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2.第901章 茨木张口闭口都是生孩子

几天之后。

常世,海国行政大楼。

随着《鬼神共主御下联席议政会与高天原咨询院预设案》的正式颁布,各项筹备工作迅速铺开,甚至已有不少部门的领导者展现出极高的积极性,将拟在第一届御下联席议政会常会与全会上讨论的议题草案,提前递交到了行政中枢。

神谷川正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随意地翻动着矶姬刚刚呈上的几份议题文件。

[常会议题]

[关于乐园集市广告牌“规则力量”的研究与应用可行性论证事宜]

这份议题,是由特别顾问觉直接通过首席执政官矶姬的渠道提交的。

乐园集市的广告牌在一定范围之内,拥有很奇妙的“规则约束”力量。早在高天原早期的对外征伐中,神谷川本人就曾不止一次巧妙地利用过这种规则力量,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如今,觉提议对广告牌内部的“规则力量”进行系统的、结构性的解析与研究。

如果此项研究能够取得突破性进展,其成果或将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它可能被运用到由胧担任最高审判长,正在全力推进的“高天原法典”的制定工作中。

而根据预设的会议规则,作为日常行政决策的常会,提出该议案的顾问觉,以及与此议题直接相关、负责法律制定的最高审判长胧,均需出席此项议题的讨论。

[全会议题]

[关于全面推进高天原军队体系“精神文明”建设的战略规划事宜]

这个议题,由首席执政官矶姬亲自提出。

议题开篇即点明现状:统帅部下辖的两支核心武力——

已完成整编的常备军与戍卫军,其核心构成与历史渊源,本质上依然根植于鬼族势力与海族势力。

尽管长期以来,无论是神谷川本人还是矶姬,在协助金熊童子、蟹姬扩充军力时,都有意识地丰富了兵源的族群构成,在他们手下加入其他族群的怪谈力量,试图淡化单一的族群色采,但从思想认同与内部文化的深层结构来看,其核心底色依旧存留。

因此,矶姬在议题中明确提出一项系统性工程。

由文教省主导思想建设与价值灌输,由七人御前领导的新建宪督军从纪律与忠诚层面予以辅助监督,并必须得到常备军最高长官金熊童子、戍卫军最高长官蟹姬及其核心指挥层的全力配合,在军队内部全面开展高天原第一轮“精神文明”建设运动。

此举意在彻底消解常备军与戍卫军内部可能残存的,以“鬼族军队”或“海族军队”自居的狭隘族群认同。

希望通过系统的教育、仪式、荣誉体系重塑以及日常文化浸润,将两支军队“高天原之矛”与“高天原之盾”的全新身份认知与使命荣耀,深深根植于每一位士兵的意识深处。

让每一名军人清晰地认识到,在“我出身于鬼族”或“我流淌着海族之血”这些初级身份标签之前,更根本、更优先的身份是——

“我是高天原的军人。”

“我唯一的,至高的效忠对象,是鬼神共主神谷川。”

“我剑锋所指,我血肉所护,乃是整个高天原文明的存续、荣耀与未来。”

这便是矶姬了。

即便她自身血脉源于海族,贵为人鱼公主,但在其精神疆域与政治考量中,“高天原的整体利益与长远稳定”永远被置于任何族群、地域乃至个人情感之上。

说实在的,现在矶姬的思想高度与战略前瞻性,早已远远超越了单纯“优秀辅佐者”的范畴。

……

神谷川的指尖在最后一页草案的边缘轻轻摩挲:“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啊。”

第一届御下联席议政会常会与全会近日便会召开。

届时,神谷川必然会在现场。

而通过翻阅手头十几项议题草案来看,无论是从技术研究到军魂塑造,还是从经济发展到文化认同,每一份都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之后,高天原也会好好运转下去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清晰成形。

而就在这思绪落定的瞬间。

笃、笃、笃。

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的静谧。

“进来。”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率先滑入室内的,并非来客的身影,而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片在光线映照下流转着幽暗光泽的大蛇。它动作无声而优雅,蜿蜒着游入房间,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强大妖物的冷冽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叮铃,叮铃。

来的是茨木童子,意料之外的访客。

茨木今天的装束和神谷川初遇她时“蒺藜姬”的打扮相似。

一袭素白无垢的和式白衣,腰间却以一抹鲜亮如血的红绸条紧紧束起,绸条末端,坠着一串精巧的金色铃铛。

粉色的唇瓣,明澈却带着鬼族特有深邃的眼眸,还有那张糅合了阴柔俊美与精致艳丽的脸庞,都天然氤氲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魅惑之态。

