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水手的告别?

雾霭如薄纱般在遗落的岛屿之间流淌,船舷之外的大海仍如来时那般平静,而那座伫立在雾霭深处的古老神殿已经完全消失在大海尽头,它被雾霭遮掩,仿佛一个从一开始便不曾出现过的梦。

水手坐在船尾甲板的一个木桶上,有些发呆地望着远方那漂浮的雾,在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附近传来,终于将这具干尸从出神中唤醒,他身体晃了一下,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往上抬头。

“凡娜小姐,下午好,”水手咕哝着,算是无精打采地打了个招呼,紧接着语气又有些感叹,“哎,您还真高。”

“经常有人这么说,”凡娜淡淡说道,很随意地在旁边的另一个木桶上坐了下来,也看了一眼水手刚才眺望的方向,“阿加莎说你在这儿呆一天了,想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水手想了想,摇摇头,“大概就是单纯地走神吧,您知道的,反正一具尸体平常也没什么事可干,不用吃,不用喝,不用睡——而这艘船上还基本不用人干活。您看,这艘船自己就能把自己打理得井井有条,船上物件最忙碌的也就是把爱丽丝小姐弄乱的东西给重新整理好……”

凡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听着这具干尸的叨叨——在来到失乡号之后,水手很少开口,但偶尔开口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的絮絮叨叨,甚至让人怀疑他曾经作为人类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絮絮叨叨的性子。

过了好一会,等水手终于絮叨完了,凡娜才淡淡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些话可不要跟爱丽丝说,她会很伤心的。”

“哎,我知道,我肯定不说,”水手摆了下手,表情忽然又有些复杂,“反正……我以后应该也没机会说了。”

凡娜闻言挑了挑眉毛,只是在犹豫中没有说什么。

水手则又抬起头,看向了那片浓雾,看向那座神殿伫立的方向。

“……您也能听到吧,那隐隐约约的海浪声。”他突然说道。

凡娜脸上露出略有些意外的表情,而水手则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应,在她开口之前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能听到,从决定出发的那时候起,就时不时能听到那个声音,而且海浪声中还有人低声对我说话,尽管我并不能理解那些话语。祂总是对我说话,就像我现在跟您念叨这些一样……念念叨叨的。我这样说是不是有些……冒犯神明?”

“那是女神在庇佑着你,”凡娜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在短暂的犹豫之后这么说道,“祂知道你来了,祂的声音便自然会出现在祂的信徒耳中。”

“……可我却不记得祂,”水手嘀咕道,“我只记得我来过这个地方,记得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但除此之外,那些作为深海教会神官的日子,在教堂中祈祷的日子,对我而言都已经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我想我已经不算是祂的信徒了——在过去的两个多世纪里,我一次都不曾对祂祷告过。”

“伱不记得祂了,但祂记得你,”凡娜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唯有在这一点上,她从未对她的信仰动摇过,“女神会记得祂每一个孩子,哪怕是像你这样迷失了两个世纪的。《风暴原典》中也如此描述:祷告只是一种形式,我们和女神的联系建立在更深一层。”

水手有些意外地扭过头看了凡娜一眼:“您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凡娜表情有些怪异:“我平常表现的不够虔诚吗?”

水手想了想,没敢继续想。

“我的使命就要结束了,”他突然说道,仿佛是在转移话题,“船长已经得到一份新的‘航线’,或许之后他就不需要我了。”

凡娜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听到那干尸在平静地继续说道:“完成这最后的任务之后,我就该从船上退役了,我没什么可带走的东西,那些破烂的裹尸布,水手罩衫,它们都是早已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大概会跟我一并消失掉,所以你们也不用帮我处理什么事情,只是……”

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只是什么?”

水手顿时一惊,瞬间回头,旁边的凡娜也立刻从木桶上下来,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船长,您回来了,”凡娜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笑着对邓肯说道,紧接着神色却又复杂起来,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异常077,“船长,水手他……”

邓肯抬起手,示意他已知道情况,并将目光落在了异常077身上:“我都听到了,现在继续说吧,‘只是’什么?”

