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求仁得仁

想着明早就要开学上课了,两个人都要进入大三上学期。

两人晚上特意做了一顿好吃的,“哎,明天上课了,又是聚少离多了。”

张婉婷对李和说:“小李子!你我这片情,这份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鬼神万物都是我们的证人,生也好,死也好,今生也好,来生也好,我永永远远都是你的!”

这句话听得李和好感动啊。

可这说话方式让李和一阵捂脑袋,“张婉婷同志,好好说话。”

“我不爱你了,我不要你了,我这么说话怎么了,你开始嫌弃我了吗?”张婉婷双手捂着脸假装嚎啕大哭,“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骗我的!”

李和仰头一记长叹:“老天啊!……你晕死我吧!”

张婉婷急忙道”怎么会晕呢,是不是中暑了?有没有发烧?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就是请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都要急死了!“

李和哭笑不得,”你这琼瑶小说中毒太深了吧,要不要吃药?不是要学习吗,哪里有时间看这些?“

张婉婷反驳道,“没劲,一点也不配合。我就偶尔看看觉着好玩罢了,能有什么,你自己不也天天抱着小说志异聊斋的看。”

这一天,擦黑以后又接着下雨。

灶屋的门大开着,豆大的雨点击打在屋外的泥地上,

溅起泥沫水珠,打湿了两块梓木门板。滂沱大雨仍在继续下着。

时断时续的雨整整下了一夜。

起床,两人吃了早饭,李和骑着自行车把张婉婷送到外国语学院门口,从自行车跳下,张婉婷用劝解的口吻说:“回学校宿舍有空该洗洗衣服、理个发。你啊,就是个懒鬼。“

一到班里,乱哄哄的,大家的凑热闹找蒋爱国和赵青请吃饭,散烟。

李和问旁边的陈硕,“什么情况?“

陈硕没精打采的道”还能怎么的,出国名额选上了呗,咱二班就他两个。”

李和一看陈硕泛着酸味,明显不高兴,拍拍他肩旁道”你要是真心想出去,早晚也会轮到你,才大三,着急啥?”

高爱国也是附和道,“就是,你说你着急什么,按成绩算,你确实也不如人家”

一提到成绩,陈硕更是红了脸,“行,行,我知道了,你俩少操心。”

蒋爱国回到桌位,坐到男生后排,李和笑道,“不错啊,蒋同志,从伟大首都打入美帝国主义敌人内部,准备好埋伏在敌营十八年,可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论嘴贫,蒋爱国也不遑多让,信心满满的道,“太祖教导我们,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我准备了一盒火柴,让我去消灭他们吧。我会把红色的种子洒遍整个美利坚。”

何芳笑着道,“轻点得瑟,小心掉毛。”

全班哄堂大笑。

这个时候能出国还是很风光的一件事,也是改变人生命运的转折。

虽然后来也有人说,出国后一辈子后悔,不出国后悔一辈子。

后不后悔,其实说的是中外的对比,但更主要的是个人的情况。

许多人经常有这种感受,开车的时候,只要自己从慢车道换进快车道,好好的快车道总是马上慢下来,要是换回慢车道,慢车道也会慢下来。

这也是个围城,在里面的想往外走,在外头的想往里去。

上课的时候陈硕在沙沙的写着什么。

李和低声问道,“想当作家?“

“想。“

“成名成家,资产阶级名利思想,要不得!“李和抑制不住自己的嘴巴犯贱,心里想的,嘴里说出来的也不一样。

不过,他是笑着说的。

不料,陈硕又唉声叹气地说:“想也想不成啰!你不知道吗,阿拉是一心要出国啦,写这些确实没用。“

李和不由得用鼓励的语气说:“别啊,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陈硕他认真答道,“小时候老师问我们理想,我说过,我长大了,要当一个小说家,写很多书……“

李和两眼睁得大大的,略一点头说:“那就继续努力啊,不就是当个作家吗?“

陈硕摇摇头,“不,写作只能作为爱好了。我要出国,我想换个地方折腾,我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

李和看老师已经注意到台下,没法再说话,在纸上写道“干自己想要干的事,过自己要想过的生活”

这是每个人的心愿。

其实任何一种活法都是人的自由选择,只要从心出发,活得适意而满足,求仁得仁,是谓幸福。

过了一个多月,蒋爱国和赵青两个人办好签证和手续,临走的前一天,李和就请吃了一顿饭,还是老李家饭店,三个宿舍,男生女生满当当的挤了两桌。

李和端起杯子,道,”其他不多说,我只祝你两位一路顺风顺水,前程似锦“

蒋爱国一口闷下,笑着道,“终于从你嘴里听到好话了,真心不容易。”

赵青女孩子也不是娇气的,一口干下,“谢谢。”

酒桌上有点乱套,十几个人轮流开始去敬蒋爱国与赵青。

两人都是来者不拒。

何芳心疼赵青,道,“赵青差不多了,你们跟蒋爱国喝吧。”

蒋爱国不满的道,“敢情就我不是人是吧,喝不死我是吧?”

