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精突太子:此处不留爷,爷去投突厥

媚娘,你看到了吗,我们的愿望离实现越来越近了……

李承乾口中喃喃,话语被呼啸的北风淹没。

他娴熟地操控着胯下的战马,不远不近地跟随在李世民、契苾何力与阿史那社尔之后。

昨晚李靖斩李泰那一幕,他们也看清楚了。

李泰虽然是敌对关系,但干掉李泰的李靖,也未必是忠于大唐社稷、一心迎回二圣的自己人。

当一个命不久矣的七旬老将,突然如瞬间移动般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雪山战场,还生龙活虎地指挥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歼灭战。

稍有常识的人都必定会联想到司马懿,联想到被篡夺的曹魏政权,以及风评被害的洛水。

虽然没有李世民思考得那么深刻,但他们仨也当场意识到,李靖显然也是在造反啊!

不过对李承乾来说,李靖反得好啊!

好就好在把李泰那头肥猪给宰了!

李泰死前的嚎叫,李承乾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老四怨恨父皇把自己磨砺储君的磨刀石。

可是作为被磨砺的那方,李承乾又何尝不是受害者呢?

两人年龄相差不过一岁,这就意味着,从差不多记事起,李承乾的身后就一直追赶着一头猪突猛进的野猪!

这不是夸张。

登基不是请客吃饭,如果自己的太子之位真的被老四给褫夺了,那李承乾失去的不仅仅是皇位。

更是生命!

虽然李承乾的理性告诉他,这场悲剧的根源不是那只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野猪,而是将野猪放置在自己身后的父皇李世民。

但是恨屋及乌,他对李泰自然不可能怀抱着什么正面的感情。

也因此,他还得谢谢反贼李靖手刃了李泰,好好地替他出了一口恶气!

如果换做李承乾自己来,继承了李世民多愁善感的一面、又身为长兄的他,还未必下得了这狠手呢!

“姜还是老的辣,还得是老将够阴狠啊……

“还是说,此事在背后下令的另有其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承乾总觉得好像听见了“李明”的名字,就在李靖与李泰那场短暂的对话之中。

李明,李明……

那古灵精怪的小老弟,也算是李承乾的老对手了。

虽然那厮远比李泰棘手,不过也比李泰讲武德,政斗就政斗,从不进行人身攻击(物理)。

因此,当阿史那社尔带来李明的死讯时,不同与李世民,和他直接交手多次的李承乾几乎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条假消息。

那条小狐狸哪会死得这么容易!

不过他没有证据。

而在刚才,他又听见李靖提起了那个名字,疑似在辽东坐镇的也还是李明本人。

不过离得有些远了,李靖说话也不是很大声,他还是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嗯,媚娘你说得对,李明是死是活不重要,父皇认为李明死了才最重要。”

李承乾脑袋微微侧向一边,进行着虚空对话。

他完全没有与李世民分享自己猜测的打算。

疯了?

让父皇心中重燃希望,立马丢下他这个太子,把监国扶正?

李承乾虽然对李明本人不怀有杀意,但这不代表甘愿把太子之位拱手让给弟弟啊!

兄弟的正确相处法则就是“抢”,孔融只是让个梨就已经青史留名了啊!

“李泰刚死,真珠可汗多半也在劫难逃,北疆的薛延陀必定是一团乱麻。

“而李明却好像还活着,那辽东肯定还在他手里,他手下有房玄龄、侯君集,现在又多了一个李靖。

“至于长安那边,还有一个九郎李治篡居朝堂……

“乱啊,好啊!”

李承乾慢慢体会到了天下大乱、形势大好的快乐。

在不论是文治武功、还是阴谋诡计,都全方位落后于自己弟弟们的情况下。

他若要最终脱颖而出,重新夺回属于太子的一切。

还真需要混乱环境所创造的一些机缘巧合……

“小可汗!”

