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渝城

贝当区。

夏侯远的住处附近已经戒严。

邻居家的一个半大男孩从阳台的窗户探出头,既害怕又好奇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到一大批巡捕手中拿着枪,口中大声嚷嚷着。

一个倒背双手,同样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从邻居家中出来,他的身边跟着很多巡捕。

看到有死人不断从邻居的家中抬出来。

小男孩吓得惊呼一声,然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贝当巡捕房副总巡长向步伟抬起头,他的目光掠过,精准的锁定了隔壁这户人家的阳台。

“去,把那个孩子带下来。”向步伟吩咐说。

这个孩子也许看到了一些什么。

“是!”

“注意点,态度好点。”向步伟补充说道。

“明白。”

几分钟后,巡捕带着半大男孩以及他的父母等人过来。

“向副总,您这是?”男主人满脸堆笑,递上香烟,问道。

这里是贝当区的富豪区,能够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故而,即便是面对巡捕房的副总巡长,也还是敢上前问两句话的。

“吴先生莫慌,隔壁夏侯远家中发生枪杀案,按例询问一番。”向步伟接过香烟,客客气气说道。

“我们听到了枪声,吓坏了,都躲在家里,生怕歹人也冲到我们家里。”吴先生说道。

他和妻子都表示爱莫能助。

“令郎?”向步伟看向半大小男孩。

“吴峥嵘。”吴先生说道。

“好名字。”向步伟赞叹说,“吴先生,我有几个问题需要询问令郎。”

“这……好吧。”吴先生点点头。

几分钟后,吴先生夫妻两个带着儿子急匆匆回家。

向步伟则是露出思索之情,吴峥嵘说他当时躲在阳台没敢抬头看,却是听到那边喊了声,‘姜大哥’。

姜大哥?

向步伟皱眉。

姜骡子?

……

大久英夫依然被绑缚在木架上。

杨常年端了一碗粥,亲自喂大久英夫吃粥。

虽然不知道大久英夫交代了什么,但是,从组长的吩咐来看,大久英夫必然交代了极为了不得的事情。

组长令他‘照顾’大久英夫,无论他对于日特多么憎恨,也只能听命。

大久英夫一声不吭,勺子到了嘴边,他便吃粥,勺子好一会没有送到嘴边,他也没有任何抗议。

他的眼睛眯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杨常年心中好奇,但是,他并未询问什么,也不和大久英夫交流。

大久英夫交代了极为机密之事,他虽然好奇,但是,绝对不想要知道内情,对于特工来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这并非福事。

大久英夫眯着眼,眼前给他喂粥的人,恍惚间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秀子。

他想秀子,想雅子了。

内心深处,他同自己的直属上司小岛文生的那次交流,不可遏制的浮上心头。

那是他在符孝琓家中担任钢琴教师有一段时间,并且已经初步取得了符家的信任。

小岛文生便秘密召见了他。

小岛文生盯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令他暂时忘记自己的日本人身份,以中国人常申义的名义活下去。

大久英夫沉默片刻,便问,“长官,我什么时候能回日本?”

小岛文生看了他好久,目光越来越严肃,问道,“大久君,你是大日本帝国特工,你要有随时为添皇陛下献身的准备,等战争胜利了,你自然就能回国了。”

大久英夫沉默,然后说道,长官,我有妻子,我有孩子。

小岛文生突然咬着牙怒喝,大久英夫,你要牢记,你活着的意义便是为添皇陛下效忠,其他的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大久英夫望着愤怒的小岛文生,他有些惊慌,有些不知所措,他说,‘长官,我只是思念我的家人,我对添皇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

小岛文生便露出笑容,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大久君,你的家人会理解和无比支持你的工作的,你工作出色的话,我会特别允许你在某个时刻回国探亲的。”

大久英夫惊喜万分。

他立刻起身,向小岛文生深深地鞠躬。

此时此刻,大久英夫猛然瞪大眼睛,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的,然后又露出一丝极为古怪的笑容。