水手张了张嘴,似乎突然又犹豫起来,但在邓肯平静的注视下,他的犹豫终于渐渐化作了坦然,他摊开手,感觉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在邓肯船长面前如此放松地开口:“只是感觉对不起劳伦斯船长——我离开得很匆忙,并没有好好与他道别,甚至没有告诉他我可能不会回去,这时候白橡木号上的船员们大概还等着我……”

他顿了顿,略带遗憾却又释然地笑着。

“请您帮我捎句话,就说‘水手’很荣幸能在白橡木号服役了那么一段时间,虽然时间不长,而且在船上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但那确实是我记忆中最愉快的一段日子。

“我没有任何个人财产,所以请您替我向白橡木号的大副格斯道个歉,我打赌欠他的两磅上好烟草大概是还不上了,还有欠二副的,欠水手长的,欠司炉的,欠机械师和牧师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几个人名,随后摊了摊手:“您看,赌博没有好下场,是吧,包括跟人打赌。

“最后,还有给您的话,我原本其实是打算偷偷给您写一封信,然后自己找个地方静静离开的,因为有些话我总觉得当面讲会很尴尬,但您看,情况总会出乎预料……”

水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在邓肯平静而温和的注视中,他长长地呼了口气——寒冷的气流从他那已经不需要呼吸的肺中慢慢逸散,汇入无处不在的雾中。

他看着邓肯,枯萎的双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我很荣幸,虽然一开始我感到恐惧,但我仍然很荣幸能短暂成为失乡号上的一名成员。

“您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探险家和船长,您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的,我没什么依据,我也不懂预言之类的玩意儿,但我就是这么觉得……您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成。

“所以,如果之后真的有个新世界,希望您仍然能记得海歌号的故事,能把它的故事讲给之后的人,让那时候的人知道,在世界渐渐抵达尽头的日子里,曾有这么一群人……竭尽所能地努力过。

“最后,谢谢您,感谢您至今的努力,感谢您到现在还在尝试拯救这个世界……虽然它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个寒冷而扭曲的地方,但我依稀记得,它是个好地方。”

水手平静地说完,他至今为止所有的犹豫和遗憾终于消弭在这片无尽的迷雾中。

而后他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在邓肯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随后又直起身子,在凡娜面前抬起右手,在胸口勾勒出海浪的符号。

凡娜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半步,就好像想要伸手挽留什么,却在手抬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随后在沉默中回以同样的礼节。

“确定要离开了吗?”邓肯则在一旁注视着水手的眼睛问道。

“您回来了,我也就该离开了,”水手微笑着,慢慢向后退了两步,“我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安静地待会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邓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水手走向了那片不知何时漫上甲板,并在甲板上渐渐浓郁起来的灰白迷雾,他的身影在雾中摇晃着,终于渐渐消失在邓肯和凡娜的视野中。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凡娜终于忍不住转过头,轻声打破沉默:“船长……”

邓肯却只是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凡娜,你知道一个人会经历几次死亡吗?”

凡娜怔了一下,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开口,只是不由自主地又回头看了一眼水手离开的方向,在沉默注视了那边几秒钟后,她才收回视线看向邓肯:“船长,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邓肯点点头,转身走向船尾甲板的驾驶台方向,头也不回地开口:“路还很远,失乡号该起程了——爱丽丝已经做好准备,接下来我们对她的‘导航’能力进行第一次测试。”

凡娜一愣,立刻迈步跟上。

而在同一时间,船尾的驾驶台上,爱丽丝已经一脸紧张地站在舵轮旁。

她在等待着船长的进一步指令。

甲板上的拖把,水桶,摇晃的缆绳与备用的铁钩,许多东西闻讯赶了过来,挤在驾驶台周围,似乎在等着看热闹。

一根绳索蜿蜒爬行,来到人偶脚边,用绳子头撞了撞后者的小腿。

“我有点紧张……”爱丽丝小声说道,“虽然船长说没事,但我还是很紧张……”

周围的绳索与水桶等杂物摇晃着,发出一连串有些混乱的动静。

爱丽丝从那些混乱的声音中听出了“朋友”们的回应。

它们比她还紧张。

整艘船都很紧张……

(本章完)

第793章 爱丽丝的“解放”

当邓肯和凡娜来到船尾驾驶台的时候,人偶小姐正蹲在船舵旁边,跟一堆绳索和桶子挤在一块嘀嘀咕咕——邓肯凑近之后偷偷听了一会,发现是人偶在给桶子做心理疏导。

疏导的主要内容是“虽然我不会开船但你们别慌,毕竟开船的事我也不是很懂,因为我说了我不会开船”。

邓肯觉得把这个人偶单独仍在驾驶台这边是个错误,现在他觉得整艘船都已经紧张起来了。

而在这时,爱丽丝也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邓肯,人偶赶紧从一堆桶子和绳索中间站起身,一脸高兴地招手:“船长!您终于来啦!”