阿史那社尔放慢了速度,和李承乾并驾齐驱。

“父皇怎么样了?”小李姑且这么一问。

阿史那社尔面容严峻,摇了摇头:

“天可汗状态不佳,又睡了过去……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当然是回营地啊……李承乾知道,阿史那社尔问的不是这个。

而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战略问题。

薛延陀被李靖击败,首脑也被李靖斩首,以游牧民族树倒猢狲散的尿性,不出意外的话,河北地区、乃至包括太行山东麓的恒山一带,都会成为辽东一方的囊中之物。

而李靖又已经明牌跳反了。

那也就是说,取道河北回到大唐已经不可行了。

而阿史那社尔问李承乾拿的就是这个主意。

“我们现在无处可去,南边是叛军,东边是大海。

“小可汗,我和契苾何力商量了,要不我们冒险向西进军?

“薛延陀的大部在河北,未必没有空隙可钻。”

李承乾反问道:

“向西你打算怎么走?”

“根据我几个月前在洛阳得到的消息,李世绩所率领的我军八万精锐,因为补给问题,在西边的朔州到夏州一线守国门。”阿史那社尔说道:

“现在河北乱局还没接触,大军补给问题仍然没有解决,我猜测他们应该还蹲守在那一线。

“也就是说,只要能撑到朔州,我军就可以接应天可汗与小可汗了。”

李承乾眉头一皱,沉重地摇头:

“我们一开始就在朔州之北的定襄城,是被薛延陀、思摩突厥和室韦人的联军,一路从西向东驱赶过来的。

“现在带着百来号人、几千只羊的大队伍回去,难道一定安全吗?

“万一出了差池,伤了龙体,谁负责?”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阿史那社尔给干沉默了。

“危害陛下”可不是闹着玩的,绝不是他这个番将所能承受得住的风险。

况且,李承乾小可汗说得也没错。

他们这支队伍,规模堪比中等部落了。

难道铁勒人和反叛的突厥人、室韦人,真的会对他们视而不见?

阿史那社尔还想再挣扎一下:“那总得试一试……”

“再者,退一万步说,就算铁勒人、突厥人和室韦人真的睁只眼闭只眼,让我们队伍过境。”

李承乾打断了他:

“可现在蹲守在朔北国门的部队,难道就真的忠于陛下,会真心迎接陛下归来吗?”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阿史那社尔觉得小可汗的怀疑有点无厘头:

“您觉得八万关陇健儿,会背叛陛下?”

李承乾嘴角一勾,立刻又摆出沉痛的表情,继续搬弄是非道:

“不是军队,而是统领军队的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李世绩和副总管侯君集。”

老李家祖传的迫真演技,还真把淳朴的突厥人给唬住了:

“那两人怎么回事?”

这么高层级的八卦,你这番将当然不知道了吧,且听孤替你说道说道……李承乾开始了捕风捉影:

“李世绩是李治的心腹,晋王府司马。而以李治目前独断朝纲的微妙境况,阿史那将军难道觉得,他会‘欢迎’父皇回朝吗?”

被皇家老大哥这么一番诱导,阿史那社尔被绕进去了,脸色一沉:

“应该……不会。”

“至于侯君集就更不用说了。”

李承乾继续忽悠道:

“那厮是李明的心腹,上梁不正下梁歪,性格贪婪乖张。而且因为劫掠高昌国被捕入狱,心中一直对陛下不忿。

“论造反,他比李世绩更危险。”

侯君集那事儿无需李承乾说明,阿史那社尔也清楚得很。

因为他自己就是参与者,前年以交河道行军总管的身份,随侯君集讨灭了高昌。

只是他治军严明,老侯在零元购时,他却是秋毫不取,还因此被陛下表彰封了毕国公。

所以他对大贪污犯侯君集会抱持什么看法,可想而知。

肯定不会好。

“可是士兵都是跟随陛下南征北战的大好男儿,他们难道也会跟着反叛?”

