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374:意料之外(四)【二合一】

那名策士食案上的酒水没动过,菜品也才动了两筷子,从接风宴开始直到被沈棠点名,此人都是安安静静低半垂着头。不发一语,不吭一声,存在感极其微弱。

他闻言抬起头。

露出一张温润和善的面庞。

是的,温润和善。

仿佛眼角眉梢都精心打磨过,圆润得毫无棱角。他留着精心修整过的短须,清秀通雅,气质稳重,乍一看就是个饱读诗书带着书卷气息的中年美男子。

通俗解释的话——

这人若在电视剧出场,绝对正派!

唯一不足的是,此人身形算不上伟岸,又因为气质过于无害,甚至让人产生这厮有些弱不禁风的判断。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身形都不是鲁郡守钟爱的那一款。

以鲁郡守的莽夫脾性,根本不会让不合自己眼缘的人坐上二把手的位置。

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沈棠不待中年男子反应过来,笑着扭头问鲁郡守:“鲁公可否帮忙引见?”

鲁郡守:“……”

他看看沈棠再看看那人。

动了动唇却没开口。

不知何故,气氛莫名僵硬起来。

隐约还有几分肃杀危险气息。

沈棠笑着打哈哈:“鲁公这般小气作甚?我只是问问,也没打算从你手中撬人……至于这般宝贝,连引见一下都不肯……唉。”

鲁郡守扯了扯嘴角。

但还是没吭声。

那名热情招待众人的僚属不知何故,脸色微青,额头汗出如浆,豆大汗珠从皮肤下沁出,簌簌滚落。有些挂下颌,滴答坠落打湿衣袖,有些贴着脖颈滑入脖颈。

喉结紧张滚动。

趁着众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背过身擦拭汗水,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是汗洽股栗,连呼吸都跟着紊乱。

就在此时,中年策士开口。

连声音也跟这人长相一样儒雅。

他道:“在下姜胜,字先登。”

沈棠似乎没发现刚才微妙的气氛,还笑吟吟地问他:“可是‘先登夺旗’的先登?姜先生这名字起得好啊,倒是跟你的气质不太吻合。听着颇有些杀伐之气……”

中年策士问沈棠:“在下的气质?”

沈棠嘴巴叭叭个没完,一副自来熟的架势:“姜先生生得清秀通雅,让人见之生喜,亲切异常。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手执书简,临风望月,不食人间烟火。”

此话一出,中年策士眼角笑纹渐深,只是笑意没有深入眼底。

鲁郡守跟鲁郡守的僚属却是脸色微沉,看沈棠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啥时候眼瞎的”。

姜胜端起酒想喝,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放下了:“不食人间烟火?沈君高看在下了,那怕是坊市话本才有的人物……您双眼看到的,不过是一副臭皮囊而已……”

“皮囊若臭了,这人还活着?”

沈棠的眼神写满了真诚,仿佛这话是发自内心的疑惑而非阴阳怪气。

中年策士:“……”

沈棠双目灼灼地看着中年策士。

扭过头对鲁郡守道:“这位姜先生我是越看越喜欢,鲁郡守可否割爱?”

鲁郡守嗤笑:“汝想死?”

沈棠撇嘴:“不割就不割,开个玩笑嘛……你怎连这种玩笑都开不起了?”

鲁郡守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着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大口大口灌自己茶水,仅从他的臭脸来看,他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只差在脸上写着“谁招惹老子谁就去死”的标识了。

沈棠托着腮看了一会儿歌舞。

她又开始挑刺,没事找事。

问:“这是你府上养的舞姬乐伶?”

鲁郡守没好气道:“是又如何?”

沈棠道:“她们跳得不好,步伐舞姿跟乐声点子都没对上,看得人眼睛痛。”

姜胜似被挑起兴趣。

“沈君还精通乐理?”

安静低头吃菜的褚曜手指一僵,赵奉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心道:“怎得了?”

褚曜很快恢复如常。

只是夹筷子的频率变高了许多。

他道:“没什么。”

河尹官署有个奇怪的小秘密——自家沈郡守的乐理有轻身瘦体之妙用。

闻者,三日食之无味。

褚曜说完,便听主公非常自信道:“曲有误,周郎顾,约莫就是这水平!”

姜胜居然还信了。

若没有几把刷子哪敢碰瓷周郎?

