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三个臭皮匠

乱枪声中,九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扭动着身躯倒下。

每一声枪响,都好似针扎在程千帆的心口。

七十六号的行刑特工在检查尸体,补枪。

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他的手非常稳,握着打火机的手,熟练的拨动转轮,微微低头,点燃了烟卷,然后深深的吸了几口。

鼻腔里喷出几道烟气,程千帆扭头看向李萃群,他弹了弹烟灰,忽而笑道,“若不是了解学长,我真以为这是给我下马威呢。”

“不是冲着你。”李萃群摆摆手。

“噢?”程千帆露出疑惑之色。

“巡捕房政治处打电话找我要人。”李萃群便笑了,“我们都是良好市民,要人就给人呗。”

“坦德?”程千帆问,看到李萃群点头,他便摇头苦笑,“这叫什么事。”

他又吸了口烟卷,将还剩下半截的烟卷随手丢在地上,嘴巴里说了句‘晦气。’

然后他便与李萃群告辞。

“尸体带走啊。”李萃群喊了一句。

“我要那玩意做什么。”程千帆没好气说道,然后他冲着李浩努努嘴,“拍照,多拍几张,拿回去给坦德先生交差。”

李浩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返回车里拿出相机拍照。

“我打牌输了,定要找学长索赔。”程千帆坐在车里,他摇下车窗,手中不知何时又夹了一支烟卷,笑吟吟对李萃群说道。

李萃群哈哈大笑。

浩子的表情是专注的。

他试图给这些为国捐躯的兄弟拍几张好看的照片,以作遗容,但是,被屠杀的人,死状并不好看。

这令李浩的内心更加难过。

“总归知道人没了,有照片,有个念想,有……”程千帆说道,他本想要宽慰浩子,但是,说着说着,他说不下去了。

“我认出一个人。”李浩说道,他熟练的转动方向盘,拐入大路。

“谁?”程千帆心中一惊,“是咱们的外围?”

“不是咱们的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李浩摇摇头,“我知道他以前是上海中学师范科的学生。”

“怎么?”程千帆问道。

“当时上海中学的学生举行抗日游行示威,我带人巡逻,那人拦下我,问我为什么不抗日。”李浩说道。

李浩的眼眶有些泛红,他想起民国二十六年的那个夏天,那个身材瘦削的学生走到他面前,那人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汗湿衣衫,却很有精神。

“巡捕先生,你堂堂七尺男儿,却给洋人卑躬屈膝,为何不奔赴沙场,为抗日贡献一份力量?”

李浩记得,自己当时就冷漠的看着对方,实际上他内心却在发愁,因为他在迟疑该不该抓人。

最终他没有抓人,他的解释是:那学生说的文绉绉的,听不懂。

李浩记得很清楚,说这话的时候,这个学生仔的眼中有光,有火,有斗争的意志,有愿意为这块土地献身的决心。

一连几天,李浩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就连上海特情处有弟兄殉国,李浩虽然难过,但是,都没有这般受影响。

程千帆在一旁冷眼旁观,他却很能够理解浩子的这种情绪。

不过,他没有劝说,他相信浩子能够自己走出来的。

此外,对于李萃群为何邀请他‘观礼’杀人,他虽然从李萃群口中有了答案,却始终依然还抱以几分疑虑。

也许实情确实是正如李萃群所言那般,但是,多疑,凡是会多想,甚至是下意识的向最糟糕的情况去想,这本就是早已经深深镌刻在程千帆的骨子里的了……

……

一月七日,农历冬月廿八。

宜:打扫、沐浴、祭祀、馀事勿取、补垣、断蚁、塞穴。

忌:结婚、搬新房、安葬、修造、行丧、造庙。

‘小程总’在巡捕房办公室翻了翻黄历,忽而觉得今日适合汤浴,便邀了路大章和老黄一起吃酒。

吃酒后,会一起去玉春溪泡汤池。

现在是在路大章家中吃酒,还未去泡汤池之前。

“坦德吓坏了。”程千帆与路大章碰杯,小酌一口,冷笑一声说道。

他还记得几天前他将照片递给坦德的时候,坦德看那满地死尸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场景。