京城的秋天,是红叶最鼎盛之时。

深秋的黄护红叶;似团团殷红的火焰,这红叶经霜一打,在荷尽菊残的季节,越发红得妖烧。

李和起了个大早,和一帮子同学把蒋爱国和赵青送到公交站台,看着马路两旁的彩叶树种虽然不多,可是感觉漂亮极了。

两人上了公交,不断的摆着手,越走越远。

几个女生想着想着不禁的流了眼泪。

李和只感到一种淡淡的压抑。

也许他们回来,还有机会见面。

也许不会回来,可能一辈子见不着。

当然谁也不是离开谁不能活,大家该干嘛照样干嘛。

气温越来越低,李和骑自行车不得不戴了个手套,像往常一样休息去外国语学院接张婉婷。

街道充满寒意,刺骨的寒风把街上的行人早早地赶回了家,空旷的街道显得有些寂静……

坐在后面车座上的张婉婷一直闷闷不乐的不说话,李和回头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带你去医院看看“

张婉婷勉强笑着道,”没事,就是冷罢了,赶紧回家吧。“

到家菜场已经关门了,张婉婷心不在焉的下着面疙瘩,灶洞的火都要漫出来了。

李和一看,慌忙用火钳子塞了进去,慌忙问道“我说,什么情况,你有啥事你说啊,别憋在心里。啥事不都有我吗?“

张婉婷看锅里水开了,又忙着把拌好的面疙瘩放进去,用锅铲不停的搅拌,”可能就是天气原因吧,心情也带偏了,没事,明天就好了。“

两人随意吃了点,李和看张婉婷心思不在,就没去撩拨,帮着打了盆水,两人就直接上床了。

张婉婷坐在床上一直睡不着,看着呼呼睡去的李和,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半休,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李和戳醒,”李和,我想和你说件事。“

”有啥事明天说不行吗?“李和正睡的正香。

”我想出国。“张婉婷一狠心说道。

”哦“李和迷迷糊糊的本能回应道。

“我说我想出国。”张婉婷一咬牙重复了一遍。

“啥?出国?”李和一个激灵窜起身子坐起来,开了灯,看着坐在床头的张婉婷,“你还没睡醒吧?说啥胡话呢?睡觉,赶紧睡觉。”

(本章完)

第72章 磨

张婉婷坚持着道,“李和,我是认真的,我也想出去看看,我不能一辈子被你护着,我要学会自己成长,自己独立。”

李和愣了愣,这分明是青春期晚期的症状,“媳妇啊,这留学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你看部里的名额不是早就抢光了吗?

上个月才把我班里两个同学送走,那也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千挑万选的。不着急哈,有名额了再去也不迟啊!”

“有名额就让我去?’

“当然是真的了。”

张婉婷像得胜了似的,道,“这次是第七机械工业部选派的,去乌克兰或者亚美尼亚,我们老师都说,我不去可惜了。

李和,我已经把申请表交上去了。如果通过了,你就要同意。”

李和真的着急了,这老娘们学会先斩后奏了,“不是,你就忍心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国内?如果真要留学,咱选英美行不?

听说苏维埃加盟国都挺乱的,我还是不放心。”

张婉婷白了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啊,英美的名额就那么几个,哪里轮到我们这些大专学校的,早就被京城的七所大学瓜分完了。”

李和脑子乱了,他的出现,已经影响的人和事太多了,这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张婉婷了。

他突然后悔过早的出现在张婉婷的生活中。

看张婉婷睡着了,自己点了根烟,批了衣服,出了卧室,到堂屋门槛坐着,头半靠着,目光望着外面,一动不动。

他早就把张婉婷当成了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是如果真的把他强行留在身边,她会没有怨言吗?

一个声音在说,留她就是耽误她的前途,一个现代女性需要有自己的天地。

另一个霸道的声音在说,自己的前途不就是她的前途吗,自己混好了,不就代表她张婉婷混好了吗。

女人不就该在家洗衣做饭吗?

为什么担心她出去呢,怕她在外面吃亏受罪?

还是怕她走的远了,自己孤单凄凉?

或者是担心两个人长时间不见面,感情变淡,张婉婷性子又不成熟,最后鸡飞蛋打?