沈棠扫了一眼几个舞姬乐伶,挥挥手,示意他们全部下去,将舞台让给她!借着接风宴的热闹气氛,让她给大家小露一手。

褚曜见之瞠目,一时间也顾不上这可能是鸿门宴而不是接风宴了。

他急切阻拦,险些破声。

“主公!”

平时在官署自娱自乐就罢了。

为了自家主公,衣带渐宽也无妨。

但,家丑不可外扬啊!

真表演,用不了多久,上南、天海和邑汝都会知道自家主公啥乐理水平。

他们怕是能笑上三年!

但褚曜还是低估了沈棠对自己的信心,她摆摆手,笑道:“无妨无妨。”

褚曜:“……”

此刻他在内心祝祷——

上天若能听到他的心声就发生点什么吧,例如鲁郡守一行人露出马脚!

沈棠刚将玉笛搁在嘴边。

褚曜已经绝望地撇过了脸。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得一声。

屋脊被一道武气击破。

随着瓦砾木屑掉落,一袭黑褐色衣裳的年轻人从洞口跃下。厅内众人闻言纷纷惊醒,作势戒备。鲁郡守先是一惊,当他看到年轻人肩上扛着的人影,拍案起身!

那人影看着纤瘦且娇弱。

不正是他的掌上明珠?

此时却浑身染血。

众人之中,唯独姜胜未动。

沈棠神色诧然:“少玄?”

来者正是右手执剑,左手抗人的白素,此时她的脸色极其阴沉,看清厅内形势,果断将人丢给赵奉,退至沈棠身前,化出另外一把剑,厉声道:“主公,有诈!”

鲁郡守沉着脸,没什么动作。

只是瞪圆铜铃大眼,冲着姜胜怒目而视,问白素:“这人你从何处掳来?”

白素听闻此言,似有惊疑。

她道:“什么‘掳’?明明是救!”

沈棠问:“少玄,怎么回事?”

白素:“方才经过一处宅院嗅到血腥气息,还有人呼救声,冲进去一看,您猜属下瞧见了什么?数十妇孺男丁被残害,这唯一的活口还是被长兄以命相护,才保全性命。属下将其救出,才知此人是鲁郡守最小的女儿,鲁下郡治所已被攻破……”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便都看向了鲁郡守,让他为此事给一个交代。

沈棠沉下语气:“是真是假?”

鲁郡守未发一语。

而就在这时候,临时营地方向燃起冲天大火。屋外、厅内后堂冲出来数百手持刀斧的凶悍之徒,将众人团团包围。不止如此,屋外不知何时架起柴火,数百弓箭手蓄势待发。这架势,瞎子也看得出是鸿门宴了。

沈棠面色未变。

她饶有兴致地用玉笛敲打掌心。

问鲁郡守:“你我同盟,何至于此?”

千里迢迢赶来救援,就这待遇?

鲁郡守脑中回荡着白素此前的话语——数十妇孺男丁被残害!唯余一活口!

眼前景色几度明灭。

愤不欲生,七窍生烟。

愤怒冲破极限,反倒他让找回几分理智,只是双目猩红,爬满骇人血丝,五官在怒火冲击下显得狞恶仿若恶鬼。

“啊——”他艰难张开酸麻的口,声如暴怒野兽,武气失控荡开气浪,压迫得白素脸色瞬间煞白,被沈棠文气庇护才好受一些,“你、你们——纳命来!!!”

沈棠暗道这叫什么破事儿。正欲出手,却见鲁郡守红眸一扫闪至僚属身侧,一掌抬起拍碎他的天灵盖。僚属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便咽气归了黄泉。

沈棠一看这就大致猜出点什么。

这名僚属多半通敌了。

贼寇又以鲁郡守家眷或者城中庶民为把柄要挟,哄骗沈棠这些援军进城,准备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倘若这是一个正常的古代世界,估摸着真能成事。

但这个世界它不讲科学啊。

援军万余兵马每个都能一打五。

贼寇跟援军一样都不熟悉治所城内的情况,两边人马都是一样起点。沈棠这边还有防备,灭了他们偷袭的先手优势,他们又主动放弃城池守城的天然优势……

屋外弓弦嗡鸣。

无数火箭射向厅内。

褚曜直接升起了文气城墙。

先前喝酒趴食案上的几人也纷纷爬了起来,再看他们身形矫健,出手迅如雷电,哪里还有一点儿被酒精耽误的样子?

