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金銮殿前!(8k2)

玉京。

皇城内。

姬玄非身披明黄色的龙袍,屹立于宏伟壮观的宫殿一侧,目光越过浩瀚的玉京城,看向北天关所在的方向,一双眼眸中却是露出阴晴不定的神色。

“此人竟真有这等实力,连青龙军和血衣卫都拿他不住。”

姬玄非蹙眉开口。

此刻的宫殿之中不见任何宫女内监,仅有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矗立在姬玄非的身侧,他正是曾在外海出手过,也是最初就支持姬玄非的天人高手,巫神宗阳青山。

阳青山立于姬玄非身侧,相比起姬玄非,他对于北天关的情况更是了如指掌,这时候也是目光略微凝重,沉声道:“此子当初在外海之时,尚未迈入换血之境,就有比肩天人之力,而今踏入换血,自是非同小可,关键是其人一袭功力,皆在体魄方面,百万青龙军虽能镇压天人,但对于这等纯粹体魄之力,却难以造成太大的限制。”

“确然如此。”

姬玄非也是沉着脸开口。

如今他执掌着大宣朝廷,执掌着姬家的千年底蕴,青龙军倒还罢了,那兵员只要有资源便能够补充,可血衣卫的覆灭却令他实打实的感到一阵肉痛。

血衣卫与青龙军不同,这才是真正完全隶属于他这位宣帝的力量,只听从他一人的吩咐,而且皆是漠无感情,不畏生死,只会执行命令,可谓是最好用的工具之一,他的计划中就有利用血衣卫,在暗中慢慢蚕食晋王、楚王等人势力的打算。

可现如今,却被陈牧一朝尽灭!

虽说他和玄机阁主、阳青山、阮天等人商议应对陈牧之策,也曾考虑过青龙军和血衣卫拿不下陈牧的情况,但却不曾预想过会败的这么惨烈!

以至于玄机阁主、阮天等人都不敢执行后续的绞杀计划,而今已往这边退过来了。

“……”

阳青山此时关注着北天关的境况,目光横跨百余里,看到阮天等人一路疾退,而陈牧则踏破北天关,降临玉京城,并一路追杀而来的情景,眉头也是一阵紧锁。

其实纵然是他,也诧异于陈牧的乾坤武体之力,因为依照他之前的判断,以及和阮天、玄机阁主等人商议所定,陈牧的体魄不该强到这个程度。

他是何等人物?

一代天人!

他是在外海亲自见识过陈牧未曾换血之前的实力的,而玄机阁主等人更不用说,更是切实体会过,对于陈牧的力量可谓是知悉甚详。

以陈牧的根基底蕴,在外海冲击换血,短短两年多时间,应该只是初步踏入换血,依照他们的判断,以青龙军和血衣卫合力,布设杀局,应当足以格杀陈牧。

可显然。

陈牧一人撼动百万青龙军阵,展露出那么浑厚的罡劲和体魄,纵然再怎么根基深厚,恐怕也不是初入换血所能做到的,他在换血这条路上,甚至都走了很大一段距离,在换血这条道路上,比他这个堂堂天人,恐怕都要走的更远!

“淬体八境,换血境的修炼之路尚不完善,但依照我这么多年来的修行来看,换血境应当也能分出个小成、大成乃至圆满的区分,只不过当世所有武者都止步于大成之前。”

“陈牧此人,体魄罡劲圆转如意,通体劲力练成一线,初入换血境绝对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照理来说,越是浑厚的根基,蜕变就越需要时间。”

阳青山心中十分困惑,感到极其费解。

这段时间来,他也曾遍观陈牧过去的修行之路,虽也觉得有些时候,其淬体修炼效率快的出奇,但也只当是资质卓绝,可陈牧一步踏入换血,短短两年多,不光底蕴之深厚远超任何人,甚至在换血这条道路上,都能走的比他这样浸润数十年的人还要更远,这就有些难以理解了,纵然是天命加身也不该如此,此人难道是什么神佛转世?!

世俗凡人相信神佛存在,但踏上武道之路的武夫,则往往皆不信神佛之说,更知晓很多关于仙神的志怪故事,不过是凡俗不理解武道的境界而加以幻想。

可达到了天人层次之后,眼界却又是焕然一新。

阳青山知道,在武道之上,世间诸般修行路途的尽头,还有传说中的‘神境’存在,那个境界超脱于天地,不受束缚,长生不死,几乎就与世俗志怪故事中描绘的神佛无异!

但阳青山很快还是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世上确然有神境的存在,但他至今都未曾亲眼见过,至于什么神佛转世更是虚无缥缈,不过世俗凡人的臆想罢了。

“陛下,北天关的伏杀既已不成,陈牧如今踏入玉京,直奔皇都而来,看来也唯有在这皇城中取其性命了!”

阳青山看向姬玄非,沉声说道。

姬玄非面色阴霾,道:“也只能如此了。”

作为堂堂宣帝,一代新君,他自然是不希望将皇城之地化为战场的,纵然事后击退乃至斩杀陈牧,他也会在史书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毕竟放眼大宣千年历史,被一位武夫孤身打进玉京,杀进皇城,那还是头一次!

可现在北天关的布置被陈牧强行击破,没有其他方法,只能放任陈牧进入玉京,好在玉京之内黎庶百姓众多,陈牧并非魔道嗜杀之人,踏入玉京之后也是有所收敛,无论是他姬玄非,还是陈牧,显然都并不希望对玉京城造成太大的破坏。

此刻。

陈牧在玉京上空踏步而行,一步千丈,罡劲气机皆有所收敛,不曾毁坏民宅,伤及无辜,而逃遁的阮天等人也是一样,这也是彼此之间无形中的默契。

“来人。”

姬玄非一声令下,立刻有一袭内监服侍的宫廷中人出现在他身后。

迅速吩咐了几句之后,那内监便恭敬应声,立刻退了下去。

此刻。

姬玄非一袭龙袍屹立于宫殿旁,遥望向北边的天穹,但见那边的乌云正犹如潮水一般,以肉眼可见的进度滚滚蔓延而来,天地之间更是卷起一阵阵的狂风呼啸,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之感,似令这千年矗立的皇城,都变得沉闷了几分。

阳青山立足于姬玄非身侧,此时轻声道:“此乃陛下身登九五之劫数,只要过了此劫,灭杀陈牧此人,便是海阔天空,他日肃清八荒,辖制天下,仅在翻手之间。”

“嗯,走罢。”

姬玄非深深的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穹,继而向前踏步而行。

陈牧这样的人物朝廷难以辖制,倘若在外肆意乱来,他是毫无办法,今日孤身来犯玉京,反倒是给他铲除这一威胁的机会,尤其是对方还胆敢踏入玉京城内,直奔皇城而来,这无疑太过自大,或许也是击破青龙军和血衣卫,给予对方的底气。

这样正好!