阿史那社尔有点想不明白。

这就正好问到李承乾的擅长领域了:

“他们未必敢在普通将士面前做什么动作。

“可是谁说弑君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陛下用膳里加点料、溪沟边踹一脚什么的,防不胜防啊阿史那将军。”

“我懂您的意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阿史那社尔闷声道。

一旦进了军营,寄人篱下,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当大家认你做大哥的时候,你就说大哥。

可当你消失了几个月、权力真空已经被其他势力填补以后,大家再认不认就两说了。

想怎么料理,还不是取决于军头?

“当然,这仅仅是猜测。

“李、侯也好,八万精兵也罢,未必真的会造反。”

李承乾貌似公允地说着车轱辘话:

“但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尤其是陛下。

“阿史那将军,你赌得起吗?”

这句沉甸甸的话就像一股北风,吹得阿史那社尔刺骨寒冷,后背却又被冷汗浸透。

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看来为了保险起见,也不能贸然西进……

“至少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送上门去。”

阿史那社尔完全接受了李承乾的说辞。

可这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问题变得更大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该往何处去?”

东边是辽东和大海不行,南边的河北不行,现在向西又被否决。

那该往哪里去?

李承乾假模假样地问:

“父皇刚才醒了一会儿,有什么指示吗?”

“唉,天可汗……”阿史那社尔下意识地叹了口气,面露忧色:

“天可汗醒的时候……神智可能还不太清楚。现在更是一睡不起,叫都叫不醒。”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

“我怀疑他得了风疾!”

风疾,也就是中风。

风疾者,轻则偏瘫,重则一命呜呼,且还可能伴随意识不清、语言混乱、记忆衰退等后遗症。

也就是说,一世雄主李世民,几乎是一个废人了。

李承乾心中感慨万千,且悲且喜。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他图穷匕见,道出了自己真正的意图:

“不如先往铁勒人放手薄弱的北方,再转向西南方向,绕过薛延陀的势力集中地区,取道凉州。”

“凉州?嘶……”阿史那社尔品了一品:

“那地方离云州将近两千里地,且与西突厥接壤,路途艰险。

“不过与小可汗列举的其他风险相比,未必不可接受……”

路远归路远,多花点时间而已,总还是安全的。

进了凉州便算是回到大唐了,一切就稳妥了……

“不,我们不能急着踏入国门。”李承乾打断了阿史那社尔的算盘:

“将军难道忘了吗?长安还坐着一位李治。

“万一他驽马恋栈,在陛下回归的消息传遍朝野以前,在凉州到长安的漫长路途当中暗中作梗,我们这支百人的队伍应该如何应对?”

阿史那社尔沉吟了一会儿:

“小可汗说得对。”

既然李世绩要防,那李世绩背后的李治就更应该提防。

李泰固然是造反,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和李泰互打内战的李治,难道就不是造反吗?

皇帝如果从地狱归来,他难道就不怕被清算吗?

阿史那社尔:“那小可汗的意思是……”

李承乾:“孤以为,应当从凉州继续向北,与西突厥联盟。”

“西突厥?!”

阿史那社尔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声喊道。

喊声甚至惊动了前面的契苾何力:

“怎么了怎么了,西突厥也打过来了?”

“你专心骑马,小心别颠着了天可汗!”

阿史那社尔斥退了好管闲事的铁勒突厥混血,压低声音问精突太子:

“小可汗您认真的?西突厥也是我们的敌人啊!”

西突厥不但是大唐的敌人。

其源于突厥汗国,与东突厥分家数十年,更是东突厥遗老阿史那社尔的双料敌人。

西突厥的乙毗咄陆可汗对李世民项上头颅的渴望,可不比真珠可汗小啊!

李承乾小可汗不会是精突精得脑壳坏掉了吧,在落魄的时候投靠敌人?

别人可不会因为你认同突厥文化,就放你一马啊!

