为了提高武学修为,特意跑去参加边军,哪里危险就往那里钻。

但是军中高手岂是一般人能调遣的?

杨贵安和刘东阳默默相视,感觉找到了真相。

任博安摆了摆手,“好了,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测了。杨贵安,你叫镇抚司的仵作,嗯,是法医来,把修齐广的尸体做个尸检。

再去向苏镇使请示一下,请他出面调警卫军来,接管稽查局的警戒和看守,不能再出事了。

此外”

任博安凑到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

杨贵安郑重地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

刘东阳看着任博安问道:“那我们呢?”

“去审问室,看着赵俊海,一直等警卫军来接管。”

任博安和刘东阳重新进了审问室,神情肃穆,坐下来后一言不发。

刘东阳时不时端着茶杯喝两口,任博安则眯着眼睛,一直盯着赵俊海。

赵俊海开始时还很放松。

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只是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也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闯荡江湖多年,怀疑这是任博安设下的圈套。

这位京师税政稽查局副局长,不简单,他和那位杨副科长都不是正儿八经的税政官。只有刘科长,才是真正的税政官。

姓任的,和姓杨的,赵俊海在心里揣测,两人极有可能是锦衣卫的。

只有锦衣卫的人,鼻子才这么灵,一下子就盯到了自己和修齐广。其他被一起抓进来的人,都是他们对外界的掩护。

赵俊海坐在座椅上悠然自得,一点都不慌。

任博安坐在他对面,也不慌,目光看着赵俊海,神情淡然,久了好像一座石像,直勾勾看着你的一尊石像。

看着任博安脸上几乎凝固的神情,赵俊海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高,可心里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刚才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是圈套,姓任的肯定会一进来就会故弄玄虚,挑起话题。就算他不说,姓刘的科长也会挑起话题,他在旁边答话,一明一暗套自己。

结果一进来,两人一声不吭。

姓刘的科长看上比我还要紧张,一味地喝茶,半个小时都出去两趟了,肾虚。

不过他看着明显有事啊。

姓任的却沉得住气。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刘东阳出去撒了四泡尿,提着暖水壶灌了两回开水,赵俊海终于忍不住开口,“我想撒尿。”

任博安挥挥手,刘东阳出去没两分钟,一位杂役拿来一只木马桶,放到赵俊海旁边,然后又离开。

任博安指了指那个马桶,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尿里面。

赵俊海背过身去,解开裤腰带,对着木马桶哗哗尿,完事后自己盖上木盖,系好腰带,又坐了下来。

任博安还是没有出声。

刘东阳继续频繁地喝水。

又过去半个小时,赵俊海的心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噬咬的千疮百孔,还在这些孔里爬进爬出。

我实在忍不住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刘东阳端着茶杯的手定住了,转头看向任博安。

任博安没有出声,刘东阳见他没有出声,也不出声,又嚯-嚯-地喝起茶水来。

“肯定出事了。”

任博安还是没有出声。

刘东阳有些坐立不安,干脆起身,“我出去撒泡尿。今天一天,我把这个月的尿都撒完了。”

赵俊海对刘东阳的离开置之不理,眼睛里只是盯着任博安。

“你告诉出什么事,说不定我心情好,愿意招供些什么。”

任博安笑了。

你终于撑不住,心燥气浮了!

“你心情好不了。修齐广死了。”

“死了?”赵俊海脸上的神情快速变幻,他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双手微微颤抖,下意识的恐惧和惶然,还是在瞬间不由自主地露出来,被任博安看在眼里。

“怎么死的?”赵俊海继续问道。

“看守说是他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赵俊海想哭又想笑,“任大人,你信吗?”

“我信不信无所谓,赵俊海,你信吗?”

“不信。”

“不信?”任博安那张凝固的脸终于融化了,露出笑意,“那还不算太蠢。”

“启禀任大人,我带警卫军的增援过来了。”

“好,把赵俊海带下去。连同其他二十五位案犯的守卫和巡逻,全部由警卫军接手,赵俊海作为重点看守对象,不得有失。”

“是!”

四位警卫军士兵,两位站在门口,两位走进来,解开赵俊海双脚上的铁链,押他回监牢。

赵俊海惊讶地看着任博安,“任大人,你不继续审问我?”