“嗯,”邓肯绷着脸简单地点了点头,一边一脸严肃地无视周围那些正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方式挪动着离开平台的杂物一边看向人偶,“怎么,还是感觉很紧张?”

“有点,”爱丽丝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但紧接着眼底便浮现出一丝笑容,“不过现在好多啦!刚才跟朋友们聊了聊,发现它们也挺紧张的,我就没那么紧张了……”

凡娜眼神古怪地看着这个人偶:“……你知道它们为什么紧张吗?”

“不知道啊,”爱丽丝仰着头,一脸的理直气壮,“它们没告诉我,但它们说它们会保持乐观的。”

凡娜目瞪口呆,邓肯则带着早已习惯的表情叹了口气,随后对人偶摆摆手:“别想这么多了,不用担心,我和山羊头会全程监控船上的情况,说是让你掌舵,但也只是为了完成一个‘象征性’的过程。还记得我之前告诉伱的吗?”

听到船长谈起正事,爱丽丝脸上的表情终于跟着认真起来,她很快回忆了一下自己与船长在那座“爱丽丝公馆”中的经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那个古怪的黑雾大厅中手持“画板”时心底的感觉,随后才一脸严肃地对船长点点头:“我都记着呢,您让我记住那种感觉……当手握住舵轮的时候,就将它想象成自己的‘画板’,把记忆中的那些信息都‘告诉’失乡号,对吧?”

“这是根据‘水手’掌舵时失乡号的反馈信息制定的方案,”邓肯轻轻点了点头,“但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失乡号是否可以‘理解’你给出的指示,毕竟你和‘水手’所记录的航线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嗯嗯,我明白,”爱丽丝连连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先做一次测试对吧,等确认我真的能和这艘船建立联系,再真正离开这个地方。”

邓肯默默点了点头,随着带着凡娜来到驾驶台的边缘,他再一次检查失乡号的状态,在心中与这艘船略有些躁动的“意识”进行沟通,等确认失乡号已经做好准备,他才对船舵旁的人偶微微颔首:“你可以开始了,爱丽丝。”

爱丽丝表情紧绷着,她上前半步,深深吸了口气——然而人偶并不需要呼吸,所以她也只是模仿了一下别人深呼吸的动作,以此来暗示自己平静下来。

那黑沉沉的船舵则静静立在她面前,与她无言对峙着。

人偶想了想,仍然感觉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她并不是很聪明,但她平常也会想很多事情,而在她哪怕最天马行空的想象中,也没有假设过这样的场景:她站在这个地方,要像船长一样,去触碰失乡号的舵轮。

但这是船长让她做的,船长说的一定是对的。

爱丽丝有紧张,有畏惧,但从没有过怀疑——她毫不怀疑地伸出手,握住了那仿佛夜幕般漆黑的、看上去便给人格外沉重之感的舵轮。

在这个瞬间,人偶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

爱丽丝睁大了“眼睛”,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

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体……不,她现在有另外的“身体”。

她感觉到自己漂浮在大海上,混沌的雾霭包围在四周,冰冷而平静的海水浸润着自己的每一寸船壳,晦暗的天光照耀着自己的甲板,无形的帆在灵界卷曲着,等待起航的指令。

她变成了失乡号,她是这艘船本身,她是它的舵,它的帆,它的甲板与缆绳——无穷无尽的丝线缠绕在这艘船上,就像操纵人偶的细绳,就像人类的神经,就像心智中无数流淌的念头。

她惊奇地感知着“身上”的变化,感知着那些“线”与自己建立起的密切联系,突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一件自己一直都忽略了的事情:

失乡号是有灵魂的。

那它当然有线。

只不过它一直把自己的“线”藏了起来——直到现在,在船长的许可下,自己才看到了船上的“线”。

爱丽丝高兴起来,她的意识开始在这具庞大的新身体中流动,带着十足的新奇到处“乱跑”,她发现这艘船上仍然有许多区域是自己感觉不到、看不透的,包括船长的卧室,以及船底的一部分结构,但即便刨除掉这些部分,她也发现了这艘船上许多不曾见过的秘密——一些她还没“探索”过的房间,一些上锁的船舱,一些只有船长才知道的走廊和夹层……