眼神时而涣散,时而又似乎很清醒。

……

一架运输机在云上飞行。

遇到了气流,机身发生了较为剧烈的颠簸。

戴春风用力抓住绑腹带,确保自己不会摔得鼻青脸肿。

终于,飞机穿越气流带,机身稍显平稳了一些。

“叔玉,还有多久到重庆?”戴春风问道。

盛叔玉透过舷窗看,此时飞机已经穿出云层。

从上往下看,可以看到壮观的江河。

在嘉陵江和长江的交汇处,有一个地势崎岖的三角地带,这便是重庆,国府现在的陪都所在。

“处座,快到了。”盛叔玉说道。

“唔。”戴春风点点头。

此前,徐州沦陷,国府上下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日军下一步的目标必然是武汉,武汉会战已经是必然之势,问题就是在于日军会在何时对武汉方面发动大规模进攻。

守土先锄奸,校长特下手令,命令特务处在武汉大规模铲除日特、汉奸,为国军创造一个稳固的后方。

之前此一段时间戴春风都在武汉忙碌,中日两国的特务机关在武汉秘密展开了殊死拼杀,每天都有人死去,每天都有汉奸被批捕,其中一些没有门路的倒霉蛋更是被当街处决。

而此时,武汉会战已经打响,锄奸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

他此番是回重庆向校长汇报工作。

……

飞机在长江当中的一个小沙洲降落。

戴春风临下飞机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着,他看向盛叔玉,后者仔细帮他检查一番后,点头确认,“处座,可以了。”

如是,戴春风才又整理了一下武装带,阔步下了舷梯。

看到来机场迎接自己的不是齐伍,而是毛旺礼,戴春风微微皱眉。

他自然不会认为齐伍对他不够尊重,故而没有来迎接自己。

戴春风是了解齐伍的,他没有来机场接机,唯一的原因便是有极为紧急之事。

“老六,你五哥呢?”戴春风问毛旺礼。

毛旺礼是齐伍的六弟,五哥便是齐伍。

“五哥都已经准备上车了,临时有事来不了,他让我向处座告罪。”毛旺礼赶紧解释说道。

“什么事?”戴春风走向停靠在一旁的军用吉普车,问道。

“第四处那边的事情。”毛旺礼走近了,低声说道,“具体我也不清楚。”

戴春风点点头,特务处第四处是电讯处,专司来往电文,是整个特务处保密级别最高的地方之一。

按照毛旺礼所言,齐伍应该是临时收到了紧急电报,故而没有能来机场接机。

罗家湾。

特务处总部在重庆的驻地。

车子驶入的时候,戴春风看了一眼对门的喧嚣情况,眼皮搭了搭,轻轻摇头。

对门是杨伯峻的杨公馆。

对于这位杨军长,饶是戴春风也是不敢有丝毫怠慢,盖因为他深知杨伯峻极受委座信任。

当然,外界对于这位杨军长的传闻,更多的是在他的桃色新闻上。

杨伯峻娶了十余个妻妾,个个貌美如花。

大小报端最为津津乐道的便是杨伯峻竟然对自己所有的姨太太都实行了军事化管理。

在特务处总部三楼阳台便可以看到,每天早上,杨公馆内便会传来跑步声,这是杨军长的姨太太们在晨跑。

她们每天都需要跑早操,一天都不能落下,无论刮风下雨都得出去跑。

这些美貌的姨太太们,每天只有跑足杨伯峻规定的圈数才能坐下来吃饭。

渝城人戏言,这便是杨大帅的妻妾中没有胖人的原因之一。

晨跑结束后,早餐前,杨军长要训话,杨军长不在家,训话则免掉,也或会请大太太代劳。

……

戴春风在重庆总部的时候,闲暇之余和齐伍等人喝茶闲谈的时候,隔壁这位杨军长和他的姨太太们便成为最好的谈资。

杨伯峻对自己的每一位妻妾都是雨露均沾,从来不会偏袒谁半分。

譬如说,今天他在大太太房中留宿,明天就会去二姨太房中留宿,后天便会去三姨太的房中留宿,然后是四姨太……十姨太,以此类推,从来不会在谁的房间里多留一天。

有一日,盛叔玉戏言,看不出来杨伯峻竟然对原配夫人还如此情深,不晓得两人是否还会敦伦。

戴春风露出感兴趣的样子,说道,“这谁知道呢。”