而这一切,又都半遮半掩在一件宽大的白色毛皮大氅之下。兜帽严实地覆盖着她的头顶,完全隐藏了那对标志性的鬼角,只在布料上显出两处不甚明显的隆起。柔顺的白色长发从兜帽边缘垂泻而下,松散地束在身后。

茨木款款走至桌案前,而她那穿着纯白色踩脚袜的右脚——袜料细腻紧致,完美勾勒出脚背与足弓的曲线,前端却巧妙地为灵活脚趾留出了裸露的空间。

这只脚随着她的停步,轻轻地,稳稳地踩在下方那条漆黑大蛇酒吞童子光滑冰凉的背脊之上。

“真是兄妹情深……你这么踩着你哥真的没问题吗?”

神谷川心里掠过一丝不着边际的念头,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吐出两个字:“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望您了吗?我的——神~谷~大~人~?”茨木嘴角的弧度加深,勾勒出一个妩媚到近乎挑衅的笑意,尾音拖得又软又长,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像猫爪轻挠。

至于神谷,早已对茨木这套百变的姿态免疫,只是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短暂的沉默在铃声余韵中流淌。

茨木似乎也无意继续这无谓的调笑,她微微偏头,兜帽阴影下的眼眸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光彩。

短暂的停顿后,神谷川开口,但却是一句似乎已经与现在无关的话:“对于鬼神共主御下联席议政会与高天原咨询院的任命案,你没有提交上任何意见来。”

“因为我对您和首席执政官的安排,感到十分满意呢。”茨木的回答异常轻快。

“是吗?”神谷川的目光并未移开。

回顾先前的任命案——

无论是金熊所在的军队体系内部分权制衡的设计;还是以资历、忠诚与能力都毋庸置疑的小小老头擢升为外务相,以星熊为副相的安排,一切都建立在严密的逻辑上,堪称公允且高效。

而这些天,神谷还在亲自推进的“半式神化”计划。

式神们恢复行动的自由后,在完成“轮值”一类工作的间隙,自然需要合适的居所。

乌天狗常驻阿伊努根源大地,化鲸回归海国,食梦貘栖身月宫……这些安排顺理成章,既给予了式神们归属与休憩的空间,也强化了这些关键行政区域的守护力量。

其中,犬神的住所则被安排在了大江山。

犬神因吞噬伊吹大蛇而获龙蛇权柄,与大江山渊源深厚,此举合情合理。

但这无疑会微妙地改变大江山内部的力量格局,必然对已经恢复自主行动、身为大江山鬼王的茨木,形成某种无形的制衡与影响力稀释。

此时,再结合对金熊与星熊的任命,一个清晰的结论便呼之欲出了:

在新的高天原政权架构中,鬼族三位核心鬼王的权力,被有意识地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分散与约束。

他们分别被安置于军队、行政、圣殿这三个互不隶属的体系之中,虽形成了稳固的三角,却避免了任何一方在单一领域形成压倒性优势,尤其杜绝了在神谷川沉眠期间,出现“鬼族一家独大”局面的可能。

这种安排冷静、理智,且绝对必要。

它并非只针对鬼族,而是任何可能形成庞大利益集团的势力都会面临的系统性设计。

“星熊的态度呢?”神谷川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

“嗯~”茨木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我看她对您的职位安排,可没有半点不满哦。与其说是接受,不如说……更近乎于感动呢。”

说话间她向前微微倾身,兜帽边缘垂下的白发随之晃动,铃铛轻响。

那双魅惑的眼眸直视着神谷,语气里掺入了几分真假难辨的轻佻与赞叹:“真厉害啊,神谷大人。把决定与外面世界未来的权力,就这么交到了星熊手里。星熊啊,她现在可是把您给的担子,看得比自己的酒碗还重呢。以后,无论您要她做~什~么,她大概都会心甘情愿了吧?”

神谷川不置可否,转而想提金熊,但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算了。

金熊那边,根本没必要问。

茨木与星熊都足够聪明,但金熊……以他的脑子,看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是……”神谷川将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重新聚焦在茨木身上,“你特意来找我,总归是有什么话要讲的吧?”