“暂时不审。相比你的口供,我现在对谁杀死修齐广更感兴趣。”

“我”赵俊海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任博安打断了,“赵东家,你先下去。看守警戒我们全换上警卫军的人。

应该没事。如果还是被人寻到空隙,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算你命衰!”

什么意思?

算我命衰?

算命的张半仙说我能活到七十九。

可是任博安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挥挥手叫警卫军的士兵把赵俊海带走了。

杨贵安带着陈荣华进来了。

“任大人,我把陈荣华带来了。”

“陈荣华,你是我们中最了解赵俊海的人。现在他被我吊着空中,下不着地,心慌意乱,正是攻破防线最好的机会。

我们合计一下,看用什么法子。”

任博安语重深长地对陈荣华说道,“立下此功,我会向苏镇使举荐你,引你进镇抚司。进了镇抚司,你此前的罪名悉数清除,变成清白之身,对你,对你的崽都有好处。

田阿贵大有前途,可是晋升军官,政工处和安保局要进行政调和背调。你可不要拖累他啊。”

陈荣华笑了笑:“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就是我的崽,任大人你说怎么办吧,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不会眨下眼。”

“好,”任博安指了指杨贵安、刘东阳,“一起坐下来合计。”

顺天府衙,沈万象急匆匆跑进签押房。

“府尹大人。”

坐在书案后的潘应龙抬起头,“什么事?”

“镇抚司那边传来消息,修齐广死了。”

“死了。”潘应龙脸色没有丝毫波澜,“任博安在干什么?”

“正在合计,准备全力猛攻赵俊海,争取尽快拿下他。”

潘应龙鼻子哼了一声,“嗯,好,有什么新进展及时通知我。”

“是。”

潘应龙刚把头伏下又抬起来,“千鹤,”

“大人,学生在。”

“任博安确实是个人才,你好好配合他。”

沈万象笑了,“府尹动了爱才之心?”

“嗯,不过也只是动一下心而已。”

“大人有什么顾虑?”

“任博安跟海刚峰和王子荐牵涉太深,可惜了。”潘应龙摇了摇头,伏头继续批阅桌子上的文卷。

沈万象愣了一下,看到潘应龙全神贯注地工作,连忙轻手轻脚走出签押房。

出房门正要合上门,猛地悟到。

刚才的话,是府尹在点自己,全力配合任博安,但是不要走得太近。他们跟王一鹗和海瑞走得太近,关系复杂,跟自己这边不是一路人。

沈万象瞄了一眼,看到潘应龙大半个身子隐在堆积如山的文卷里,时而皱着眉头,时而目光凌厉,手里时而握着铅笔画来画去,时而拿着钢笔在本子上做笔记,时而提起毛笔做正式的批复。

他后退两步,轻轻地把签押房的门带上。

徐文烁正在杏花醉酒楼与友人吃饭喝酒,交流感情。

最近朝堂上局势有些微妙,勋贵侯伯们稳如老狗,不动如山,但是府上的年轻一辈们,纷纷打着朋友聚会的名义,私下联络。在喝酒吃饭之际,分享情报,交换意见。

“黔国公到哪里了?”

“据最新的五百里加急说,到了武昌。”

“这么快?前些日子还在叙州、泸州慢慢挪,怎么突然就学起李太白,千里江陵一日还?”

“没法子,听说黔国公府的两艘官船,装满了金银珠宝,准备叫心腹先行到京师活动活动。结果到瓜州,被海老夫子听到信了,直接叫税政稽查局把船给扣了。”

“好家伙,这事能让海老夫子听到?太不小心了。”

“唉,我们又少了一笔进项。”

“能有你我什么事?太自作多情了。有进项也是那些新贵,与我们何干啊。”

“就是,古言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可我看,人也不如新。”

徐文烁在众人间周旋着,一位心腹匆匆走来,在他耳边轻语了两句。

他脸上闪过惊喜,连忙起身,找托词告辞,下楼上了马车,匆匆往永康侯府赶去。

进了侯府,徐文烁提着前襟兴冲冲直奔书房。

书房里只有永康侯徐乔松一人。

徐文烁叉手作揖,欣然说道:“儿子还在发愁,怎么除掉修齐广、赵俊海这两个祸害,没想到父亲不动声色就杀了修齐广,真是让儿子敬佩不已。”

刚才还满脸慈祥和蔼的徐乔松,脸色骤变,惶然和不知所措。

“我没有派人去杀修齐广啊。”

徐文烁脸色刷地也变白了,父子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解和惊慌。

谁出手杀的修齐广?

