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99章 欲渡众生者,当被众生渡!

第99章 欲渡众生者,当被众生渡!

第七天,傍晚。

【惊秋,今夜之后,不要再去陪练室了,李家疑似入局】

季惊秋看着刀哥发来的消息,目光幽深。

李家……

是李帅血裔,六大家族之一的那个李家?

没想到堂堂六大家族之人,也会入此局。

这一刻,季惊秋轻抚刀身,慢慢阖上眼。

不管这些人在想什么。

今日之后,都将是镜花水月。

……

庄不同睁眼,那双往日平静至死寂的眼眸,此刻如有火光在跳动。

渐渐的,这份激昂归于沉寂,被再度深藏。

三十一年沉寂,三十一年煎熬,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尽头。

他曾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这一天到来。

而当这一天,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平静。

他起身,久违地来到了培训室的盥洗室,对着残缺的镜子,亲手剔去了邋遢的胡须头发,再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干净武道服,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看着镜子中肩背宽阔,虽不复年轻,却依旧昂藏坚毅的面容,庄不同慢慢挤出一丝笑容。

他来到外面,叫醒了这些天没有回去,待在陪练室的季惊秋。

“帮您拍张照?”

听到庄不同的话,季惊秋重复确认了遍,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中年男人,心中平静,有种力量在缓缓流淌。

时间到了。

他用终端为庄不同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杂乱不堪的训练室内,几缕暮光下,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人昂藏而立,五官深邃而立体,身上自有一种久经风霜却愈发坚韧的气质。

庄不同接过一看,露出微微的笑容,给了季惊秋一个号码,轻声道:

“如果我失败了,你就帮我把这张照片发给他。”

“若是我成功了……那就不用了。”

季惊秋点了点头,沉声道:“要开始了吗?”

庄不同点头,他的面色似乎有些犹豫,犹豫要不要与季惊秋交代某些东西。

季惊秋看出了这份他的这份踌躇,率先开口道:“庄前辈,您还没有告诉我,该如何锁定第六限的大门。”

庄不同默然道:“无论我失败还是成功,第六限的大门都会对你们彻底敞开,此后所有人都能感应到这条路。”

季惊秋摇头:“庄前辈,梦魔回应了你的期待,对吗?”

庄不同眸光陡然锋锐,直视着季惊秋,后者丝毫不退。

“伱……已经知晓?”

“是的。”季惊秋道,“我想知道,是梦魔回应了您的期待,为您指引了通往第六限的大门吗?”

“……不要直呼祂的名字,会招惹来祂的目光。”庄不同轻声道,“你没有猜错,这是我一直不愿透露的秘密,因为知道越多的人,就越可能如我一样招惹不幸……”

“我会是例外。”季惊秋终于得到了答案,咧嘴道,“前辈开始吧,我正好孕养了几刀,想请您品鉴一下。”

庄不同深深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忽然道:

“我似乎还是看走眼了,你的天资,也许还在我之上。”

“联邦有你们这样的武者,很好。”

“很好!”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虚无中的天人之门,还有藏于天地之后的第六限。

“准备好了吗?”他没有看向季惊秋,轻声问道。

季惊秋眼中熠熠生辉,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光在其中跃动,他幽长呼吸道:

“恭贺多时了。”

庄不同突然笑骂道:“你恭贺多时?老子可是等了足足三十一年!”

那一瞬间。

他拔“刀”出鞘。

光芒乍亮起,宛如一轮骄阳横空,照亮了那幽暗茫茫的前路。

三十年孕养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轰然宣泄,让这一刀喷薄的光辉胜过了大日!

从未问鼎武道骄阳的庄不同,此时展露的昂扬之姿,毫无疑问地压过了万年以来的所有骄阳!

他直视着眼前被指引而出的路,在心中说道:

老师,弟子看到了。

这一刀劈下,刀光如龙,循着冥冥中的轨迹,宛如冲进了另一座世界!

明明感知中什么也不存在,可包括季惊秋在内,所有上应第六限着,都在此时听到了宛如尘土簌簌落下的声响。

那是通往第六限的屏障,也是现世与虚幻的间隙……

于此时真的被庄不同斩开了一道裂痕!

这一夜,诸多武者同时睁眼仰头。

望向那冥冥高处。

望向那要为天下武道再开一山的身影!