“嗯嗯。”茨木点了点头,“我是来进谏的哦。”

“啊?”神谷川终于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诧异。

“我不是圣灵殿的一份子吗?”这时候倒是茨木显得理直气壮,连踩在酒吞背上的脚都似乎稍稍加了些力,引得大蛇的躯体微微起伏,“按理来说,我完全可以向身为鬼神共主的您,进献谏言的吧?这可是我作为‘神圣支柱’的责任呢。”

“……”

神谷川一时无言。

但不得不承认,茨木这家伙,对于自己刚刚获得的“圣灵殿组织成员”这一超然新身份,适应得真是快啊。

“说吧。”

“呵呵~”茨木发出轻快的笑声,她微微歪头,兜帽下的白发滑落肩头,可下一句话,却让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诞下子嗣吧,神谷大人。”

神谷川:?

就算以他的定力,此刻也不由得怔了一瞬。

不是……这家伙,怎么每次正经谈话,拐来拐去最后总能绕到“生孩子”这个话题上?

早在很久以前,茨木就曾有过不止一次“我们鬼族愿为您诞下子嗣”之类大胆的露骨发言了。

茨木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神谷那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无言,她踩在酒吞背上的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语气却从方才的轻佻骤然转入一种罕见的平静。她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您安排了两个弟子作为登上神座的下一代。鹿野屋雪乃和鹤见葵,那两个可爱的好孩子。您信任她们,相信她们能在最多十几年内就获取资格,相信她们的存在未来不会给高天原带来混乱。我无意质疑您的判断,神谷大人,您的眼光向来少有差错。”

她顿了顿,那双魅惑的眸子此刻却是见不到任何轻佻了:

“只是——如果呢?”

“我是说,如果。”

“如果……她们最终失败了,没能走到您期望的终点,该怎么办?”

“届时,我们该选谁来代替她们?是再耗费时间去培养新的、不确定的苗子,还是在高天原内掀起一场充满变数的重组?”

茨木的声音压得更低:“再进一步想,如果……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

“您能在那冰冷的神座上,支撑多久?五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超出了某个极限的期限,神座本身……会开始反向侵蚀、损耗您吗?那时候的高天原,又将要面对什么?”

“所以,诞下子嗣吧,神谷大人。”

一连番假设与诘问下来,饶是神谷川,也陷入了少见的,长久的沉默。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茨木……可能是对的。

似乎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神谷川松动,茨木的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调笑意味,打破了有些沉重的空气。

“关于子嗣的问题,其实在您的麾下,想来有不少人都愿意‘出一份力’呢。譬如——”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卖脚婆婆~”

神谷川:?

这跳跃的思维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茨木眼中的促狭光芒一闪而过,“婆婆那无与伦比的血肉塑造与改造能力,不是吗?她必然有某些……独特而可靠的,能够保障您诞下健康、强大、且符合您血脉特质子嗣的手段吧?还有卖药郎,想必也能提供至关重要的协助。”

她轻轻晃了晃脚,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为接下来继续要说的话打着欢快节拍。

“当然,如果您还需要另一些帮助的话……”茨木话锋一转,将“另一些”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暧昧,“我是说那些……更加传统、更加‘自然’的帮助——”

她微微扬起下巴,兜帽阴影下的红唇勾起一个妩媚至极、却又带着鬼族特有野性与坦率的弧度。

“不论是我,还是星熊……都乐意为您效劳。不管眼下您选择与谁诞下子嗣,未来的某天都该给我们鬼族留下一个名额吧?这,是您曾经对鬼族承诺过的呢。”

神谷川:……

好像……确实是有过这方面非常笼统的许诺。

在更早的时期,为了争取大江山鬼族的全面支持与忠诚,一些关于未来联结与血脉延续的,开放性的可能,曾作为“政治筹码”与长远羁绊的一部分,被模糊地提及过。

只是从未明确过时间、形式,更未上升到需要立刻执行的层面。

这就是茨木的“谏言”啊。

跳脱大胆,却又牢牢扣住了“为高天原稳定计”这面无可指摘的大旗。

还真是,很有她的风格。

但撇开那些浮于表面的调笑与暧昧提议,留下血脉子嗣,作为一个极端情况下的“备选方案”与“终极保险”,以此在鹿野屋与鹤见这条主要传承路径之外,构筑另一重合乎高天原法统延续与政权稳定的保障……确实是眼下该被郑重考虑的事情了。

当个事办。

还有两个月,应该来得及。(本章完)

