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商业玩的是效率和速度，而资本要的是成为寡头并且制订规则。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大学城的消费市场是很难被重视起来的，他们仍旧觉得学生群体没有可以深入发掘的消费力，也就意味着没有广泛的可持续性。

他们不会在制订战略的时候区分消费者群体，只会以商业繁荣程度来划分出ABCD，以至于大学城永远是被忽略的区域。

再加上有些狗确实狗，一家cos九家，搞乱了整个区域的竞争，才让局势混到了极点。

很多网站都会觉得，我草，就他们这一块烧饼大点的地方已经有九家同行了？那我他妈掺和进去能捡到什么吃？掉下来的芝麻粒吗？

所以大部分网站的第一念头就是，走，换个地方。

沪上那么大，可操作的商业圈那么多，没人愿意去掺和一个遍地是人还会擒拿手的地方。

以至于当人们发现真相的时候，狗儿已经筑起了高墙，利用社区式团购的特点，建立起了大大小小的独立闭环。

“拼团美食节……”

“拼团……不是江勤的网站吗？”

随心团沪上分部，叶子卿和崔依婷看到市场专员拍下的现场照片，整个脑子都是懵懵的。

她们完全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沪上的市场里看到拼团的名字。

这就像是你在大城市闲逛，忽然发现你们老家的树先生正站在CBD的街头，端着一杯咖啡冲你say hello一样。

这种感觉很不现实，而且很让人难以理解。

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九月中旬的傍晚，叶子卿正在调动资金，加大优惠力度，将原本的七折券降到六折，并针对糯米网的侵入路线，特地找了几家大型品牌，做了半价活动。

事实证明这一招还算有点效果，最起码糯米网的速度降下来了。

可是她们仍旧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一直在提心吊胆。

为什么？

因为糯米网的速度降下来了，可拉手网的行踪却变得诡异而神秘。

根据叶子卿和崔依婷先前的分析，他们知道糯米网和拉手网已经达成了战略意义上的合作，各自划分了业务区。

在知道了糯米网的布局点之后，用倒推的手法，她们很容易就可以确定拉手网分到的区域。

事实证明，叶子卿他们确实分析对了，因为从周一开始，拉手网的市场队伍就开始朝着那几个区域跑市场，只是跑着跑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了。

随心团被他们挖过一整个团队啊，说实话，叶子卿和崔依婷对拉手网都已经有阴影了，当一个怪物一样的对手忽然停下，伱就不得不去考虑他会玩什么阴谋。

只是还没等他们腾出空去查，拉手网的人忽然调转了枪头，像是吃了春药一样，一下子扎进了糯米网的胸口。

九月十八号，拉手网更新了沪上版的主页。

其中的西部烤肉、丸作日料、明月韩式烧烤以及很多的大型商超都是糯米网现在主打的优惠主流店铺。

叶子卿和崔依婷在看到这忽如其来的一招之后直呼我草，心说全国市场是真尼玛看不懂啊，这俩不是合作关系吗？

这就像是你追剧追到了最后，一直被视为好人、奶妈、大圣母的角色转手给了主角一刀，并露出一个歪嘴式的微笑。

其局势变化之快，不但看不懂，而且还很诡异。

叶子卿和崔依婷当时就沉默了，因为你如果连人家的行为模式都看不懂，连人家的布局逻辑都不明白，这样的对手你怎么防守？

而且拉手网掉头出击的速度确实快，糯米网几乎没什么招架之力，转眼之间，市场就被共享了。

她们俩当时就发出了很无力的感叹，拉手网真的是可怕的对手，任何人对上他们，可能都会受到重创。

崔依婷还说了，目前全国市场之中，敢和康敬涛这种金牌团队正面冲突的几乎没有，因为他们擅长的就是快速打法。

先金钱开道，直接突刺，然后横冲直撞地开辟一个区域，接着去整备市场，向外辐射，这样的人你怎么拦的住？

她们毫不怀疑地认为，前几天的拉手网是在搞阴谋，他们应该是做了详细的策略，先让对手放松警惕，接着以雷霆之势出击。

作为对手，虽然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她们还不是不得不去感叹一声拉手网确实强大到可怕。

那一刻，叶子卿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到了江勤。

江勤曾经说过，全国市场不是这么做的，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而当她看到拉手网诡异莫测的布局，她忍不住琢磨，难道全国市场的做法就是拉手这样的吗？难道拉手才是真正的王者？

刚刚想到这里，会议室的门忽然就被推开，崔依婷手底下的一个市场专员跑了过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沓照片。

“叶总，崔总，拉手网前段时间不是在搞阴谋，他们是碰到硬茬子了。”

“他们正面刚没刚过，不，也不算正面刚啊，这些人连他妈门都没进去，直接灰溜溜地就走了。”

“而且他们那批金牌专员还被诈骗了，为了签周边商户的合同，白白给这个叫拼团的网站干了两天活，心里还美滋滋的呢。”

“结果活干完了，抬头一看，拼团美食节啊我草，拉手网耗费了人力物力，哼哧哼哧地努力了两天，结果被人嫖的毛都不剩啊！”

“这个网站太狗了，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思路，骚的一批！”

叶子卿：“？”

崔依婷：“？？？？”

晚上六点，随心团下班了，售后部的八个人偷偷摸摸地打开了网页，在拉手网上团了个日料半价券，然后打车前往了丸作日料。

公司是不允许他们用别的团购网的，但是人家拉手网的优惠确实大啊。

来到了日料店之后，售后部的几个人刚坐下，忽然发现一队农民工模样的人也走了进来，坐满了三张大桌。

“我们是万众商城那个项目工地的，哪里的券便宜团哪里。”

