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老骨头们的最后一舞!葫芦屋参战!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阿常!衣服都收拾好了吗?”

阿笔仰头对二楼喊道。

阿常——即近藤勇的正妻。

“嗯!收拾好了!”

楼上遥遥传来阿常的回应声。

这时,一位老人——橘家的老仆,九兵卫——急匆匆地奔向阿笔。

“夫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候在外边!”

阿笔闻言,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

当前,全江户的士民都正忙着逃难。

出于此故,牛、马等畜力空前紧张。

一时间,竟出现了“江户牛贵”、“江户马贵”的景象。

为了争抢一匹牛、一匹马,不时发生激烈的争端。

幸亏幕府早有准备,派出大量差吏维持町内治安,将骚动压制到最低限度。

倘若试卫馆仍是以前那座“芋头道场”,在当前这个节骨眼里,任凭他们如何努力也不可能弄来可用的畜力。

随着青登的声名鹊起,如今的试卫馆已是江户最具名气的剑馆之一,财力、人脉大涨。

不过,饶是如此,他们也是四处问了一大圈,才总算借来一辆马车。

“总算是来了……快!把所有行李都搬到马车上!咱们赶紧离开江户!免得夜长梦多!”

九兵卫用力点头:

“是!”

说罢,他从阿笔手中接过沉重的行李,转身奔往玄关方向。

九兵卫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但他的身子骨依然强健,并不输给年轻人。

试卫馆一行人属于“有处可去”的范畴,并不需要听从幕府的安排去奥羽避难。

他们打算前往日野,投奔总司的长姐冲田光。

“九兵卫,放完手上的行李后去一趟厨房,把我们的白糖都带上!”

九兵卫头也不回地回复道:

“明白!”

在江户时代,晶莹的白糖是贵重品,不可随便丢弃。

叮嘱完九兵卫后,阿笔转过身,准备返回卧房继续收拾行李。

在经过佛堂时,她陡然发现:自家夫君近藤周助正端坐在佛像前,低着头,不知在做甚。

阿笔见状,顿时感到气不打一处来——大家都在忙活,你怎么搁这儿偷懒?

一念至此,她不假思索地冲入佛堂,口中嚷嚷:

“老头子,你不来帮忙,在这儿做什……”

其话音戛然而止。

她就像是瞧见什么惊人的光景,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近藤周助的双手——准确来说,是看向他手中的刀!

只见近藤周助将一把打刀平放在膝上,一手摸鞘,一手扶柄。

动作之轻柔,像是在爱抚恋人。

对于这把刀,阿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近藤周助的爱刀:二王清实!

二王清实——业物八十工之一。

能够切透两至四成的人体厚度的刀剑便是业物。

想当年,近藤周助便是悬佩此刀,打败无数英杰——同时也虏获了阿笔的芳心。

挥舞二王清实,轻松战胜强敌的英姿……哪怕到了今日,也依然潜藏在阿笔的内心深处。

自打上了年纪,逐渐退居二线后,近藤周助就过起了慵懒、闲散的日子。

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跟普通老人没啥两样。

莫说是舞刀弄剑了,他甚至鲜少佩刀了。

这把跟随他大半辈子的宝刀,就这么被摆放在刀架上落尘。

唯有在保养刀身,或是追忆往昔年华的时候,才会偶尔拂去其表面的尘埃。

阿笔看了看二王清实,然后看了看近藤周助,瞬间明白了什么。

“老头子,你……”

未等阿笔说完,近藤周助微微侧过脑袋,看着妻子,面挂平静的笑意。

“阿笔,你们先行一步吧。”

闻听此言,阿笔顿时变了脸色。

近藤周助是何意思,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

“老头子,你可别告诉我,你打算留下来!”

“你在想啥呢?!”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年纪了!”

“就凭你这具动不动就腰酸背痛的衰老身躯,哪怕上了战场也只会拖人后腿!”

“别说这种不着调的话了!”

“快走吧!马车已经来了!”