“这里太小了,出去打!”

这些手持刀斧的伏兵跟先前的重盾力士一样,各个脸上麻木,悍勇不畏死,若是被他们近身,与己方极为不利。赵奉几个武胆武者更加莽——敌人有人了不起?

他们也有人!

一人能摇来几百号小弟!

武气兵卒顷刻结成人墙阻拦这群伏兵,但二者交锋的瞬间,赵奉就变了脸色。这些伏兵的力气,各个不亚于三等簪袅。

再加上前仆后继的拼命架势——

沈棠一剑劈开屋顶。

屋外一众伏兵攻击越发密集。

熊熊火焰吞吐火舌,顷刻席卷整个宴厅,鲁郡守用蕴含强劲武气的刀刃劈开两名伏兵,紧跟着又有数人围攻上来。他的双目只看得到仍旧老神在在端坐的姜胜。

“姜!先!登!”他嘶吼着劈砍仿佛杀不完的伏兵,“你这腌臜混沌!”

沈棠一行人已经蹿上屋顶。

她道:“鲁郡守,勿要恋战!”

奈何鲁郡守人不听。

伏兵也跟着窜上来。

沈棠直接“移花接木”把其中一个伏兵跟鲁郡守调换位置,抓着人要去临时营地跟人会合。虽说她很放心康时几人,在有防范的前提下,那一伙流民草寇根本造不成多大威胁,但看这个火势还是有些忧心。

鲁郡守却不想领这个情。

他覆满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狠厉果决地道:“吾留下来断后!”

沈棠道:“断什么后!跟大部队会合将贼寇反杀,夺回治所城池才是正经!艹,我就说你不靠谱吧,既然治所已经被攻陷,你但凡给我点暗示,咱们里应外合也比现在好得多——你还骗我,同盟就是这么坑的吗?”

有防备是一回事。

但不意味着被偷袭就不在意了。

不过是损失大小的区别。

见各处升起的战火,身后追兵不断,鲁郡守狠心道:“此事是老哥儿对不住你,来世必定当牛做马报答恩情。倘若此次脱困尚有余力,还请照拂城中庶民与小女一二——他们跟老子的仇,不多杀几个死不瞑目!”

他跟这些贼寇打过的。

深知他们有多难缠,数量众多。

必须要一人留下来断后拖延。

除了他,不做第二人想。

说完暗运一道武气将沈棠一行人退至追兵的反方向,脸上多了几分晦暗与骇人决绝!手中长刀划下一道裂痕,武气杀意腾腾,凝聚成一堵足有十数丈高的城墙。

他立在去路中央。

“越界者,杀无赦!”

说完,双颊泛起异样潮红。

沈棠仗着极佳目力,一眼便看出这厮想做什么——他做了跟当初杨都尉相同选择,完全不给自己留有一丝的后悔和余地。而沈棠也不可能像带回杨都尉一样将他带走,唯一能做的便是整合兵力,夺回鲁下治所!

“祝君,武运昌隆!”

一众伏兵根本不在意拦路之人。

有人,那就杀掉。

此时的鲁郡守仿佛返璞归真了,周遭气息没有一丝丝进攻性,也不见半点儿先前的怒意杀气,双眸漠然。只是看着伏兵的眼神,仿佛在看数百具无足轻重的尸体。

他抬步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他与伏兵越来越近。

二者即将交锋,鲁郡守身形倏忽一闪,若烟雾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原地炸开的血花、残肢断骸与带着不祥气息的武气。眨眼功夫,最前排数十伏兵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便拿着号码牌上了黄泉路。

刀锋所过之处,必有仇人血债血偿!

但,鲁郡守最想杀的人还是——

姜胜!

姜先登!

中年策士立于屋脊,冷漠看着场下如麦浪一般成批伏倒的伏兵,还有几乎成了血人的鲁郡守。他漠然撇开眼。

“缘何背叛吾?”

“鲁郡守缘何背叛鲁下郡?”

