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4.第324章 夜闯(月票290+)

是朝着她们来的。

马婆子上前一步:“谁?”

“妈妈们、妈妈们!”

来人一面叫一面跑,待到了近前,几人才认出来,是园子里司花的小丫鬟福满。

“大半夜的,你跑什么?”马婆子沉声喝道。

福满一张脸煞白,叫雨水淋得冰冷的手拽紧了马婆子,道:“我、我瞧见了!”

“瞧见什么了?”马婆子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就应了一句,话一出口,自个儿先反应了过来,“瞧见啦?在哪儿?”

“满荷园,翻墙进了满荷园了!”福满急急道,“我刚躺下,想起来园子里还有几盆花没挪,怕叫雨水弄死了,赶紧就去搬,结果就……”

婆子们面面相窥:“姑太太的院子?”

马婆子一拍大腿:“这可怎么是好?不管是人是鬼,伤了姑太太,我们都要遭殃,赶紧赶紧,我们赶紧过去。”

一行人刚走了两步,马婆子猛得就顿住了。

穆元婧最烦长房的人了,她还没进满荷园,就会被穆元婧的人轰出来。

什么鬼影子什么作乱之人,穆元婧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只会觉得她们是没事找事,特特寻满荷园的麻烦。

要把朱嬷嬷叫来,有练氏身边的得利嬷嬷坐镇,穆元婧总不至于死盯着长房了吧。

“赶紧去叫朱妈妈,”马婆子与福满道,“朱妈妈在花厅里,你让她多带些人手来,满荷园里才几个人?那人能翻墙进满荷园,手上定是有功夫的,光我们几个和满荷园里的人,哪里拦得住?”

另一个婆子附和道:“没错!万一那人要伤姑太太,万一又要翻墙跑,我们能有什么用?好歹要把院子围起来。你赶紧去,我们先去满荷园外头守着,免得那人跑了。”

福满连连应声,撒腿就跑。

马婆子领头,婆子们快步往满荷园去。

雨势越发大了,视线也差,几人在满荷园不远处的庑廊下站住了脚,没有过去打草惊蛇。

朱嬷嬷把腰间的酒囊接下来,分给众人:“热热身子。”

朱嬷嬷很快就领着人来了。

练氏这几日发了好几通脾气,朱嬷嬷也窝着一肚子气,要把作恶之人抓出来,一出恶气。

朱嬷嬷大手一挥,十几个粗壮结实的婆子把满荷园四面都围了。

马婆子正要拍门,朱嬷嬷止住了她,示意一个身材纤长的小丫鬟上前。

那小丫鬟手脚极快,踩在一婆子的肩膀上,燕子一般翻进了墙里,而后把院门打开了。

马婆子嘴角抽了抽。

不愧是朱嬷嬷,竟然敢翻穆元婧的院子,换作是她,把酒囊里的酒喝干了,都不一定有这个胆子。

马婆子带着人快步进去了,朱嬷嬷赶紧跟上。

满荷园里一片漆黑。

这是个一进带东西跨院的院子。

穆元婧只让安娘子贴身伺候,余下的那几个丫鬟婆子,没有住南罩房或是倒座房,而是叫穆元婧安排到了跨院里去了。

朱嬷嬷使人看处了左右跨院的月洞门,她首先要保证的是穆元婧,至于跨院里……

若那不人不鬼的东西真的在跨院里,顶多是伤了丫鬟婆子,反正门口院外都守了人了,叫那东西插翅难逃。

留人守了正屋的大门,朱嬷嬷绕到北窗下,敲了敲窗户:“姑太太,奴婢是二太太身边的老朱,奴婢有要事禀姑太太,还请姑太太开门。”

马婆子跟在朱嬷嬷后面,话音未落,漆黑的屋里哐当一声,不晓得是什么砸落在了地上。

马婆子吞了口唾沫,嘀咕道:“姑太太既然没睡觉,怎么吹了灯了。”

“姑太太?安娘子?”朱嬷嬷急急唤道,“姑太太您没事儿吧?”

