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意外话题

这算是仪式中的一个小插曲。

范宁俯下身子,让路易斯国王将蓟花勋章佩戴在自己前胸。

随即这位老人和左右两边的弗朗西丝议长、米尔枢机主教相视一笑,又在闪光灯下微笑着开口道:

“范宁大师,我接下来提的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不过站在‘皇室最高负责人’或者‘帝国君主’的身份来看,绝对还是符合传统的情景或礼仪的,呵呵.”

“不知道我们的范宁大师,现今是否有婚约在身?”

呃?

这是什么意外的话题?.

感受到如芒在背的各道眼神,范宁很明确地意识到,他今晚身穿披风的样子已经进入了至少上百个镜头。

并且,在王座前交流的种种内容,也会迅速被写入各类媒体新闻头条。

他心念电转间笑了笑道:“待我作出回答后,接下来获得的,不会是国王陛下‘赐婚’或‘许配’一类的属于奇幻冒险英雄的礼遇吧?”

“您开了个兼具幽默感和时代感的玩笑。”路易斯国王的神情很是温和,“不过今晚,在下只是友情提问,并不负责问题派生出的后续系列话题,呵呵”

“还没有。”范宁如实说道。

“噢,还没有。”得到答案后的路易斯国王顿了一顿,“其实这个问题,现在恐怕用‘举世瞩目’来形容都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民众们都想知道,我们年轻俊秀、光芒万丈的范宁大师,有没有开始考虑过自己的感情生活,又最终会和哪位汇集世间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孩步入婚姻的殿堂呢”

“.”范宁保持着优雅微笑,没有选择去接对方这段非硬性表态要求的话语。

他一时间实在有点想不清楚,这种聚光灯下的公开场合,各方势力关注的公开场合,对方究竟有没有其他用意,到底是什么用意。

提问但又没有追问,也没有给什么“选择题”之类的建议?.

或许就是礼仪性交谈的随意展开吧。

米尔主教这时笑道:“看来我们的范宁大师还没好好想过。噢,其实时间再过下去,他也算到了适婚的年龄。”

“或许丰收艺术节落幕后会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吧。”范宁“嗯”了一声。

“说到丰收艺术节”路易斯国王温言笑道,“范宁大师作为‘波埃修斯’艺术家可直接获得参选资格,不过我还是关注了您在第一阶段票选的情况,目前排名同样靠前,即便您刚刚回归,即便这毫无运作和刻意努力的成分.”

虽然大师直接受邀进入第二比选阶段,但第一票选阶段的情况,对最终结果的评定仍是有权重影响的。

毕竟这是其他“新月”和“锻狮”们做出的选择,最权威的同行评价结果。

“不过这里还有一个意外插曲。”路易斯国王又笑着看向远处,“在对比了‘丰收艺术节’和‘议会观察员’的票选进展后,我惊讶地发现,范宁大师在社会公共事务上受信任的程度,完全不输他在艺术上受欢迎的程度”

“说起来,这是国会去年颁布、于今年正式生效的一项重要政治改革内容,不知道我们的范宁大师,有没有兴趣顺应民意,成为帝国历史上的第一位议会观察员?”

怎么又顺理成章地出现了第二个意外的话题?范宁内心涌起了重重疑惑。

这一个涉及个人大事,另一个政治色彩浓厚,都是极难在这种场合回答好的问题啊。

念头急速思索,范宁突然抬头笑道:

“这两个问题不会是有人托陛下问我的吧?”

路易斯国王儒雅的微笑之下,忽就冒出了一丝意外和钦佩的神情来:

“还真如此,大师眼光如炬。”

“您的暗示也不算隐晦所以,是哪位朋友呢?”范宁追问。

他实在很想弄清楚是何方势力的何种想法。

“两位。两个问题,自然是两位。呵呵.这个自然需要保密了。”

路易斯国王却是驻着权杖,向王座侧面的台阶走了下去。

同一时刻,宫殿内响起了晚宴开宴的钟声。

宾客三三两两,互相做着“请”的手势,逐渐走向通往宴会厅的长廊。

“范宁大师,您请。”

“客气了,请。”

身边亦有路易斯亲王、米尔主教等人向范宁致意,范宁口中应诺,脚步却是在王座台阶处停滞了几秒。

谁和谁在请托提问?

他若有所思地居高临下,伸手缓缓摩挲着胸前的“沐光明者圣雅宁各”像。

有特巡厅?.

应该不太对啊。

不过,说起这个,今天恐怕.