她说着伸手去拽近藤周助的肩——却发现任凭自己如何使劲儿,哪怕用尽全力,也没法拽动近藤周助分毫。

对于阿笔的毒舌,近藤周助已是见怪不怪了。

在很多时候,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就好比说现在:尽管她方才所说的话很不客气,但言辞间所蕴藏的关怀、忧心已是溢于言表,语气中透出强烈的不冷静。

她那对正猛拽其肩膀的手掌,此时正微微发颤……

“……阿笔,你先冷静下来。”

近藤周助说着伸出右手,按住阿笔的左腕。

感受着自对方掌心传来的暖意,阿笔颊间的激动之色缓缓消褪。

她连做了数个呼吸,逐渐恢复冷静,双掌不再发颤。

眼见妻子不再激动后,近藤周助缓缓道:

“那些孩子……现在想必正为‘驰援江户’而殚精竭虑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望向西方。

他口中所说的“孩子”,自然是指青登等人。

“晚辈们正在浴血奋战。”

“既如此,我这个做长辈的若是抱头鼠窜,似乎太不像话了。”

阿笔蹙起眉头,沉声道:

“老头子,你已经一大把年纪了,早就过了可以尽情胡闹的岁数。”

“即使离开江户,也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近藤周助苦笑着摇摇头:

“那可不行。即使无人来责怪我,我也不想离开江户。”

阿笔听到这儿,忍不住地质问道:

“为什么?!”

“……”

近藤周助抿紧嘴唇,略作停顿。

少顷,他换上认真、严肃的神情,直视阿笔,四目相对。

“阿笔,我接下来的话,从未向任何人说过。”

“你是第一个听客。”

“其实,在橘君组建新选组、提兵上洛的时候,我是非常想追上去的。”

“我也想去京都!”

“我也想要建功立业!”

“怎可惜……就如你刚刚所说的,我实在是太老了。”

“那时的我顾忌着老迈的身躯。”

“我生怕给橘君他们带来麻烦,所以强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

说到这儿,他咧开嘴角,“呵呵”地发出自嘲的笑声。

“可怜我浸淫剑术数十年,到头来却未建寸功。”

“平生以来唯二值得称道的成绩,就只有在江户建立了这座试卫馆,以及让天然理心流在多摩地区小范围地流传。”

“在目送橘君他们上洛的那一天,我不禁心想着:我这辈子可能也就这样了。”

“每天晒晒太阳、散散步,平平静静地在试卫馆终老……我虽不讨厌这样的结局,但始终觉得遗憾。”

“我本已做好‘平静死去’的准备。

“没成想……今日今时,我竟能遭遇这么一场近在眼前的大战!”

“老实说,在得知长州军来袭、江户告危的时候……那一瞬间,我感到全身发烫。”

“那一刻,我明白了:尽管身躯已朽,但我还是不想认输啊。”

“我体内的血液依旧滚烫!”

“一如这把依旧锋利的刀!”

说到这儿,他猛地攥紧手中的二王清实。

“阿笔,我期盼已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

“若是错过了,我这辈子可能就真要以‘退休老头’的身份终老,再也无缘变回‘剑士’。”

“所以……我想战斗!我要参战!”

“这是我近藤周助的最后一战!”

“生也好,死也罢,或是别的什么结局,我都欣然接受!”

此时此刻,任谁都能看出:老人身上散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惊愕、恐慌、忧虑……一种接一种情绪在阿笔颊间消涨。

身为对方的家人,她自然不愿见老人去涉险。

她本能地张了张嘴,试图劝阻。

只不过……在听完老人方才那番肺腑之言,在看见对方刻下的昂扬神态后,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即使天照大神亲身下凡,也劝不回老人。

于是乎,她缓缓闭口,转而咬紧嘴唇,低着头,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看着迟迟不语的家妻,近藤周助浅笑一声,换回柔和的表情。

“阿笔,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虽然我刚刚说得好像要去赴死似的,但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毕竟——”

他倏地拖长尾音,以左手单手握持二王清实,右手自然垂下,缓缓起身,面朝身旁的佛像。

下一息,他那对眯眯眼微微睁开,一缕缕精芒自眼缝间迸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噌”地拔出手中的二王清实!银白的刀光弹射而出!

