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第314章 腊月

第314章 腊月

小於菟将字帖撕了之后又对别的物件有了兴致,清澈又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四下,拿起笔筒,好奇地笔筒内看着。

随后他将笔筒放在一旁,在桌上爬着,脚一踹笔筒就掉落在了地上,一支支毛笔散落在地上。

又是几声响动,也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小兕子带着小於菟离开甘露殿的时候,那昏倒当场的太监恍恍惚惚转醒,他睁开眼见到了眼前凌乱的场面,又是使劲揉了揉眼,原本陛下那整齐的书桌是乱糟糟。

地上有摔碎的,不知是何物。

纸张散乱一地,那些奏章与卷宗有的被撕了,还有的似乎是被踩过。

还有一些奏疏看起来是被咬过。

这太监的双腿发软,他支支吾吾道:“快去告知太子殿下,快……”

这个太监朝着殿外喊着,也不用他去喊,早就有太监去禀报太子。

李承乾正在太液池边,安静地闭眼休息着,耳边是太监的话语。

这几个太监就差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将这件事告知陛下,也绝对不会牵连东宫。

李承乾依旧闭着眼,微微颔首道:“你们去收拾一番,损坏了什么都记录下来。”

“喏。”太监们回了一句,又问道:“殿下,那记录好之后是要……”

李承乾低声道:“既然都是父皇的物件,自然是要告诉父皇的。”

几个太监神色为难,还是苦着脸去办了。

不远处,几个妹妹正在讨论着几件新衣裳。

高阳穿着大红色衣裳,很是高兴,道:“我最喜红色了。”

临川道:“还是素一些好看。”

清河道:“妹妹喜黑色。”

高阳不悦道:“哪有女孩子喜欢黑色的。”

清河又倔强道:“就喜黑色的。”

……

他们的话语声越来越远,李承乾稍稍睡了片刻,便见到了正在吃着汤饭的爷爷。

李渊一边自己吃着,还拿起一旁的小碗给小灵鹊喂着。

李承乾坐起身子拿下了斗笠。

又有太监道:“太子殿下,蒋王与虢王也被带来了。”

“嗯,交给刑部与大理寺好好查办。”

“喏。”

爷爷依旧在喂着小灵鹊饭食,这孩子嚼得很用力,一边吃着,目光还看着太液池的湖面上,正在游着的几只鸭子。

“爷爷,鸭……”她指着远处稚嫩的嗓音很甜。

“嗯。”李渊吹了吹粥,道:“鹊儿先将粥喝了。”

她又乖巧地张大嘴,吃下一口粥,嘴巴还吧唧两下。

其实爷爷是知道宗室的事的,只不过他老人家根本不想管,也不想过问。

爷爷是老了,他余下的岁月这么宁静地过着也很好。

李承乾走到女儿身边,拿出布巾给她擦了擦嘴,道:“爷爷,今天该到休息的时辰了。”

李渊缓缓点头道:“等孩子用了饭。”

“嗯。”

等给小灵鹊用了饭之后,爷爷再吃他那有些凉了的饭。

现在的爷爷已咬不动肉了,为了给他补充一些营养,东阳特意让人给爷爷准备了汤饭。

午后,爷爷这才与小灵鹊,躺在躺椅子上睡着。

让宫女站在一旁伺候着,李承乾又看向正在数落小於菟的母后。

一家人安宁地在这里,打算就在这里平静地度过这个冬天,即便是外面洪水滔天也不能惊动这里。

李承乾唤道:“临川。”

“皇兄。”她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卷书,道:“是有何吩咐?”

“给父皇的冬衣送去泰山了吗?”