就在这皇城之地,彻底解决陈牧此人,解决这个他统御天下最大的障碍!

……

踏、踏、踏、

陈牧神色淡漠,就这么凌空虚渡,每一步落下,都横跨千丈距离。

繁华的玉京城在他脚下,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一条条街巷上,正慌乱躲雨的人群,正一脸惊骇的望着北天关方向的寻常百姓,正立足于一处处屋檐之上,神色震骇的京都武者……这些都犹如走马观花般,一瞬即逝。

那些寻常黎庶百姓,乃至诸多京都的武者,几乎都察觉不到阮天等人的身影从空中掠过,也同样瞧不见踏步而过,一路追击而去的陈牧。

喧嚣的街市映入眼帘,让陈牧心中悄然浮起一丝对过去的缅怀,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现如今的他却已凌驾于高天之上,一切权势皆已如过眼云烟。

不知不觉。

街巷变得渐渐寂静下来,附近不再是寻常的百姓人家,而是一片片高耸的青石院墙,其中可见一些身披绫罗绸缎的达官显贵的身影,被诸多护卫拱卫,脸上神色皆是一片震动,都在望着外面,有的面带惊惧,有的则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北天关竟会被人突破,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北天关啊……”

有人还在一片震撼的喃喃自语。

千余年来,纵然是震动世间的妖灾,席卷世间的动乱,也从来不曾攻破过玉京城,从来不曾踏天关而入,但今日百万青龙军却不敌一人,有人屠青龙,斩血卫,踏天关而来,听说似乎仅仅只有一人,仅仅只是一位孤身侠客!

什么时候那些江湖中人,能有如此胆量来犯京都,甚至还能破天关而入?!

踏、踏、踏、

陈牧将诸多的面貌皆纳入眼帘,是无尽芸芸众生之相,而他早已从这芸芸众生中挣脱出来,阻拦在他面前的,就仅仅只剩下这片天地。

冥冥之间他似乎有所感悟,体会到人与天地之间的微妙联系,那玄之又玄的纠葛。

只是。

这种灵光也仅仅只是一刹那的乍现,立刻就消弭于无痕,当陈牧再想去抓住那一束灵光之际,却已是无法回到那种感悟之中。

他神色倒仍然十分平静,目光掠过浩瀚的玉京城,步伐不停,继续向前走去。

自从心魂蜕变之后,他的悟性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似这般的灵光乍现,都早已不是第一次,每一次出现,都能令他对于武道的感悟更深一层。

这就是或许就是悟性绝世的那种盖代天骄,眼中所能看到的世界,但现如今他也立足于这样的状态之中,他能感觉到似这种灵光感悟,倘若能一直沉浸,恐怕都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悟透意境第三步之玄妙,一步踏入天人层次。

陈牧很清楚。

意境踏入天人层次,会迎来心魂与天地的合一,这个过程对于心魂又是一次磨炼和蜕变,将能令他的心魂变得更加强大,而心魂的强大自不用说,不仅仅体现在各方面,就算参悟更高层次的本源道,参悟虚空之玄妙,也是需要足够强大的心魂之力才有效率可言。

且陈牧此时在灵光乍现中,也是忽而有所明悟,倘若他踏入天人合一,心魂交融天地而体会天地之本质,承受天地之磨炼,再经历一次蜕变,那也许他心魂中的那一点不灭灵光,就将渗透到他的心魂各处,彻底凝聚成‘不灭心魂’!

不灭之躯,是为神体。

不灭心魂,自然就是神心!

“大宣朝廷,皇室姬家,千年的积累,可莫要让我失望……”

陈牧此时横渡玉京城而过,视线之中已经看到了那一座位于玉京城正中央,更为宏伟壮观的皇城,眼眸中也是闪过了些许微光。

希望大宣朝廷千年积累的底蕴,能对他有所效用,能让他的淬体武道更进一步,让他的意境蜕变,踏入天人层次,彻底抵达神境的门槛之前。

近两百余丈的皇城耸立,城墙巍峨如同山峰。

但。

此刻的城墙上,却是一片纷乱,一队队皇城城卫皆队形不整,统御城卫的一些统领级人物,这时候也都是方寸大乱,看向北天关的方向,皆是一阵手足无措。

当然也有一些年长的统领还能保持镇定,呵斥麾下城卫,强行收整队伍。

“来了!”

有皇城城卫统领,洗髓宗师层次的人物,遥望北方的天际,此时神情紧绷,额头更是不自觉的溢出一丝冷汗,视线中隐约看到一点弧光,踏空而来,直抵皇城。

人尚未至,似黑云压城,天地倾覆般的威压就已临近,令所有人都近乎窒息,纵然是五脏六腑境的城卫官们,也都是身形颤栗,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相阻。

唰。

陈牧的身影犹如一点残影,掠过虚空,前一刻还在视线的远处,下一刻便登临数百丈高的皇城之上,负手俯瞰向皇城之内,那一片辉煌气派的殿宇。

下方诸多城卫,此时皆是一个个僵硬在原地,哪怕身披铠甲,手握利刃,仰头望着陈牧凌空而立的身影,也是丝毫提不起上前阻拦的念头,只在原地颤栗。

踏、踏、踏、

陈牧更是没有去看皇城城墙上的那些城卫,纵然是宗师层次的城卫统领,也丝毫不入他的眼帘,他视线只投向那一片宫廷殿宇之中,继而向前踏步。

他就这么在诸多城卫的瞩目下,跨过皇城的城墙,继而向着那一片殿宇踏去。

皇城之前。

天地之间。

乌云如潮水般滚滚而来,伴随着远处泼洒而至的雨水,整个皇城中一片死寂,仿佛只剩下雨点落下的声音。

在那淅淅沥沥的雨点之中,只有陈牧踏空而落的脚步声,清晰的在天地之间响起。

哒、哒、哒、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行走在金碧堂皇的殿宇之上,每一步落下,都有仿若天地加身的威压弥漫开来,每一步落下,都令那一座座皇庭殿宇,似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迫。

有身披黄色卫服的御前侍卫,从各个方向纷涌而来,这些御前侍卫的武道修为,最差都是五脏境的高手,他们从零零散散,到汇聚一处,皆看向踏殿而来的陈牧。

有人咬牙,强行向前走去,并大声呵斥。

“何人胆敢擅闯禁宫!”