雪亮的刀面映照出他那被压瘪的、布满昂扬神情的老脸。

拔刀时所掀起的劲风,席卷全场。

“我可是天然理心流宗家三代目掌门人,近藤周助!”

……

……

江户,讲武所——

讲武所头取、剑圣男谷精一郎大步流星地走向后院。

不消片刻,一座小巧、精致、专供讲武所高层使用的庭院映入其眼帘。

同为讲武所头取、被誉为“武术界的重镇”、精通多门武术的窪田清音,此时正坐在这间庭院的缘廊上,眼望天际,若有所思。

男谷精一郎站在窪田清音的身后,淡淡道:

“清音,柳营传令:‘讲武军’全军出击!拼死一战!”

柳营——对幕府的敬称。

所谓的“讲武军”,便是由讲武所负责组建、训练的新军。

这支新军自组建起就因复杂的政治斗争而历经曲折。

先后经历了多次缩编、减少经费。

直到德川家茂掌权、青登升任为陆军总裁后,讲武军的生存环境才总算有了明显改善。

在德川家茂、青登的通力合作下,讲武军拥有了跟八王子千人同心一样的待遇,优先列装西式枪炮,接受时下最先进的军事训练。

听完男谷精一郎的通报后,窪田清音先是沉默,5秒钟后长叹一声:

“唉,要是长州军能晚半年到就好了……”

讲武军有着跟千人同心一样的毛病:虽然装备有新式枪炮,但欠缺相应的训练,尚未形成可观的战斗力。

一言以蔽之,讲武军目前的战斗力远远未到能上战场跟敌人拼杀的程度。

男谷精一郎同样长叹一声:

“即使吃力,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这是涉关江户命运的大战,由不得我们退缩。”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身,坐在窪田清音的身旁。

“清音,你的身体如何,还能拉弓、挥刀吗?”

窪田清音闻言,莞尔一笑:

“怎么?精一郎,你这是想让我上战场吗?”

男谷精一郎平静地回应道:

“我说了,这是涉关江户命运的大战,由不得我们退缩。凡是有一战之力的人,都得上阵——包括我在内。”

窪田清音满面无奈地摊了摊手。

“我现在已经无力抓刀。”

“指望我挥刀杀敌,那肯定是没戏的。”

“也就只有拉弓还勉勉强强。”

男谷精一郎点点头:

“既如此,在我提刀冲阵的时候,就劳烦你用弓箭来帮我打掩护了。”

窪田清音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轶事,耸了耸肩:

“……精一郎,恕我直言,在这个枪炮称霸战场的时代里,我们的剑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男谷精一郎摊了摊手。

“也不尽然。”

“我们接下来将以江户做战场,同敌军打笼城战。”

“在地形复杂的街町中作战,敌军的枪炮难以施展,我们的刀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窪田清音咧了咧嘴角,面露自嘲神情:

“唯有在逼仄的狭窄街道中作战,‘武士之魂’才能勉强派上用场……真是滑稽啊。”

男谷精一郎嗤笑一声:

“清音,这并不滑稽。”

“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不是吗?”

“精通十余种武术的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哪怕是在战国时代,刀剑的作用也十分有限。”

“那些上阵搏杀的武将,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手持长枪,生怕自己的长枪比旁人短半分。”

“像上泉信纲这样的剑圣,在上战场后也是乖乖地手持长枪。”

窪田清音苦笑着摇了摇头:

“精一郎,这不一样。”

“在战国时代,任凭薙刀、长枪如何威武,刀剑姑且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然而……随着枪炮的崛起,我是真心感到刀剑之流要被淘汰了。”

“一把普通的手枪,就胜过刀剑不知几何。”

“一同被淘汰的,还有我们的军略。”

“曾几何时,我呕心沥血地苦修军略。”

“先后精通了甲州流山鹿传兵学、能岛流水军、外记流炮术……”

“没成想,到头来,老祖宗传下来的这些军略全成了派不上用场的过时玩意儿。”