903.第902章 寿喜锅与全家福

现世。

东京都,荒川区。

神谷家。

这栋面积不大的一户建,在席卷东京的终极百鬼夜行灾害中并未遭到毁灭性破坏。经过一番并不复杂的修缮与彻底清扫,便重新恢复了可供居住的日常模样。

此前,为了避免决战可能带来的不可预测的波及,神谷川提前将长久居住于此的,那些实力大多算不上强大的怪谈们,统一转移到了常世更为安全的区域暂避。

而今天,大家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

细微的响动、欢快的交谈、器物被归位的轻响,重新充盈了这栋一户建。

那些早已将此处视为“归处”的怪谈们,如鱼得水般散入熟悉角落,驱散了数月空置的清冷。而他们的家主神谷川,因高天原内的政务耽搁,此刻方才推门而入。

只是他并未立刻融入其中,而是独自踏上楼梯。

木质台阶发出轻微而熟悉的吱呀声,引他来到二楼的房间。

神谷想再好好地看看这里。

这个一户建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看似随意的摆件。那些或许是他自己曾经添置的生活必需品;或许是更早时候,他还未背负太多责任时,带着家里的怪谈们外出“探险”,从各种光怪陆离之地带回来的,背后藏着或惊险或滑稽小故事的纪念品;又或者是见证了小鹿与小葵在这里学习成长的小玩意儿——

一个蜻蜓小木雕、一张写有鹿野屋笔记的便签、两个普普通通江户切子水晶杯……

它们大多并不昂贵,材质普通,做工也称不上精致,甚至有些显得粗糙或怪异。

但此刻,阳光透过二楼刚刚擦拭干净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置身于这些熟悉的事物之中,即便是如今的神谷川也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宁静感。

在自己房间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神谷川重新走出来,缓步经过二楼走廊。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那扇熟悉的书房门——长期以来,这个房间一直由某个任性乖张的电话精使用,是她私人的“闺房”。

神谷朝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门板上,挂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贴着花狸狐哨贴纸的小白板。白板上,用马克笔用力写着一行大字,张牙舞爪——

[杂鱼神谷不得入内!!!]

字迹下方,还画着一个圆脸气鼓鼓的简笔画小人,头顶带着具象化的怒气符号。

悟的手笔。

嗯……一块仅有表达主人强烈情绪与装饰意义的警示牌。

没有任何约束力。

但今天神谷倒是没有像往常那样推门而入。

因为悟不在里面。

那个任性的电话精不在,书房就不过是间普通的空房,闯入的乐趣与随之而来必然的吵闹反击,才是他熟悉的“日常”的一部分。

其实,不仅仅是悟。此刻,包括文车妖妃,以及其他好几个核心式神,都还留在常世,处理着高天原新体系建立初期那些千头万绪的后续工作,尚未归来。

不过,此前大家已经约定好,在晚饭之前一定都会回来。

……

神谷川从二楼缓步下来,刚走到楼梯转角处,视野便自然地俯瞰向一楼厨房所在。

厨房空间此刻正被灵车团一行五人满满当当地占据着。

老实木讷的三上兄弟,正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一丝不苟地冲洗着翠绿的白菜,另一个则笨拙却仔细地挑拣着香菇的根蒂,水流哗哗作响。

小原早未占据了案板的中心位置,手里的菜刀正以一种稳定而富有节奏的“哐、哐”声起落,将一大块色泽鲜红的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灶台前,两口锅正同时开火,一口深锅里,清澈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温暖的气泡;一口平底煎锅则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大石俊马与高山真衣守在炖锅与煎锅之前,一个正在小心地翻动锅里的食材,另一个则在一旁调配着酱汁。

哗哗的水流声、稳健的切菜声、舒缓的沸煮声与热烈的煎烤声混响在一起,搅动着空气中油脂受热后激发出的浓郁香气。

“俊马,再多烤几块豆腐?我记得上次座敷小姐和鹿野屋小姐都吃了不少。”高山真衣一边尝着酱汁的咸淡,一边提醒道。

“嘿!寿喜锅里的烤豆腐,吸饱了汤汁,那味道……!”大石俊马一边附和着,随即又扭头朝小原早未喊道,“早未,一会再多切点洋葱啊,寿喜锅就是要多放洋葱,煮得甜甜软软的才好吃!”

今晚吃寿喜锅。

家里的怪谈们,似乎都格外钟情于这道料理——

能将各式各样、性情迥异的食材汇聚于一锅,在沸腾的汤汁中彼此浸润,恰到好处激发出美妙热闹的滋味。

“嗯嗯!”