身形扭曲消散,赶赴真正的战场。

(本章完)

第375章 375:火牛阵,水淹七军【二合一】

临时营地虽起了大火,但因为早有提防,并未伤及兵马。伏兵冲入没得逞不说,反而被摆了一道,折损数百人。空气中弥漫着肉类烧焦的臭味,还有凄厉惨叫。

借口身体不好需要修养的少冲,气得拳头都硬了——他虽然不是很聪明,理解能力也不如十二位哥哥,但也知道自己是来驰援的援军,这会儿在被救者地盘遭袭!

他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委屈!

属官勉强拉住要大开杀戒的红眼少冲:“千万别冲动,敌军伏兵未明,您可不能贸然出阵!先看看其他三家怎么做吧。”

少冲气得连面颊都被熏出浅粉。

他道:“沈君他们可回来了?”

属官道:“还未收到消息。”

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前去赴宴的都是众人中的佼佼者,集结几人之力,想突围出来应该没什么难度。

临时营地兵马在几段时间内集结列阵,各处升起一面面文气城墙,拦截敌方箭矢。

若文气城墙被破,则有兵卒以各自军阵为单位,凝聚士气以应敌,又有各色武气碰撞轰炸,激起无数强劲翻滚的气浪,距离最近的建筑屋檐都被掀上天。

康时以及其他三家随军文士早已经严阵以待,言灵【星罗棋布】蓄势待发,四家都保持进可攻、退可守的阵型。看似四家都是不相容的个体,实则守望相助。

敌我双方互相狂射点燃的箭矢。

见没什么进展,只得改变策略。

“肚子里酝酿什么坏水?”

共叔武不敢离大军太遥远,生怕敌人来一个声东击西,他来不及回援。简单跟几名实力不强的武胆武者交锋几回合,拿了仨人头,剩下两个抓着机会拍马跑了。

他率领的数百武气兵卒跟敌军伏兵一番混战,对方同样抛下尸体往回跑。

不止他这边,其他战场皆是如此。但要说敌人就这么被他们打退,倒也没有。

人家只是退至百余丈开外。

不多时——

鲜于坚等人感觉脚下震颤越发清晰,不远处似有万马奔腾,朝着他们靠近。

凝神细看,好家伙,哪里是什么马,分明是屁股冒着橘红火光,尾巴冒火的牛!

不是一只牛!

这他大爷是一群乌泱泱的牛!

一头牛哀叫是凄厉,无数头牛则是瘆人。群牛癫狂,牛背之上还俯着手持长矛的武气兵卒。牛身后还拖着什么玩意儿。

康时不假思索,长袖一挥。

随着文气倾泻而出,数面几十丈长、十几丈高,丈余宽的文气城墙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其他三家文士也紧跟着出手。鲜于坚等武将召回武气兵卒:“土崩瓦解!”

武胆武者使用这道言灵,效果大同小异,皆是武气为刃劈开战壕沟壑。

褚曜那种偏门的效果——

这会儿也不起作用。

康时神色凝重,看着火速拉近距离的牛群喃喃:“这牛不止千头了吧?”

牛,特别是耕牛,何其珍贵?

不向官署部门报备就宰杀是要判刑蹲大牢的,这些贼寇要是有这么多活牛糟蹋,也不至于落草为寇了。康时一眼便看出这玩意儿其实是“火牛阵”,需融合文武之气。

以“千牛”为一阵。

武气兵卒可以火牛为坐骑,一同冲杀至敌军。这种“牛”性情暴戾,冲击力惊人,牛角捆缚兵刃,牛尾缚苇灌油。

只需号令,便可点燃,激发火牛阵。

牛背之上又有武气兵卒手持长矛。

杀伤力更上一层楼。

大军只需在火牛阵后边儿冲杀,基本能立于不败之地。之所以说是基本,那是因为再强的战术军阵也是可以用暴力强行破开的,或者碰到了天克的战术军阵。

顷刻间。

千余“火牛”一小部分跌入战壕沟壑之中,后边儿的瞧也不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整个速度并未减缓。

直至碰见数道文气城墙,率先抵达的才被阻拦下来。但文气城墙承受的冲击力度是有上限的,再加上这些“火牛”在人为操控下,精准撞击特定的几个方位,以点破面,碰撞的瞬间自爆炸开。

如此一番操作。

第一面城墙没多会儿就失守了。

情势更加危急的是——

一道流光从敌人阵营射来。

其目标正是文气城墙。

爆鸣声划破天际。只听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碎裂纹路以箭镞尖端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裂开,第二道文气城墙失守。文气城墙仅有四道,第三道和第四道的施展者功力没康时深厚,要不了几个呼吸也会步上后尘。

“呵,就这?”