“以前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全成了笑话。”

说罢,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雪白的刀身映照出他那若隐若现的落寞神情。

“可怜我们将自己的人生统统奉献给剑,击败了无数劲敌,到头来却输给时代大势。”

“精一郎,事到如今,我就跟你坦白了吧。”

“自打受你邀请,任‘讲武所头取’一职后,我就一直很郁闷。”

“我所擅长的武术、我所精通的军略,统统失去教授的价值。”

“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凭着个人资历来抬高讲武所的威望,帮你镇镇场子。”

面对窪田清音的倾述,男谷精一郎平静地笑着:

“清音,我又何尝不是呢?”

“当今时代已不需要一个只懂得舞刀弄剑的‘剑圣’。”

“所以呢,在得知我们将于江户跟敌军打笼城战时,我竟感到些许庆幸——我们这些老骨头总算能在临死之前,再挥一次剑!”

“哈哈哈,这说不定是神佛的眷顾啊。”

“姑且就将此战视作刀剑……以及我们这些被时代抛弃的老家伙们的最后一战吧!”

看着一脸乐观、无所顾忌地放出豪言的男谷精一郎,窪田清音眨巴了几下眼睛,眸中闪烁着哭笑不得的目光。

不消片刻,这抹眸光变为“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

“精一郎,你的这种乐观心态,倒是很值得我学习啊。”

说罢,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尘埃。

“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

……

时间回到现在——

关原,天满山,本阵——

“……”

聆听完使者的报告,对江户的现状有了大致了解后,青登抬手按揉眉间,揉散已成“川”字的皱纹。

“……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吧。给他准备一顶干净的营帐,以及热乎的水与食物!”

青登的后半截话是对帐外的侍卫说的。

使者应和一声,接着便徐徐退下。

待帐内只剩自己一人后,青登低下脑袋,看向桌上的日本全图,紧盯江户的方位,整理自己目前已知的种种情报。

德川家茂下令打笼城战,并且发下“与江户共存亡”的誓言;天璋院做出同样的决定,留守江户,不愿离开。

怎么说呢……对于他们的这一系列决定,青登并不感到惊讶——这完全是这对母子会做的事情!

别看德川家茂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看似是个连鸡都不敢杀的柔弱君子。

实质上,他其实是一个性子很刚烈的人。

一个能够趁他病、要他命,瞅准长州虚弱的空档,立即下令发动‘长州征伐’的人,岂会是一个软弱之人?

至于天璋院就更别说了,她一直是一位临难不避、果断大胆的奇女子。

心想着目前困守江户、危在旦夕的母子俩……青登仰头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紊乱的心神。

下一息,他猛地扭头对帐外喊道:

“让总长即刻来此!”

帐外立即传来侍卫的应和声。

不消片刻,山南敬助小跑着撩开帐帘,出现在青登眼前。

青登直接省去寒暄,快声道:

“敬助,我想推演兵棋,你来陪陪我吧。”

山南敬助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乐意之至!”

正当二人在地图上摆放兵棋,准备展开激烈攻防的这个时候——

“主公!有一支来路不明的军队自西面而来!”

闻听此言,青登和山南敬助双双愣住。

既然是自西面而来,那应该不是敌军。

再说了,假使是敌军,那它绝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入新选组的警戒区。

山南敬助立即反问道:

“可有看到旗号?”

帐外的侍从回答道:

“有!他们打出一面斗大的旗帜!旗面上绣有斗大的‘葫芦’!”

青登猛挑了下眉,眸中跃出欣喜之色

“‘葫芦’?快让他们……不,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话音未落,他就大步流星地冲出营帐。

在侍卫的带领下,移步至营外的青登很快就发现那面葫芦旗。

紧接着,他找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桐生老板!”