这呵斥声霎时间在幽静的宫廷中回荡,一时间令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但却再没有第二声呵斥相随,许多御前侍卫,甚至望着上方的陈牧,心神俱都紧绷到了极致。

陈牧的目光略微停顿,淡淡的侧目,看了一眼那名御前侍卫,他心中无悲无喜,亦无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漠然,看清人心人性的轻淡。

有胆气之人,哪里都不缺。

倘若胆气能够换来富贵,那么有胆气的人会更多。

这些御前侍卫,至少也是五脏境的高手,不会不知道他是谁,不会感受不到他身上的气息和压迫,但还是有人强行顶着压抑,上前来呵斥。

并不是多么硬气不屈,也不是有着多大的胆量,而是不认为陈牧能够掀翻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王朝,只要今日陈牧被击退,那么来日,他出言喝止之事,自会被汇报上去,这便是功勋一件,更有望得到皇室的垂青。

五脏境在堂堂皇城,算不得什么人物,为了荣华富贵,自然有人敢于一搏。

哒、哒、哒、

陈牧目光收敛,继续向前踏步而过。

这名御前侍卫搏对了,以他当今之身份,的确没兴趣理会区区一侍卫,无论随手灭杀,还是刻意为难,那都太失身份。

但这名御前侍卫也搏错了。

因为今日之后,大宣王朝的千年权柄,便将倾覆于他手,此后天下风云,皆在他翻掌之间,到那时,自然会有无数想要讨好他的人,将这名御前侍卫生吞活剥。

而他自始至终都不需理会,也不会理会,也没有兴趣理会。

哒、哒、

陈牧的步伐继续踏过,伴随着他的一步步前行,天地随着他的步伐而动荡,弥漫在天地间,囊括一切的乾坤八相,皆在无声的震荡。

无论是试图阻挡在他前方的诸多御前侍卫,亦或者是汇聚在一起,兵锋指向他的,皆是一个接一个的承受不住来自天地的压迫,噗通噗通的接连摔倒。

哗!

陈牧又是一步落下,踏在水花之中,溅起一片涟漪。

他脚底的白玉砖石发出啪嗞、啪嗞的声响,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不仅仅是这里的白玉砖石,连同那金碧堂皇的殿宇,那恢弘气派的庭廊,皆是仿佛受到恐怖的冲击。

再无人能出声呵斥。

也再无人能挡在他前行的路径之上。

无论是御前侍卫,还是宫廷内监,宗师层次的大内高手,纵然抵挡得住那弥漫而来的可怖威压,但也是心神为之颤栗,脊背发凉汗如雨下,僵硬在原地无法做出动作。

一道道目光,或骇然,或惊悚,或震撼,就这么注视着陈牧,一步步的踏入了那一片巍峨的皇城之中,一步步的深入,直至……

抵达位于皇城中央,一座最高耸恢弘,由九根龙柱撑起,九龙盘旋其上的大殿前!

金銮殿!

又称皇极殿,这便是大宣天下九十九州,真正的中央,是大宣朝廷的中枢,是皇城的中枢,是禁宫的中心,是大宣统御世间千年的无上权柄所在!

此刻的金銮殿前,一片空旷的巨大广场上,空寂而无人,不仅仅没有御前侍卫,甚至连宫廷内监都没有一个,目光所及尽是一片空旷。

唯有。

那金銮殿的殿前,那恢宏壮观的殿匾之下,一道身披金色龙袍的身影伫立,立足于白玉台阶之上,眸光深邃而威仪,视线跨过空旷巨大的广场,落向陈牧。

身披九五之尊袍,屹立于此处,他的身份自是不言而喻。

大宣弘治帝,姬玄非!

这是陈牧第一次与姬玄非真正相见,过去与姬玄非结怨之时,对方还仅仅只是韩王,甚至他与姬玄非也并非直接的仇怨,旧怨皆来自于玄机阁以及血隐楼等宗派。

但之后的因果便彻底混淆在一起,针对他的数次伏杀,皆是有经过姬玄非的手笔,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姬玄非能登上帝位,都是因为他,因为他杀死了宣帝姬永照!

“你来了。”

姬玄非伫立在金銮殿下,白玉台阶之上,眸光深邃的望着陈牧,语气平缓的开口,他的话音仿佛和整个宫廷,整个大宣的禁宫形成了共鸣,一种人道权柄之巅的气势,无形之中弥漫而来,正是帝王之威严。

陈牧驻足于广场前方,遥遥看向姬玄非,负手而立,语气淡然的道:“八王之争我虽不关注,但也有所耳闻,最后你能继位,的确略微出乎我的预料。”

两人此时遥遥相对,一人乃是世间权势极致的九五之尊,一人则是登临武道绝巅的盖世武夫!

“凡事自有定数,朕能登临九五,乃是天命,正如你能练成乾坤之道,亦为天命……只是今日,伱不该来的。”

姬玄非遥望陈牧,眸光深邃,语气深沉:“若你想重立乾坤,当接纳朕的旨意,先于寒北吞并镇北府,再谋求天下,若你想平定乱世,维护天下苍生,则更不该与朕作对,扰乱世间,因为朕要的也是天下太平,若你真的奉行仇怨分明,那你更该潜伏中州,伺机袭杀与你有仇怨之人,而你太过狂傲,自认为天下无敌,今日死于此地,亦是天命当绝。”

“你的废话太多了。”

陈牧面对姬玄非的一番言辞,仅仅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句:“若是仅有这些废话,那你也不必多语,我这便送你上路。”

踏、

伴随着话音落下,陈牧便径直向前一步落下,仅仅一刹那间,就横跨千丈,一下子越过了大半个广场,仅需下一步,就要杀到姬玄非的身前!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姬玄非忽的放声大笑。

“朕乃九五之尊,性命乃是天授,岂是你区区一武夫能撼动,朕本想给你机会,可你冥顽不灵,那便速速受死吧!”

“无为之阵,起!”

伴随着姬玄非的长笑声,整个皇城轰然为之一震。

一股磅礴的地脉之力,骤然之间汹涌而起,一时间似要令整个皇城都为之倾覆,数百里玉京几乎皆有震荡趋势,京都亿万黎庶皆是神色震动,一片纷乱而不知所措。

此刻。

位于皇城后方,一片白玉广场之上,位于中央青玉台顶,诸多换血境的姬家皇老拱卫着乾坤巨鼎,而此时那恢弘磅礴的地脉之力,悍然灌注到了乾坤鼎中,令整个乾坤鼎爆发出一股恐怖无边的威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那原本覆盖整个白玉广场的无为之阵,一刹那间仿佛被唤醒,向着外侧迅速延伸,仅仅只是眨眼之间,就将整个皇城都覆盖在内!