何兴建是法租界户籍,人死在了沪西越界区。

严格来说,这件案子和法租界的关系不算大,当然,这是一个相比较而言,毕竟和日本人、七十六号越界进入租界抓人、杀人,这确实是不算什么。

但是,许正是因为觉得不算什么大事情,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主任坦德突然心血来潮,直接打电话到了特工总部,要求特工总部交出杀害何兴建的凶手。

“坦德一个电话,七十六号杀了一批人来示威。”路大章说道。

虽然后来根据赵枢理从七十六号内部反馈的情况,七十六号本就决定杀一批人来回应军统对陈明初、何兴建等人的刺杀,故而,说那九个人的死是因为坦德的电话造成的,这似乎有些冤枉坦德,但是,这件事想起来却着实令人愤懑。

“那是坦德喝多了,为了在情妇面前耍威风打的电话。”程千帆面色阴沉说道。

从这件事本身来说,就很离谱。

而且,从程序上,何兴建是被刺杀,七十六号是‘苦主’,坦德要人也不该找七十六号交人,顶多是让七十六号协助调查。

“法国人男人为了女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老黄阴着脸,灌了一口黄酒,说道。

……

“说正事。”程千帆面容一肃,说道,“年关将至,队伍上的日子却很不好过,确切的说是非常艰难。”

他看着路大章,老黄,继续说道,“组织上希望上海的同志能够想办法帮队伍上解决一部分的物资困难。”

“我们不适宜参与进去。”老黄想了想,却是明确提出了反对意见。

“我同意。”路大章说道,“这样的行动,势必牵扯到很多人,牵扯到方方面面,一旦我们参与进去,将极大的增加我们暴露的几率。”

程千帆笑了,他说道,“这也正是我的意见,现在好了,我方才还在发愁该如何说服你们呢。”

“虽然我们也非常渴望帮忙,非常心疼队伍上的同志,但是,我们不能。”路大章叹口气说道。

抛开他方才说的原因,他们不是不能参与类似的行动,但是,这需要组织上的批准和下令,或者确切的说,这种行动,最好是由‘农夫’同志指导下令,而最重要的是,此前‘农夫’同志来上海的时候,曾经格外叮嘱过法租界特别党小组,一切以隐蔽第一,安全为要:

尤其是切记不要和其他地方党组织发生危险的横向联系,不要参与容易暴露的联合行动。

……

三个人的意见一致,却反而是一阵出奇的沉默。

从心里来讲,他们是那么的热切渴望投身轰轰烈烈的抗日斗争中,和地方党组织合作,充分发挥他们的特殊作用。

但是,他们却不能那么做。

当然,倘若队伍上的情况非常非常糟糕,以至于组织上特别下令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想办法为队伍上提供帮助,他们将非常乐于出手。

“我们目前有更重要的工作。”程千帆给老黄和路大章散烟,“江南抗日义勇军主力西撤北上后,苏南东路地区的形势是急剧恶化的。”

“日伪军也抓住了这个机会,不断增强据点守备和交通封锁,打算将苏南东路地区的抗日军民围困,分割消灭。”

“根据现有所掌握的情报来看,敌人很可能在年关时节对苏南东路地区进行扫荡。”程千帆说道,“‘农夫’同志来电指示,希望我们能够尽可能的捕获敌人的军事动向,在军事情报上给予新江抗以支援。”

“新江抗?”老黄惊讶问道。

“是的,新江抗。”程千帆语气振奋,“江抗主力北上后,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决定将留在苏南东路的少量武装,交由江苏省委领导,与地方党组织上配合开展敌后游击战争。”

“目前,组织上已经正式以留在苏南东路的伤病员为基础,成立了江南抗日义勇军东路司令部。”程千帆说道,“新江抗在十分艰苦的形势下成立,甚至可以说是在敌人的围堵中成立的,但是,队伍上不畏艰难、不怕牺牲,已经取得了几次战斗的胜利,这也引起了日伪军的警觉和仇视。”