看着站在葫芦旗正下方的桐生老板,青登流露出由衷的欣悦笑容——这是他近日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刻。

桐生老板微笑着缓步迎上。

“橘君,好久不见了。”

在发动“第二次中国大返还”的前夕,青登向各地派出使者,其范围不仅有江户、京畿诸藩,还有葫芦屋。

对葫芦屋的传信内容,大体就是让他们多加注意,同时请求他们在秦津有难时,尽可能地提供支援。

之后,葫芦屋方面一直没有反应。

因忙于战备,所以青登也顾不上此事。

先前一声不响的葫芦屋,这时竟悄么声儿地派人来援……这着实出乎青登的意料。

“桐生老板,你们这是?”

尽管心中已有答案,但青登还是一边询问,一边扭头看向对方身后的军队。

约莫百来号人,尽管规模不算大,但他们却带来数量惊人的武器!

那装满一辆辆马车的弹药;那一尊尊炮身铮亮的大炮,令青登不禁乍舌。

桐生老板歪了歪头,哑然失笑: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我们是来助战的!”

“贼军猖獗,盟友有难,自当鼎力相助!”

“如你所见,我们带来了100名火枪手,以及我们能够带上的所有弹药、武器。”

“虽不算是多么值得称道的帮助,但多多少少能够助你们一臂之力。”

未等桐生老板说完,青登就立即开口道:

“桐生老板,您过谦了!”

“对我们而言,你们无疑是雪中送炭!实乃莫大的帮助!”

据青登所知,葫芦屋以“聘雇商队护卫”的名义,养了一支私人武装。

不过,葫芦屋终究不是军阀,他们没有割据自立的野心。

因此,其私人武装的兵力并不算多,只有几百号人,并且分散在各地。

兵力这般少,竟还挤出100人来驰援青登,并且送出数量惊人的武器装备……光是这份心意,就已让青登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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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第二次关原合战】,开战!【5200

除了100名火枪手、足量的武器装备之外,桐生老板还带来了葫芦屋的4位强将——“雏龙”牧村太一、“雷斩”岛田贯一、“破竹赤虎”十河虎茂、“不死之血枪”片仓隆信。

全都是青登曾见过的面孔。

想当年,青登首次前往大坂,与木下琳展开会晤时,便领教过葫芦屋群英的本领。

因此,青登自然不会怀疑这些人的才干。

对于葫芦屋的及时增援,青登在感动之余,也暗舒了一口气——在眼下这个争分夺秒的节骨眼里,实力强大的援军自然是越多越好!

在与桐生老板重逢后,青登言简意赅地将“长州与法诛党联手”、“法诛党组建了一支‘斯拉夫军团’”等重要情报,和盘托出——当然,他是从何种渠道得来这些情报,他只做了模糊表述。

堇小姐事前明确叮嘱过:尽量减少大盐党的存在感,别让外人知道这些情报都是大盐党提供的。

保持低调——这想必是大盐党的生存哲学之一。

既然对方如此要求,那青登自然会尊重其意见,对情报来源严格保密。

自打与葫芦屋结为同盟,青登就逐渐看穿其长短处。

葫芦屋虽坐拥惊人的财力,但他们也存在明显的短板,那就是谍报能力乏善可陈。

兴许是因为缺少相应的人才,或是存在制度方面的缺陷吧。

总之,在得知这一则则惊人情报,尤其是在得知长州与法诛党狼狈为奸后,桐生老板难掩讶异。

随后,他做出了跟青登相同的感慨:‘麻烦’与‘棘手’相互联合,真是糟透了。

……

……

在等待大军集结完毕的这段时间里,青登跟近藤勇、山南敬助等人在帅帐内反复展开兵棋推演,拟定作战计划。

终于……今日傍晚,最后一支部队——六番队的余部——抵达前线!

至此,新选组各番队无一迟到,全部如期赶到关原!

在诸将齐聚的这天夜里,青登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向众人传达他近日以来的工作成果——周密的阵地部署与详致的作战计划!