“范宁大师,说实在的,您刚才的风度让我折服。”并肩行走的途中,瓦尔特由衷地称赞,他可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家老板的受欢迎程度和聚光灯下的表现全然无懈可击,“.呼,重头戏已经结束,接下来的晚宴应该是能放松享受一点了。”

“对你而言结束,对我,估计重头戏还没开始呢。”范宁忽然莫名玩味地笑了一声。

“噢,您是全场焦点,的确该这么说。”瓦尔特觉得自己应该懂了。

看来自己老板对过于世俗的社交,还是有些不太耐烦啊.

宴会开场不久,刚才王座上的三位尊贵人士,开始按照顺序,以主场方的身份向众宾客祝酒。

轮到弗朗西丝女议长到跟前时,范宁与她碰杯后道:“感谢博洛尼亚学派,尤其感谢罗伊小姐。”

之前两人虽然都在台上,但是没有说上话的机会。

范宁的这句话虽然很“千篇一律”,但从特纳艺术厅一路发展至今的历程来说,恐怕是今天到目前为止最真挚的一句了。

“我一直在想那个让我们的罗伊小姐‘不务正业’了数年之久的人是什么样子,今天见面并得知这一系列成就后,倒也觉得有合理之处。”

女议长此刻的笑容较为舒展,这一幕如果让当时经历了梦境谈话的罗伊看到,或者反过来,如果范宁看到过当时梦境谈话的情形,他们可能都会因为这巨大的态度对比而惊掉眼珠!

“实在抱歉了,‘不务正业’的时间可能还得有几个月,您知道的,丰收艺术节。”

但实际情况就是范宁并不知道,他碰杯后不好意思地笑笑,饮了比平常量略多的一口。

“持续到你开始考虑个人事项的时候?”弗朗西丝不知怎么还联系起了上下文,这弄得范宁有些懵了起来。

不过女议长的神情很快回归了往常的严肃:“那就劳烦您先倾听一下我们那些教授们的想法吧,礼遇、名份、自主权与去行政化.范宁大师,一项健康的合作事业需要设身处地考虑到利益各方的心声。”

“我会的。”

这正是范宁接下来准备着手解决的问题之一。

弗朗西丝小酌示意,深深看了范宁一眼后走远。

范宁坐下用膳,期间数次提醒瓦尔特不要老和自己碰杯,去敬敬别的客人。

他一边进食,一边细细思索,如此过了约一刻钟——

一位和宴会侍者穿得不一样的年轻男性,快步小跑到了范宁座旁。

范宁一眼就看出这是皇宫里面的文电机构工作服装。

此人俯身下去,小声提醒道:

“范宁大师,特纳艺术厅有人向您致电。”

“带我去。”范宁眉毛一挑,放下刀叉。

走廊上一路快步行走,直至深棕色的安静小隔间。

工作人员将门带上离开。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了希兰有些急促的声音:

“卡洛恩,刚才两分钟前,特巡厅同时拍报和来电,邀你前往圣塔兰堡总部做客!”

(本章完)

第626章 与特巡厅的见面

“确定他们的原话是‘邀’,不是‘要’?”

范宁闻言却是呵呵笑了一声,仿佛实证了一件早已预料的事情。

“用语确实是‘邀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抖动纸张的声音,希兰的声音仍透着浓浓担忧,“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重复功,我接了电话,接听的途中,电报机又同步吐出文件.”

“为了正式,为了留痕。”

“正式?留痕?.”

希兰做了这么久的特纳艺术厅掌舵人,也懂这些行政事务的基本门道,书面行文的确是个更严肃正式的途径,可是以特巡厅的行事惯例、以这群人的潜在目的来说,一切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不正式,会怎样?”她不禁问道。

“会过错在先,无人理会。”范宁语气淡然。

没人可以随意对一位“新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也没人愿意承受前者所带来的、来自艺术界和更广泛民众的骂名与怒火。

范宁会无视这则消息。

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自此陷入被动。

但若是当局的名义、行政的名义、书面正式的恭敬的邀请?

邀请的对象并非“大师范宁”,而是“特纳艺术厅的第一负责人范宁”?

草率处置,所带来的过错和压力,就全部转移到范宁身上了。

嗯,现在接替了曾经何蒙和冈的位置,主导监视调查自己的巡视长,应该是那个拉絮斯吧,他是主手,欧文副手.

归来之后,数次不经见面的接触,此人似乎颇有一些头脑和风格啊.