“那可未必哦。”李承乾胸有成竹地说。

“西突厥的乙毗沙钵罗叶护可汗在伊列河之西建立了南庭,与乙毗咄陆可汗的北庭分庭抗礼。

“两边相持不下,乙毗咄陆可汗是欢迎外援的。”

什么咄咄罗……阿史那社尔自己都被那一连串拗口的名字给绕晕了。

总之就是,西突厥也在搞内斗,所以可以借机投靠?

“以西突厥的兵为后盾,足以穿过李治的封锁。届时,只要陛下回归的消息广为传播,朝廷诸臣、军中诸将一定拨乱反正,李治一方不攻自破。

“而乙毗咄陆可汗为了巩固自身在西突厥内部的统治,获得册封和利益,也愿意与我方结盟。”

李承乾的话仿佛有特殊的魔力,让阿史那社尔有些恍惚。

他仿佛回到了突厥的黄金年代,由草原插手中原政局的时代……

他摇了摇脑袋:

“您怎么知道西突厥一定会接受盟约呢?或许李治、李世绩依然忠于天可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这就看阿史那将军如何判断了。”李承乾欲擒故纵道:

“是篡夺皇位打内战的人更可信,还是亟需外界帮助的人更可信。”

阿史那社尔紧抿嘴唇,显然是被说动了,思量再三,最后说道:

“等我们回临时营地,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最后请天可汗定夺。”

说着,他一个加速与契苾何力并驾齐驱,两位老哥先商量起来。

李承乾微微低下头。

掩盖嘴角夸张的弧度。

媚娘,我们离成功,又近一步了!

…………

胜州,侯君集的军帐。

“准备好了吗?”侯君集低声问。

薛万彻和李道宗点头:

“准备好了。”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又望向军帐中鹄立的各级军官。

“你们也准备好追随监国正统,迎回陛下,讨伐篡夺朝纲的宵小之徒了吗?”

众军官齐声回答:

“愿誓死追随!”

这些军官,以及军官手下的士兵,是这几个月里被侯君集他们暗中笼络的。

当然不必多说,这是李明在密信中特意指示的重点工作。

笼络将士,“大义”这杆旗必不可少。

这些精锐是忠于陛下的。

陛下不在,李明监国便是顺理成章的下一个顺位。

至于李治,他的那一丁点合法性,已经在他与李泰的无谓内战、对陛下下落的不闻不问、以及对薛延陀入侵的不抵抗中,被彻底消耗殆尽了。

从政治立场上,这些精锐也天然更倾向于李明。

而李明率领辽东军英勇抗击薛延陀的事迹,对这些有理想、有信念的精锐来说,更有无穷的吸引力,对他们的最终倒戈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更何况,李明殿下不但占据着“大义”,对将士们的“实利”也一点不落下。

将士们也要恰饭的嘛,毕竟军队是靠胃打仗的。

李明大老远从辽东运来八万人粮草辎重的本事没有。

但是运金银财宝上前线“犒劳”守边将士的本事有,而且很大。

反正在吞并了高句丽以后,李明手上也有了一点余钱,全部投入了贿……不是,“补贴”将士家用的伟大事业之中。

红包发到了每一个大头兵的手里,务必确保人人有份。

这种面子里子都照顾到位的主君,不投奔简直是瞎了眼!

“很好!”

面对很有精神的众位将士,侯君集满意地点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带上你们的兵,即刻集合出营,向东!”

所有人鱼贯离开军帐,散布到唐军军营各处,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不一会,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

八万唐军精锐的驻扎营地之中。

在行军大总管李世绩明令不得擅动的情况下。

大队大队的人马穿戴整齐,大摇大摆地列队,开出提前准备好的、可以应付半个月的粮草辎重车辆,做好长途行军的准备以后。

便打开营门,向东北方向前进。

因为这些人的行动实在太过理直气壮,而且规模实在太大,其他人还以为这是正常的军事调动,竟没有提出异议。

就这样,大约半数的大唐精锐,总数约四万人,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离开了驻扎地,轻装简行地往辽东方向行军。

投奔李明去也!

(本章完)

第267章 李明:唉,领土太大兵太多,好烦

“啊?侯君集带着一半人,跑了?!”