“母后昨日就让人送去了。”言罢,她还有些迟疑,但还是道:“爷爷听说了四个叔叔的事,只是叹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了。”

不远处李丽质与东阳也回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弟子,是小武与小慧。

临川稍稍行礼后,便迎了上去,与她们说笑在一起。

李丽质穿着淡蓝色的衣裙,走路时宽大的袖子还在摆动,这位嫡长公主已二十岁了,但依旧没有要出嫁的打算。

对这个公主来说,二十岁正是她一生中寻求奋进,为事业努力的最好的年纪,也是心力与精力最好的阶段。

因此即便是皇后,也再没提及过这位公主的婚事。

她对这里的妹妹吩咐道:“今晚姐妹们一起做包子,让稚奴与慎弟也一起来用饭吧。”

宫女回道:“奴婢这就去吩咐。”

等李治与李慎也来到这里,太液池边一群姐妹正在做着包子。

一群孩子玩闹在一起,笑声不断。

听着这些的笑声,一旁的儿子也跟着笑了,也不知道他又在笑什么。

李治询问道:“皇兄,真空环境要怎么得到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皇兄以前说过这个学识,弟弟想证实有真空的存在。”

李承乾道:“水可以排出空气。”

李治若有所思。

也不知这个弟弟问这些做什么,他很少会去主动学习,宁可去玩也不愿意思考太久。

蒸笼里的包子快要熟了,香味飘满了这片水岸,就连那几头鹿也围了过来,不停地闻着。

一直到了天色入夜,一家人吃了晚饭,各自坐着。

李丽质与苏婉,还有宁儿正在说着话。

地上还有几处火堆,李治与李慎,还有小兕子坐在火堆边,要烤肉吃。

小兕子坐在湖岸边的石头上,双手趁着下巴,望着正在炙烤出油的肉串。

“兕子,你现在还会夜夜看星星吗?”

“也不用天天看星星的,每到特殊的节日看看就好了。”小兕子轻描淡写地回道。

李慎低声道:“听说有几位叔叔闯祸了。”

李治一脸认真地道:“闯祸了就要承担后果。”

“晋王殿下,说得很对。”

闻言,两兄弟回头看去,就见到了站在身后的小武。

小武笑着拿出椒盐,道:“这是给殿下的。”

李治接过椒盐,道:“足够了。”

在东宫这么多年,李治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烤肉。

等肉烤熟了,李治又分给兄弟姐妹们。

一直到夜色深了,太液池边才安静下来。

翌日,江,滕两位被关押在了刑部。

蒋,虢暂且被软禁在了宗正寺。

这些天来,还有不少人被捉拿到了长安,就像太子说过的,这件事要慢慢查,朝中有的是耐心。

太子殿下所言的耐心,便是要证据确凿,人证物证皆要齐备,并且不能只抓大事,而忽略了小事。

狄知逊道:“滕王阁的卷宗还未送来吗?”

刑部尚书刘德威道:“狄侍郎,不用心急,山东那边还在查问,等着吧。”

狄知逊放下手中的卷宗,又道:“看来是要查到明年了。”

刘德威递上一碗茶水,道:“喝点热茶,暖一暖,这天是越来越冷了。”

狄知逊饮下一口茶水,询问道:“下官去找民部问问滕县以往的卷宗。”

“民部休沐,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也是……”

狄知逊将碗中的茶水喝完,他走到刑部外,先是看了看墙角的积雪,其实很多官衙屋顶上也都积雪,现在的天气正是冷得最彻骨的时候。

偶尔有人脚步匆匆路过,寒冬时节不愿意在外面逗留。

狄知逊又道:“大理寺派出七十人,刑部又派出二十人,御史台十五人,听闻太子殿下还派出不少不良人。”

听狄知逊讲述,他对现在的查案环节与步骤都了然于胸。

平日里,在生活起居上,狄知逊粗心大意,但在公事上,他又是一个十分细致的人。

刑部需要办事细致的人,当年狄知逊在京兆府任职,奔走各县时办事能力很出色,这也正是刘德威看重他的原因,毕竟不是谁都从一个人的外貌习惯就能判断对方以何种事为生。

或者是飞贼,或者是匪徒,又或者是工匠,他只要稍加观察就能确认。

也不知道这个案子要查到何时,刑部内两人很是苦恼,因这一次的查证范围很大,需要查的事也很多。

京兆府内,许敬宗正在看着账目,今天又卖出了棉布五千匹,棉衣三千件。

颜勤礼道:“虽说卖得紧俏,眼下来看关中各县各乡的人穿着棉衣棉服的人依旧不多,还是太过昂贵了。”