康时冷嘲一声。

也顾不上这是在鲁下郡治所了。

若是顾虑这个就畏手畏脚,己方万余兵马迟早会被拖死此处,那可真是丢人丢大了!康时都不敢想消息传回去,他那个冤种“表弟”会怎么嘲笑自己——

死因:太弱!

电光石火间。

康时以传音秘技向三家文士发出了联合出招的邀请——倒不是他不能独立完成接下来的军阵战术,而是这一晚接连两战,消耗有些大,担心有个万一。

为了稳妥,也为了给敌方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三家文士倒也没意见。

谁让四家就来了一个沈棠?沈郡守还是此行活动发起人——在各自老大不在的时候,自然优先使用河尹这边的作战策略。即便出了问题,问责也问不到他们头上。

“好!”

“行!”

“但凭差遣!”

其实也不复杂,他们只需要将文气借给康时的【星罗棋布】就行。

布什么阵,那就是康时的事儿了。

只见文气棋盘纵横十九道,共二百八十七方位——江海河流幻影由虚转实,波涛浪涌之下,拔地而起二百八十七道百丈高、十丈粗的森冷水柱,声势浩大!

康时的声音传入每一个兵卒耳中。

“且请诸君,助吾一臂之力!”

万余兵卒齐声高喝!

文气武气乃至兵卒士气,皆汇聚水流之上,狂涛骇浪,天幕之下隐约有风雷相伴。

鲜于坚初时并未认出来,但很快某个熟悉词汇便窜了出来——【水淹七军】!

鲜于坚:“……”

他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自家这个草台班子,人才济济啊。

前有杀人如麻、出手狠辣、上了战场比武胆武者还狂野的褚曜先生;后有看似作战风格中规中矩,性情宽和好说话的……啊不,上来就水淹的人,哪里宽和了?

这样阵容,是一个草台班子有的?

鲜于坚又一次怀疑师门的教学。

事实证明,康时的确“性情宽和”。

此阵威力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

若全力而为,汇聚万军之势、诸多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的文气武气,【水淹七军】甚至能淹了整个治所城池,让城中万千庶民丧命。而此时只是冲击千余火牛,熄灭它们的火,冲垮它们的阵型,阻碍它们的前进……以及,它们和它们身后敌军。

第四道文气城墙失守,也是【水淹七军】成型之时,水柱化龙,二百八十七条战意高亢的水龙伴随着滔天浪涌,自半空倾泻而下,目标正是癫狂发疯的火牛阵!

浪涌轰鸣!

火牛连同牛背上的武气兵卒被水流冲击卷走,它们的惨叫声被轰隆水声轻易覆盖。

仅数十火牛冲得快,挥刀杀至,被严阵以待的精兵强将拦下,厮杀成一团。

现在,压力给到了敌军这边。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面对这种声势的【水淹七军】,单纯的“土掩”根本来不及。武胆武者可以用武气护体,文心文士也有同样的手段,但拥有文气武气毕竟是少部分。

绝大部分流民草寇皆是普通人,他们唯一有的只是心中那一股微弱“士气”。

若能汇聚,同样也是不弱的力量。

但面对近在咫尺的惊涛巨浪,早已吓破胆,只知道转身逃跑,哪里还有跟在大帅等人身后摇旗呐喊的镇定?不少人就在这时被绊倒,口中刚发出惨叫已被踩死。

一部分流民草寇被水浪冲没。

但更多人则被凭空幻化数百船只托起,他们后怕地扒着书船身,生怕自己被水浪一拍就下去了。整个过程仅持续六七个呼吸,水位已经迅速降到小腿处。

姜胜这才急匆匆赶来。

见状,将船只化为文气收回,若不是脸色煞白,还真以为他举重若轻呢。

“情况如何?”姜胜前脚赶到,沈棠几人后脚抵达。她大老远就看到奔腾连成一片的“火海”,一颗心刚要高高悬吊起来,下一息又看到水浪滔天,双方打得激烈。

哪怕场合不对,她还是想吐槽。

果然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无事,伤亡不大。”

具体来说,目前只有百余人受伤。

还是临时营地被偷袭时没来得及撤离,中了流矢,所幸都不是什么要害。

小命应该能保住。

看到从天而降的“援军”,康时跟着长松了口气——自家主公再不来,他为保周全,可能还要再来一次,再率兵突围——敌军那位文心文士明显不是善茬。

多半也是个有文宫的文心文士。

再加上刚刚那个一出手便是数百船只的家伙,二人若联手,棘手得很!