“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路大章郑重说道。

无论是他还是老黄,都是很难接触到日本人的,更遑论是日本人的军事情报了。

但是,他们可以配合‘火苗’同志。

他们相信,这也是‘火苗’同志紧急召开这次党支部特别会议的原因。

“我现在的初步设想是打川田笃人的主意。”程千帆说道,“因为不确定日军对苏南东路的扫荡会由哪一支军队来负责,我们很难做到有的放矢,当然,要做到有的放矢本就不容易。”

“所以,你决定从那位日本贵族少爷的身上做文章?”老黄说道,“是个思路。”

“我同意。”路大章沉吟说道,“现在的问题是,川田笃人是否有机会接触到有关敌人扫荡的军事情报。”

“我仔细思考过,是有这个可能的。”程千帆说道,“川田笃人的贵族身份,使得这个人颇受日本宪兵司令官池内的信任和亲近,倘若日军有什么动向,池内这个宪兵司令应该会掌握,那么,川田笃人这个宪兵司令部的参谋,也是有可能掌握的。”

……

“等一下,为什么池内会掌握日军扫荡计划?”老黄打断了程千帆的话,问出了关键性问题。

“我不知道。”程千帆轻叹一声,坦诚说道,“或者说,这只是我的一个理想化的推测,我并没有多少把握。”

他看着两位战友,说道,“我说说我的分析思考。”

“结合此前日军对青东抗日游击根据地的扫荡,以及日军对于宝山的扫荡,前者,我曾经从渡边联队的太田悠一的口中获悉敌人的扫荡计划,后者,日军宪兵部门是有派兵参加扫荡的。”

“这次会不会依然还是渡边联队进行扫荡?”老黄问道。

“以此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这是不可能的。”程千帆说道,“我和太田悠一是保持不定期的聚会联系的,根据太田悠一此前所说,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回日本本岛休整了。”

老黄点点头。

“所以,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在宪兵司令部那边,在川田笃人的身上了。”路大章说道。

他看着程千帆,“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先假定日军宪兵司令池内是知道日军的这个扫荡计划的,但是,如何确保川田笃人能够掌握这个机密情报?”

“好问题。”程千帆点点头,“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核心问题,如何确保川田笃人能够掌握日军的扫荡计划。”

“我补充一句。”老黄说道。

程千帆和路大章看向老黄。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即便是我们能够想办法促使川田笃人去接触和掌握日军的扫荡计划,我们又如何确保能够避免引起日本人的怀疑。”老黄表情凝重说道,“这点也很重要。”

“老黄说的也很有道理。”程千帆笑着说道。

“这两点,任何一点要做到都很难,更遑论是需要两点都做到。”路大章皱眉,说道。

“不是很难,是非常困难。”老黄点点头,“尤其是后者,一旦日本人察觉到军情泄露,任何可能接触到情报的人员都会受到调查,稍有不察,就可能进入到日本人的怀疑视线。”

“所以——”程千帆微笑着看着二人。

“一起想办法呗。”

“总有解决办法的。”

老黄和路大章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说‘一起想办法呗’的是路大章,说‘总有办法解决的’是老黄。

然后,三人讨论了好长时间,其间提出了好几个设想,最后都被否决了。

三人虽然有些失落,却并不气馁,别无他途,继续冥思苦想而已。

用老黄的话说,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他们三个臭皮匠一起谋主意,便是正儿八经的主意想不到,也能想到一个能用的‘损招’吧。

程千帆觉得老黄自谦了,他觉得他和同志们比臭皮匠要厉害多了。

……

“公务上遇到麻烦了?”白若兰关切询问丈夫,“我看你愁眉不展的。”

“唔,年关了,有些公务上的扫尾工作。”程千帆心中一惊,对妻子说道。

他知道这是若兰在隐晦的以这种方式来提醒他。

甚至于,若兰在提问题的时候,都已经提前帮他选择好‘答案’了——公务上的麻烦。

“工作是忙不完的,不要太劳神。”白若兰走到程千帆的身后,帮丈夫按压脑袋。

“帮我捏捏肩。”程千帆闭上眼睛,发出舒坦的叹息声,说道。

白若兰便轻轻打了丈夫的肩膀一下,然后才开始给他捏肩膀。

“年关了,巡捕房的年货备好没?”白若兰一边捏肩膀,一边找话题问道。

“年货?总务办在忙这个事情呢,我回头问问。”程千帆忽而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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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64章 步步为营(元宵节快乐)