……

一位年轻男子瞬间出现在高空,俯瞰脚下的巷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细细眯起,仿佛带着天生的霸气和阴戾。

他挥手一扫,天地间因他而出现凝固的夜雨仿佛被从天地间抹去。

正当他锁定庄不同的位置,准备一把揪出这个擅自脱离计划的小家伙时,一位面无表情的老人出现在他身前。

“滚!”

丝毫不留情面。

哪怕是面对出自李家的武道大师。

俨然将护犊子发挥到了极致。

……

这一夜。

原本平静的诸多道场、势力掀起了轰然浪潮。

牧蕴在第一时间找到云景鹤,沉声道:

“一定要把握住时机!”

云景鹤默然不语,他遥望远方,彷佛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一道无法撼动的背影。

……

刀光向前,仿佛无坚不摧,硬生生沿着玄奥的足迹斩出了一条缝隙!

这一刻,那一直隐于世界另一面的第六限,终于落在了武者的眼中。

似季惊秋这样的武者,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了第六限的存在。

不再遥远,不再是镜花水月,而是真的近在咫尺了!

但是……

庄不同目光幽深。

这条路,他的第一刀只劈开了一道缝隙。

他三十一年来枯坐打磨,一共酝酿了两道,第一刀满载他这些年积蓄的不甘、悲苦与煎熬,却只劈出了一道缝隙……

剩下那一刀哪怕强上数筹,距离真正劈开也远远不够。

庄不同慢慢拔出第二把刀。

轻呼一口气。

心中有些伤感。

却又很是骄傲。

师父,很抱歉自己还是没能真正做到,但能做到这一步,应该不算给您丢脸吧?

恍惚之际。

他眼中的世界霎那转换变色,由生动变得铁灰色。

一双玉手从身后伸来将他拥抱,就如一双锁链将他禁锢,试图让他变成自己的提线木偶,低咛声在他耳边响起。

“阿庄,我来帮你了……”

“这个世界只有我能回应你……”

“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

“你一开始就知道的,没有一份期愿的达成,是不需要支付代价的……”

“阿庄,来吧,让我帮你,我们一起打开第六限……”

庄不同的眸光低垂,渐渐无神。

这世界所有的东西,都在最初就写下了价格。

“前辈。”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季惊秋再次感受到了那诡谲危险的气息,毫不犹豫双手结印推出。

禅定印!

他仍觉不够,激发了菩提琉璃清光,以自身照无边界。

那诡谲气息顿时如同老鼠遇猫,逃得无影无踪!

庄不同目光微茫。

一道身影缓缓起身,立于他的身前,巍然如那座连天接地的白玉京。

积蓄至今,再难以遮掩的锋芒锐气尽数涌动在少年身周。

季惊秋低头,平静道:

“庄前辈。这段时日在您的指点下,我孕养出了五刀,想请您品鉴一二。”

五……刀?

庄不同似犹未回转清醒。

只是怔然凝望着面前少年。

季惊秋缓缓“拔”刀,初时很慢,有种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涌来,就像是在与天地相抗!

与此同时,无数宛若魔鬼低语的轻咛细语在他耳边响起,不知来于何处,引起心中恶念丛生。

其中一道非是阻拦他出手,而是让他再等等!

等庄不同斩完第二刀,再顺势出手夺下他多年来的成果,贪他之功为己有,届时自己便是万年以来联邦第一位开山者,载入史册,后世无数武者仰而望之……

岂不美哉?!

季惊秋持刀信手斩去此道魔念。

魔念丛生,恍如天魔降世,季惊秋以住定之念悉数镇压。

庄前辈不惜与魔神为伴,也要为天下武者再开一山。

欲渡众生者,自当被众生渡。

说来惭愧,这等想法他之前也曾莫名在心中滋生出。

只是他问了自己一句,需要吗?

他于内景中慢慢拔出了第五把万古刀,轻抚上面所刻之字。

天下风云,皆出我辈。

他季惊秋身怀无上智慧光,何须夺人之美?

他举刀,运转秘法,以心电为引,直指天门。

这一刀初时很慢,可渐进却如斩断了重重束缚,越来越快,那种奔向大自在大自由的畅快之快彰显于此!

冥冥中,刀下仿佛有一条金色脉络,细若游丝,却如一线潮水隆隆推进,声势无量!

喀嚓!