“鬼叫什么!”穆元婧的声音尖锐,满满都是怒气,“大半夜的闯到我的院子里来,活腻了吗?”

朱嬷嬷早知道这一回会叫穆元婧骂个狗血淋头,可一想到折腾了小半个月的事体可以了结,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夜里辛苦,不用让练氏撒脾气了,她肚子里的酒劲就翻滚了起来。

“姑太太,这些日子后院里的动静,想来您也是听说了的,刚刚园子里有人看到,有一人影翻墙入了姑太太的院子,奴婢这才赶来了……”

“你要说是我在捣鬼?”穆元婧大叫着打断了朱嬷嬷的话。

“奴婢们担心姑太太的安慰,还请姑太太和安娘子避一避,奴婢们把满荷园里外寻一寻,也免得叫歹人伤了姑太太。”朱嬷嬷语气坚持。

“不需要!你们赶紧给我滚!”穆元婧高声道,“夜闯我这儿胡说八道!洗干净你们的脖子,明日母亲跟前,二嫂也别想脱身!”

朱嬷嬷的火气蹭蹭蹭就冒上来了,今儿个要是就这么回去了,往后她在府里说话还有人听?二太太的威信、脸面也要荡然无存了!

来的婆子们都是吃了酒的,这十几天里,她们又是辛苦又是害怕,折腾得人都要疯魔了,眼看着事情能水落石出,大把赏银能到手,一个个胆子都大了起来。

法不责众,反正是朱嬷嬷和马婆子打头,要重罚也罚不到她们头上。

几个人凑过来怂恿道:“朱妈妈,撞门吧!姑太太的安危要紧。”

“安娘子,安娘子!”朱嬷嬷喊着,“要是姑太太坚持不开门,奴婢只能让人撞门了!”

“你敢!”穆元婧猛得撕声尖叫起来,“秋柔!”

房门被拉开了,衣衫不整的安娘子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噗通摔坐在庑廊下,神色木然,死一般的木然。

朱嬷嬷顾不上安娘子,快步入了正屋。

内室里,有股腥味。

朱嬷嬷一闻,脸色惨白,她伺候过练氏和穆元谋,这是男女****后的味道。

她连连倒退了两步,撞到了插屏上,脑海一片混沌。

是那歹人逼迫了穆元婧,还是那歹人原本就是穆元婧的奸夫……

马婆子提着油灯进去,内室里一下子亮堂了。

穆元婧披着外衣坐在床上,脸色潮红,眼睛若能吃人,怕是早就把她们给吃了。

朱嬷嬷进退不是,马婆子也懵了。

“滚出去!”穆元婧扬手把引枕砸了过来。

引枕落在了朱嬷嬷的鞋前。

325.第325章 歹人

明明只是一个塞着棉花的引枕,可朱嬷嬷还是下意识地挪了挪脚,仿若那砸下来的是千斤重石。

马婆子接连咽了几口唾沫,口舌发干,吞咽让她的嗓子发痛。

火辣辣的痛。

就跟叫腰间酒囊里的酒烧着了一般。

马婆子没敢去看穆元婧,她只悄悄睨了朱嬷嬷一眼,朱嬷嬷神色纠结。

马婆子是知道的,朱嬷嬷今夜吃了不少酒,夜巡了十多天,她们一个个从最初的害怕变成了烦躁和愤怒,一旦出了状况,主子跟前都没法交代,要不是看在赏银的份上,哪个不想一觉睡到大天亮?

叫练氏呵斥之后,朱嬷嬷也不敢再提鬼神,一心认准了是有人滋事。

今夜落雨,原本以为那寻事之人必定不会冒雨而来,朱嬷嬷就留在了花厅里,马婆子买回来的酒,大半都进了朱嬷嬷的肚子里。

要不是心里憋气,要不是饮酒壮胆,朱嬷嬷未必敢让人翻墙开了满荷园的院门,还硬逼穆元婧开房门。

这下好了,她们从最初的抓鬼,变成了抓\奸了。

马婆子叫苦不迭,她宁可去抓鬼也不想来抓\奸啊,主子们的丑事那都是要捂得严严实实的,叫她们撞破了,这……

她有些佩服洪金宝家的的先见之明了。

要不是拖上了朱嬷嬷,以长房和穆元婧的关系,她一个人可承受不了穆元婧的怒火。

怎么办?可是要退出去?