当特务机关高层对你的房事有兴趣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

十日后,轮到杨伯峻在正方太太房中留宿。

翌日,便有特工汇报,言说杨伯峻和大太太只是说了两句话,便安稳安歇了,‘异常安稳,并无交战之音’。

戴春风闻知此事,赞叹娶了十几房姨太太的杨伯峻重情重义。

众人深以为然。

无他,杨伯峻之原配,此时已经年老色衰,杨伯峻夜宿老妻房中,便是告知其他女子,任何人都休想撼动老妻的地位。

……

戴春风站在窗口,看着杨公馆院子里的热闹。

这是杨伯峻的某位姨太太违反了‘军规’,正在院子里站军姿罚站呢。

戴春风甚至捕捉到了拿着马鞭、大马金刀的坐在院子里吃茶的杨伯峻看向这边的目光。

目光并不隐蔽,而是很坦然的。

杨伯峻当然知道自己家中的一举一动都在特务处的注视下。

他并没有任何反对,相反一切如常。

事实上,当初特务处寻找总部驻地的时候,杨伯峻是可以反对此特务机关在自己家对面的,但是,杨伯峻并没有反对,甚至还送上乔迁之礼。

老家伙,精明似鬼啊!

敲门声响起。

“进来。”戴春风回到座位上坐下,说道。

进来的是齐伍,他的手中拿着文件袋,袋子上印着特级.密字样。

“出了什么事?”戴春风问道。

“处座,青鸟发来密电,事关重大,请处座亲自过目。”齐伍双手将文件袋递上。

“这小子,伤刚好吧,立刻就有重大发现了?”戴春风微笑说道,对于程千帆,他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他揭开文件袋的系绳,抽出电报稿,入目看。

电文不短不长,大约五十余字。

戴春风却看了好一会,他的目光盯着电报纸,反复看,表情越来越严峻。

“青鸟电文中提及的这个服部支颉,安排人去查了没?”戴春风开口问道。

“兹事体大,属下不敢擅自行动。”齐伍说道。

戴春风微微颔首,他微笑说,“你啊你,有些事情可以提前安排下去嘛,不必什么都要我发话。”

“是。”齐伍赶紧应道。

极为了解戴春风的他,自然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即便是处座让你做,你也不能做。

……

“安排人去查一下这个人,我要此人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戴春风吩咐说道。

“我这就安排下去。”齐伍点点头。

“备车,送我去见校长。”戴春风沉吟片刻,将电文收进文件袋,系好,沉声说道。

“是。”

“照例,归档。”戴春风将文件袋递给齐伍。

“明白。”

‘青鸟’来电以及‘青鸟’的档案,被列为特务处最高等级绝密电文,所有电文都放在保险柜,钥匙只有戴春风和齐伍掌握。

该保险柜除了放置‘青鸟’来电、档案,还放置其他多名特务处在日本人、各地军阀以及红党那边的特等绝密级潜伏特工的电文、档案,并且二十四小时有重兵把守。

想要接近放置保险柜的房间,需要经过至少三道明面上的关卡。

看守不仅仅是特务处最可靠特工,且互相监视。

“领袖官邸那边……”两人出了办公室,边走边说。

“校长心情不太好。”齐伍压低声音说道,“河南。”

戴春风立刻了然。

花园口黄河大堤决口,千里大地成为泽国。

国府方面自然是广为宣传此乃日军的轰炸机炸毁了花园口的黄河大堤,才导致了水灾滔天。

而日本方面则大肆污蔑,反咬一口说是国军自己扒开了黄河。

一时间,双方争吵不休。

“多事之秋啊。”戴春风摇摇头,叮嘱说道,“调查那人的时候,切不可引起曾正敏的察觉。”

