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有人轻松有人苦行

如芒在背、如芒在全身的感觉很不好受,时时刻刻刺痛麻痒。

抓不到,挠不着,不能多想,越想越是麻痒难当,痒到骨子里去了,张闻风处于这样的煎熬淬炼状态,他不能闲着,必须沉浸在一件事情当中。

或是入静修炼,或是挥毫泼墨,或忙碌在田间地头。

特别是每天早晚掐诀让飞剑化虚为一道剑气流淌在心窍,再用他的木火裹着“芒刺”飞剑祭炼,那种滋味,用千刀万剐、千疮百孔形容不为过。

每次熬过一刻钟,让飞剑返回识海之后,大冬天的他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仰倒躺在洞府地面,好大一阵都不想动一根手指头。

精疲力竭,脑子彻底放空了。

听土灵那个挨千刀的老妖皮笑肉不笑宽慰,幸亏他悟出一缕本命剑气,融入到飞剑内里,要不然滋味更加酸爽数倍,非要让他体验到什么叫“形销骨立,痴若木偶”的人世间大痛苦,还说什么“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一些个没有诚意的空乏道理。

那货笑得幸灾乐祸,就差公然将“公报私仇”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每熬一次那样的痛苦,恢复损耗的修为之后,他都能发现修为又提升了一点点,对于“芒刺”飞剑散发的锐气刺激皮肤毛孔,淬炼身躯又多出些微的抵御作用。

好处显而易见,他也就听之任之,以自己的韧性熬着。

时不时去土灵洞府拜访,高谈阔论骚扰一番。

张观主背着一身无形芒刺熬过大年,熬过每年都要举行的“天腊祭祀”,言笑晏晏,没事人一样。

相比去年,今年初一在大殿举行祭祀科仪的人数多了不少。

三师兄尚正让其侄孙女尚卿云搀扶着,故意在大师兄贾德安面前显摆了几圈。

用罢午膳素宴,大师兄早早告辞下山返回去。

事后,二师兄又与三师兄单独聊了好久,具体聊些什么,无人得知。

驴子耍了好几个月,躁心尽去,清净自生,又开始用洗雷术淬炼身躯,夜以继日修炼着很少外出走动,连吃食草料都是胡羌儿提着桶子御剑飞行送到嘴边。

转眼间便到阳春三月天。

张闻风和胡羌儿将所有培育出苗的灵植照料得生机勃勃,整个望霞岭上下,以及大半个西潭岭,种着成片的灵植、灵菜,另外零碎开垦的三十多亩田地,郁郁葱葱长着灵稻、麦子等作物。

这日干完活后,在溪水上游的亭子里歇息,张观主来了兴致,取出宣纸笔墨,以千百条柔柔垂柳为背景,给站在木剑上的胡羌儿作画。

肆意挥毫,墨香氤氲,不到两刻钟,一幅仙气飘飘写意小品完成。

端详片刻,张闻风题字落款,“草满花堤水满溪。壬寅年季春月张闻风畵於细柳亭”,并在后面钤盖玉章。

胡羌儿捧着墨画喜不自禁,观主作画很少题词落款钤印,这是对他的独特奖赏。

后面传来一声女子招呼:“羌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胡羌儿听得是岳安言的声音,忙捧着还未干透的画卷飞起来,讪笑道:“老爷给我画了一张画,我先送回去,免的弄脏了。”御剑升高往仙灵山西南山坡飞去。

他可是知道,岳师叔最喜欢收藏老爷的画作,那座小竹屋他去过两回,房间里挂满了。

岳安言带着好奇张望的杨水兰走进亭子,瞥一眼慌里慌张飞走的小家伙,笑道:“又不会抢你的画,见到我来了你跑甚么?”

胡羌儿装着没听见,一溜烟飞得不见人影。

张闻风停下收拾笔墨的动作,盯着略有些拘谨行礼的杨水兰看了片刻。

差不多半年时间的修炼调养,少女面色红润,脸庞显得圆润,身材长高了一截,除了不会说话,整个人透着一股灵秀,与当初来时候相比,有了许多悄然变化。

“杨水兰,恭喜你晋级渐微境,伱的修行资质得天独厚,咱们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更不能带你去郡城考核,免得有人打你主意,但是你可以随着岳道长偶尔在夜晚外出,透透风,等你修炼得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稍晚一两年,再补上一应属于你的身份和荣誉。”

张闻风拱手致以修士礼节。

先天神灵之体的修炼速度果然是恐怖,听岳安言说,她还故意教导杨水兰涉猎初级符箓、初级阵法等,分散了杨水兰的许多精力,否则还要更快。

杨水兰慌忙还礼,打手势表示她明白观主和岳道长的苦心,感谢培养之恩等。

修了差不多半年时间的道,她懂礼守礼,谨言慎行。

张闻风从袖口取出三颗碧寒晶石,当做晋级之礼,又用言语勉励一番,再带着两人走了一趟土灵洞府,请土灵在杨水兰身上重新施加遮掩术法。

送走两人,张闻风返回来坐下继续蹭茶喝,用脚尖给趴他脚下的山獾挠痒痒。

土堃身周环绕着一抹聚合离散的光芒,他用自己的独特法子时时练剑,道:“放心吧,她心性没出问题,我在她心湖下了一个小禁制,若有神念或神性异动,三十里范围内,我第一时间便能察觉。”