咔嚓!咔嚓!!

陈牧的身形定在金銮殿前,广场之上,他脚底的青石地砖一片片的崩裂炸碎,仿佛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而他整个人的步伐也是陡然变得沉重了不知多少倍。

这是大宣皇庭的无为之阵,以九龙拱卫之地势,恢弘无量之地脉为根基,以乾坤鼎为载体,施展出来的镇压之力,比起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乃至青龙军阵,都要更胜三分!

但。

纵然如此,陈牧的眸光仍然不曾变化!

他缓缓的抬足,仍然稳步向前踏去,纵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重量和压迫,他的步伐仍然沉稳无比,一步落下,令前方数十丈方圆的地砖尽皆炸碎。

整个人的速度虽然肉眼可见的受到了限制,变得迟缓无比,这一步踏出仅仅越过了数十丈的区域,但陈牧身上却仍有着一种沛然无可抵御,天地难以阻挡的气势,向着金銮殿前的姬玄非步步而去,那镇压千年国运的无为之阵,也无法挡住他的脚步!

“!”

眼见陈牧承受了无为之阵的压制,仍然能硬顶着踏步而来,姬玄非此时也是瞳孔微缩,尽管之前也相隔半个玉京城,目睹了陈牧横扫青龙军、血衣卫的一幕幕,但那终究是遥望,而不是亲自当面,感受陈牧的压迫。

此时此刻,陈牧就在眼前,如此近距离下,方才能感受到陈牧的力量是何等的可怕!

哪怕他姬玄非已是换血境的高手,更是当今天下的宣帝,气魄和力量都和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但面对陈牧,仍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威胁,一种生死危机!

“动手!”

眼见陈牧神色淡漠,继续向他走来,姬玄非终于按捺不住,沉声大喝。

几乎就是在姬玄非出声的一刹那,足足十三道黑影,从广场的各个方向杀出,周身上下气机澎湃,皆是换血境的高手,所有的罡劲凝聚,直指陈牧!

“四时轮转,岁月之剑!”

玄机阁主一袭长袍,面容苍老但却眸光凛冽,蕴含着无尽的杀机。

“丈六圣躯,六合真言!”

项渊声音粗犷浑厚,整个人所过之处,犹如风暴席卷,令广场上的砖石不断的崩塌,并令石沙飞舞席卷,犹如一片片巨浪一般横压而来。

“落日星陨,天地同悲!”

又是一道身影,一刹那间似变得伟岸无比,遮云蔽日,仿佛烈日崩毁,星辰坠落,悲哀的气息弥漫,却是南域星辰宗太上长老,也是一尊名震天下的换血高手。

“八荒神锤,震天撼地!”

神锤门太上长老太史懋,纵身跃起来到空中,手持两柄深黄色重锤,迸发出浑厚灵光,浩浩荡荡的当头压落,这一击仿佛蕴含着开山裂地之威势,足可碾碎一切。

“玄冥一指!”

“苍穹印!”

“九空剑诀!”

“麒麟变!”

……

一道又一道属于换血境的杀招,从各个方向袭来,几乎俱都是同起同落,且不受无为之阵的压制,爆发出的是全盛状态的绝对威势。

其中为首一人,更是声势浩大,手持一柄道剑,这一剑刺出,好似连整个天地都为之扭曲偏转,冥冥中似有一条伟岸无边的大道降临,要湮灭世间一切。

“武有尽,道无涯!”

沧桑茫茫的声音在天地间荡开,更是盖过了之前诸多换血高手的威势。

无涯剑诀!

挥出这一剑之人,赫然正是无涯宗天人太上,阮天!

在北天关外不曾与陈牧正面交手,而在此地,在陈牧受到无为之阵压制之际,终于是随同诸多换血境,一齐暴起出手了,他的天人之力也受到了无为之阵的些许影响,但仍然是恐怖无边,乃是真正的天人手段,一出招就盖过了其他换血高手的招数威势。

一尊天人!

十三尊换血!

更兼有无为之阵的压制!

这几乎是大宣立国以来,针对孤身一人的存在,展露出的最浩荡的伏杀!

纵是玄天道主,寒北天刀,也要陨落于此,死的不能再死,纵然是大宣武帝姬昊再世,面对这样的绝杀阵势,也是难有逃脱之机。

但。

他们遇到的人,是陈牧!

面对足足一十三道来自换血境的绝世杀招,以及一位盖世天人,手持一柄顶尖灵兵‘无涯剑’,施展出的最强手段,陈牧屹立于金銮殿前,身形却依旧巍然不动,神情更是泰然不变!

啪!

陈牧仅仅只做了一个动作,那就是双掌相合,迎向阮天的无涯剑!

这一合掌,朴素的两只大手,径直将那柄茫茫沧桑的古剑,一下子夹在了双掌之间,发出了啪的一声,就好似天地乾坤浑然闭合,化作了混沌一片,硬生生的截断了那股渺茫的无涯剑意,切断了那一片茫茫的无涯之道!

“……”

阮天瞳孔微微一缩。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其他足足十三位换血境高手的杀招,也是从四面八方皆至,纷纷落在了陈牧的身上,将陈牧整个人彻底淹没!

(本章完)

第465章 血染金銮!(9k2)

玉京,皇城。

来自中州各方宗派的换血境高手,乃至来自诸多势力的斥候人物,以及整个玉京城内的无数武者,目光几乎都汇聚向中央的皇城之内。

而其中最为顶尖的人物,目光则透过皇城,看到了金銮殿前的景象。

“不好。”

“这下要坏。”

眼见陈牧被十余道杀招彻底淹没,有不少人都是目光为之一变。

陈牧大意了!

皇城之内的无为之阵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真正汇集了大宣千年气运和国力所铸就,对于武者的压制还要更甚于北天关的玄天阵法乃至青龙军阵!

这是象征着帝王和皇家的无上权柄,平时不会随意张开,但释放出来时将覆盖整个金銮殿乃至皇城,上朝的三公九卿,内阁大臣,一方将军,皆要受到无为之阵的限制,纵是换血境的顶尖高手,权倾朝野的顾命大臣,也要在皇权威仪之下退让。

陈牧倘若不入皇城,不踏入无为之阵的范围,那么凭借他的恐怖实力,足以横行于玉京城内,肆无忌惮,令整个大宣朝廷都无可奈何,但陈牧踏入了皇城,那就截然不同,而今受到无为之阵的全力压制,又有阮天这位天人高手出手,十三位换血境齐出。

情况恐怕是要大大不妙。

诸多投向金銮殿前的视线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有的与朝廷不合,便想要看到大宣朝廷被陈牧颠覆,也有的则希望中州安定,保持当今的格局。

但无论是何种立场,这些集中起来的目光,在下一刻都是齐齐瞪大,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只见!