李和想了一圈没有结果,怕回卧室开门把张婉婷吵醒了,直接在堂屋找了被子就睡了。

早上张婉婷起来看李和睡的堂屋,吓了一跳,把李和推醒,“醒醒,你怎么在堂屋上睡着了,这么冷,没烧炕,不怕冻。卧室的炕还热乎着,赶紧去卧室睡。”

李和揉着眼睛道,“没事,不睡了,我也起来了。我去买早餐。”

张婉婷,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说话莫名其妙。”

张婉婷咬咬牙道,“李和,你要是真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反正明年毕业我也照样分配工作。”

“我先去刷牙洗脸,过几天再说吧。”李和呆了呆,没有再说话,直接打水洗脸了。

洗好脸,天才刚蒙蒙亮,走出院子,在刺骨的小北风里跑出热闹的早市,顺着土路往郊区跑。

好长时间没有晨跑了,跑的有点喘气。

郊区还是一望无际的农田、荒地,荒凉的吓人,他现在也没心情去算计这个以后能升值多少。

冷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脸,一会一个旋风又刮起漫天尘土,路旁的小树被刮的左右摇摆,还有已经被砍掉的树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桩。

跑在荒凉的田野上,他觉得自己简直太渺小太脆弱了,他的命运真的不可捉摸。

古书上也说,尧遭洪水,汤遭大旱,命运时然。

他在农村粗粝的贫困的生活环境下养成心的性,使他对生活很少抱有绝望,因为更苦的日子他都过了,再糟糕的日子又能他何。

如果天上掉钱,他还是会拎着菜刀去捡的,谁都拦不住他。

这就是贫穷最可怕的地方,自以为一切都是向着“拥有更多财富”的道路上走,他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他上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拼死了也要去考大学,也想着去大城市。

但是现在呢,经历过21世纪初,又重生在80年代,他不知不觉的重新拔高了生活的底线,许多事情已经变得无法容忍。

李和这两天饭也吃不下了,味同嚼蜡。

张婉婷从李和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惰性,表面看着性格柔和,与世无争,但是骨子里,这是个不能再顽固的老顽固了,“瞧你出息吧,我说不去就不去了,还不行吗?你以为我舍得离开你啊。”

晚餐又丰富得让人觉得诚意十足,猪肉炖茄子,醋溜豆芽,凉拌豆角,流着金黄油汁的咸鸭蛋,闻起来香得要命!

“不能便宜你一个人,”看着张婉婷津津有味吧唧吧唧地吃,李和也凑上来抓起筷子吃,“我也想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能不能通过还不一定呢,我现在跟你较什么劲。”

李和只能抱着张婉婷通不过的心思,到时候去不了埋怨也不会落自己身上。

又回到学校正常上课,一个不留神就是11月底了。

刚上完下午的两节课,出了教室,苏明的小弟二彪就匆忙忙过来了,“李哥,出了点事。”

李和心里一惊,让赵永奇他们先回宿舍,把二彪拉到旁边,“啥事赶紧说。”

“明哥,让人堵着了,胸窝子戳了大口子,正在医院呢。”

李和吓了一跳,忙道,“一口气说完,不要推推吐吐,伤的怎么样?”

二彪道,“袄子穿的厚,捅的不深,就出了点血,不过小腿骨折了,没法下地了,要医院躺两天“

”你骑自行车没有?赶紧走。“李和赶紧骑了自己自行车,二彪骑自行车带路,慌忙往医院去。

一到医院三楼,病房门外就听到苏明老娘在里面的骂声了,”就你会能是不?让人家给摁个血呼啦差的,还学人出头啊,你算老几呢?“

和二彪推门进去,苏明胸口也包扎了,腿也打了石膏了,脸上,看着不都是抹了红药水,不像有多大事。

苏明一家子都在,苏老汉看李和也来了,道,”小李,你坐那个床沿,大老远麻烦你们过来。“

刘婶看来了客人,不好再骂,对自家大儿子道,“我跟你爸先回家,带点换洗衣服过来,你在这看着,晚点我来换班。”

“好,我的饭不用带,我等会陪李和兄弟出去吃”,苏家老大又笑着对李和道,“你们先聊,我出去抽口烟,可憋坏我了。”

李和看苏明眼眶都被人揍肿了,脸上又没一块好地方,这次真是受大罪了,看着这个窝囊相,再想想平实的骚包样子,李和忍住笑道,“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号称南门扛把子吗?阴沟里翻船了?“

苏明悻悻的道,“别笑话我了,这次认栽,谁能想着搁自己地盘让人堵着了,奶奶个熊。当时我就一个人,要不哪能吃这么大亏。人家五六个呢。“

”知道谁做的?“

”当时没注意,人家也没报字号,我让二彪正打听呢,找到了非弄死个小样。.这次让人给笑话死了,要是不报仇,以后还怎么混社会。”苏明气的一锤床,又扯着了伤口嘶哑咧嘴。

二彪道,”明哥,我已经让人打听了,五六个生人,不可能没人记不住,一定能找着。找到了我就先凿他,不要哥你动手。”

“行了,别冤了,长个包子样就别怨狗跟着…

人生在世无非是让别人笑笑,偶尔笑笑别人。就这么回事,”李和也不好袖手旁观,“找到了人通知我,我去给你壮声势。我先走了,床上好好躺几天。“

出了医院门口,苏家老大要客气的留吃饭,李和谢绝了,冒着寒风骑着自行车回学校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