……

……

本阵,帅帐——

微微摇晃的烛光拉长了在场众人的影子,使帐内影影绰绰。

青登大马金刀地坐在首座。

其余人按照身份地位的高低,依序坐在他面前的左右两侧。

代表葫芦屋势力的桐生老板就坐在山南敬助的正对面——在以前,这是土方岁三的位置。

代表会津势力的佐川官兵卫则坐在近藤勇的正对面。

紧张、忐忑、亢奋、不耐……各种各样的情绪飘散在空气中。

虽有些许人脸色发白,面露负面情感,但绝大多数人都是一脸兴奋、激动,一副蠢蠢欲动、摩拳擦掌的模样。

新选组别的不多,好战分子倒多得是。

经过令人心焦的漫长准备,这场注定永载史册的大战终于要开打了……他们焉能不振奋?焉能不昂然?

眼见众将来齐,青登不带半分客套地直入正题:

“诸位,请看此图!”

众人闻言,纷纷前倾,看向面前桌上的关原地形图。

青登手指地图上天满山的位置。

“站在天满山的山巅,往东望去——从这个视角来看,北面的笹尾山成了我军的左翼,南面的松尾山则成了我军的右翼。”

“我们的战略很简单——将主力部署在左、右翼,以强大的钳形攻势夹击南宫山!”

言及此处,青登俯下腰身,一边在地图上摆放兵棋,一边缓缓道:

“二番队、四番队与六番队,部署在左翼的笹尾山。”

“一番队、三番队、五番队、八番队以及葫芦屋的援军,部署在右翼的松尾山。”

“七番队、十番队与会津铁骑留守天满山本阵,作后备部队。”

“九番队继续作联络部队,游走在各处战场。”

“十一番队分成两部分,分别由阿部君(阿部十郎,十一番队队长)与野村君(野村利三郎,十一番队副队长)指挥,各自部署在左、右翼。”

“由勇来担任左翼的指挥官。”

“右翼的部队则由我与敬助来负责指挥。”

“待战端一开,跟往常一样,炮兵先行!”

“十一番队不必怜惜弹药量,不遗余力地轰炸南宫山!”

“在收到我的信号之前,不可停止炮击!”

“南宫山上遍布敌军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

“任凭他们的栅栏、箭楼如何坚硬,也扛不住炮弹。”

“十一番队的炮击时间越长、炮击力度越狠,就越能削弱敌军的防御能力。”

“便如诸位所知的,南宫山是一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大山。”

“就凭我们这点兵力,若是无所顾忌地分兵,只会像是摊平的面饼——到处是漏洞。”

“因此,在进攻时,我们要时刻保持兵力的集中。”

“像一根利针,刺穿敌军的防线!”

“诸位,请看这座土丘。”

说到这儿,青登向身旁的山南敬助使了个眼色

山南敬助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然后俯身搬出其脚边的一样物事——一座半米高的土丘。

粗略看去,这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土团子。

可仔细端详后,便能发现这座土丘遍布大大小小的沟壑。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大土团子……更像是一座山的模型!

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座“迷你小山”所吸引的这个时候,青登淡淡道:

“这是我近日以来的苦心之作。”

“我根据肉眼观察以及附近乡民的介绍,以泥土还原了南宫山的大致形貌——你们眼前的这座土丘,便是精心重塑出来的‘南宫山’!”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纷纷面露惊色。

用泥土还原南宫山的大致形貌……这得是多大的工作量?

未等众人从震愕中缓过劲儿来,青登就自顾自地把话接下去:

“虽然还很粗糙,但应该留意的地方,这上面都有标识。”

“南宫山的南北面皆有地势较缓、方便进军的缓坡。”

“勇,你们左翼军要沿着这条线路攻击——”

青登不厌其详地向近藤勇讲解对左翼最有利的进攻路线。

近藤勇认真倾听,不时点头。

在讲完左翼的进攻路线后,青登又开始讲解右翼的进攻路线。

被部署在右翼的将领们——总司、斋藤一等人——认真聆听,不敢有分毫走神。

在“过目不忘”、“火眼金睛+5”等天赋的加持下,凡是其肉眼所能观察到的南宫山形貌,都被青登装进脑中,记得滚瓜烂熟。

对南宫山形貌、左右两翼的进攻路线的讲解,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在讲解结束后,青登以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待炮击结束后,左右两翼的除炮兵之外的部队,全部发起进攻!”