不仅庄不同听到了,季惊秋,乃至是那些感应到第六限的武者,都在此刻听闻到了这一声虚无之声。

延续庄不同的第一刀,那道被斩开的缝隙更深了。

而代价就是这一刀随之碎裂。

这一刀,季惊秋的感觉就像是斩在了古怪的东西,刀下触感虚幻与真实相错,似有质又似无质,委实是神异无比,反震之力让他浑身气血贲张。

可他来不及多想。

时局也容不得停下。

他拔出第二把万古刀,以心电为指引,循着庄不同留下的刀痕,再次斩落!

在无数武者的感知中,这一刀尽显刀法的刚猛无俦,恣意横行!

第二把刀,碎裂。

裂隙再度加深。

季惊秋面色平淡,拔出第三把万古刀。

这一刀,直抒胸臆,仿佛要斩开重重枷锁,得获天地间的大自在!

季惊秋拔出了第四把刀,斩下之前,微微一顿。

就在刚才,有武者效仿他和庄前辈,试图开道而行,却只斩出一丝尘灰,宛如撼树蚍蜉!

季惊秋微眯眼,心中冷笑。

庄前辈积蓄了三十一年的精气神意,更是不惜与邪魔相伴,砥砺刀锋。

而他更是以无上智慧光,结合监兵神君的本源兵戈煞气磨出心中五口万古刀!

彼辈有什么?!

何其可笑!

何其荒唐!

但同时他又有些宽慰,甚至是畅快,因为如此做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三四位!

而据他所知,等候于此的,足有十数位,甚至更多!

一连四刀,不断在庄不同开凿出的缝隙上加深,加深,加深!

能感应到此地动向的武者皆是震撼无言——

庄不同积蓄三十一年,究竟养出了多少刀?!!

尤其是那几位试图撼树的蚍蜉,他们无法理解,自己和庄不同的差距就如此之大吗?!

一定是庄不同隐瞒了真正的秘法!

而他们犹然不知。

此间,庄不同早已心神恍惚,如见天人。

“庄前辈!”季惊秋突然肃穆道,“这是我的最后一刀,也是我当下熔炼百刀,所成的唯一一刀,请您品鉴。”

早已失神的庄不同猛然回过神,知晓季惊秋所指,是他自身对刀道的理解,也是他走上自我之路的第一步。

季惊秋拔出了最后也是第一把万古刀,仰望头顶,有昂扬而鲜活的生命力在他的心中徐徐流淌而过,前所未有的轻松之感油然而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当下没有做错选择,这就是他该走的路!

欲渡众生者,当被众生渡!

他对这句话有了全新的理解。

今日他便替众生渡庄前辈一程!

积压了七日的情绪在这一天轰然倾斜,他畅然大笑,举刀悍然劈下!

那一刻。

庄不同,还有无数上应第六限的武者,似乎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虫鸣。

如此轻微。

却敢向天地放声。

刹那间。

庄不同隐约间看到了刀身上纂刻的八字,意识陷入刹那寂然,

而后终于露出一抹释然。

【循此苦旅,以达晨星】

他的精神面貌再度脱胎换骨,像是回到了当年,那年他壮志凌云,求志求道,誓要为天下武道再开一山。

气机牵引之际,庄不同斩灭了耳边不断传来的蛊惑之声,面色坦然而平静,拔刀而行。

自己还是错了。

拔刀。

此子天赋、心性无不远远凌驾于他之上!

举刀。

能与此子相遇,是他庄不同之福,更是此世武者之幸。

斩下。

一抹刀光乍亮,劈开了无尽幽暗。

这一刀下轰然喷薄的,不是多年来积攒的悲苦不甘,而是当年的凌云壮志,誓要为天下武道再开一山的……

无知无畏!

因为无知,所以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思想天马行空,行事百无禁忌!

这一刀劈下。

庄不同没有去看那扇令他魂牵梦萦了三十一年,而今已是摇摇欲坠的门户。

他低头,凝望着身前这位再稍等片刻,就可将万世名握于掌心,却非要将他推上“神座”的少年。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可迎着少年灿然而灼目的目光,他的一切问题,都伴随着虚无中的轰然一声,而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一刻。

在他们二人的齐心协力之下。

缝隙应声而裂,无数碎屑寥落粉碎,最后归于虚无。

那一刻,大宇宙时空的底层规则震动,庄不同耳边清晰传来吱呀的大门洞开之声。

一道门扉的虚影于摇摇晃晃地在虚空中打开。

其后灵机无限,仿佛蕴藏无尽馈赠。

门开后,有一道流光垂落,钻入了庄不同的眉心,重塑着他的体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闻所未闻的“知识”。

随后,又有一道流光自门后而来,笔直落入了季惊秋的眉心。

第六限……

已是半遮半掩。

推门就可入。

……

这一日。

为天下武道再开一山者。

庄不同。

季惊秋。

晚点还有一章

(本章完)

102.第100章 他自神庙中走出

第100章 他自神庙中走出

心斋道场。

“为何不出手?!”