张闻风点点头,感叹道:“她好快的修行进度,照这样下去,我都怀疑她比我要先晋级自在境了。”

土堃给了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道:“金丹之前,她没有修行瓶颈,这地方灵气浓郁,她修行资质又是顶尖,超过你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你这个观主,也别觉得难为情,哈哈。”

张闻风无言以对,端起茶盏喝茶。

他突然不想和老妖聊天了,这家伙比何广君还毒舌。

土堃静极思动,问道:“你已经适应了飞剑的淬炼,咱们什么时候出去走走?”

“好啊,过两天出发,我把道观的事情安排一下。”

张闻风欣然同意,带着这么一大高手做保镖,出门可以横着走,他也需要外出游历一番了,灵植照料方面有胡羌儿,清正别院有山长和岳安言,他不用担心什么。

土堃建议道:“咱们可以往西走,去落宝岭大森林碰碰运气,我翻阅过书籍,那地方现在还是人迹罕至,处于妖族、人族之间,适合咱们游历。”

“哦,你是不是有以前留下的藏宝图?拿出来一起参详嘛,我实力微不足道,脑子和眼光还不错的。”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打转,那样没意思。”

“真的?”

“假的。”

两人打了几句机锋,见土灵不肯透露实情,张闻风站起身,告辞离去,他猜测土灵不会无的放矢,八百多年的老妖,肚子里多少都有些存货故事?

走出洞府,一道传讯符光飞来,张闻风伸手接着,稍一感受,哈哈笑道:“双喜临门啊,水清如那小丫头终于突破进入先天之境。”

土堃没有回应,他对于武夫不感兴趣,洞府石门无声关闭。

飞落到清正别院,走进练功室,见到激动不已的小姑娘,岳安言、山长等人都在,刚刚说出“恭喜”二字,便被小姑娘扑进怀里一把抱住。

“这是喜事啊,别哭,大姑娘家家的不像话。”

众目睽睽下,张闻风若无其事拍了拍哭成花脸的少女,玩笑道:“你把鼻涕擦我身上了。”不着痕迹推开高兴过头喜极而泣的水清如。

“才没有。”

水清如吸着鼻子弱弱反驳,又露出笑脸。

观主说过“勤能补拙是良训,一分辛苦一分才”,她做到了。

觑见对面朝她挤眉弄眼的小胖子,水清如脸上微红,擦一把脸叫道:“南瓜,你这些天不是炫耀你修炼出了剑法绝招吗?过几天咱们比剑切磋一场,输了的……山上山下跑十趟。”

“小丫,不要老是想着打打杀杀的,咱们身为修道之士,要修身养性,要守静炼心。”

施南关基本上死了比剑打赢水清如的心,他老气横秋学着观主的道理,教训才破境的水清如,他觉得讲道理多好。

君子动口不动手。

……

(本章完)

第372章 蹊跷,准备

溪水畔,树荫下,草木芬芳绿满怀。

胡羌儿一点一点将观主雕刻时候掉落的桃木粉屑收集起来,对他的本体来说,八百年桃木碎屑是难得的好东西,大补之物,当然远远不及观主藏起来的那小坨神性泥土。

像那般稀世珍品,只有过年时候,观主会用指尖捏一小撮赏他。

每次回想那滋味就流口水,比驴爷给他吹嘘的什么花酒,味道肯定好一百倍。

张闻风用手轻轻一抹小小桃木剑,擦拭去灰尘,剑身两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桃花和桃枝、桃叶,就连花瓣的纹理也纤毫毕现,剑身中间狭小部分留了他绘制灵牵一线符文的位置。

钟文庸帮他炼制的桃木飞剑,损坏在与卞无过的一战之中。

他翻阅典籍,东拼西凑的尝试,后来又请教土灵,自己发挥特长雕刻了好些大小不一的桃木剑,绘制了符文之后,用控物术驾使也能当飞剑使用,以备不时之需。

“羌儿,与你交代的都记下了?”

“记下了,老爷您放心,那两颗培育出来的扶摇果苗,我会重点照顾。”

“我这次出去还不知要多长时间,山长他们不擅长灵植术,所以你费点心,等我回来,再赏你。”

“山门上下的灵植、果木包在羌儿身上,保管不会出半分差池。”

胡羌儿咽着口水拍着小胸脯答应。

张闻风哈哈笑道:“伱个小馋猫,不就是一点泥土,味道有那么好吗?”