“山上的地形太过复杂,到处是老树、巨石。”

“身处这等复杂地形,火枪手们很难结阵,战力大减。”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个人的勇武将能得到极大的发挥!”

“如此,就轮到我们腰间的刀剑登场了!”

说到这儿,青登特地抬手轻拍腰间的备前长船。

“到处是树石、一不留神就会跟敌人撞个满怀的环境,正适合我们拔刀攻上!”

“换言之,一、二、三、四、五番队的活跃与否,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此战的胜败、损失!”

“以上,便是我军的作战计划!”

“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说罢,青登再度转动眼珠,视线从现场众人的脸上划过。

仅片刻的工夫,就有一人提出质疑。

藤堂平助紧盯着关原地图与“南宫山模型”,抿了抿唇:

“……橘先生,南宫山是一座大山,我们的炮兵队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精准清除山上所有防御工事。”

“即使炮兵队将库存的炮弹打个精光,也不见得能让我们高枕无忧地攻山。”

“既如此,在敌军的防御工事尚未被彻底清除的情况下强行攻山……岂不是会死伤惨重?”

藤堂平助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

“没错,正是如此!”

“任凭十一番队如何发炮,也不可能彻底清除南宫山上的敌军工事。”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血战!”

“从开始攻山的那一刻起,我们身边的同伴们就会不断倒下、永眠。”

“望请诸位做好心理准备。”

霎时,现场氛围变得无比凝重。

就连那些满心期盼着“快点开打吧”的好战分子,这时也统统面露认真、肃穆的神情。

青登略作停顿,接着换上深沉的口吻:

“尽管无比艰难,但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是一场只许快、不可慢的战斗。”

“说起来,你们当中的不少人应该还不清楚江户的现状吧。”

青登清了清嗓子,然后言简意赅地讲述江户的近况。

在得知将军德川家茂与大御台所天璋院将要死守江户、绝不撤离后,不少人受此感染,情绪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干得好!”

原田左之助一拍大腿,兴奋道:

“这才是武家领袖应有的担当!就凭将军大人的勇气,我原田左之助说什么也要救出将军大人!”

上级领导……而且还是顶头上司,亲自冲锋陷阵——不论是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这都是一件很鼓舞人心的事情。

自德川家康以降,历代将军普遍缺少武功、武德。

尤其是前不久还出了个脑袋有问题、每天守在奶妈身边的“智障将军”(德川家定),令众人都忘了征夷大将军是武家的最高领袖。

德川家茂极有担当地展现征夷大将军的风范……其他部队如何,青登暂且不知,反正新选组这边的士气确实是得到有效的提振。

“还有人有疑问吗?”

青登问道。

不消片刻,永仓新八举起手:

“橘先生,您将亲自坐镇右翼,不仅如此,战力最强的一番队也将部署在右翼……这是不是代表着,右翼才是我军的主攻方向?”

青登立即回答:

“准确来说,左右翼都是主攻方向,并不分主攻、次攻、佯攻。”

“我之所以选择坐镇右翼,并无特别的理由。”

“左翼也好,右翼也罢,不论身处何地,我都会亲自上阵!”

“所以……右翼的诸位,请你们务必跟上我的进攻速度,不要掉队了。”

右翼诸将听罢,顿时感到心中一凛。

对于青登的“亲自上阵”,众人已是见怪不怪。

倘若青登留守后方,那他们反而要吃惊。

“还有人有疑问吗?”

青登再度扫视全场。

这一回儿,帐内无比静谧。

众人直勾勾地紧盯着青登,眼中燃烧着澎湃的战意。

就连那些事先一脸紧张、忐忑的人,这时也都压制住恐惧与不安。

眼见无人发问,青登站正身子,手按佩刀,淡淡道:

“既然无人有疑问的话,那就散会吧!”

“各自下去休息。”

“明早朝五时(早上8点),开始进攻!”