牧蕴压抑不住心头怒火,震怒道,一身气机外放,掀翻了周围的围廊。

这一届武者,是早在无数年前就被定下的“大争之世”!

也是自万年前迄今为止的第三次大争之世,黄金盛世!

历数前两次,每一次都有无数老牌势力朽落,诸多新生势力依次登场,这不仅是盛世,更是足以重洗联邦格局的乱世!

即便道场有大师坐镇,也绝然不敢称安稳。

道场几十年的努力和布局,都是为了这一世能立足,刚才那一刻不说百分百的希望,却至少有两三成,值得放手一搏!

可是他的弟子云景鹤却始终坐观,错过了绝佳也是最后的机会!

云景鹤却是没有回答,而是望向多处方向,似乎那里有他的老对手。

最后他忽然大笑,在这一刻的牧蕴眼中如若疯魔!

“师父,我没有输,我们都没有输!”他神色振奋,目光灼灼日天上大日!

“你这逆徒在说……”

牧蕴震怒之余,忽然惊觉。

方才景鹤所看向的方向……

是天神道场、日月道场……是诸方道场?!

这是何意?难道他们都没有借此机会争夺?

“师父。”

云景鹤猛然回头,直视着牧蕴的双眼,面容平静,身形挺拔如松,话语虽轻,却是振聋发聩,直抒胸臆,

“这不是我们的武道!”

“你……”

牧蕴心神一震,仿佛首次得见面前弟子一般。

云景鹤露齿而笑:“师父,能与这帮家伙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我很庆幸!”

牧蕴面部抽搐,呈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感觉所有的言语都在此刻显得苍白而无力。

一张大手拍了拍牧蕴的肩膀。

“蕴儿,且宽心。”

温和的嗓音响起,一个与牧蕴面貌相差无几的年轻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场间。

他看着云景鹤,笑道:“鹤儿,你找到自己的武道之路了?”

云景鹤恭敬道:“师祖,弟子找到了。”

年轻人赞誉道:“今日伱若顺势抢占机会,夺得了开道之人的名声,道场上下都会很高兴。可你没有这么做,老夫反而很高兴!如果之后有某些人不高兴,你就告诉他,老夫让他滚。”

云景鹤失笑道:“弟子承师祖之命!”

说罢,他向老师挤了挤眼色。

牧蕴默不作声,开始捋袖子。

年轻人一手按住徒儿,看着自家徒孙笑眯眯道:“还不赶紧跑?”

云景鹤嘿嘿一笑,纵步离去,背影洒脱,好不自在。

望着这小子的背影,年轻人的目光微微失神,似是想起了自己当年,最后笑骂道:

“好个潇洒不羁的臭小子,不愧是老夫徒孙!”

牧蕴叹气道:“老师,景鹤今日之举,只怕会在道场内招惹来异声和非议。”

年轻人淡淡道:“让他们来便是。再说了,又不止咱们家景鹤一人。”

牧蕴点了点头,忽然道:“老师,联邦会如何对待庄不同。”

这话,让年轻人瞬间沉默,许久后才缓缓道:

“今日庄不同虽立下莫大功绩,但是他也与那邪魔的关联更近一步,只怕……”

只怕已是无人能够镇压!

除非四方神主愿意亲自出手,时时刻刻为其镇压梦魔意志,可这代价未免也太过昂贵。

年轻人忽然摇头,转移话题道:“你是不知,刚才老夫和那些老不死的取得了联系,一个个都在那痛骂自家徒孙翅膀硬了不听话,宁为自己痛快,也要视祖师爷基业如无物,只有两个老东西默不作声,面色黑如煤炭。”

牧蕴微怔,旋即反应过来,面色怪异。

也就是说……还是有两家道场的人,选择趁势开天门的?