胡羌儿摸着脑门陪着嘿嘿傻笑,他就好那一口。

有值守学徒从山门牌坊处跑来,身手矫健跳到溪水对岸,行礼道:“观主,有一位叫陈青桥的道长前来拜访。”

“哦,陈观主来了。”

张闻风收起手中工具和半成品桃木剑,起身拍了拍身上衣袍,就着溪水清洗双手,走到山门处,与前来拜访的陈青桥见礼,寒暄着请到山上。

落坐后,陈青桥说明来意,道:“前些日子,道观一名学徒家里出了点事故,其爹娘无缘无故病倒,请了好些郎中医师瞧过,草药吃了好些,不见好转,反而双双卧床不起,整天昏昏沉沉。

办法想尽,后来都准备要办后事了,回家去见爹娘最后一面的学徒,返回道观请我帮着瞧瞧,我探查发现,是给他们家做新床榻家具的木匠捣鬼,用出‘厌胜术’诅咒害人。

我让人将病人从新床榻搬去另外一间房子,拆开床榻,取出床下用发丝缠绕吊着的两个小纸人,只差一点点纸人的脑袋就要分离,解开发丝,两碗符水灌下去,病人便能下床活动。”

张闻风笑问道:“那个木匠抓到了?”

他不问缘由,像这种用邪术取他人性命的家伙,不能放任。

陈青桥摇头:“我去慢了一步,那个邻村木匠自己吊死在床头横梁上,我已经小心着没让邪术反噬施法之人,没惊动木匠,不知他是怎么察觉的?”

“有什么发现吗?”

“确实有,我后来查到那木匠是十六岁时候去西河洲镇学的手艺,等我在镇上打听清楚,赶去那个老木匠师傅做工的棺材铺子,里面只剩一屋子死人,没有一个活口,棺材铺子从掌柜的到下面的小伙计,总共五个人全部吊死在后院走廊上,齐刷刷的挂着,飘来飘去。”

陈青桥叹了口气,当时的场景,即使他身为修士也觉着瘆人。

张闻风看其神色问道:“那个老木匠跑了?”

“跑了。问遍镇上包括码头、路口,没人看到那个叫‘熊师傅’的老木匠跑去了何方?案子我已经交付县城。”

陈青桥继续道:“封乘云很重视这个案子,遣人追查老木匠的行踪,听我在县城道录分院的朋友说,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线索,大海捞针一样,白忙活了好些天,他们准备当悬案挂置。

但是我左思右想,还是想追寻那个老木匠的下落,总觉着事情不简单,太邪气了。不知张观主你可有闲暇,想托你的福,将这个案子给破了,让冤魂得以安息。”

张闻风笑道:“我推荐一个人手,或许可以帮到你。”

他准备着要往西边的落宝岭大森林去历练,没时间帮忙查找如此费事的案子。

“不知张观主推荐哪位高贤?”

“我二师兄,你认识的熟人,他擅长摇卦推衍之术,待我招呼他一声,看他是否愿意去查案。”

张闻风起身到门外打去一张传讯,他不能替二师兄做主,即使他是观主。

但是他相信二师兄对破案子很感兴趣,特别是二师兄最近的推衍之术又有了提升,有案子给他试手,正是求之不得。

接到传讯的二师兄很快飞上山顶,与陈青桥见礼,听了案子的经过之后,二师兄拍案叫道:“宵小邪祟之辈,人人得而诛之,陈观主,这个案子咱们一起做,观主俗务多,抽不开身。”

“好,好,事不宜迟,咱们现在便赶去西河洲镇,我还保留了几样熊木匠的用品,二师兄正好一展推衍技艺。”

两人一拍即合,都是一副热心肠,起身往外走。

张闻风跟着起身相送,道:“二师兄,带上闾子进一起去办案子吧,它鼻子好使。”

驴子听说他要和土灵出远门,还是去极有神秘气息的落宝岭大森林,昨天便吵着要跟他出去,土灵却想带山獾外出,最后以猜枚决胜负,山獾三局两胜,赢得外出的机会。

输不起的驴子追杀了山獾几个圈子。

无奈大局以定,它无力回天,今天堵着后山还要继续寻山獾的晦气。

听得二师兄要带它外出办案子,驴子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送走两人一驴,张闻风与岳安言交代一番,他飞起到空中往东去,路上没有耽搁,下午时候赶到州城,照例去护法院拜访谢护法,告一声假,免得有事情找不到他的人。

他这个客卿监风使,谢护法从头到尾没怎么安排事做,他很是承情。

谢护法叮嘱一番注意安全之类,没有细问去往何处。

修士外出历练或寻宝忌讳透露行踪,这是心照不宣的规矩。

说了一阵话,张闻风告退出门,到观风院敲响云秋禾的廨房门,走进去,顺手将门给关上,笑着打了个招呼。

云秋禾从纳物袋取出一份堪舆图,还有一些瓶瓶罐罐,道:“除了你需要的落宝岭大森林的大致堪舆图,我还帮你准备了几样解毒药粉、丹药,另外有一瓶子是都城道录院新研制出来的‘辟谷丹’,吃一颗能够顶三五天,外出野外比较方便。”

张闻风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细致。”

将物品一样样看过收进纳物空间,说了片刻话,往外走,他还要去一趟坊市街铺,准备一些可能用得着的物品。

“小心为上,据说落宝岭深处非常危险。”

“我会注意的,不用担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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