李世绩正和普通兵士们一起围在火堆旁啃羊蹄,结果从大头兵嘴里听到了这个炸裂的八卦。

“嗯呐,大帅这不是您的命令吗?”

大头兵倒是一点也不拘束,一边嗦着羊尾一边点头,油腻的油脂顺着下巴淌下。

因为补给原因,将士们已经嚼了几个月的立德殿特供·李明快乐儿童餐“大米拌小米”。

今天日子难得,夏州刺史从捉襟见肘的财政里抠出了几千只羊送过来。

大总管李世绩还保留着当初在瓦岗寨的豪气,将羊肉和手下兄弟们一起分了。

亏得他把士兵当兄弟,所以还能给自己留下一半的兵马,没有全部被李明拐跑。

也亏得他没有自己一个人躲在帐篷里独占羊肉,而是选择和大家一块儿分了,这才听见这则石破天惊的消息。

“假的吧,这怎么……”

李世绩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换谁都不相信的啊。

一半人马,也就是四万士兵。

加上军马、辎重车辆、跟随的民夫……

你这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就算是四万只训练有素的羊,每年冬天转场也没有走得这么顺滑吧!

他又不是远在京城,他就坐镇在此啊!

“当然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他们出营了。”其他士兵纷纷附和。

有人指向东边的营区:“您看!”

李世绩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脸色一黑。

营区军帐整齐,旌旗招展。

只是临近中午吃饭时间,偌大的东部营区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除了没有人之外,营区一切正常,好像将士们只是临时出个任务,很快就会回来吃饭似的。

李世绩太阳穴猛跳。

侯君集他们真的裹挟着士兵跑了,还是成建制跑的……怪不得没有向外传出什么动静。

置于这次转进的目的地,也不难猜——

辽东,李明!

“呵……呵呵!”李世绩都被气笑了:

“到底是精锐啊!就算擅自离营叛逃,这命令执行起来也是说一不二,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主帅的反常反应,大头兵们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总管,要去追吗?我们立刻就能出发!”

这妥妥的临阵哗变啊,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唐军了,必须要出重拳!

李世绩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躁动的心情:

“不行,不可乱动。”

追,追到了能怎么样?

劝他们回营,大家继续蹲在夏州的营房里混日子?

别说本来就心术不正的侯君集一伙了,连基层校官士兵也未必听啊。

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全面火并,同袍自相残杀,最后杀得两败俱伤,把贞观十几年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一波耗干。

李世绩还是有底线的,不像某些人那样,政斗入脑,把自己和小团体的利益置于江山社稷之上。

“唉……天要下雨,随他们去吧。”

他的副将急了,把主帅拉到一边:

“大总管,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搞丢了一半军队,该如何向摄政、向朝廷交代?”

李世绩闷声道:

“我都把皇帝和太子搞丢了,再多搞丢个把万人,也就那样了。”

虱多不痒,锅多不愁,牢李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

摄政李治三令五申,让他别让这支精兵失控,别被其他势力拐跑。

现在,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但只发生了一半。

小李老侯还贴心地给他留下了另一半,大概也差不多是四万人。

这四万人没有跟着跑,说明还是可以信赖的同志嘛。

而且十四奸党的侯君集、薛万彻、李道宗也都离营了,相当于把剩下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完全交到了李世绩手里。

这四万人,完全可以为己、为李治所用。

相当于是,排毒血了?

“摄政和监国的手里都多了四万战兵,接下来该怎么办,接下来……”

李世绩思索了片刻,眉头却逐渐舒展开来。

“西北诸州对军队的补给能力不变,而军队人员减半,这不就意味着后勤问题解决了吗?”

“啊?这……”

大总管清奇的思路,让副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勤问题解决了,制约我军行动范围的因素就消失了。全军可以全力寻找陛下了!”