“那就好。”沈棠看着逐渐化作天地之气散去的水流,道:“可惜了——”

褚曜问:“什么可惜?”

“此时若能引动雷电——”沈棠指了指敌军方向,“绝对能将他们全部电熟了!”

水能导电。

只是她不知道,这种本质由“气”凝聚而成的“水”,是否具备导电的能力。

褚曜并没有答话,而是若有所思。

此处战场一片狼藉,敌军气势低迷,早已经乱作一团,不趁此机会痛打落水狗,那还等什么时候?刚平息没一会儿的战场,再度热闹起来,喊杀震天。

流民贼寇首领虽有意再战,但见此情形也只能咽下肚子里的火焰,在帐下人马的劝说和护卫下撤离。同时留下万余庶民和五百余悍勇不畏死的傀儡断后。

自己则一马当先,逃得飞快。

天色蒙蒙亮,声音渐低。

沈棠命人看守一众俘虏,带人回去找寻鲁郡守——虽说她在肚子里将不靠谱的鲁郡守骂了百八十回,但想到人家亡羊补牢,毅然决然断后,她还是忍下来了。

此处战场之激烈不亚于另一头。

随处可见断肢残骸,碎瓦颓垣。

百余兵卒到处搜罗可能存在的生机——为了找鲁郡守,也为了给还没死透的敌人补一刀——就在沈棠怀疑鲁郡守只剩碎块的时候,小卒欣喜大喊:“找到了!”

人还活着?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沈棠步履匆忙,踏着血洼赶过去。

鲁郡守正颓废坐在一处断壁之下。

见到人之前,沈棠还以为对方只是重伤,仍有救治希望,结果——心凉半截。

对方被砍去了左臂,右腿。

紧握残缺武器的右手也只剩三根手指,面颊满是血污,一只碎裂污浊的眼球挂在眼眶之外,整个人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仿若一具死尸。周遭全是比他更惨的尸体。

这全是他的战利品!

沈棠揣着沉重心情,脚步轻缓靠近。

距离鲁郡守仅有三步之遥的时候,他侧了侧头,似乎想用左耳细听什么。

半晌,不太确定地道:“沈、沈君……”

声音虚弱且沙哑。

带着弥留之际的浑浊。

沈棠道:“是我。”

“贼寇……”

他隐约记得那处战场阵势极大。

也不知最后的战局如何。

沈棠回答:“他们逃了……”

她刻意提高声音,又担心鲁郡守听不到,而事实是,他听到了,还费劲儿地扯了扯嘴角,笑了出来。只是笑过之后便是更大的痛苦。但他快死了,也不在意这点。

现在还未死,不过是残留的丝丝武气护着心脉。当它们完全散去,便是他魂归之时。察觉沈棠试图给他输送文气,道:“沈君……不用为我……浪费……此前种、种……”

沈棠道:“我知道。”

她不赞同鲁郡守的坑盟友做法。

但也了解他的苦衷。

想来,城墙那会儿的阴阳怪气都是他的暗示,希望沈棠尽快带兵离开。

“……城中……庶民……”

沈棠知道他想问什么。

“除了家当被水淹被火烧,房子被震塌一部分,并无太大伤亡……”

受惊吓居多。

鲁郡守闻言,安心了大半。

但他还有一个执念。

喉间发出浑浊咕噜声,似乎用了全身最后的力气:“那小女……”

这时,身侧传来熟悉的少女声响。

“阿、阿父……”随这声呼唤入耳,竭力维持的丝缕武气终于散去。

头颅缓缓垂下。

朝阳,也终于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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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想给白素虞紫她们加上角色列表,但每次看到有那么些人一看到角色列表就GC意淫作者媚男爱男的言论,就想笑。学了几个词就到处乱用,自诩人格独立,试问经济独立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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