汪填海的绝对亲信曾正敏的身边出现了日本人的影子,此事涉及汪填海,实在是太敏感了。

便是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报请校长定夺。

但是,在汇报委座之前,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委座问起来,便糟糕了,故而有限度的浅浅调查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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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大家的留言,感动大家的关心。苏州疫情还没有过去,等疫情过去我便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

(本章完)

第625章 ‘镰刀’计划

虹口区。

特高课总部。

荒木播磨正在向三本次郎汇报工作。

“课长,宫崎君今天出院了,他在下午的时候传来消息,‘镰刀计划’即将正式启动。”荒木播磨说道。

“贪婪愚蠢而又傲慢的法国人,他们早晚要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三本次郎表情阴沉,咬牙骂道,尽管这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是,得知法租界真的同意释放郑卫龙,三本次郎依然难掩愤怒。

“宫崎君说,届时他会暗中和郑卫龙接触,以再度加深友谊。”荒木播磨说道。

“我知道了。”三本次郎点点头,宫崎那个满脑子都想着捞钱的家伙,认真做事情的时候,还是比较讲规矩和谨慎的,这是提前备案,以免发生误会。

……

西爱咸斯路三十六号。

这是何关第一次同自己的新上级罗浩然同志会面。

罗浩然给他的印象是不苟言笑,国字脸,眼睛炯炯有神,只看这一双眼睛,便给人以这个人有永远使不完的精力的感觉。

“罗部长。”何关郑重敬礼,“青东人民抗日游击队,何关奉命执行任务来沪,向您报道。”

“何关同志,一路辛苦了。”罗浩然表情严肃的同何关握手,“请坐,和我说一说你们来的路上的情况。”

何关简明扼要的讲述了来上海途中发生的事情。

“我代表青东人民抗日游击队和我个人,向这位不知名的同志表现感谢。”何关认真说道,“若非这名同志暗中安排,我们想要带着新四军的伤员同志安全抵达上海,难度极大。”

“虽然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我会将你的谢意转达给这位同志的。”罗浩然微微颔首。

此次行程安排是‘包租公’同志提出初步方案,随后两人一起讨论,并且最终确认方案。

罗浩然对整个计划赞不绝口,特别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暨通过日军在码头的关卡的安排,他更是赞叹不已。

不过,房靖桦对于以此种方式通过日军关卡似乎还有些不太放心。

罗浩然则是大为支持,许是因为对程千帆恨之入骨,罗浩然对这个人较为关注且非常了解,他对房靖桦解释说道:

尽管不知道程千帆是如何做到的,但是,根据打探来的情报显示,程千帆的玖玖商贸和日军关联极深,沿途的日军对玖玖商贸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通过玖玖商贸混进上海,此是一招妙棋。

如此,房靖桦才下定决心使用该计划。

同时,这也引起了罗浩然的好奇,从房靖桦的反应来看,这个计划应该并非房靖桦制定,或者说,不全是房靖桦的安排,尤其是最重要的穿越码头日军关卡这一关。

“是哪位同志想到利用玖玖商贸通关的?”罗浩然高兴问道,“这个同志眼光很深邃,一眼便看透了程千帆这个家伙和日本人的勾连极深。”

当时,‘包租公’同志只是微笑,并没有回答他。

罗浩然也没有介意,他猜到应该是‘包租公’同志手中掌握的某位隐蔽战线上的同志。

很显然,这位同志对程千帆很了解,看透了这位小程总的汉奸面目,并且巧妙想到利用兹。

……

“伤员同志的情况怎么样了?”何关问道。

抵达上海,和法租界的同志接上头之后,方木恒便被地下党的同志接走了。

“我们的医生同志已经为方木恒同志检查了身体,幸亏你们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上半天,情况便十分危险了。”罗浩然说道,“放心吧。”

说着,他看了何关一眼,“还不错,非常警惕。”

何关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从罗部长的话语中,显然其是知道方木恒的身份的。

“是我不够坦诚,应该主动向您汇报方木恒同志的情况的。”何关说道。

“你没错,做得很好。”罗浩然摇摇头,“此次是因我较为熟悉方木恒同志,如果我不认识他,按照组织纪律,除非确有必要,我不会询问你这位新四军同志的身份情况,你也不必告知于我。”