“原来我们工头在随心团给我们团自助餐，一个月一次，但是随心团的折扣越来越低，后来就不团了。”

“嘿，结果又有个什么拉手网，糯米网，真是好人，不过真正的好人还是我们江总。”

“我们老板还说了，要是钢筋水泥也能团购就好了。”

“……”

与此同时，叶子卿和崔依婷开着车，来到了拼团美食节的举办地。

但奇怪的是，这条街和照片上拍到的不太一样，不但横着多出来了一条街，而且路口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前前后后地巡逻，维持现场的秩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迈步往里走去，然后找了个拉面摊坐了下来。

这家拉面店叫做一碗拉面，名字虽然朴实无华，但也是个连锁型的企业。

等到拉面端上来之后，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忽然来到了摊位前，跟营业员说要看一看账目。

叶子卿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个小领导，于是就拉着他说要聊聊。

出身于富贵人家的叶子卿是个美女，气质也很优雅，她旁边的崔依婷更不用说，当年也是艳压群芳的临大一枝花，看到有美女搭讪，一碗拉面的小领导当然不会拒绝。

“您是一碗拉面的经理？”

“我是个主管，不过快要当经理了。”

“那你们一开始就在这里吗？”

“不是啊，我们是后来才来的，来晚了，亏死了，你看那排行榜上都没我们的名字。”

崔依婷看他一眼：“很亏？”

小领导一拍大腿：“你知道排第一的喜甜现在的营业额是多少了？我说出来你都不信，大学生有钱是真敢花啊。”

他伸手一指，叶子卿和崔依婷才发现，原来后面有一个巨大的pvc排行榜，排在第一的叫做喜甜，第二是杨记。

叶子卿转头看回来：“你们一开始就是拼团的合作商户？”

“不是，我们一开始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我们经理通知我们过来的，说只要交个摊位费，签个免责协议就能营业。”

“不应该是入驻了才能出摊吗？”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人家说随便，只要认真营业就行。”

叶子卿哦了一声：“那你们签入驻协议了吗？”

小领导愣了一下，眼神随即变得警惕了一些：“你们是干什么的？”

“实不相瞒，我们也想出个摊。”叶子卿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哦哦，这样啊。”

崔依婷把话题转了回来：“还没说完呢，你们有没有签入驻啊？”

小领导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算签了，也算没签吧，他们说美食节的项目还会继续开展，我们经理就签了他们的美食节合作协议，入驻算是顺带的，因为不入驻没办法上排行榜。”

“……”

他们没和商户签入驻，而是通过集中大学城的流量把连锁品牌吸引过来，直接和区域分部签了合作协议，叶子卿抿了下嘴角，目光看向了深邃的夜色。

【学姐，全国市场不是这么做的……】

【可以当羊，赚一波就走，或者当猪，吃肥了被别人宰掉，你想当哪个？】

【学姐，你是个好前锋，但不适合做一个领路人。】

【……】

而崔依婷此时也陷入了沉默，就连苍蝇已经飞到了眼前都没有察觉。

一直都所向披靡的拉手网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着急忙慌地撤退，掉头去了别的地方，如同丧家之犬。

而且，这个地方原本是糯米网的主阵地，在他们没把深城商户资源卖掉之前，糯米网就是借着这个区域做起来的。

可是重返沪上之后，糯米网没有选择最熟悉的地方作为切入点，反而完完全全地避开了这几个区域，说明他们曾经也在这里吃过亏，甚至是不想再经历一次的亏。

再看看这繁华的长街，看看那块巨大的排行榜，崔依婷始终无法将这些事情和那天在龙凯酒店见过的江勤连到一起。

那个大二的学生，满嘴的尼玛，他妈的，他怎么能搞出这些事情来？

“这不可能是那个江勤的手笔，他应该是把拼团卖了。”崔依婷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会的，我以前打算买拼团，他都不卖。”

崔依婷把面前的苍蝇扇走：“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

叶子卿想了想：“怎么问？说你怎么在沪上展业了？”

“就用学姐对学弟的身份啊，咱们就说来美食节玩来着，忽然就看到拼团了，问他怎么回事。”

“……”

叶子卿想了半晌，伸手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打给了江勤。

电话接通的很快，里面依旧是熟悉的，带着一点慵懒肆意，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

“学弟，在忙什么呢？”

“帮人涂指甲油呢，学姐有什么事吗？”

叶子卿抿了下嘴角：“今天出来闲逛呢，忽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是个美食节，你知不知道？”

江勤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学姐还有心思闲逛啊？看来局势稳下来了？”

“……”

叶子卿莫名被滋了一脸，只觉得难以呼吸。

崔依婷忍不住了，拿过了叶子卿的手机：“学弟，沪上大学城的美食节是你搞的？这边的业务也是你在做？”

“被你们发现了。”江勤的声音悠悠响起，“团购现在这么热，你们又天天在我面前炫耀，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哪经得住这样的诱惑，所以还是下场了。”

“你不是说你不敢掺和全国市场的事情，怕被吃的渣都不剩？”

“我现在还是不敢做全国市场啊，只敢做大学城这一块，准备捞一笔就走，全国市场太可怕了，我要是进去，坚持的可能还不如你们久，这个游戏可是赢家通吃的，难道我还能赢到最后吗？”

话音落下，江勤的听筒里忽然传出来一阵呼呼吹气的声音。

叶子卿抿了下嘴角：“好吧学弟，那就不打扰你涂指甲油了。”

“好的学姐，再联系。”

“再见。”

电话挂断之后，叶子卿沉默许久，忽然看向崔依婷：“发现了吗？学弟比我们都要清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