翌日。

春风得意楼。

程千帆回请路大章吃酒,老黄作陪。

程千帆将自己从妻子白若兰那里受到启发后,所想到的主意讲与‘飞鱼’同志以及‘钢琴’同志听。

老黄以及路大章闻听,届时眼中一亮,觉得大有可行性。

“我们三个臭皮匠,不如一个程太太哩。”老黄嚼着兰花豆,笑着打趣说道。

“若兰确实是比我聪明。”程千帆说道,神色间难掩得意骄傲。

三人就程千帆所想到的主意进行了更加细致的研究、剖析,经过不断的补缺补差,终于,一个相对更加完善、谋划更加合理,也更加可行的计划诞生了。

……

刘霞手中拎着食盒,小心的从汽车内下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这把刘霞吓了一跳,她扭头去看,就看到程千帆坐在小汽车驾驶室,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看着她。

“吓我一跳,你个促狭鬼。”刘霞忍不住啐了一口,说道。

“霞姐这是从哪来?”程千帆下车,就要上来从刘霞的手中接过食盒,然后他看到刘霞笑吟吟的看着他,他便果断的中途将手缩回去。

程千帆绅士般的延手一礼,两人并肩进了楚公馆。

“不是霞姐不信你。”刘霞并没有回避方才之事,抿嘴一笑说道,“出了南京那档子事情后,秘书长的饮食安全有严格的条例,别说是千帆你了,便是我弟弟来了,我都不会让他碰这食盒。”

“偶晓得哩。”程千帆点点头,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对的。”

与此同时,程千帆心中一动。

楚公馆是有自己的厨子的,刘霞却是从外面拎了食盒回来,而且是乘坐小汽车回来的,很显然,这是专程去外面某地带了美食回来的。

程千帆便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是楚铭宇喜好某种美食,然后便遣了刘霞外出招买。

“秘书长心情如何?”程千帆点燃了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问道。

刘霞不说话,只是白了他一眼。

程千帆作恍然大悟状,直接摸了一支烟卷,就要塞进刘霞的嘴巴。

刘霞一扭头躲开,生气说道,“做什么呢。”

然后看到程千帆一脸无辜的样子,刘霞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程千帆不解问道。

“我还以为你听说了事情,这才赶紧过来的呢。”刘霞说道。

“我听说什么了?”程千帆问道,“什么事?”

“算了,不知道也好。”刘霞说道,然后看到程千帆竟然不再追问,她反而有些难掩不解,“你就不好奇?”

“是好奇啊,但是我决意不打听。”程千帆笑着说道,“如果是好事,霞姐你自然会忍不住和我说的,若是糟糕的事情,我知道了反而不美。”

“你啊,这心思比西门庆的花活还要多。”刘霞笑着说道。

听得这虎狼之词,程千帆不禁乐了,“霞姐,你这比喻着实清奇。”

“也就是帆弟你了,换做是其他人,那不得想办法趁机与我暧昧、轻薄。”刘霞叹口气说道。

“我倒是有那个色心,只是没那个色胆。”程千帆上上下下打量了刘霞,然后还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说道。

这把刘霞逗乐了,伸手打了他一下。

两人就那么谈笑着,经过几重护卫,就这么来到了楚铭宇的堂前。

“秘书长心情不错。”刘霞说道。

“好极了。”程千帆高兴说道,“这下好了,不必担心吃楚叔叔的排头了。”

然后他看到刘霞笑而不语,程千帆便心中一动,“是行政院那边……”

“行政院副院长,院长暂由汪先生来兼任。”刘霞说道。

“太好了。”程千帆高兴极了,他将烟蒂一扔,然后就要再去摸烟盒,最后却是搓了搓手,一副喜极的样子,“楚叔叔这当算是心愿达成了。”

他对刘霞笑着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是报喜的喜鹊,楚叔叔定要好生招待我。”