“明白了。”何关点点头。

……

“有没有考虑过回家一趟?”罗浩然问道。

何关没有立刻回答,他略一思索,“罗部长,我家中的情况你是清楚的,我的舅舅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

“中央巡捕房的金总嘛,久仰大名。”罗浩然难得露出一丝笑容,看到何关正要解释什么,他摆摆手,“何关同志,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金克木先生对于日本侵略者是痛恨的,他是愿意为抗日事业做一些事情的。”

“组织上已经接触了我舅舅?”何关惊讶问。

“还没有正式接触。”罗浩然摇摇头,“不过,此前有我们的同志被程千帆的人抓捕,我们当时是走了金克木先生的关系,赶在程千帆将我们的同志移交给日本人之前,成功将人救了出来。”

他看着何关,表情郑重,“尽管我们是通过钱财疏通关系、联系上金克木先生的,但是,根据我们的分析,金克木先生应该猜到了要释放之人的身份。”

“他收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说,组织上认为金克木先生是愿意为抗日做贡献,愿意支持抗日事业的。”罗浩然说道。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想要回家一趟,准备和舅舅好好谈谈。”何关想了想,表情严肃说道。

“很好,这也正是组织上的考虑。”罗浩然欣慰的点点头。

“我一定劝说舅舅投身到轰轰烈烈的抗日事业中。”何关说道。

“要掌握分寸。”罗浩然思忖说道,“事实上,我们的考虑是,并非要求金克木先生旗帜鲜明的投身抗日,首先,法国人是不会放任一个旗帜鲜明的爱国者继续担任总巡长一职的。”

“其次,这样会对金克木先生和其家人带来安全隐患。”

“组织上的意思是?”何关露出思考之色,他有些明白了。

“金克木先生此前便做得很好,我们希望金克木先生能够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在暗中为我党和抗日事业提供必要的帮助。”罗浩然说道。

“我明白了。”何关点点头。

此前,金克木是‘自主性’的暗中同情和帮助抗日,现在,组织上要做的就是和金克木接触并且建立联系,使得中央巡捕房总巡长这个职务和身份可以为抗日事业发挥更大的作用。

……

“罗部长,你刚才说,程千帆抓了我们的同志,并且还将我们的同志移交给日本人?”何关再三考虑,还是没有忍住,问道,“程千帆已经投靠了日本人?”

“日本人向法租界提出要求,将抓捕的爱国、抗日分子移交给他们,对此,法租界各个巡捕房反应不一,有的明确反对,有的暗中抵制,这些都是还有良知的巡捕房官员,还有一部分——”

罗浩然露出愤慨之色,“有一部分巡捕房警官、巡捕大肆抓捕爱国抗日分子,并且选择向日本人出卖自己的同胞。”

“这其中也包括程千帆?”何关立刻问道。

罗浩然却是摇摇头,“根据我们调查,程千帆的手下并没有向日本人移交抗日分子,不过,他们甚至比日本侵略者还要可恶,他们会勒索爱国志士的家属,索取天价赎金,威胁不给钱便将人交给日本人。”

罗浩然表情愤怒,“被程千帆和其手下搞得破家败落的爱国市民和抗日人士,光是我们知道的便有好几户了。”

何关内心中叹口气,表情有些落寞,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千帆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从罗浩然的口中得知程千帆重点还是敛财,并没有真正开始为日本人做事情,他的心中又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程千帆真的走到那一步,真的为日本人做事,真的做出残害同胞的事情,那便就真的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了。

……

“罗部长,我请求同程千帆接触一下。”何关说道。

“我不同意。”罗浩然断然否决,“程千帆这个人很危险,虽然他还没有公开当汉奸,但是,此人和日本人走的太近了,任何同程千帆的接触都可能带来极大的危险。”

他表情严肃对何关说道,“何关同志,我希望你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切不可私下里和程千帆接触,这是组织命令!”