不论从棉花的运输还是从织布的过程来看,棉布的昂贵是必然的,这不仅仅是因棉布少。

棉花从西域运送而来,耗费了多少人力且不说,棉花成线成布,其中的工序消耗的人手也是巨大的,不贵反而是没道理的。

想要棉布更廉价,还看如今人在西域的郭骆驼,看看来年的棉花收成能否更好,也要看关中的生产水平。

这也是太子殿下一直强调生产技术的原因。

许敬宗道:“棉衣卖完了,各县库中还积压了六成的棉花。”

就连颜勤礼也意识到,棉布的产出赶不上需求,更跟不上棉花的消耗,本想着来年入春就将棉花消耗完,可眼下来看,就算是到了来年春季,库中的棉花至少还有三成。

各县赶工赶制都来不及,许敬宗道:“老夫这就写奏章告知太子殿下。”

言罢,许敬宗先是搓了搓手,让手感觉到暖意之后,提笔开始书写。

颜勤礼看着许少尹书写奏章,提到了棉布作坊窘迫情况,问题是需要解决的,京兆府的办事方式就是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

遇到问题就要解决,而不是放任问题的存在。

颜勤礼道:“少尹,关中不该增设作坊,现在各县压力这么大,再增设作坊人手不足且不说,总不能停下其他作坊的人都去纺织棉布。”

许敬宗停下手中的笔,又重新写了一份,这一次两人都确认没问题,才去递交。

朝中有人休沐,有人在忙碌,太子监理朝政时常会在中书省处理政务,尤其是宗室出了这种事。

中书省内,有人交谈时也是放低了声音。

李承乾坐在这里,正在看着各地送来的文书。

泰山送来了消息,父皇这些天一直都住在泰山,既没有去设祭坛封禅,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更不想管宗室的事,反倒是与众人一起游山玩水,好不快活。

父皇出游,当儿子总不能不管不问,还要给父皇的随行大军准备粮草,准备衣物以及各种日常所需。

皇帝出游是很花钱的,花销特别大,李承乾蹙眉写了批注,粮草保持不变,用度适当削减。

出游之后,朝中也没有再收到劝谏父皇封禅的奏章了,说不定想让父皇封禅的那些人,都去泰山。

倒是恪弟送来了消息,李元昌也去了泰山,每天都等在泰山脚下,他希望父皇对那些兄弟可以从宽处置。

注意到眼前站着人,李承乾抬头见到了颜勤礼,道:“何事?”

“许少尹有些奏章让下官送来。”

李承乾结果奏章,看了看其上的事,低声道:“一个月前就有人与孤说过了。”

“嗯?”

“往后河西走廊会分担生产压力,你们不用着急,之后的生产步骤会有调整,来年再做打算。”

“嗯……喏。”

颜勤礼很诧异,极为地诧异,太子竟然早就知道了,并且在京兆府察觉之前就做好了打算。

对呀……颜勤礼思量着,如果河西走廊可以先将棉花纺成线,棉线送到关中之后可以直接制成布匹,如此一来生产压力就会骤减。

贞观十五年的腊月,玄奘骑在一匹战马上,身边两侧是吐蕃的勇士。

松赞干布道:“你现在回去,到长安城时应该是明年的春天。”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又道:“谢赞普相送。”

松赞干布摇头道:“你修好了佛窟,就该走了,吐蕃没理由再留着你,除非你愿意留下来。”

冯德遐不耐烦地等在一旁,心情很糟糕,也不知道松赞干布还要和玄奘说多少话。

当初松赞干布一度想要将他囚禁在吐蕃,没想到玄奘真的帮他修好了佛窟,那么松赞干布就应该遵守诺言,放了玄奘。

玄奘看重松赞干布会是一个遵守承诺的人,

“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愿意留在吐蕃吗?”

“这半年来多谢赞普的照拂。”

松赞干布让开了路,让冯德遐带着他朝着东方而去。

回去的路上,冯德遐时不时往后看,神色警惕,现在唐军还来不及赶到吐蕃境内,来往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来押送这个和尚,后方的吐蕃兵马就不近不远地跟着,看来随时会动手。

“玄奘和尚,看来松赞干布没有这么大度!”