他确实是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好遇到令楚铭宇心愿达成的好气氛。

……

“霞姐,不是说……”程千帆看向刘霞的眼眸仿若会说话。

刘霞轻轻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或者说,有些压抑。

这一点也不符合刘霞方才所说的,楚铭宇拿到了‘国党新政权’的行政院副院长的欢乐气氛。

“周凉,狂悖无礼。”楚铭宇在程千帆这个世侄以及刘霞这个亲信的面前表现的很性情,并未有什么隐瞒。

程千帆与刘霞对视了一眼。

刘霞走过去,她将食盒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帮楚铭宇整理了办公桌。

然后,刘霞便瞥到了书桌上的一摞情报。

虽只是瞥了几眼,她的心中对于今日之事,已经有了基本的把握。

周凉作为汪先生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组织‘新政权’的最后时刻,其人是负责着与日本方面交涉和重要人事任命等工作的。

对于拥有如此大权,周凉颇为沾沾自喜,曾经与人说过:“此次中央,实余助汪先生组成。”

而在周凉的心中,国民政府主席的位子,肯定是汪填海的,那行政院院长的位子,也可能是汪填海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行政院副院长的位置,岂不就是非他莫属。

此外,根据刘霞所掌握的情况,周凉那边似乎还给其自己预定了财政部、警政部两部部长。

不仅仅如此,此人还选定了十余位亲信,许以他们各部次长的位子。

现在,秘书长成功拿到了行政院副院长的位子,这显然会令周凉非常愤懑,更是难以接受。

……

“千帆,陪我喝两杯。”楚铭宇忽而说道。

“是,楚叔叔。”程千帆答应一声,麻溜的帮着刘霞铺陈桌子。

将餐盘里的美食拿出来摆放好,刘霞则识趣的离开。

程千帆陪着楚铭宇连续喝了好一会,看到楚铭宇因为喝酒太急了,以至于连连咳嗽,且面有醉意了,他也不得不赶紧劝慰、开解楚铭宇。

只不过,因为程千帆‘并不了解’楚铭宇因何心情糟糕,因何会对周凉那般态度,故而他的劝慰话语实际上并不算理想。

……

看到自己这个素来聪慧,极会说话的世侄,此时却表现不如预期,说不到点子上,无法令自己耳朵畅快,楚铭宇便主动向程千帆讲述了事情经过。

原来,楚铭宇与周凉竞夺行政院副院长的职位,可以说是杀出了火星,杀出了火气。

对于周凉要行政院副院长的位子,汪太太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

汪太太坚决要把行政院副院长的位子给素来听话,对陈家人颇为照顾的楚铭宇。

不仅如此,汪太太还打算进一步帮楚铭宇谋个海军部部长的职务。

不过,此举招致了周凉和汪填海集团二号人物陈南海的一致反对。

周凉还酸溜溜的说这是后宫干政:

汪先生必欲为之,殊使人难堪,椒房之害也。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了出来,就在方才汪太太使人送了一张纸条过来,纸条上就写着——‘汪先生必欲为之,殊使人难堪,椒房之害也’这句话。

很显然,这是汪太太对周凉非常不满,希望楚铭宇可以站出来杀一杀周凉的威风和锐气。

“周先生可真是……”程千帆摇摇头,“他这是妒忌呢。”

嗯?

楚铭宇抬头看程千帆。

“楚叔叔,他那是妒忌呢。”程千帆便微笑着说道,“他是羡慕汪先生、汪太太信重楚叔叔的品格,认可楚叔叔的能力。”

说着,程千帆轻笑一声,吃了口虾仁,嘟囔了一句,“就是妒忌,妒忌楚叔叔和汪先生汪太太关系亲密。”

“慎言。”楚铭宇便瞪了程千帆一眼,“周先生岂是你所说的那般。”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心中却是着实舒坦了不少。

这也就是他方才愿意向这个侄儿透漏情况的原因。

无他,这位世侄太会说话了。

……

“楚叔叔,这么说,与日本人的和平谈判已经成功?”程千帆想了想,问道。

只有和日本人的卖国协议签订后,这帮汉奸们那边才有精力和时间来正式瓜分权力。

“经过艰苦的谈判,和平协议已经达成了。”楚铭宇点点头,说道。

“太好了。”程千帆大喜,他不禁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还都南京?”