“是。”何关点点头,“没有组织上的同意,我不会主动同程千帆接触。”

……

台斯德朗路。

程千帆戴着耳机,书桌上的台灯用黑布罩着。

他正在向西北总部发报。

国府第二号人物汪填海的绝对亲信的身边有日本特工,此乃惊天大事。

汪填海是国府内部对日主和派的领导者。

此人主张对日妥协,宣扬抗日亡国论。

也许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汪填海更多的是通过其手下这帮同盟、党羽来发声。

这帮人包括周浮海、高徵雾、陶兴盛、罗焌樯、梅申平、曾正敏等人。

南京沦陷前,这些人经常在南京西流湾八号的周浮海家中的地下室聚会,散播抗战必亡国的失败主义论调。

此一行人,也被大家暗暗称为‘低调俱乐部’。

南京沦陷后,国府西迁,在汉口,周浮海又组织了一个所谓的‘文艺研究会’,甚至已经逐渐在长沙、香港、广州、成都、重庆等地设立分会,拉拢文艺界所谓‘和平救国人士’反对抗战,反对红党,通过出版刊物,大肆宣扬反红降日的舆论。

程千帆的上海特情组此前便接到了戴春风的密令,要求他关注包括《中华日报》主笔胡鸾成在内的一些汪填海派系的文人。

不待他对胡鸾成有所行动,此人便逃离上海,前往香港,加入到汪填海派系之林柏松主办的《南华日报》作编辑,以‘流沙’为笔名,撰写社论,研究所谓的国际局势,且每每得出结论——抗日必亡国。

……

具体到此事,日本方面向亲日派的国府要员身边秘密安插间谍,这并不奇怪。

但是,服部支颉竟然能够以随行人员的身份出现在曾正敏的公开照片中,这足以说明此人已经取得了曾正敏的信任。

这便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了。

当然,程千帆只是敏锐的意识到此事之严重性,具体会出现何等变故,对于国府政局以及抗日大局可能会带来何种影响和动荡,他自知自己能力不足,且看不透。

不过,他相信‘教员’同志、‘翔舞’同志等首长定然能看破此中迷津。

滴滴答答的声音中,程千帆的内心也是雀跃的,每一次和延州联系,他都感觉有风声在耳边,带着热浪的风声,呼啸着钻进自己的耳膜,这是和延州联系的声音:

‘火苗’呼叫‘农夫’!

‘火苗’呼叫‘农夫’!

“汪氏亲信曾正敏身边有日特潜伏,疑似双方有秘密接触。”

“服部支颉,《中央日报》第**期,曾视察之照片,侧身拎包入镜者。”

……

何关回到房间。

开门的声音惊醒了黄小兰。

或者也可能是黄小兰一直没有能够真正入睡。

“回来了。”黄小兰下床,“饿了没?我给你留了两个肉馒头。”

“欸,看到了。”何关笑了笑,拿起小桌子上的两个肉馒头,大口吃起来。

“阿关,我想回家看看阿爸,可以吗?”黄小兰轻声问。

何关微笑的面容变得严肃,他说道,“不行,我们此次回上海的主要任务是救治木恒大哥,其他的事情尽量少做。”

看着有些失落的黄小兰,他补充了一句,“小兰,你是预备党员,这是纪律。”

黄小兰望着表情严肃的丈夫,点了点头,“我服从组织纪律。”

“你不能回家,不过,我有任务,需要回家一趟。”何关看着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真的有任务。”

黄小兰便笑了,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我又不是不晓事的人,也不会怪你。”

“我们一起回去。”何关便笑了说道,“阿妈还没有正式见过她儿媳妇呢。”

……

程千帆警惕的观察了周围情况,他在房顶敏捷的行走。

守在窗台的猫咪耳朵竖起来。

看向如同幽灵一般摸过来的人。

猫咪无声无息的来到程千帆的脚边,蹭了蹭。

程千帆打开窗户,敏捷的翻窗入户,一招手,完成了‘值班任务’的猫咪也跟着进来。

感谢大家的支持,拜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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