……

……

是夜——

新选组医疗方医疗头南条秋三郎提着他的医疗箱,大步走向总司的营帐。

今日白天,他受到青登的委托,说是总司身体抱恙,一直在咳嗽,所以让他去看看病、抓抓药。

既然是上司的指令,南条秋三郎自然不敢不从。

于是,在得知青登的军议已经结束、诸将已经各回各帐后,南条秋三郎就立即垮起他的药箱,直奔向总司的营帐。

他满心以为总司尚未休息。

没成想……在他抵达目的地后,却发现总司的营帐一片漆黑。

南条秋三郎见状,立即蹙起眉头,小心翼翼地冲着帐内喊道:

“队长!冲田队长!我是医疗头南条秋三郎!我受大将之托,来给您看病了!”

很快,帐内传来总司的回应:

“嗯……是南条先生啊……不好意思呀,明天就是开战之日,我有些累,所以就先睡下了,您之后再来吧。”

闻听此言,南条秋三郎立即皱紧眉头。

白跑一趟……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会感到开心。

不过,南条秋三郎很快就平复情绪。

冲田队长说得对!明天就是开战之日,人家身为一番队队长,自然是要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不管怎样,人家已经睡下了,自己强行拽人起床,总归是不合时宜的。

于是,南条秋三郎略作踌躇后,朗声回应:

“那好吧……我之后再来!冲田队长,不好意思啊,打扰您休息了,我之后再来!祝您武运昌隆!”

“嗯……抱歉呀……让您白跑一趟……”

“没事儿,又没多远。您继续休息吧!在下先行一步!”

说罢,南条秋三郎提着药箱沿原路返回。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阵阵急促的、若隐若现的咳嗽声自总司帐内传出……

……

……

翌日,清晨,朝五时(早上8点)——

关原,松尾山——

淡黄色的朝阳从东方群山背后缓缓升起。

曙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天空、照亮了群山、照亮了松尾山上的一排排大炮!

新选组的大炮、以及葫芦屋支援的大炮,排列成紧密的炮阵!

黑洞洞的狰狞炮口全部斜指远方的南宫山。

各炮口已经做过精细的调整,确保开炮后炮弹能够准确地落入南宫山中。

实质上,这么大的目标,根本用不着仔细调整。

但凡是受过一定训练的炮手,都能精准地打击目标!

如此规模的炮阵,不难想象:只待命令下达,暴雨般的炮弹就会径直落向南宫山!

青登屹立在松尾山的山腰,在凝望远方的南宫山的同时,不时低头查看手中的怀表。

安部十郎站在其身旁,安静等候。

很快……怀表中的时针指向“8”,分针指向“12”……

看着怀表上显示的时间,青登默默合上表盖,然后转过脑袋,以眼神示意阿部十郎。

这是阿部十郎等待已久的眼神……他立即站正身子,然后高高举起手中的令旗——

“开炮!”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轰鸣支配整座松尾山!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炮阵轰鸣着,震得整座山都在晃动!

一个个肉眼难辨的光球高高地升上去,在半空中划过漂亮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向南宫山!

几乎就在松尾山喷出怒吼的同一时间,北面的笹尾山亦爆发出毫不逊色的轰鸣!

笹尾山上的炮阵在发威!

两个方向、无数光球,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仅瞬息的工夫,一朵朵焰浪在南宫山上绽放!火苗如同喷泉一样往上直跳!

树木消失了。

石头粉碎了。

它们被炮弹捣烂、碾细、撕成了碎片!

“炮弹!快给我炮弹!”

“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快给我运炮弹!”

“炮雨不能停!”

不论是在笹尾山的炮阵,还是在松尾山的炮阵,十一番队的队士们都忙疯了。

负责开炮的人,不间断地拉响大炮。

负责运送炮弹的人,脚不沾地地搬运炮弹。

青登冷冷地注视这一切,任由南宫山被弹雨、焰海所淹没。

这一阵接一阵、毫不停歇的炮雨,仿佛一个信号:象征着一场举世瞩目的大战的正式开启!

元治元年(1864),第二次关原合战,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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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铺垫总算结束了,终于可以写带劲儿的内容了!(豹嗨.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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