(本章完)

第725章 内幕浮出水面

徐乔松目露凶光,厉声问徐文烁。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徐文烁老实答道:“我在警政厅有人。这次税政稽查局搞大案,从警政厅借调了不少人。我给了一笔钱,让他们去疏通关系,借调去了稽查局,谋到紧要位置。

他刚刚递出信来,说修齐广死了,然后稽查局看守警戒的人,全换成警卫军了。”

徐乔松脸色凝重,背抄着手,在书房里驴拉磨一般转个不停。

徐文烁站在在旁边,目光紧张地追随着父亲晃动的身影,不知所措,满肚子的聪明才干,平日的挥洒自如,一瞬间不知道跑去哪里。

“会是谁杀了修齐广呢?”

徐乔松脑仁子都要想炸了,突然间停住了脚步。

“老二,你说会不会是镇远侯府?”

徐文烁马上展开分析。

“修齐广名义上是投靠镇远侯养子顾承祖,暗地里被我们操控。现在修齐广被抓进去了,就算最后被迫招供,也是往镇远侯府身上泼脏水。

现在稽查局清查偷逃和漏税,闹得沸沸扬扬,镇远侯府肯定也收到风了,担心受到牵连,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除掉祸根再说。

可是父亲,刚刚儿子在杏花醉酒楼还看到顾承祖,不仅跟儿子称兄道弟,还跟其他人谈笑风生,看不出什么异常。

顾承祖此人,全身上下最厉害就在那张嘴上,肚子里藏不住秘密,脸上挂不住事。要是他那边叫人去稽查局下黑手,这边还能跟我们说说笑笑,那就太不正常了,必定是换了一个人。”

徐乔松背着手,背后的左手不停地在右手掌心里捻动。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镇远侯府没有那么简单。老顾嫡子庶子都夭折,现在他年近古稀,膝下无子,便收了侄儿顾承祖为养子。

但是他更看重另一位侄儿顾承光,还把一位受器重的堂侄顾鸢,送到戚继光麾下的西征军历练。

顾承光此人,博学多才,老顾出镇两广时,带在身边为幕僚,多用其筹策,颇为器重。顾承光而今积功为浙江提督,为一代儒将。

镇远侯这个位子,最后落在谁的手里,还不得而知。顾承祖乃老顾三弟顾寀次子,按理说要从侄儿里面挑选传袭爵位的嗣子,顾承光首当其冲。

不论顾承光,前面还有顾承业、承学、承问,哪里轮到他顾承祖?”

徐文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父亲一语道破天机。去年之前,顾承祖是谁,无人知晓。自从去年镇远侯大病一场,不知为何突然从湖广湘潭守祖墓*的四弟一家,选出侄儿顾承祖以为养子。

当时大家都觉得老侯爷失心疯了。可是既成事实,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今日听父亲这么一说,确实十分蹊跷。

只是此事,跟修齐广之死,有什么关系?”

徐乔松摇了摇头,“镇远侯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圣眷三朝不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为父心里琢磨,镇远侯肯定有什么算计,还非同一般。只是为父跟他不亲近,不是同路人,无从得知。

当初你就不应该叫修齐广投奔顾承祖的。

顾承祖去年才进京师镇远侯府,修齐广早几年就是南城一霸。有心人一查,里面的猫腻一定能查出来。”

徐文烁争辩道:“父亲,你叫儿子把这些腌臜货甩脱出去,儿子也是东挑西选,为难了好久。其他府上,都有自己的门路和爪牙,不肯收修齐广这种半路转换门庭的。

只有刚进京师,两眼一抹黑的顾承祖,才会美滋滋地咽下这块过了油的肥肉。”

徐乔松猛地站定,有些恼怒,“顾承祖是个憨憨,可是顾寰不傻,不是憨憨,是只老狐狸!”

