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拿捏

正值清晨时分。

张龟年既然找上了门,那外出游玩的打算自然是不成了。

“张叔稍等下,我先送小丫头出去。”孟渊深知自己的身与心都归属于谁,是故要跟三小姐报备一声。

孟渊身居王府,如今却要带外人问询信王,虽说上令不可违,但着实有几分恶仆欺主的意思了。

当然,孟渊还想过更恶劣的恶仆欺主之事。

眼见孟渊带着姜棠和小黄鼠狼一道出了门,张龟年就大咧咧坐下。

“我本以为这小子是个胆子大的,”张龟年按着茶盏,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他事事都要跟王妃请示。”

“他本来就是应氏的人。”龚自华笑道。

“咱想请示,还找不到人请示呢。”张凌风低声道。

“背靠大树好乘凉。”张龟年很有感叹,“老聂走了狗屎运啊!”

三个人嘀咕了一刻钟,就见孟渊急匆匆的回返,且面上带着轻容笑容,不像是得了主家的允,反而像是惧内之人得了大妇的当面提点。

“咋说?”张龟年问。

“这有什么好说的?”孟渊摊开手,道:“咱们是为公!”

“不是你刚巴巴跑去请示的时候了!”张龟年没好气的起了身,“走吧,咱们先回卫所。”

一行人当即出了王府,闲着也是闲着,孟渊又问起张龟年伤势。

“没啥大碍,养一养也就好了。”张龟年很是看的开,“倒是你小子好的这么快,都能带小媳妇出门玩儿了?没去找青青?”

“昨天才去的。”其实是前天晚上去的,孟渊虚伪了一下,笑着问:“张叔刚回来,还没跟聂师见面?”

“老聂不愿意掺和这些事。”张龟年叹了口气,“他以前往卫所里跑,一来是混个脸熟,跟大家伙儿搞好关系,是为生意;二来就是想寻个合适的年轻人,代他照料青青。现今你算是把他操心的两件事都给解决了!”

孟渊笑着点点头。

“他可攒了不少钱!”张龟年压低语声,嘿嘿嘿的笑,“到时候你可得拿捏拿捏!”

张龟年毕竟是过来人,竟比香菱还懂世情,还有经验,“能屈就青青的,老聂看不上。老聂看上的,又不愿意屈就。老聂就青青一个孩子,还克死了三个,老聂还挑挑拣拣的。你等青青怀了孩子,老聂赚的钱肯定就都得交你手里!”

“聂师这些年赚了多少?”孟渊好奇问。

“这谁知道?”张龟年竟然也摸不准,但还是笑着道:“你让老聂先给你弄个大宅子,得带花园!到时候青青和你家小媳妇住的宽敞,还能再纳几个小的!”

“买宅子就不着急了,我有地方住。”孟渊之前想过换个大地方,但如今想通了,这事不必着急。

孟渊如今住在王府,还能随时去青青姐家里住,属实是东食西宿。

而姜丫头住在王府,虽说当了小道姑,可日日跟在三小姐身边,也方便的很。

还有香菱,她一门心思要当赚钱的诗仙,跟在三小姐也能有助陶怡情操,更有助赚钱。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三小姐身边十分安全。

四个人扯了一会儿,来到卫所,便见这里戒备森严。

一路往前,大堂外立着三个头戴斗笠的缁衣人,乃是兰若寺的玄真、玄悲和玄净。

孟渊朝玄真微笑点头致意,进到大堂,却不见箫滔滔身影,为首主事的是一儒生和一道士。

都是老熟人,道士是柯求仙,儒生是向青山。

张龟年带孟渊上前行了礼,柯求仙闭着眼,也没吭声。

许是向青山知道孟渊把明月伺候舒服了,他和煦笑着招呼孟渊上前,说道:“这几天都做什么了?”

能做什么?吃饭吟诗睡觉呗!孟渊当即道:“养一养伤,陪一陪家人。”

向青山抚须,又问:“王妃可好?”