那金銮殿前的广场之上,青石地砖一片片的破碎炸裂,呈现出一片狼藉的景象,而在十三道换血境杀招爆发的中央,陈牧的身形仍然犹如一尊巍然不动的山峦,立足于原地!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长袍此时早已湮灭崩碎,裸露出那修长的身形,看不出有太多隆起的肌肉,也并不显得多么魁梧健壮,但所有的攻势,无论刀枪剑戟,指掌拳印,落在他的身躯之上,却是仅仅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印记,竟是无法破开他的武体!

此时此刻。

不仅仅是那些瞩目过来的视线,就连身在战场之中的玄机阁主、血隐楼主乃至诸多换血境的高手,此时也几乎都是惊得呆了,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都是何等人物,皆是当世顶尖的换血存在,哪怕不曾修成天人,但他们全力出手,爆发出的招式也足以将虚空震裂,倘若此地不是有无为之阵的压制,十三人联手爆发的杀招,恐怕早已将这里的虚空都打的崩裂一片了!

可就是这样恐怖的杀招攻势,落在陈牧的身上,竟然只是在陈牧的皮肤上留下些许白色的印痕,甚至连撕裂陈牧的皮肉都做不到!

“这不可能!”

靠山宗主项渊骇然出声。

他修炼六合之道,专注于武体之修行,不求突破天人境界,只求武体练到极致,论及纯粹的武体之力,他自问当世也无几人能与他相比,爆发丈六圣躯之后,甚至能无视寻常宗师的攻击,可纵然如此,他的体魄和陈牧一比,那也是小巫见大巫,无法相提并论!

那一道道瞩目于金銮殿前的视线,此时此刻也几乎是尽皆失声,先前陈牧在青龙军阵中就已展现出过他武体的强大武力,但展现出的更多的还是那强横无匹的力量,而这一次呈现出的,则是强韧到难以置信的皮肉筋骨,无疑是更令人震撼!

那些换血高手的招式,连虚空都能震裂,却无法撕裂陈牧的身躯,这岂不是意味着陈牧这幅体魄,强度已经堪比这一方天地,堪比虚空本身!

何其恐怖!

简直无法置信!

“……”

陈牧面对一片震骇的目光,神色却是仍然一片平静,波澜不惊,甚至都不曾开口出声,仅仅只是双掌将阮天的无涯剑压制在掌中,继而身形猛然一震。

看似只是轻微的一个震荡,但实际上却有一股沛然无量的巨力罡劲,自五脏六腑而发,与皮肉筋骨连成一线,正是六合之道的统一劲力!

轰!!

就是这简单的一点震荡,落在旁人眼中似只是筋骨迸发出一声嗡鸣,但却在同一时间化作恐怖的反震,向着四面八方冲击过去,在人群之中轰然炸开!

玄机阁主程祖只觉得一股难以遏制的巨力袭来,他所操纵的岁月之剑,其上蔓延的灵光骤然凝滞,继而一片片的炸裂破碎,这股震荡更是向着他的身躯一路蔓延。

砰。

一声闷响,玄机阁主整个人直接向后横飞,右手陡然炸开一片血雾,赫然是手掌的肌肤承受不住那反震的罡劲距离,炸裂出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这冲击更是一路延伸进去,令他脸色陡然一红,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啪。

靠山宗主项渊一声闷哼,那身形巨大壮硕的丈六圣躯,也是无法承受这股反震的罡劲,一下子腾腾腾向后连退十余步,每一步落下,都将脚底炸裂的青石砖踩的崩裂塌陷,形成一个个仿若蜘蛛网一般的裂痕坑洞。

当。

神锤门太上长老太史懋,手中巨锤灵兵拿捏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卷出去,一下子横飞出数十丈,落地之后踉踉跄跄,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定。

其余诸多换血高手,也是一一横飞出去,皆在陈牧一招之下,被全部震退!

“这些无胆鼠辈,施展诡计倒也罢了,你堂堂天人,不敢与我堂堂正正交手一招,妄为一代天人,真乃天人之耻。”

陈牧根本没有去看那被他震飞出去的玄机阁主等诸多人物,只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阮天,口中语气冷冽,带着一丝讽刺之意,继而双手猛然向前一振。

玄机阁主这些人倒也罢了,换血境的实力的确远不足以与他匹敌,但阮天这位天人,在借助无为之阵地利的情况下,仍然不敢与他正面交手一招,还要联手一群换血境向他发难,委实是毫无天人风范,也是让他有些意兴阑珊。

嗡!!

陈牧双掌合剑,此时向前一振,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顿时从他的掌中爆发出来,生生压制住了那柄无涯灵剑,并一路向前贯穿,轰然一震。

阮天早在十三名换血高手,联手一击毫无凑效之际,震惊之余,心中就是为之一沉,几乎是竭力催动无涯剑,试图压制陈牧,但却仍然压制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牧将诸多换血境震飞出去,此时承受陈牧的反击,顿时只觉得一股恐怖巨力袭来。

他们虽在此战爆发之前,就先临时汲取了一点乾坤鼎的气息,以此来抵消无为之阵的压制,但无为之阵终究是极大范围的天地压制之阵法,对于玄机阁主等寻常换血境,在汲取气息之后几乎能发挥全力,但他身为天人,哪怕自身能不受无为之阵压制,但调动天地之力还是会受到无为之阵的影响。

毕竟无为之阵压制的不仅仅是人,还是整个皇城所在的一方天地。

砰!!!

阮天竭尽所能驾驭无涯剑,但整个人仍然无法抵抗住陈牧的这一招,身形向着后方横飞出去,附近的天地之力一阵阵扭曲激荡,混合着他自身的罡劲,两只手几乎都是青筋暴起,隐约可见其中滚滚流淌的武血,最终一连退出数十丈,终于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场中十三名换血境或被震退,或被震飞,连同阮天也被生生击退,顿时再无压制陈牧之人,而陈牧的眸光掠过场中,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冽,整个人陡然一步踏出。

没有去袭杀宣帝姬玄非。

也没有去袭杀距离他最近的靠山宗主项渊。

陈牧身形一动,却是直接来到了数十丈外,一名一袭血袍的人影身前,那人影身上血光忽明忽暗,正试图重新施展身法技艺,潜入虚无之中,但却被陈牧迎头杀至!

血袍人影,正是过去寒北的血隐楼主,如今大宣朝廷的东司司主!

“不好!”