李世绩眼中跃动着兴奋的光芒。

和某位精突太子所污蔑的不同,李世绩同志对大唐、对皇帝陛下还是挺忠心耿耿的。

迎回二圣、让自己跌落谷底的历史风评止跌反弹一点,仍然是李世绩的当务之急。

其次才是少主李治的那一点小九九。

“陛下的安危确实是头等大事,可……”

副将先给自己叠了甲,然后压低了声音:

“可李明殿下得了那四万人,如虎添翼,届时我们……该如何应对呢?”

李世绩斜了他一眼:

“后勤对我们是一个问题,对监国殿下难道就不是问题吗?

“大唐以举国之力才建立起的八万全甲精锐。

“监国以辽东和高句丽苦寒之地,顶多加上半个被打烂的河北,难道就供养得起吗?”

一语点醒梦中人,副将豁然开朗。

“所以,我们要拖时间,尽量和他们周旋,别发生正面冲突。”

李世绩已经拟定好了下一步的战略: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只要找到陛下……”

说到这里,李世绩叹了口气。

“就能平定这场闹剧般的八王之乱吧……”

副将立时来了精神:

“遵令!”

午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唐精锐们活过来了,生龙活虎地跃出营门,对广袤的塞外荒原展开了扇形面的搜索。

几个月烦闷的摸鱼生活后,他们终于有正事儿干了!

…………

河套之北,胜州和云州的交界处。

一小股铁勒残部正仓皇地向西北逃窜。

迎头撞上了一支唐军。

唐军阵容齐整,方阵连绵不绝,兵甲闪烁着森森寒光。

领头大将头顶鸮冠,一双铜铃大眼闪烁着清澈的愚蠢,正是薛万彻。

土木老哥薛万彻也发现了这一小撮铁勒人,不禁喜出望外:

“全军听令,杀……”

话音未落,铁勒人已经翻身下马跪倒在地了,用蹩脚的汉语求饶:

“我们……当奴隶!”

薛万彻:“……”

投降得太快,让他很没有成就感。

“让你们当奴隶有什么用,还不是白吃我们大米?统统处死!”

铁勒人脸色大变。

“薛尚书你太莽了。”侯君集劝下了老薛,向对方提出了哲学三问:

“你们干什么的?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三巨头之一的李道宗也凑了上来:

“现在薛延陀不是还在大闹河北么?这种被排挤出来的小货色,想必也掌握不了什么情报。”

真珠可汗在河北举办了超棒的大点兵,所有强大的部落都共襄盛举,猜猜哪个废物小部落没有被邀请?

“这一路过来,连个铁勒人的影子都没看到,现在总算抓住一个,凑合吧。”

侯君集朝那跪地的部落首领一瞪眼:

“老实回答!”

“是,是!汉爷,我,我是真珠可……我是夷男的儿子,拔灼。”

然后,在侯君集一行震惊的目光中,自称夷男嫡长子的年轻首领,用磕磕绊绊的汉语,汇报了薛延陀的近况。

无非是被赤巾军打得团灭、真珠可汗及整个指挥层被一锅端、汗国诸部落四分五裂、被赤巾军追着到处砍而已。

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路边偷看仙人下棋了。

怎么江山换了模样。

薛万彻困惑地挠着头:

“发生这么大的事,殿下为什么没有写信告诉我们?”

“战报先发到辽东,再从辽东寄到夏州大营,是要时间的大哥。”李道宗对老薛都无语了。

除了打仗和打灰,这家伙是真的愚蠢啊,难怪丹阳公主一开始都不屑和他同席……

“那……赤巾军在哪个方位?”侯君集收拢了思绪问。

拔灼颤颤巍巍地向后方一指:

“汉军爷,您看……”

就在这支铁勒人的屁股后面,突然又杀出了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的盔甲装备丝毫不输大唐精锐,一样的人马具甲,一样的坚实可靠。

只是士兵的身材矮小一点,但格外有精神,眼里有光,气势上一点也不落下风。

头上戴着头盔,不是赤巾军?!