徐文烁连忙低头拱手,“儿子做错了,请父亲息怒。”

他脸朝下,被手臂挡住,知道父亲看不清自己的神情,不由地撇了撇嘴。当初我想出此计时,你没口子夸我神机妙算,堪比诸葛在世。

现在全忘记了。

徐乔松看着徐文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寰三朝都手握重权,跟成国公朱家一样,是世宗皇帝的爪牙。

当初文官集团能被世宗皇帝压制得服服帖帖,除了扶植严嵩,挑动文官内斗之外,分掌京营兵马的顾寰和朱希忠,以及后来接替陆炳掌管锦衣卫的朱希贤,出了不少大力。

顾寰和朱希忠、朱希贤兄弟也知道树大招风,站在世宗皇帝那边得罪了不少文官和士林,于是放下身段,竭力结交文官和士林,缓和矛盾。

同时又折节交好胡宗宪、戚继光、卢镗等新近册封的勋贵。

朱希贤就跟张居正的关系非常好,顾寰与戚继光、卢镗的关系非常亲近。

杨金水成立统筹处,鼓动外戚勋贵一起做生意,顾寰、朱氏兄弟,以及西宁侯宋世恩、阳武侯薛翰是第一波投钱进去的。

后来宋世恩拉着交好的恭顺侯吴继爵、武安侯郑崑、安远侯柳震,薛翰拉着交好的英国公张瑢以及南京迁回来的勋贵灵璧侯汤世隆,第二波投进去,进入到某个小圈子里。

自己和武定侯郭大成、泰安侯陈良弼等其他勋贵后知后觉。开始时还嘲笑这些勋贵们,为了讨裕王世子的欢心,掏钱打水漂玩。

还扳着手指头,看这些勋贵府上到底有多少家底玩。

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勋贵投进去的钱,数倍数十倍的回报,关键是世子变太孙,变太子,还成了大明朝最有权势,最有手段的太孙和太子。

住在西苑的秉政太子。

谁能想到啊!

徐乔松等大多数勋贵这才纷纷醒悟过来,抢着想买票上船,可惜那艘大船早就扬帆远去,再也不会给他们机会了。

徐乔松等勋贵不甘心,于是就折节与文官士林们交好。

可是谁又能想到,没几年袁炜、殷士儋、高拱等文官领袖纷纷败走朝堂,然后地方又连兴大案,山东孔府案,江南三大案,湖南乡试案

叱咤朝堂、指点江山、不可一世的文官和士林,被皇上几板斧砍得七零八落,就连权倾天下的总揆徐阶都被毁家灭门。余下的只敢躲在家里画圈圈,苟延残喘。

徐乔松等勋贵又一次站在风中,心中凌乱

这些当初不可一世的缙绅士林们,腆着脸,用他们高贵的笔,为徐乔松等勋贵撰文,追忆赞颂先祖们的丰功伟业,拼命地往这些勋贵们脸上贴金。

然后还怂恿徐乔松他们,争夺戎政府的权柄。

徐乔松不傻,他当然知道这些遗老遗少们没安好心,怂恿自己一伙去争戎政府和五军都督府的位置,就是想挑起朝堂大乱斗,让皇上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绳索能松一松。

徐乔松盘算来盘算去,觉得这桩买卖还是划算的。

这些遗老遗少看上去在朝堂上边缘化了,但是两百年的底蕴还是非同小可。

朝堂和地方上还有许多他们的门生故吏,不要全部都真心出力,只要关键位置有那么几人出来说说话,帮帮手。

要是再迟疑,等这些遗老遗少彻底凉凉,自己这边就再无外援。

徐乔松跟密友们来回商量,决定去蹚这滩水。他们早早布局,等待机会。

胡宗宪病倒出缺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按照计划,修齐广会把第一盆脏水泼向镇远侯顾寰,然后赵俊海破第二盆脏水。接着是第三、第四、五六七盆。

几盆脏水泼上去,再清白的身子也被玷污了,自己这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顾寰那边的势头下去了,彼消此长,自己这边不就起来了吗?

遗老遗少藏在暗处的势力再添把柴,把火烧得旺旺的,自己这边就能得偿所愿!