听见表兄的交代,小原早未极其认真地点头应下,原本专注切肉的动作也完成了一个段落。

但手里的菜刀才刚放下,转身准备去食材筐里拿洋葱的瞬间,却与身后的三上浩撞了个满怀。

“咿呀!”

一声短促惊呼。

小原的脑袋“啵”的一声从她那光洁的脖颈处脱离,便摇摇晃晃地向上飘去,径直贴在了厨房天花板的吸顶灯旁,茫然无辜地眨了眨眼。

“呃?!”

“早未!”

“头、头!”

“别用锅铲啊!笨蛋!”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分工合作的厨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神谷川站在楼梯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原妹妹……

虽然化身为无头骑士形态冲锋陷阵时,确实英姿飒爽。但在日常琐碎的生活里,她好像……总是带着点天然呆的脱线属性。

神谷川从楼梯上下来,厨房那边的喧闹声还未停止。同时,走廊的另一侧——

从一楼杂物间的地下室通道口处,几条潦草鲜艳红色线条,欢快地“生长”出来,蜿蜒着爬上走廊的墙壁。

紧随线条飞掠而出的,是一截拇指长短的红色蜡笔头。

红蜡笔灵活地贴着墙壁疾走,蜡笔尖划过之处,留下两个线条简单却透着活泼气息的涂鸦抽象画。

那是两个小火柴人——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附带还画上了个电话机。

另一个,则用手持长刀,头顶带有雷霆符号来标明身份。

还真别说……抽象之中带了点形象。

“吱吱!”

尾随着彩织从地下室里钻出来的,是气喘吁吁的鼠鼠垢尝。

垢尝毛茸茸的身子透着狼狈,一对爪子正将一个比它自己还大的木盆艰难地举过头顶。而那块充当它“抹布”的白容裔,正围绕着垢尝上下翻飞,试图帮它稳住阵脚。

前方。

彩织的蜡笔头在墙壁上灵巧地弹跳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朝着走廊尽头“咻”地窜去。只是在掠过神谷身边时,小蜡笔又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轨迹“咚”一声落地。

鲜红的线条交织,又不断渗出浓艳的油彩最后变作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

变作人形的彩织朝着神谷乖巧鞠了一躬,然后才向着走廊那边的车库方向欢快跑去。

“吱吱!”

试图追赶的垢尝姗姗来迟,本就手忙脚乱。与实力强大,游刃有余的彩织不同,一个没注意,直直地撞到了神谷川脚边。

哐当!

木盆在垢尝头顶晃荡,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盛着清水摇晃,但又被晕头转向的垢尝本能努力扶住,最终没有洒出太多。

随后,鼠鼠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

等它终于看清眼前的是神谷川,吓得浑身绒毛炸起,慌慌张张起身,也顾不上盆子了,直接对着神谷一阵猛烈的、频率极高的鞠躬。

类似它这样实力弱小的怪谈,如果是在高天原里,那是连抬头直视神谷川的勇气都不会有的。

可在完成了最初的本能敬畏式道歉后,鼠鼠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吱吱!吱吱吱!”

垢尝地急促叫着,手脚并用,一会儿指向车库方向彩织消失的路径,一会儿又指向墙壁上那新鲜出炉的抽象涂鸦,最后又用爪子苦恼地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做出一个“头疼”的姿势。

还真是……很生动的告状。

神谷川的目光顺着彩织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见走廊通往车库的路径上,白色的墙壁又被添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家人”涂鸦——

三张狰狞面具、一把厚重砍刀、一个小铃铛、五个气球、还有两个女孩……

这次由于用了油彩的缘故,涂鸦画形象更加分明了。

神谷川甚至能直接辨认出那两个女孩画的是小鹿和小葵。

至于彩织消失在车库门口,则是她留下的最大“杰作”,一只吹胡子瞪眼的大鼠鼠。

神谷川:“……”

大概是终于久违的回了家,彩织有点兴奋地过了头。

但这样像小狗一样标记领地,好像是有点过火了。尤其是对勤勤恳恳的垢尝而言……

神谷没有立刻去责备或阻止彩织这充满孩子气的“破坏行为”,目光落回脚边还在努力“申诉”的无助垢尝身上。

然后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垢尝那毛茸茸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脑袋。

“我会管教她的,等下全让彩织自己擦干净。然后……可能该让高天原那边想想办法,给你也晋升成荒神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墙壁上那些“全家福”的涂鸦,“不然的话,以后你应付彩织,怕是会越来越吃力啊……”