“都好。”孟渊知道人家的意思,就道:“明月姑娘在静园安歇,也好的很。”

向青山这才满意,道:“我听人说兰若寺的玄真与你相熟,你们不妨叙叙旧。”

孟渊正准备退下,向青山眨巴了下眼睛。

果然,读书人都坏的很!孟渊明白了,必然是因觉远一事,兰若寺理亏。

那兰若寺是国境内最大的和尚庙,镇妖司自然铲不平,但借此压一压兰若寺,要点好处出来是不难的。

而孟渊身为亲历者,也能上下其手,指不定能跟着镇妖司喝口汤。

孟渊当即退下,来到堂外,玄真果然凑了上来。

“阿弥陀佛,孟施主面色红润,可见伤势大好,幸哉幸哉。”玄真合十行礼。

“劳大师惦念。”孟渊笑笑。

“孟施主。”那玄悲上前一礼,道:“小僧先前言语多有失礼,还请施主莫要放在心上。”

“阿弥陀佛。”那玄真又合十一礼,开口道:“先前玄悲是因觉远师叔之事,一时失了理智。”

诶?孟渊就发现,兰若寺出来的和尚,本领是真有本领,可认错也非常快!

“大师说笑了,哪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在下与玄真大师相熟,本就没放在心上。”孟渊本来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人家又专门认了错,就也抱拳回了一礼。

“孟施主,”玄真表情认真起来,道:“能否请施主再讲一讲当时山底洞中之事?”

“唉。”孟渊先叹了口气,真诚的拉住玄真,道:“玄真大师,咱们是打过照面的,你知道我一向胆小,是个不愿惹事的人。在那洞中我着实是九死一生,如今每每想起,后背便是一层汗。有时午夜梦回,我……”

你就得了吧?真当我不知道你德行?不就是想要谈条件么?玄真面不改色,合十闭目,全然不管了。

玄悲和玄净看了眼孟渊,他俩也早得了玄真提点,知道此子能耐,这会儿自也全然不信孟渊的话。

“这样吧。”孟渊摆摆手,道:“我知道那天的事对觉远大师声名不利,对兰若寺声名有碍。可我也不想再提,两位不妨找凌霄派的两位师兄师姐问一问。”

“凌霄派是道门,他俩根本不愿意跟我们说话!”那玄净忍不住了,“那位莫道友见了我们三人就骂个不停!”

你们觉远和尚坑了人家的情哥哥,莫听雨能不生气么?

“要不你们找我镇妖司的张百户?”孟渊提议。

“他什么也不说。”玄悲道。

“这样的话,我稍后请示请示长官。”孟渊又是叹了口气,道:“现今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等晚上我摆一桌豆腐宴,三位大师可否赏脸?”

玄真不语,玄悲和玄净对视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177章 独孤盛

等了大半晌,箫滔滔还是没露面。

大家伙儿就傻愣愣的等着,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人家箫滔滔是镇妖司的指挥使,武道五品境界,此间当真没有能高过他的人。

孟渊闲极无聊,还找向青山聊了聊兰若寺的事,询问该谈到什么地步。

那向青山却是个清廉之人,只说依照事实来说。

这等于给孟渊画了圈,至于能让玄真等人拿出什么,全靠自己本领了。

孟渊对佛家经典没啥兴趣,倒是对佛门的武学很有想法。

先前得自细腰奴的涅槃洞天曾有过奇效,玄真所赠的不灭金身虽还未修习,但应该也是不差的。

若是能混到三五样攻伐类的天机神通,孟渊愿意跟玄悲三人掏心掏肺。

一直到了晌午时分,箫滔滔终于露了头。

与在山中相见时不一样,此时的箫滔滔一身白袍,很是秀雅文气。

他先进堂中与柯求仙和向青山说了两句话,便即启程,“走,信王府吃饭!”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为首的是箫滔滔,柯求仙和向青山陪同,另还有多位千户。

信王显然已被知会过了,早有人在外面迎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老鳖坑诗社的创社三元老之一。可见独孤盛终于想起他有个儿子,把独孤亢搬了出来当迎宾了。

“这位想必就是世子了吧?”箫滔滔也不下马,笑着打量独孤亢,夸赞道:“一表人才啊!”

“箫指挥谬赞。”独孤亢现今心性已经好了些,不过遇到高品的人还是有些不自在,俨然没了高僧模样。

也就是兰若寺的玄真三人没跟着来,否则必然要擦汗了。

“世子。”向青山是个知礼的,下马行了礼,细细的打量独孤亢,道:“听闻世子爱诗如痴,最是心宽体胖,果然不假。”

独孤亢只能陪着笑,他瞥见孟渊在后面,也不敢打招呼。

“请。”独孤亢不想多扯什么。

“没准备饭菜?”箫滔滔问。

“……”独孤亢愣了下,竟说不出话来。

还是王秀才见机快,赶紧行礼道:“已经备下了,只等诸位谈过了事,再行开宴。”