他忍不住问道:“是哪两家?”

他忽然有些庆幸方才景鹤的选择了。

“天方道场和木德道场。”年轻人唏嘘道:“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徒孙。”

牧蕴不敢作声。

“对了,那个孩子叫什么?”年轻人忽然问道。

“您说的是……替庄不同打掩护,让天工重坊为之出面的那个?”

牧蕴想了会,只能想到此子。

“嗯。”年轻人点了点头,“给我看看他的资料,这也是个好孩子,能拉进道场吗?”

“难,我们查过了,这孩子不仅和天工重坊有关系,还和龙虎道场那边关系很近。”

牧蕴投影终端,打开了季惊秋的资料。

端详着投影中的信息,年轻人忽然皱紧了眉头。

是个好孩子。

但是这张脸,怎么看着……

这般让人不喜?

……

……

一座高塔之上。

今日狂风猛烈。

一个身形伟岸的青年蹲坐在高塔边缘,躲过了师长的围捕,他伸了个懒腰,迎着猛烈的强风站起,身躯就如一杆长枪伫立在这,不如如山,百折不挠。

他望向远方夜色,突然大笑:

“能与诸位同处一世,真乃刁某荣幸!”

他眸光炽烈,笑容狂放,一身凛冽枪意遥遥升腾,最后直贯第六重,近乎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六限之门!

也就在此时。

下方突然传来了叫骂声:“臭小子,在上面装你个大头蒜!给老子滚下来,你师祖要见你!”

……

一座剑阁之内。

此地是为天剑道场,位列联邦道场第三。

一位器宇轩昂,身着古风青袍的年轻人盘腿而坐,膝上横剑。

他以心意化剑,于此斩开了第六道天门,踏入天人第六限。

待气势缓降,他睁眼笑道:“第六限成了,总算在体魄上与七层那位站在了同一起跑线,有了正面一战的资格。”

一旁的少女眼睛闪闪发光,抱着他的手臂,喊道:“师兄,你是不是要去破第八层了?”

“第八层?”年轻人微微眯眼,若有所思道,“第八层倒是不急,还是留给那位当做见面礼吧,期待日后与他相见。”

“啊?”少女面色惘然,不知道师兄指的是谁。

年轻人微笑,抚剑不语。

如他一般之人,自是能察觉到,那七刀间的细微差距。

他侧目望向今夜星空,群星似乎比之往日愈发明亮了几分,就像在预示着未来之景。

他洒然起身,大声笑道:“今日开始,铸功体,求证剑中神!三月之后,征伐骄阳!”

……

龙虎道场。

石玄真完全没有诸位道子的烦恼,他望着死寂的小群,有些发愁。

师父给他下了铁命令,让他一定要和师兄弟打好关系。

想起季师弟的建议,他面色毅然,看来只能发自己的珍藏了!

……

眼见今日事情已无转机,来自李家的年轻大师冷冷道:

“今日之事还没有结束,你那弟子已经彻底沦为梦魔神选,既然如今六限已破,还是要早日清除为好!”

老人目光如熊熊火光,一身怒意再难压制,却在将要出手之际强行压制。

李家大师冷笑离去。

老人矗立原地,随后消失在原地,无声走入了陪练室内。

望着面前的弟子,他的眼中有骄傲也有痛苦。

庄不同笑道:“老师,给您介绍下,这位是季惊秋,在他的帮助下,弟子成功为联邦再开一山!”

老人看了眼地上顿悟的年轻人,也是面露开怀。

联邦有这样的年轻人,真是联邦之幸!

可他却不知该如何与弟子说,那些人依旧不愿放过他……

庄不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微笑道:“老师,我想请您收季惊秋为徒。”

老人怔然。

庄不同慨然笑道:“弟子走到现在,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在您的膝下分忧。”

老人沉声道:“傻小子,莫要乱说!你为联邦挣此功绩,联邦怎么可能不管不顾于你?!”

庄不同摇头:“我借祂之手寻得天关,和祂的关联也在这个过程中再度拉近了。除非四方神主愿意时时帮我镇压,不然我不久后就会沦为祂的傀儡。”

老人咬牙怒道:“老夫明日就去四方神主的神庙!这联邦究竟要如何对待功臣!”