(本章完)

315.第315章 玄奘的一波三折

第315章 玄奘的一波三折

忽听到身后的箭矢破空声传来,险而又险地从玄奘的肩膀上方擦过。

后方传来了吐蕃人的骂声,是在抱怨这一箭空了。

在马背上的玄奘对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有些恍惚,却见冯德遐抽刀而出,砍断了马车与马匹连接的绳子,又听到一声鞭响。

是冯德遐将鞭子重重抽打了身下的马儿。

马匹吃痛狂奔,玄奘几乎从马背上摔下,低下身子牢牢抓着缰绳,夹着马夫腹。

马儿已不受控制,怎么都停不下来,玄奘再回头看去,见到冯德遐也在后方,那些吐蕃人正在追着。

空旷的平原上,只有风声不断在耳边呼啸。

也不知跑了多久,再回头看去,玄奘已看不到身后的冯德遐,也见不到吐蕃人的兵马。

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应该还是在吐蕃地界,经书丢了,人也丢了。

马儿终于平静了下来,玄奘望着四周的旷野,一时间又迷茫了。

马儿跑得太久了,几乎是已脱力,玄奘只好翻身下马,让马儿得以休息,而他自己走到河边捧起河水,饮了好几口。

等重新冷静下来之后,玄奘重新审视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四周空旷见不到活人,只有风在不断地吹过。

似乎是又要下雪了,近处是一条平静的河流,远看是一片雪山。

寒风吹着单薄的僧袍猎猎作响,他在河边盘腿坐下来,闭着眼平稳呼吸,细细回想着这些天来的种种。

玄奘怎么都想明白,为何世人会如此。

他也不明白,他一个僧人是怎么卷入了大唐与吐蕃之间的明争暗斗,两国之间恩怨竟是这么复杂。

良久,天色也入夜了,风更大了,雪也更大了。

玄奘牵着马继续沿着河一路走,应该可以沿着河找到了人家。

风雪越来越大,玄奘牵着缰绳一路走着,马背上已有了不少积雪,马儿鼻孔在冷空气中呼出热气。

终于,玄奘在漫天的风雪中发现了远处的一点火光,从风中听到了吐蕃孩子的歌谣声,唱的正是吐蕃赞普松赞干布的故事。

他牵着马儿快步上前,当来到这处营帐前,玄奘用自己仅会的吐蕃语与他们交谈。

这家牧民对待僧人很友好,玄奘的马匹也得到了照顾,玄奘也坐在温暖的营帐中可以度过这一夜。

当玄奘说出自己是唐人时,这些吐蕃牧民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希冀。

本来,玄奘是觉得经过青海的一战,唐军与吐蕃的战争让松赞干布与禄东赞一败涂地。

还以为这些牧民会对自己一个唐人充满敌意,但牧民并没有抵触,反倒是问起了是否可以前往青海。

玄奘听着这家人讲述,喝下一口热青稞,原来是他们知道青海的牧场更好,有很多吐蕃人去了青海与众多唐军生活在一起。

玄奘听到他们说起了崇文馆,一种可以教吐蕃人说关中话,说中原语言的官邸。

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孩子学唐人的语言,看唐人的书籍。

玄奘起初很不理解,这些牧民为何会这么想,明明松赞干布一直想让吐蕃再次壮大,并且他也一直在这么做。

对此,玄奘只能将其归结为牧民的慕强,牧民的生活特征决定了他们容易依附强者,而现在的唐军就是最强大的。

相反地,松赞干布尽管苦心孤诣,可他终究是失去了禄东赞。

那吐蕃孩子说了一句,一直往东走就能找到唐军,最近有越来越多的唐军会进入这片地界,唐军会给吐蕃的孩子吃食与书籍。

在这处帐篷中躲了一夜的风雪,休息之后,天刚亮玄奘牵着自己的马与这家牧民道谢之后,策马离开。

那吐蕃孩子问向身边的爷爷,道:“他为什么不去东面。”

那孩子的爷爷道:“不知道呀。”

孩子又问道:“今天唐军还会来吗?”