正值正午,天气犹热。

那箫滔滔不拘小节,当下迈步入内。

孟渊跟在后面,就见独孤亢在前引路,王秀才等人在旁陪护。

信王府极大,三小姐所居的静园在西南,独孤盛的住处在东北。

一路往前,到了一处大门前。

门前站着一锦衣少年,正是刘攀登。

“王爷命我在此恭候箫指挥。”刘攀登行了一礼。

“哟,倒还算俊秀。”箫滔滔略略打量此人,面上就忍不住笑。

那向青山和柯求仙俩人也各有表情,刘攀登脸上登时红了,只低着头,不敢说什么。

进了大门内,乃是一处花园。

往花园深处走,就见一株枣树下站着一人。

那人身量颇高,也穿白袍,远看有几分体胖,正背着手,靠对一众来客。

待走到近前,箫滔滔这才爽朗一笑,道:“劳信王久候!”

那人闻言,缓缓转过身。

此人四十多岁年纪,面上无须,虽说长的颇有福相,可样貌也算俊逸。若是独孤亢能再瘦一些,怕是与此人会更像些。

而且此人面上无有表情,且淡然之极,好似对诸般事、对诸般因果都不关心。

不单单如此,孟渊也没从此人身上看出天才武人的特点,反而有些阴鸷。

“箫指挥远道而来,失敬。”独孤盛依旧背负双手,他看了眼箫滔滔后,其余人根本看都没看,连柯求仙和向青山也没看,就又转过身,微微仰着头,看那枣树了。

“信王好雅致。”箫滔滔走上前,也来到枣树下,摘下一枚绿枣,问道:“不知今年能收几筐新枣?”

“越多越好。”独孤盛语声极清淡,又似带了几分不耐烦。

“今日叨扰王府,实乃事出有因。”箫滔滔也不拐弯抹角了,“信王应该知道青光子之事,我们前去追索,竟发现信王你的四大家将跟青光子的人勾连一起了。”

“我早已遣散了他们。”独孤盛背过手来,道:“他们做什么,与我无关。”

“不知信王知晓他们近些年在为何人奔走?”箫滔滔又问。

“我闲居在家,极少出门。除了武道之外,什么事我都不关心。”独孤盛回转身子,打量箫滔滔,道:“是商儿不放心我?他既然能弑兄,不妨再召集人来杀我这个叔叔。”

本朝皇帝讳商,是独孤盛的侄儿。

“信王说笑了。”箫滔滔对这些话不以为意,只道:“我们遇见了郄亦生等人,青羊宫厉无咎被郄亦生所伤,倒是杨玉瓶被我们斩杀,可惜没抓到活口。”

“瓶儿死了?”独孤盛皱眉,凝视着箫滔滔,怒气已然遮掩不住,道:“何人所杀?”

“自然是我镇妖司的英才!”箫滔滔依旧带笑,朝不远处的孟渊点了点下巴,道:“七品武人,强杀六品的杨玉瓶。”

独孤盛转身,看向孟渊,问道:“报上名姓。”

一时之间,孟渊心中生出大恐怖,浑身血肉有颤颤之感,似要煮沸,似要被撕扯开一般。

这是神威如狱!孟渊强撑着上前三步,道:“镇妖司松河府卫所小旗官孟渊。”

独孤盛见孟渊撑着往前行了三步,当下不屑一笑。

倒是箫滔滔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走动两步,站在信王与孟渊的中间。

“为何杀她?”独孤盛问。

“她要杀我。”孟渊回。

“武人的命本就该如此。”独孤盛竟点头认可了,“越阶强杀一向是我辈武人追求的事。你既然能办到,可见有些能耐。”

孟渊登时觉出肩上一轻,心中惊恐之感退去,乃是对方收回了神威如狱。

“杨玉瓶修有九转还神,不知信王可知晓她从何处学来的?”箫滔滔笑着问。

“不知。”独孤盛连解释都不解释。

箫滔滔仔细的看着独孤盛的眼睛,而后又道:“信王这些年闭关不出,可有所得?”

“你尽可来试一试。”独孤盛面上竟有了几分期待,“我听说如今镇妖司王家女执掌,她之下,你也算排得上号。”

“不敢当,在下万万不是信王的对手。”箫滔滔闻言竟谦卑一笑,却又道:“不过在下早就仰慕信王之名,有意讨教一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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