“好了,希兰,不用紧张。”电话两头均沉默数秒后,范宁温言笑道,“辛苦你继续准备谈话名单和行程排期,我的秘书小姐。”

他挂断了电话。

推门,关门,沿着走廊另一侧的旋梯,近路走出行宫。

外面的天色刚刚入夜,晚霞的最后一抹粉红被侵蚀消隐。

宽而高大的前坪台阶下方,范宁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台停靠着的小型厢式汽车。

一辆未开顶灯的警车。

在被车流、灯火、煤烟和飞空艇构成的钢铁城市背景之中,它显得很静态。

范宁一言不发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而驾驶位上的司机也同样一言不发地点燃了发动机。

轿车在冷泉行宫大门调头,穿过一段曲折的小巷后,很快驶离了议会大街,进入与之平行的帕斯比耶光荣大桥。

特巡厅圣塔兰堡总署,帕斯比耶北街1050号。

半个小时后,范宁再一次进入了这方悬挂警安署标志的庭院。

夜色中,两栋黑灰的双子大楼高高耸立。

想起来三年前,自己还是以“瓦修斯”的身份混入这里,又莫名其妙地被何蒙带入了楼中的联梦会议区域。

无人招呼,无人交流,空气如流尽的沙漏般寂静。

仅有范宁和前方这位带路工作人员的皮鞋点地声。

以及自己跨进大楼时,看守警察齐刷刷的敬礼所带来的些微杂音。

碳化灯的冷峻白光直射走廊,范宁面无表情地穿过一道道看守严密的铁闸防护栏,就像在配合饰演一则默剧。

领路人员帮忙按下了蒸汽升降梯的顶层按钮,随即一个跨步,离开梯厢,把范宁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昂!!!”

设备发出高亢的鸣响。

梯门关闭,直到一分钟后再度开启。

凉爽而湿润的夜风拂面而来,其中略微夹杂着一丝硫化物的刺鼻烟味。

一个顶楼的露天平台,外侧是圣塔兰堡一览无余的万家灯火,前方则是一个玻璃房间。

里面有繁茂的盆栽绿植、红木长桌、硬皮沙发、数个留声机与书柜,以及一个与外界联通的饮水台。

风格倒是有些居家。

为首的巡视长拉絮斯,为次的巡视长欧文,以及充当助理角色的高级调查员萨尔曼——乌夫兰赛尔驻地还未“升级配置”前的原负责人——三人已经坐在对面桌前。

“范宁大师,你来了。”

“我听说今晚你被国王授予蓟花勋章,成为帝国名至实归的功勋艺术家,必须祝贺。”

两位巡视长率先打起招呼。

“你们这一次在时间的选择上还是有所改进的,不像上次在夜里凌晨四点多来电,差点把人吓出心脏疾病。”

范宁非常自来熟地走到饮水台前,给自己接了一杯凉白开,然后,直接一屁股坐到了三人对面的沙发上。

“各位,这里没有环绕的闪光灯,公布今天的谈话主题吧,我的晚餐没有吃饱,一会可能还得去加餐。”

“我们没有固定的主题,事实上,今晚这一场谈话具备较为丰富的可能性。”拉絮斯枯槁消瘦的面部肌肉动了起来,他用眼神示意一旁的高级调查员萨尔曼,“不过,首先可以请范宁大师过目一份文件。”

什么东西?

范宁冷眼看着萨尔曼将一份文件掉转个边,连同钢笔一起朝自己推了过来。

“两年前‘复活首演日’范宁指挥辞职事件暨长生密教‘裂分之蛹’实体孽生事件的详尽调查报告的送审稿。”萨尔曼解释道。

“64页。”范宁的手指提起文件一小角,快速地翻动出残影。

“确实是‘详尽’的调查报告看起来费了心思,加班加得不少,所以,这是干什么?找我签字发文吗?我的人事关系不在特巡厅啊”

拉絮斯徐徐开口道:

“这份送审稿历经多次修改和打回,最后一版定稿时间停留在了新历914年9月25日,由于间隔较长,对事实经过的还原、分析和定性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笔现在在你手旁,你可以自己按照实际情况,在上面进行一些删改。”

“我可以理解成.一种磋商?”范宁淡淡笑了,“这不是你们的风格,当然,也不属于我的阅读兴趣范围。”

“时间久了,没错,确实时间久了,所以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我懒得看了,还有需要发出去的话,就尽快发出去吧。”

“建议换个更有趣、更有实质意义的话题,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今天的谈话‘具备较为丰富的可能性’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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