庄不同苦笑,摇头,他刚要开口似要说些什么。

突然停下。

两人的目光凝聚在季惊秋身上。

一重无影无形的领域,缓慢自季惊秋身上延伸开来,最后缓慢地遍布全身,而后极其艰难地延展向外界,最后仅仅触及体外一毫的距离。

老人却是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道:“人身天地道场?!”

……

……

今日四守星之上群星闪耀。

一位位武者明心见性,走出了自己的武道之路。

也依旧有人在暗处酝酿着新的攻势。

而这缕开山的余波,还去往了无限深远的地方,跨越了无数光年,抵达彼岸,唤醒了某道沉睡已久的意志。

东3煌星。

下层。

七街的无名神庙。

名叫阿诚的男孩正在自觉打扫卫生,将这间不大不小,却承载了他和祖母未来愿景的神庙擦拭的干干净净。

忽然间。

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从里屋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阿诚顿时警觉,难道是小偷?!

“你看得到我?”男人对于阿诚的举动似乎有些惊讶。

阿诚警觉道:“你又不是鬼,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男人顿时来了兴致,他摩挲着下巴,蹲下身,问道:“小子,你知道赫东煌是谁吗?”

阿诚眼睛一亮:“当然啊!那可是联邦七帅之一!赫帅!”

男人若有所思道:“这人名声不太好吧?”

阿诚愤愤道:“那都是谣言,根本没有确凿实证,一群人云亦云的家伙!”

男人笑了笑,他微微眯眼,顺着一丝脉络看到了面前男孩的心中心相。

他忽然问道:“问你个问题,如果没有那个叫季惊秋的少年给你指明来神庙这条路,反而是那些黑帮让你去当跑腿,你会去吗?你可以好好思考下再回答我。”

阿诚低头思考了会,默默点头,嗓音有些低落道:

“我会的。”

男人丝毫不意外,反而面露笑容。

他问道:“为什么?”

阿诚微微瘪嘴:“因为没有路啊,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似乎在安慰道:“现在,你有了条新路,开心吗?”

“嗯!”阿诚眼睛一眨不眨,无比认真,“祖母说了,以后一定要报答季大哥!”

男人张嘴,无声笑笑。

对于男孩的答案,他没有丝毫惊讶。

这便是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他们从来没有太多的野心,他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万年前,有七个人在面临心灵海洋的问题时,意见出现了分歧。

有几人认为人心向下,心灵海洋的存在将会无限放大这一点,届时无需外力,联邦自身就会覆灭自身;

另外几人认为只要引导,人心终能向上,心灵海洋不仅不是隐患,反而会成为联邦最大的助力,让联邦登上一条崭新的进化之路!

男人是个例外。

在他眼里,所谓的芸芸众生只关心一件事——

今天能活下去吗?明天能活下去吗?后天能活下去吗?

这天地间,有没有人为他们指出一条活路?

所以他的宗旨一向是——

我一人登高,万灵众生学我即可。

那时的他,说自己终有一日会站在那至高处,成为这天地间最大的‘道’,最大的‘理’,为众生指引方向。

学我者生,不学我者死,如此而已。

只是当时的他忘记了一件事。

当你飞得越高,你在那些不能飞翔的人眼中的形象也就越渺小。

而不巧的是,他飞得太高了。

他拍了拍阿诚的脑袋,送了出世后第一个见到的幸运儿一份礼物,笑道:“好小子,努力吧”

说罢,他走出了神庙,沿着街道慢慢远去。

他一路走来,擦身而过无数人,却无一人眼中有他。

对于窥见无上大宗师之上境界的他们而言,生命早已可以不朽,只要还有智慧生物的认知中清晰地存在他们的“过往”。

作为最后一丝残存的神意,只有那些还清楚记得他的历史事迹的人,才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这趟醒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去见很多人,但走着走着,又放弃了。

好像已经没有了见的必要。

他决定到处走一走,最后再去看看某个小家伙。

这一路上,他走的很慢,从清晨走到了黄昏,又从黄昏走到了黎明,似乎要以自己的双脚丈量这片天地。

拂晓时,他突然听见一阵喧嚣。

他回头望去,无数蓬勃而富有朝气的生命来往穿行于街道和路口,朝阳流淌在城市的脉络中,伴随着这股生气,绵延向着无穷无尽的远方。

那是离去的人群。

他们曾经爱戴他,又在最后忘了他。

可男人不在意。

因为他爱他们,哪怕他所爱之人,早已离开了这座他们曾共同生活的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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