那老人家老人家枯燥的脸带着笑容回道:“会来的。”

孩子道:“我要把这个玄奘的事说给唐军听。”

老人家依旧点头。

“唐军会给我肥皂吗?”

“只要他们带来了,就会给你。”老人家嘴里咬着马鞭子的一端口齿不清地回道,他黑白分明的大手拿着绳子的两端,很快一个漂亮的马鞭制好了。

孙儿拿着漂亮的马鞭,欢呼雀跃地玩耍着。

玄奘一路策马,他从来时的路赶着。

经书对他来说无比重要。

失去了经书,就算是回到了大唐又有何用。

逻些,冯德遐身为唐使,吐蕃人自然不敢动他分毫。

“赞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怎能出尔反尔!”唐使的怒吼声从屋内传来。

紧接着是松赞干布的话语,“我已经在惩罚犯错的勇士了。”

屋外,几个吐蕃勇士跪在地上,他们正在忍受着鞭打,一声不吭地在雪天忍受着鞭笞。

“犯错?”冯德遐的语调高了几分,又道:“你想要杀了玄奘。”

松赞干布道:“我没想杀了玄奘。”

冯德遐恼怒道:“是你的勇士动手的。”

面对唐使的责骂,松赞干布平静地道:“是勇士自作主张,我已经在惩罚他们了,唐使若还不满意,我可以杀了他们。”

冯德遐气得呼吸沉重,他一挥衣袖道:“这就是你背地里安排的。”

松赞干布笑道:“我已派人去寻找玄奘了。”

“玄奘是大唐的犯人,但他终究是唐人,他若是死在了吐蕃,你就等着迎接唐军吧。”

松赞干布神色冷静地坐着,安静地听着屋外的鞭打声。

冯德遐又走了,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这位吐蕃的常客真的生气了。

一个吐蕃的大臣走入屋内,说了一些话语。

松赞干布了然点头,屋外的鞭笞也停下了。

当然是不愿意让玄奘这么回去,如果能够收服玄奘,吐蕃甚至可以得到天竺人的支持,也可以得到泥婆罗的全力相助。

就算是真留不住玄奘,他也不想玄奘如此顺利地回大唐。

接连两天,冯德遐都在寻找玄奘,他一度怀疑这个和尚是不是早就冻死在高原了。

于是,冯德遐干脆就在逻些等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吐蕃勇士,等着关于玄奘的消息。

一处吐蕃的雪山下,松赞干布在吐蕃勇士的护送下,放飞了一只鹰。

而这一幕正好被玄奘看到。

换作别人想要在高原上找人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可对吐蕃的赞普来说在高原上找人反而很容易。

看到站在远处的玄奘,松赞干布招了招手,并且让身边的勇士全部散去。

犹豫了片刻,玄奘这才上前行礼道:“赞普。”

松赞干布笑道:“我已惩戒了犯错的勇士,我从未想过要冒犯你,我希望大唐可以与吐蕃和睦相处,你也可以平安地回到大唐。”

玄奘低声道:“我的经书。”

“就在逻些,你可以随时去取。”

“多谢赞普。”

眼看玄奘就要离开,松赞干布又道:“慢着。”

玄奘脚步停下,又回头看去,看着松赞干布还站在雪山下,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他大声道:“我将经书还给你,你可以帮助吐蕃人讲解佛经吗?”

玄奘又犹豫了。

松赞干布走上前,望着远处的雪山,道:“我的勇士犯了错,但你又活了下来,天竺王说过你是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人,我向来钦佩有智慧的人,就像是大唐的太子。”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朗声道:“可以。”

松赞干布与玄奘并肩走着,接着道:“你看,吐蕃对你是极为友善的,只是勇士们知道你不愿意留在吐蕃作为上宾,却要去大唐做一个犯人,他们觉得你冒犯了我。”

玄奘道:“我不会记恨任何人。”

“是啊,你与他们不同。”松赞干布望向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吐蕃勇士,又接着道:“他们都是一般人,而你不同。”

玄奘接着道:“若唐军前来捉拿,我一定要跟随他们回去,还请赞普给予方便。”

松赞干布笑着道:“好,只要唐军来捉拿你,我就让你离开。”

带着玄奘来到逻些,看着他进入一处寺庙,也将经书交还。

松赞干布站在寺庙前,神情很失落,极为地失落。

“唐使又来了。”

听到一旁的勇士话语,松赞干布再一次见到了愤怒的冯德遐。

“赞普!你又要放他走,又要杀他,现在又留下他,你究竟是要如何!”