血隐楼主见陈牧突然袭来,顿时一阵色变。

早在外海之时,他就体会过陈牧的恐怖,何况如今的陈牧更是今非昔比,体魄强悍到近乎匪夷所思的程度,他适才以虚空飞针袭击陈牧背心,结果能在虚空中穿行的灵兵飞针,也仅仅只勉强刺破陈牧的皮肤,在其肌肤上留下一点红印,根本造成不了实质伤害!

此时此刻。

陈牧抛开其他人不管,直奔他一人而来,显然是对他杀意已绝!

血隐楼主在这一刻,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冥冥中的感觉,仿佛这就是他习武修行以来,将要面对的最大生死关,倘若今日能够越过,乃至联手众人将陈牧杀死,那么他就能窥破杀道之真谛,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以杀道成天人的存在!

“血隐大法!”

血隐楼主一声沉闷的低语,整个人的意志集中到了极致,一时间思绪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那早已被他修炼到登峰造极的血隐大法,这时候更是隐约有超凡脱俗,将要打破原有的界限,登上一个更为高深的境界的感觉!

冥冥之中血隐楼主感到,他仿佛就这么化成了一片虚无缥缈的血雾,任何换血高手都难以寻觅到他的痕迹,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以将他杀死。

杀道……

隐匿之道……

种种感悟在心间萦绕,加上这段时间以来,他率领东司,遵从姬玄非的旨意,四下杀戮,排除异己,搜刮资源,一路横行,积累的煞气远超过去,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只要在这般状态中再沉浸一段时间,就能彻底窥破意境之妙,成为杀道天人。

可就是在血隐楼主整个人都化作一片渺茫而轻淡的血雾,整个人一下子隐于虚无之中,似乎再也寻觅不到踪迹的这一刻,陈牧却是轻飘飘的上前一步踏出。

嗡!!!

无为之阵封锁天地,虽然给了他极大的限制,但也同样压制了天地,此时他一缕乾坤气机与无为之阵冲突,立刻就引发了天地之力的层层动荡!

本来已在一瞬间隐匿进虚无之中的血隐楼主,顿时整个人受到剧震,只见陈牧左前方数丈处,从虚无之中一下子震出了一团淡淡的血雾,呈现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人影。

但这对陈牧来说已足够了!

噗嗤。

但见陈牧的身形一刹那间跨越数丈虚无,右手向前猛然探去,一击贯穿虚无,手掌从那淡淡的血雾之中,硬生生的贯穿了一道人影的胸膛!

“嗬……”

血隐楼主此时双手紧锁,握住陈牧的手腕,隐藏在面具下的面孔扭曲,眼瞳更是布满了血丝,他一口鲜血喷出,仍然试图遏制陈牧的动作,但皆是毫无意义。

之前那种冥冥中有所感悟,仿佛彻底融入天地之间的感觉,彻底的被打断,取而代之的是剧痛沿着胸膛蔓延,直至五脏六腑,周身的所有内息罡劲都在不断的崩散。

“咳。”

血隐楼主又咳出一口鲜血,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陈牧,满是不甘心的神色。

“你已经活得够久了。”

陈牧给予血隐楼主的回应,仅仅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以及一句漠无感情的话语,紧接着就右手随意的向前一甩。

唰。

血隐楼主的身体被陈牧甩飞出去,在空中泼洒出一片血雾,体内的五脏六腑被他悉数震成了粉碎,整个人就这么犹如一块浸染了鲜血的破布,摔在数十丈外的废墟中。

摔在废墟中之际,血隐楼主还在艰难的抬起一只手掌,身为换血境高手,五脏六腑尽皆粉碎也没有立刻殒命,但他所能做的动作也就仅止于此了。

浸染着鲜血的手勉强抬起一截,艰难的试图做什么动作,但最终无力的垂落,整个人的内息也是迅速的崩散,生机快速消退,鲜血沿着破裂的青石砖隙汩汩流淌。

血隐楼主,身死陨落!

至死无人知晓其姓名究竟为何,只知道其曾率领整个血隐楼,展现出过短暂的辉煌,从被朝廷喊打喊杀的魔道宗门,一举成为仰仗皇权,横行四方的东司司主,在中州横行一时,令各方宗派为之惊惧,诸多王公大臣为之悚然。

而正所谓盛极一时终有尽,在这短暂的一年半载之兴盛后,朝廷新创建的东司随着血隐楼主的陨落而彻底分崩离析,连同整个血隐楼,也是就此泯灭,再也不复存在。

淅淅沥沥。

雨点不知何时已蔓延到了金銮殿前的广场,冲刷着犹如废墟般的也是令整个天地之间都是一片死寂,无论阮天、程祖等人也好,亦或者是观望此战的各方人马也好,都只觉得心绪犹如一片惊涛骇浪,不断的震荡起伏,无法平息。

这虽然不是第一个陨落的换血境,之前青龙军主帅已死于陈牧之手,但那毕竟是在北天关外,是在玉京城外,而这里可是皇城之内,是象征着世俗至高无上权力的金銮殿前!

“……”

陈牧一招格杀了血隐楼主后,面容依然是没有丝毫波澜,他将目光一转,却是投向了位于另一个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幻鬼影。

鬼冥门主!

率先对血隐楼主和鬼冥门主这两人动手,也是陈牧一开始就决定的打算,因为这两人最擅长隐蔽和刺杀,一旦见到无法取胜,躲藏起来,那再想揪出就太难太难。

陈牧修炼到如今的地步,自然是不惧刺杀,但问题是他终究还是有身边的近人,有许红玉,有陈玥,有小荷,有陈瑶……若是有一个隐藏起来的当世顶尖杀道高手,那对她们来说总归是很大的威胁,因此他舍弃姬玄非不取,也要先解决这两个杀道人物!

不好!

鬼冥门主在察觉到陈牧的视线掠来,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妙,他已经清楚陈牧必然是将他和血隐楼主当做了第一目标,而今血隐楼主身死,他的情况也十分不妙!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整个人便陡然身形一晃,往后一退,将玄机阁主等诸多高手护至身前,继而身形化作鬼魅般的残影,一闪没入虚无,往金銮殿的方向遁去。

“想逃?”

陈牧眼眸中冷冽一闪而过,整个人一步踏出,就往鬼冥门主退避的方向掠去。

眼见陈牧欲杀鬼冥门主,在场诸多换血高手自是不能放任陈牧施为,毕竟血隐楼主已死在陈牧手底,若是任由陈牧肆意杀戮,那局势将更一发不可收拾!

“咳咳……四时轮转,光阴绕身!”