……

简单说教过玩得太疯的彩织,又吩咐垢尝好好“监督”这小丫头把走廊墙壁上那些鲜红涂鸦擦拭干净之后,神谷川径直走向了更为宽敞安静的起居室。

起居室的氛围与走廊的喧闹截然不同。

夏末的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洒入,在榻榻米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域。空气中飘散着新茶的清雅香气,混合着室内植物若有若无的清新气息,宁静而舒缓。

玛丽、般若、座敷童子,以及鬼冢切萤,此刻都聚在这里。

鬼冢正跪坐在矮桌前,面前摆放着一整套精致的抹茶器具。她神情专注,动作娴熟优雅,正进行着抹茶道中“点茶”的最后步骤。纤细的手腕稳定而富有韵律地搅动着茶筅,直到茶碗中逐渐浮现出细腻绵密的翠绿色泡沫。

茶成。

鬼冢双手捧起那只古朴雅致的茶碗,并未先饮,而是将其轻轻推向坐在她对面的般若。

般若安静地接过,眼眸低垂,目光落在碗中那汪深邃的碧色上。她将茶碗凑近唇边,浅啜一口。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情显得颇为受用,显然对鬼冢的手艺相当认可。

接着,茶碗被传递。

下一个接过的是端坐在般若稍远处的玛丽。

她捧起茶碗,学着般若的样子,将碗沿贴近唇边,饮下了一口。

而后面无表情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我了,我了呀。”

最后,茶碗传到了早已等在一边,好奇地探头探脑的座敷手里。

见座敷这么积极,坐在她身边的般若,只是饶有兴趣,略显期待地定定看着她。

敷宝早就被那抹奇特的绿色和空气中特别的香气勾起了兴趣。她同样是学着般若的样子,双手捧起对她而言有些大的茶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大口。

“唔!”

下一秒,因为被抹茶微苦而浓郁的特殊滋味冲击到,座敷小小的一对细眉皱起,婴儿肥的脸颊鼓成了小包子。

边上的般若,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地将小姑娘脸颊上的可爱褶皱,轻轻抚平。

“呀——”

座敷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小小叹息,略显失望地看了看手里的茶碗,又望向眼眉带笑意的鬼冢。明明是花了好久时间,很认真很认真做出来的东西,但却是这种……唔,座敷不太懂的味道呢。

喜欢甜甜红豆饭的敷宝,显然不太能欣赏。

这时,起居室的推拉门被无声地拉开,神谷川走了进来。

他的出现似乎并未打破房间内那份宁静融洽的氛围。

只不过,原本正在为玛丽的“摇头”和座敷的“皱眉”而暗自失笑的鬼冢切萤,抬眼看到他,很快便略显羞恼地轻轻别过脸去,耳廓微红。

至于玛丽和般若,则都显得神色如常,或者说……习以为常?

玛丽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瞥了他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回自己交叠在裙摆前的双手;般若则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跪坐的姿势,眸子在他脸上意味深长地短暂停留一瞬,随即垂下,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会移动的陈设。

“呀!”

唯一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座敷童子,小家伙完全没有去解读“大人们”脸上那些复杂微妙的情绪。

她都好几天没见到神谷川了!

此刻,敷宝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被纯粹的喜悦和分享欲点亮。

她立刻将还未彻底放下的大茶碗重新小心翼翼地捧起,迈开小短腿,欢快小跑到神谷川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将那碗依旧温热、泛着细腻泡沫的抹茶高高举起,递向他——

阿爸以前也总喝一种又苦又涩的黑色饮料。

或许……会喜欢这个?

座敷的小脸上写满了“快尝尝看”的期待,但又混杂着一丝“这个味道很特别哦”的,属于孩子的小小恶作剧心态。

“呀。看,看。”

送出茶碗后,她似乎还觉得不够,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在神谷川面前轻巧地转了个圈。

随着她旋转的动作,身上那件精致漂亮的振袖和服完全舒展开来。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应点缀着红色吉祥纹路的衣料上,此刻纯净得如同初雪。

神谷川看着欢快展示的座敷,看着她身上不染一丝杂色的白衣,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眼前的小女孩,而是无数温暖、安宁、祥和的“福气”本身,具象成了这个刚刚向他奔来的模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又被座敷期待的眸光拉回现实。

他举高茶碗,饮下。

白色的座敷童子。

不再是传说中能力有限,半福半祸的小小家宅神。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能将一切灾厄与不祥洗涤殆尽,只将最纯粹、最温暖的“福气”留存于身的——

福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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