三巨头互视一眼,暗中戒备起来。

侯君集大喝:

“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对方的领头人回敬以一声大喝,只是腔调很奇怪,不像汉人,但也不像铁勒或者突厥。

“李明殿下的恩情还不完!”

哦,自己人……三人放松了警惕。

对方的队伍之中,旋即跃出一骑,头包火红的头巾。

是老熟人了。

正是和侯君集、薛万彻当初一起抵抗高句丽入侵的年轻将领,薛仁贵。

“三位将军,你们终于来了!多谢出手相助,才能生擒薛延陀可汗之子!”

薛仁贵骑着马一拱手。

“举手之劳而已。”

侯君集倒也不是谦虚,他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实在是赤巾军把薛延陀的脊梁骨给打断了,以至于他们一看见大唐的军旗,就憋不住两股战战,尿意滚滚。

“长途跋涉辛苦了,几位先率大军回辽东休整吧!”

薛仁贵客套一句,便要继续领兵追击。

被侯君集拦了下来:

“不用,我们已经休整了几个月了。你军的大营在哪里,由谁统领,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么?”

薛仁贵嘴角一勾,说得热血沸腾:

“行军大营在云州,主帅李靖,任务是,鲸吞薛延陀!”

…………

众所周知,薛延陀汗国是铁勒诸部合伙组成的散装部落联盟。

真珠可汗只是类似于“控股股东”这样的角色。

他一死,儿子又被抓,整个汗国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

别说共同对敌,内部为了争抢大可汗之位,已经打得头破血流了。

留在河北的残余势力不值一提。

他们甚至在得知薛延陀耻辱性溃败之前,还在快乐地劫掠着,突然,就被赤巾军给剿了。

在将残匪涤荡一净、顺势“收复”整个河北以后,辽东和高句丽的赤巾军合兵一处,向薛延陀汗国发起了全面进攻。

宜将剩勇追穷寇!

“就该把薛延陀主力骗进恒山杀,在大草原上打骑兵战得追到什么时候。”

李明喜滋滋地翻阅着前线的战报。

合体的东北军果然势如破竹,一路砍瓜切菜,把无组织无纪律的铁勒人打得那叫一个嗷嗷叫。

占地千里,斩首十万,俘虏不可数也!

更快乐的是,侯君集等老牌十四奸党,出色地完成了收买唐军的任务,带回来的精兵足有四万之众!

这足以占据大唐半壁江山的精锐,正与新组建的东北军合兵一处,对薛延陀展开疯狂的清算!

更更快乐的是,在以辽东之小、搏薛延陀之大,在河北扮演了一把救世主的角色以后。

被李世民、李泰、李治父子的骚操作搞到万念俱灰的河北人民,对他是那叫一个拥戴啊,都让他不好意思了。

加上他本人与河北士族的亲家关系,又是一层加持。

多重因素下,他不但对广大河北地区实现了军事占领,还让当地不论官、民都对他俯首帖耳。

慷慨悲歌的燕赵之士,终于彻底认可了他这个老李家出身的关中人。

三倍的快乐!

“我这是利在千秋啊,替咱大唐王朝排除了一颗未来会大爆特爆的暗雷。”

李明估摸着,什么安史之乱、什么河朔三镇割据之类的“历史”,应该是能避过了。

当然儿孙自有儿孙福,百年以后的事情他也没法见证了。

将河北收入囊中,主要是利在当代。

从今日起,李明才算有了和李治叫板、争夺皇朝正朔的资本。

否则,间冰期的东北虽然相对温暖富饶,但想要对抗整个华夏内地属实是想多了。

“河北之后就是河南中原地区,李泰留下的权力真空需要填补。

“那是其他几个庶出藩王的地盘,李治的触手还没有完全覆盖那些地区……

“当务之急是和李治抢时间,渡过黄河去,统一全大唐!”