玄机阁主率先动手,其略显苍白的脸色陡然泛起一抹红润,却是燃烧自身气血,一刹那间借助灵兵,释放出春夏秋冬四时轮转之力,化作一个光圈,向着陈牧套了过去。

“区区春秋,也敢称光阴。”

陈牧身形毫不停顿,眸光更是一片漠然,整个人就这么硬生生直撞过去,与那四时光环仅仅只一个触碰,便将其撞的一下子炸裂开来,其内部蕴含的暖春盛夏等轮转之力,甚至尚未爆发出威能,就被陈牧横推碾过。

“拦住他!”

“无涯剑决!”

阮天此时也是大喝一声,提剑上前,这一剑不再是攻杀的手段,而是凌空划起了剑圈,施展出了缠困之力,不以杀伐,只想将陈牧拦住。

“生生不息!”

“千缠百结!”

“云海飘隐!”

……

霎时间诸多换血境高手也是纷纷出手,各自皆施展出了纠缠遏制的手段,此时经历了之前的碰撞之后,众人皆不敢再与陈牧硬碰硬,施展的都是囚困限制的手段。

但见金銮殿前的广场之上,云雾交汇犹如一条条锁链,一道道光芒缠绕好似绕指柔剑,种种手段纷纷向着陈牧迎头套去,尽管依旧无法阻挡住陈牧的脚步,却也让陈牧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为之迟缓一滞。

“人皇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屹立在金銮殿前的姬玄非也出手了!

他眼眸中流露出一抹郑重,将手一抬,一方玺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一刹那间绽放出璀璨的乾坤八相之光辉,滚滚汹涌的同时,更是似与无为之阵形成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落!”

“乾坤镇世!”

姬玄非并非修炼乾坤一道,但如今的他身为宣帝,能调动无为之阵,驾驭乾坤鼎的部分力量,也一样能以此来催发出人皇印的威能!

但见那一方小印,一下子绽放出璀璨的无量光,并爆发出令陈牧无比熟悉的乾坤之力,迎着他当头压落下来,看似仅仅只是单手就能托起的一方小小玺印,可压落下来的势头,却好似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峰,浩浩荡荡的镇压落下,给人一种近乎窒息之感。

“班门弄斧。”

陈牧抬头望去,却是冷笑一声,怡然不惧,倘若是姬永照在此,以全盛状态的乾坤武体,以及天人的境界,驾驭人皇印和无为之阵,或许还能对他造成些许威胁,但仅凭姬玄非初入换血的手段,纵然是借助无为之阵强行激发人皇印之威,也算不得什么。

人皇印当头落下,陈牧甚至都未曾第一时间去应对,而是右手一翻,一柄古朴的长刀骤然落入他手,继而他眸光落向姬玄非身后的金銮殿,猛然将手中乾坤刀一掷而出!

乾坤一掷!

这一刀以纯粹的乾坤之力驾驭,更将陈牧的体魄之力完全爆发出来,纵然是在无为之阵的天地压制之下,竟仍然令虚空炸裂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并一路蔓延而去!

刀光如长虹一般破空横击,令立足于金銮殿前的姬玄非都是呼吸一滞,下意识的就往一旁避让,但紧接着才发现这一刀并非冲他而来。

唰!

金銮殿的前方,那一片虚无之处,一缕波痕乍现,鬼冥门主的身形陡然出现,赫然是被乾坤刀的刀光直指,被硬生生的逼出了身形!

“幽冥鬼影!”

他也知晓自己到了生死关头,根本没有任何的迟疑,一声大吼之下,燃烧自身武血,将一身鬼冥门的武艺施展到极致,手中一柄幽冥鬼刺抬起,渺渺茫茫,若有若无,迎击向那如长虹般横斩而来的乾坤一刀。

咔!!

陈牧这一刀,在无为之阵的压制下,仍然斩的虚空崩裂,炸开一片片裂痕,在与鬼冥门主碰撞的一刹那,仅仅只是停顿了一瞬,澎湃的乾坤之力就直接碾过了鬼冥门主的一身鬼冥罡劲,将那柄幽冥鬼刺上的灵光斩的粉碎,整柄鬼刺更是拿捏不住,直接横飞。

在无数人震撼的注视下,但见陈牧这一刀,就这么贯穿了幽冥门主的胸膛,并将其生生向后轰飞出数十丈,砸进了那恢弘壮观的金銮殿中!

“不……”

鬼冥门主胸膛被贯穿,眼眸中露出不甘的神色,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旋即就被那柄乾坤刀贯通整个朝堂,最后钉死在金銮殿的龙柱之上,继而一股澎湃的乾坤之力从其体内爆开,将其整个身躯一下子炸的粉碎,化作一片片血肉四处迸溅。

人皇印当头,一尊天人当面,十一位换血高手从旁纠缠,陈牧仍然是以悍不可挡的威势,硬生生的一刀,将鬼冥门主斩于金銮殿前,陨落于金銮殿内!

血染金銮!

作为大宣最崇高,最神圣的金銮殿,这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不曾被血浸染,而今不但被鲜血泼洒,那洒遍金銮的鲜血,更是一尊换血高手的一身武血!

血隐楼主,鬼冥门主,一位东司司主,一位西司司主,作为大宣朝廷新创的两大衙司,秉持姬玄非的意志行杀戮之道的人物,与陈牧交手不过顷刻,便尽皆死于当场!

灭杀鬼冥门主之后。

陈牧方才从容的应付那压落的人皇印。

但见他略微抬头,右手握拳,就这么向上猛然挥出一记拳印,以赤手撼人皇印!

轰!!!

陈牧的拳头与人皇印碰撞在一起,一刹那间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荡,但见陈牧脚下那支离破碎的地面,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迫,一下子凹陷崩塌,呈现出方圆数十丈的巨坑!

那些纠缠在陈牧身上,不断撕扯的种种罡劲绵劲,也是在陈牧与人皇印的这一轮碰撞之下,一片片的炸开,就好似锁住陈牧身躯的锁链,此时尽皆不堪重负。

当余波退散。

但见陈牧仍然立足于原地,立足于那凹陷的广场中央,右手握拳向上,抵住那一方人皇印,生生抗住了那好似天峰倾覆般的恐怖压力!

“传说中的人皇印,总算见到了真面目,的确还不错。”

陈牧就这么一拳抵住人皇印,语气轻淡的评价一句,继而眼眸中泛起一抹微光,陡然间化拳为掌,一下子从底部捏住了那枚人皇印,紧接着澎湃的乾坤之力从他掌中迸发出去,涌入人皇印内,令整个人皇印剧烈震颤起来,并发出一阵阵嗡鸣。

“不好,他要夺人皇印,阻止他!”