“这个不急。”楚铭宇说道,然后他似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些‘歧义’,便又补充说道,“还都是必然,也很快了,一切进展顺利的话,我们很快就能够在南京办公了。”

然后他看着程千帆,若有所思。

楚铭宇思考的是,是否要带程千帆去南京,以程千帆的能力、学识,是能够胜任自己手下得力干将的职责的。

军权,楚铭宇知道自己最薄弱的环节就是军权。

甚至于,包括汪先生在内的很多人,最薄弱的环节就是军权。

程千帆是巡捕房高级官员,带过兵(巡捕),且是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上过学,是真正知兵的,可谓是既有带兵能力,又有领导能力,而且最重要的是忠心。

如此,楚铭宇是有意将程千帆带到南京,最好是能够掌握一支队伍的。

只不过,程千帆现在的法租界中央区巡捕房副总巡长的位子,看似官不大,无甚前途,但是,楚铭宇是知道‘小程总’在法租界的权势和影响力的。

更何况,可以说程千帆所有的人马、权势,这一切的根本都在上海,倘若去了南京,虽然有他楚铭宇的照拂,但是,想要尽快发展壮大,却是并非容易事。

一句话,楚铭宇不确定程千帆是否会愿意抛却上海的权势,心甘情愿的跟随他去南京。

“楚叔叔,怎么了?”程千帆问道。

“没什么。”楚铭宇摇摇头,“忽而想到其他一些事情。”

程千帆点点头,然后却又是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楚铭宇问道。

“南京是梁宏志的地盘啊。”程千帆的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

“慎言。”楚铭宇瞪了程千帆一眼,“南京是党国的,是汪主席的,是四万万中国人的。”

“是。”程千帆点点头,不过,他知道楚铭宇一定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他便继续说道,“虽然那边答应归顺中央了,但是,南京毕竟现在在他的手里。”

程千帆停顿一下,认真思考着,沉吟说道,“千金之子戒垂堂,楚叔叔,还有汪先生……”

他看了楚铭宇一眼,似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了‘不利于团结’的话:

要小心。

“小心什么?小心梁宏志的兵?”楚铭宇冷哼一声,说道,“他敢做什么?”

“不是他敢不敢。”程千帆摇摇头,一副你不懂兵,我懂的样子,“有些事情,下面人会让上面人难做的。”

说着,他冷哼一声,似乎颇有感触,说道,“或者,上面的人,会让人以为是下面人在闹腾。”

“什么意思?”楚铭宇皱眉,他隐约明白,说着,他瞪了程千帆一眼,“好了,都什么时候了,不要打哑谜了。”

“汪先生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楚铭宇催促说道,“直白说话。”

“梁宏志的手里可是有军队的。”程千帆说道,“这些人是端着梁宏志的饭碗的,即便是梁宏志不想要做点什么,谁能保证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骄兵悍将?”楚铭宇冷哼一声,“他们也配!”

程千帆惊讶的看了楚铭宇一眼,他没想到楚铭宇竟然看不起梁宏志手中的伪军。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两万人马。”程千帆皱眉说道。

说着,程千帆问楚铭宇,“楚叔叔,对于梁宏志的绥靖军,咱们这边可有妥善安置之策?”

“暂时还未能顾及到这一块。”楚铭宇微微皱眉,说道。

实际情况是,对于梁宏志的绥靖军,汪填海确实是有意收编,不过,日本人不同意,或者说,日本人对于军权看得很重,防范很深,即便是那只是梁宏志的绥靖军武装。

“那就比较麻烦了。”程千帆露出担忧之色。

说着,他陷入沉思之中。

“千帆,我似乎记得你与绥靖军的一个师长有旧?”楚铭宇忽而想到,神色一动,问道。

“是,算是不打不成交吧。”程千帆点点头,“那人是绥靖军第一师师长黎明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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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大吉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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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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