李明对着色块斑驳的堪舆图展开了无限遐想。

就在这时,首席财务官房遗则进来了,把一叠账簿往他桌案上一丢,幽幽地说:

“长此以往,东北要完。”

怎么又要完了,形势不是一片大好吗……李明总算体会到了自己爹被他爹天天“喂药丸”的心境。

“怎么,国库又没钱了?不是刚发了一百万贯的战争债券吗?”

“一百万贯顶什么用?”算起账来,房遗则是一点都不含糊:

“你坚持高句丽军人的薪酬待遇和辽东人平等,这就是一大笔额外开销。

“到光复河北为止,这点军费还够用。可要北伐薛延陀,那就捉襟见肘了。

“那可是从朔北一直打到漠北啊!别说粮草马匹民夫了,光喝水储水怎么解决?”

李明被干熄火了,小声嘟哝:

“可以再发债……”

“不节流,开源也没有用!”房遗则忍不住吼起来:

“辽东赤巾军也好,高句丽赤巾军也罢,他们花的都还是小钱。

“明哥你让侯将军带过来的四万人,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整整四万精兵啊,还有马匹、民夫……我们东北养得起吗!”

之前就推算过了,以辽东的体量,养个两千野战军就算穷兵黩武、不可持续了。

算上高句丽,撑死能养个万把人。

现在突然又多了四万头吞金巨兽。

让房遗则怎么能不头秃?

这支大部队毫无阻挠地就离开了夏州大营,不会是李世绩故意放过来吃穷我们东北的吧!

“那个……”李明也自知理亏,给自己找补道:

“我们不是吞并了河北吗?以河北的税基,应该足以负担四万兵马,共度时艰吧……”

“河北?税基?”

一提到河北,房遗则就来气:

“河北人丁兴旺、资源丰沛、耕地广大不假,可以发展得繁荣富庶也不假。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就在此刻,河北非但不能带来一文钱税收,反而还要我们倒贴钱!”

李明一愣:“啊?为什么?”

夭寿了,牙膏倒吸了居然?

房遗则无奈地揉了揉眼窝:

“明哥你忘了?河北诸州才刚被铁勒人劫掠,不但财物一空,住房也毁了。

“食物已经在赈济了,有高句丽官营农场为后盾,暂且还问题不大。

“问题是,现在正值冬季,御寒的屋子、被服和炭火不够,这是花钱的大头!”

说到底还是缺钱啊……李明挠起了头。

房遗则的担忧还是很有道理的,他指出了目前面对的根本问题——

小马拉大车。

李明的战略太顺利了,一下子占领了太多土地,摊子铺得太大。

从最初的平、营两个下等州开始,短短个把月时间,突然膨胀成了南起大河、北至粟末、西跨大漠、东临大海的庞大帝国。

高句丽因为渗透时间够长,消化得还算凑合,但辽、高一体化进程中也仍然还有许多细节问题有待解决。

至于新加入的河北、以及刚打下来的部分原薛延陀汗国,那就是纯纯的新领土,核心还没造好呢。

“高句丽的情况基本稳定下来,已经落袋为安了,也该让房玄龄他们回来了,平州人手不够啊……”李明苦恼地敲着桌子。

一听到父亲的名字,小面瘫房遗则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感情波动。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是该让老相公们回来坐镇了,这段时间可把我累坏了。”

但李明的下一句话,让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几位老臣遍布高句丽,赶路不能赶得太快。等他们回到平州,可能得到下个月了吧。”

房遗则眼皮一跳。

听李明讲话,不能只听表面意思。

言外之意就是,离诸臣归位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时不我待,不能浪费啊!必须要抓紧这段空档整个大活!

“我有一个点子。”

果然,辽东点子王李明又开始了。

唉,果然还得落到我头上……房遗则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

“什么点子?”

“我打算同时解决供暖问题和财政问题。”

李明的眼睛闪烁着光芒,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房遗则的肩膀:

“还望诸君替我分忧。”

房遗则把他的大猪蹄子从自己肩膀上挪开: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李明朝他眨眨眼:

“还记得被神秘爆炸炸伤的袁天罡道长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