阮天面色一变,一声大喝,纵剑上前,一剑悍然袭向陈牧。

人皇印虽是皇室之宝,乃是大宣帝王执掌天下的权柄,被姬家历代帝王祭炼,正常来说不可能轻易被夺走,但问题是如今的姬玄非并不是修炼乾坤一脉的武者,只是透过无为之阵来强行激发人皇印的威能,而陈牧却是实打实的乾坤一脉的换血境武夫!

甚至。

若陈牧的乾坤之道已修炼到天人层次,要在姬玄非手中夺取人皇印,只在刹那之间!

“……”

姬玄非此时的脸色也是为之一变,整个人身上气机迸发,直冲云霄,与无为之阵交融在一起,隔空摄拿人皇印,强行控制着,与陈牧僵持起来。

啪嗞!

陈牧一手托着人皇印,这枚玺印此时在他掌中不断的颤抖,仿佛也陷入了两难的抉择,既被无为之阵所牵引,又被他的乾坤之力强行摄拿,两股力量以人皇印为中心,不断的剧烈冲突,迸发出啪嗞啪嗞的雷鸣之声。

而与此同时,阮天再次斩出的一记无涯剑,已是浩浩荡荡的抵达陈牧的背心!

陈牧此时眸光淡漠,神色丝毫不变,一手托着人皇印,同时一个回身,左手向着那柄无涯剑摄拿而去,就这么无视其锋锐,将其强行握在了掌中!

滋!

无涯剑这柄灵兵,在阮天这位天人高手的调动下,迸发出恐怖无比的锋芒,但此刻落在陈牧的掌中,却仅仅只是将陈牧的手掌割裂开一道血口,这血口仅仅只是浮现出一个刹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须臾弥合,继而陈牧的左手便生生遏制住了整柄无涯剑!

“四时轮转!”

玄机阁主等众多换血境存在,眼见陈牧一手托住人皇印,一手镇压无涯剑,皆是神色变幻,纷纷长啸一声汇攻上来。

因为知晓他们的攻击对陈牧无用,施展出的手段仍然不是攻杀,依旧是镇压缠困,足足十一道罡劲化作种种不同的缠困手段,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将陈牧困在中央。

但。

纵然是这十一道罡劲,配合无为之阵,竭力的拉扯封镇,依旧无法将陈牧镇压下去,陈牧屹立于场中,那乾坤武体便好似巍然不动的礁石,任凭海潮冲刷而纹丝不动!

勉强能对他造成杀伤的无涯剑,被他一手镇压,而那枚人皇印上,覆盖的无为之阵的气机,更是在不断的被陈牧摧毁破坏,其控制权正一点点的向着陈牧转移!

局势似已不可遏制,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样继续纠缠下去,姬玄非一方的溃败无法逆转!

一时间。

遥遥观望皇城方向,瞩目向金銮殿前的众多人物,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统御世间千年的大宣王朝,要败给陈牧这一位孤身武夫?!

“这,难道朝廷要败?”

天策庄老庄主相隔数十里,凝视着金銮殿前的情景,一时间也有些不敢相信。

被他称作‘天算子’的老道士,此时拎着酒葫芦,就立足于一旁,似有些醉意般的看着金銮殿的方向,幽幽道:“还早呢……朝廷的手段不可能只有这些……姬玄非不是傻子,知晓陈牧的乾坤武体冠绝天下,怎么会以这种方式同其决死呢……”

仿佛是要印证老道士的说法一般。

明明姬玄非一方陷入巨大的劣势,几乎堪称是一边倒,眼看着人皇印就要被陈牧夺去,继而再无任何与陈牧相斗的可能,要被陈牧一路横推,但所有人却都一片镇定!

尤其是姬玄非,眼看着陈牧夺取人皇印,人皇印上残留的无为之阵气机,被陈牧破坏的越来越多,几乎要接近极限,他眼眸中最初的震惊反倒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寂的深邃和森冷的杀机。

“就是现在!”

嗡。

整个金銮殿前,天地陡然化作一片死寂。

那淅淅沥沥的雨点,突兀的全部定格在了半空之中,所有的一切尽皆静止,一股无形的力量,就这么在金銮殿前,骤然蔓延开来。

一股沛然庞大的气息,刹那之间冲天而起。

这是一尊天人高手,且气机极具标志性,方一展现,就已被人辨认出来,并且连陈牧也一样在第一时间就辨认出这股气机,连他也一样很熟悉,曾经亲自感受过。

南沼巫神宗。

阳青山!

这尊天人高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金銮殿的真龙檐角之上,其一袭长袍,眸光漠然,手中握着一枚漆黑色的玉珠,玉珠中正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机。

继而所有人就都觉得视线一个恍惚,隐约之中,仿佛看到了阳青山的身影,在渺渺茫茫之中陡然迎风而涨,似化作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影,继而向着陈牧踏步扑去。

待回过神来。

仔细定睛一看,却见阳青山分明还站立在原地,只是目光呆板,仿佛失去了神采,手中那一枚漆黑色的玉珠,也不知何时化作了纯白的色泽,其中酝酿的黑雾完全消失。

许多洗髓境的宗师人物,看着这一幕皆是一片茫然,不明所以,但所有的换血境高手,此时却都是脸色剧变,他们踏入换血境,心魂承受过天地洗练,已与寻常人不同,能够看得清阳青山施展的是什么招数。

这不是什么天人技艺,也不是武道功法,而赫然是直指心魂的一记杀招!

世间没有任何这样的手段,哪怕是天人高手,也难以做到无视躯壳,直接袭击人之心魂,阳青山必然也不能,他能做到这一点,显然是依仗其手中的那枚玉珠。

那枚漆黑玉珠,泛着灵光,但却绝对不是灵兵,不是此方世界能锻制出来的器物,这是来自于大荒中的奇物,是一种能袭击他人心魂的奇物!

“死!”

姬玄非此时凝视着陈牧,眼眸中杀意浑然。

这得自大荒的奇物,天人高手驾驭,能袭杀心魂,方才是他所执掌的真正底蕴之一,也是他为陈牧准备的真正杀招!

既然陈牧体魄冠绝天下,举世无敌,那就无视陈牧的体魄,直接灭杀陈牧的心魂!

之前的种种交锋,仅仅都只是引诱,都只是为了限制陈牧,让陈牧无法回避!

虽然这一战后,这件压箱底的奇物将暴露在世间,让他又少了一件底牌,但能灭杀陈牧的心魂,那也是足以弥补,之后大可以将陈牧这幅躯体,炼制成傀儡、尸傀之类!

一具换血境难以撼动,天人高手都难以损伤的尸傀,也将补充为他一张新的底牌,足可弥补青龙军以及血衣卫、还有血隐楼主等人陨落的损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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