可徐乔松没法把这些内幕跟徐文烁讲清楚。

一个执行者,冲锋陷阵就好了,知道那么多内幕干什么?万一露出马脚被人抓住,知道的越多对自己越危险。

徐乔松脑海来回地盘算过后,脸上又恢复慈眉善目。

“我的儿,为父一时心急,说话重了些,你不要介意。”

徐文烁连忙说道:“父亲神机妙算,殚精竭虑,一切都筹划得妥当,是儿子办事的时候没有办好,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儿子向父亲请罪!”

说完,徐文烁撩起前襟,跪倒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头。

徐乔松大受感动,扶着徐文烁的肩膀,深情地说道:“你比你那败家的大哥强多了。只有你的肩膀,才能撑起永康侯府,保住祖宗留下的这份基业。”

徐文烁心里大喜,这不是成祖皇帝的“勉之!世子多疾。”翻版吗?

好,永康侯世子之位,自己有机会了!

徐文烁使劲挤出几滴眼泪来,抬起头,双目赤红地说道:“能有父亲这句话,儿子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

“起来了,我的痴儿啊!快起来!”徐乔松噙着泪光,扶起了徐文烁,“坐,我们父子同心,再好好合计合计。”

“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一番父慈子孝后,两人转入正题。

“老二,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

徐文烁答道:“修齐广死了就算了,反正他也是一枚死士棋子。现在关键在赵俊海身上。”

“对,修齐广只是个药引子,赵俊海才是震天雷。可是修齐广一死,办案的就有了警觉,现在稽查局内外都换上警卫军的人,不好办啊。

这件案子不是警政厅办,也不是镇抚司办,偏偏是户部下属的什么税政稽查局!新衙门,我们是一点门路都没有。

怎么就落到他们手里!”

徐文烁连忙安慰道:“父亲,都怪修齐广、赵俊海他们平日里太贪婪了,不仅包娼庇赌,欺行霸市,还肆无忌惮地抢占别家的生意,惹得少府监那边不高兴了,才下此毒手。”

徐乔松忍不住也骂了一句,“这些混账子,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父子俩全然忘记了修齐广、赵俊海等人作奸犯科、为非作歹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落到他们的口袋里。

“父亲,儿子再想想办法,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再想法子给赵俊海递个信,告诉他的妻小都在我们手里捏着,叫他务必依计从事。”

“怎么想办法?”

“父亲!”徐文烁自信满满地说道,“儿子不信这世上狗能改得了吃屎,猫能改得了吃鱼!什么尽忠职守,只不过是银圆还没给够而已。”

“嗯,说得对!我儿有大才!只是行事务必要小心。而今局势微妙,最重要的是不要引火烧身。”

“好,父亲,儿子马上就去办。”

徐文烁起身作揖,刚走了几步被徐乔松叫住了。

“父亲,你还有什么交代?”

“修齐广的发妻和两子一女,都在你手里?”

“是的父亲,被儿子藏在宛平县城一处小院子里。”

徐乔松目露凶光,“修齐广已死!他的妻小没有用处,反而是个祸根。”

徐文烁马上应道,“儿子马上就叫人去处理,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动手之前,叫人问清楚仔细了,修齐广有没有藏东西在家里。”

徐文烁心领神会,“儿子知道了。”

于此同时,内阁会议室里,张居正主持开会。

他一身圆领朱罗官服,头戴乌纱帽,戴着一副黑玳瑁玻璃眼镜,目光从镜框上方透出来,扫了一眼会场,像极了大学老教授准备点名,下面马上一片寂静。

“嗯,人都到到齐了吗?户部。”

户部尚书王国光马上答道了,“回总理的话,户部尚书,左侍郎,五位右侍郎,都到齐了。”

“礼部。”

吏部尚书潘晟连忙答话:“回总理的话,礼部尚书,左侍郎,四位右侍郎都到齐了。

“太府寺。”

“司农寺。”

“都水寺。”

把参加会议的各部寺点了一遍名,张居正左手扶了扶眼镜,开口道:“人都到齐了。我们这个会,不是内阁全体会议,也不是内阁常务会议,而是经济工作会议。

嗯,按照皇上的说法,就是万历二年上半年内阁经济工作会议。我们这里开完,老夫还要和几位尚书,正卿去西苑参加万历二年上半年御前经济工作会议。

会议的议题是什么?

一是总结和分析上半年的经济工作,二是梳理和调整下半年的经济工作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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