但突然间,爱丽丝欢快奔流的意识感受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阻力,在虚幻的轰鸣中,她在这道由无数细线所编织的“船状网络”中停了下来,有个东西迎面把她撞停了——也可能是两个东西。

人偶茫然地停下,在由无数细线编织成的昏暗空间深处,她看到一个……山羊头。

山羊头漂浮在某个地方,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她也一脸懵逼地看着山羊头。

“啥玩意儿!?”几秒钟的对峙之后,那个凭空漂浮的、像是幻影般半透明的山羊头终于发出一声怪叫。

“山羊头先生!”爱丽丝高兴起来,想要像往常那样抬起手跟对方打招呼,却又突然想起来现在自己只是一个游荡在全新躯壳中的单纯意识体,于是便用很大的声音使劲嚷嚷道,“船长让我掌舵啦!”

“我知道你在掌舵,”山羊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人偶,他此刻正如往常那样监控着整艘船的情况,却怎么也没想到失乡号的“灵”中会突然出现一个四处乱窜的“东西”,而自己好奇地下沉看了一眼,便撞上了这个不懂不顾横冲直撞的人偶,“但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不知道啊,”爱丽丝一脸理直气壮,“掌舵不就是这样的?而且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跟这艘船‘长’在一起都一个世纪了,你说我为什么会在这儿?”山羊头顿时瞪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在它感知中仿佛一团幻光的人偶,“而且谁告诉你掌舵就是这样了?掌舵的人通常不会把自己的灵魂钻到船的灵魂里头!而且你还横冲直撞的,你也不怕撞到人……”

爱丽丝愣了一下,脑筋竟突然一灵光:“正常情况下在船的‘灵魂’里会撞到人吗?”

山羊头:“……”

“不过我确实撞到人了哈,”不等山羊头有所反应,爱丽丝立刻又换了个话题,尴尬地笑着说道,“而且我怎么觉得刚才撞到的不只是你呢……总觉得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她这边嘀嘀咕咕刚说到一半,突然听到虚无中传来了一个虚弱又怨念十足的声音:“是我……”

爱丽丝一惊,便看到自己身旁的黑暗混沌中果然分散着一片又一片违和诡异的阴影,那些阴影仿佛是被撞散的碎片般漂浮在无数的丝线和失乡号朦胧的虚影深处,片刻之后,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才突然蠕动了一下,紧接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影子便开始飞快地聚合、重塑。

一个人形从那些阴影中站了起来——阿加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冒险家外套,又揉了揉脸,把自己揉成人样,随后瞪着眼睛看着人偶。

“你就直接从我身上碾过去了!给我撞个稀碎!”一贯好脾气的守门人女士难得如此怨念,“有你这么横冲直撞的?”

爱丽丝一愣一愣地看着阿加莎,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山羊头,终于,继船长之后,她成为了船上第二个知道“大副”和“瞭望手”平日里诡异多彩生活状态的船员。

事已至此,她决定先乐:“……嘿嘿。”

山羊头和阿加莎瞬间便没了脾气。

而后他们的注意力便放在了爱丽丝身上。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可思议,”阿加莎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稀里糊涂便成为失乡号“一部分”的人偶,以一个前守门人的职业素养,她仔细观察着爱丽丝的“心智幻影”,“所以,这才是你‘本质’的模样?或者说……更接近本质的模样?”

爱丽丝想了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平日里的躯壳一直在压制和束缚你,而现在失乡号这个更强大的‘载体’让你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阿加莎对爱丽丝这副模样也已经习惯,解释起来倒是很有耐心,“你没有感觉到吗?”

爱丽丝终于听懂了,那团朦朦胧胧有着她模样的光芒在虚无中漂浮着,发出高兴的声音:“有啊,感觉轻飘飘的,很舒服,不过总觉得……”

“总觉得?”山羊头和阿加莎异口同声。

“总觉得……还有哪不对,”爱丽丝犹豫着停了下来,一边嘀咕一边慢慢抬起“头”,“这不是我的身体,那个……才是。”

山羊头和阿加莎顿时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上空。

一个远比失乡号的朦胧幻影更加庞大的、支离破碎的幻象不知何时已倒悬在这片混沌上空。

“……卧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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