寺庙外,冯德遐大声道。

松赞干布笑着道:“这一次是玄奘主动要留在吐蕃的,我没有强迫他。”

“你!”

“劳烦唐使回禀他们,就说玄奘愿意留在吐蕃,等他将这里的事办好,我会放他回去的。”

冯德遐观察着这个赞普的笑容,咬牙切齿接着道:“好,赞普的手段,我领教了。”

松赞干布苦笑不语。

接连半月,玄奘每天就吃一碗青稞,每天醒来之后就给吐蕃人讲经,就这样持续了这些时日。

这一次玄奘第三次向松赞干布告别。

第一次是他从泥婆罗来到了吐蕃,第二次是帮助吐蕃开凿了佛窟,第三次便是现在。

松赞干布深知留不住玄奘,他递给玄奘一件衣裳,道:“这是吐蕃人的衣裳,希望你能留下。”

玄奘也回赠松赞干布一卷编译好的经书。

此来吐蕃,玄奘帮助吐蕃修凿了佛窟,编译了经书,这一次他跟着冯德遐又一次踏上了归途。

这一次没有吐蕃勇士跟着,也没有半路上的伏击。

玄奘骑在马背上,他低声道:“世人是很有意思的,当我一无所有地前往天竺时,有很多人想要我的性命,当我从天竺回来之后,他们却想要我的经书。”

冯德遐道:“你应该庆幸,现在的唐军很强大。”

玄奘念了一声佛号,闭上眼沉默不语。

与玄奘相处这么久,冯德遐极为讨厌玄奘的做派,他是一个相信世人皆善的人,他相信松赞干布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一个劝全天下人善良的和尚,就像是一尊活着的佛。

冯德遐不这么想,他觉得松赞干布之所以会放过他,是因他若继续为难玄奘,对他这个赞普名声不好。

于吐蕃来说,天竺王与泥婆罗人对吐蕃的态度很微妙。

天竺王放过了玄奘,泥婆罗人也放过了玄奘,若玄奘真心实意愿意留在吐蕃,那就也罢了。

可若是吐蕃为难玄奘,这对将来的吐蕃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更会失去泥婆罗这样的盟友。

冯德遐习惯用局势来判断敌人。

而玄奘却用佛心来判断人。

一路就快走到了青海地界,在这里的牧民也围了上来,牧民的孩子们纷纷围着嬉笑。

玄奘还看到了那天夜里照顾他一夜的那户吐蕃牧民。

进入青海地界内,冯德遐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因从这里开始,就是唐军统治的地界,如今的吐蕃兵马不敢越过半步。

走到青海湖边,在这里走动的唐军越来越多。

玄奘也终于可以一直说关中话了,他见到了一片广袤的田野。

冯德遐解释道:“大军在天山征讨欲谷设,太子下令在青海屯田,用来缓解关中的耕种压力,现在这里的大片田亩都是唐军的,吐蕃的牧民也可以在这里种粮食。”

玄奘扫视着田地中劳作的吐蕃人,在这里的吐蕃牧民很多。

冯德遐解释道:“青海一战唐军赢了,可我们善待了这里的牧民,并且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让他们一起享受唐人在青海的治理成果,并且教化他们,让他们读唐人的书,你看看那些孩子,他们正在读论语与唐人的故事。”

玄奘亲眼看着一群吐蕃孩子跟着一个夫子读着识文解字,甚至还有吐蕃人正在玩着一些以往他没有见过的游戏。

十多年了,玄奘一路西行见过很多风景,有不少地方都是数年不变的风景,可这短短十多年,他觉得要重新认识现在的大唐。

冯德遐领着玄奘见到了戍守在青海的牛进达将军与李震大将军。

李震虽说是将领,可他近来一直主持农事建设相关的事宜,并且还兼领河西走廊的贸易互通。

今天赶巧,两位大将军都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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