马婆子自个儿就先摇了头,外头那么多婆子娘子的,一个个淋着雨要抓到这折腾了半个月的恶人,她们两个就这么退出去,还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这事儿能完?

就算退出去了,她们两个撞破了丑事,还能活命?

活不了,一定活不了!

朱嬷嬷也想明白了,若就这么退出去,编些理由蒙混了,最后死的只有她跟马婆子两个人。

练氏不会也不敢保她,杜云萝亦不会保马婆子,死人才不会泄密,吴老太君动动嘴皮子,她们两个就没了。

事关自家性命,朱嬷嬷的胆子就大了起来,肚子里的酒气翻滚。

“姑太太,那歹人呢?这个天煞的!折腾了我们半个月不说,今日竟然还出手伤了姑太太!姑太太,都怪奴婢们来迟了……”朱嬷嬷双手一拍大腿,哇得哀哭起来。

马婆子一个激灵。

是了,不管是奸\夫私会,还是歹人夜袭,把事体往穆元婧受害上讲。

一会儿把那装神弄鬼的家伙抓了,定了罪过,穆元婧受辱,名节虽损,但她毕竟是寡妇而非姑娘家,有老太君在,闭门修佛或是送走,怎么看也比通\奸强。

穆元婧又不傻,事已至此,自然是选对她有利的路。

至于她们两个,法不责众,外头的婆子们都知道了,府里难道能把她们都埋了?

马婆子心底连夸朱嬷嬷机智,她跟着嚎了起来:“姑太太,您受委屈了!待奴婢们把那淫贼抓出来,老太君定会给您做主!”

“闭嘴!”穆元婧披头散发从床上冲了下来,扬手就往马婆子脸上招呼,“还不都闭嘴!”

这会儿闭嘴,早就来不及了。

朱嬷嬷和马婆子两个中气十足,即便是雨夜,守在房外的人也能听见。

听了两人哀嚎,又看了眼衣衫不整失魂落魄的安娘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穆元婧气得胸口起伏,抱起花架子上的瓷瓶就往朱嬷嬷脑袋上砸。

朱嬷嬷手脚并用爬到了桌底,瓷瓶碎在她身边,溅开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脸。

马婆子吃了穆元婧一个耳刮子,脸上火辣辣的痛,又见朱嬷嬷差点叫穆元婧砸死,她扯开嗓门大喊:“哎呀杀人啦!杀人啦!”

屋外的那几个正纠结着,不想进去撞破丑事,可一听到“杀人啦”,就没法再置身事外了。

万一那歹人红着眼睛杀了朱嬷嬷和马婆子,再杀了穆元婧……

那可是姑太太!

穆元婧叫歹人打死了,她们这几个近在咫尺却不施救的,各个都赔命。

“看好院墙,看好前后,千万别叫人跑了,你们两个跟着我进去。”一个婆子把蓑衣扔在庑廊上,撸起湿哒哒的袖子带头冲了进去。

一进到内室里,几人都愣住了。

歹人的影子没瞧见,只看到了红着眼要和马婆子与朱嬷嬷拼命的穆元婧。

后进来的这几个哪知道马婆子她们之前的纠结和心思,见闹成了这幅场面,只能硬着头皮上去劝说。

“姑太太,您当心脚下。”

“哎呦姑太太,您光着脚呢,别踩到碎片。”

“姑太太,您这个样子,叫老太君看到了,心都痛死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明着是劝,实则是把穆元婧围在中间,让穆元婧不能动手伤人,也不会叫人伤了。

朱嬷嬷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和马婆子一起要搜床底柜子。

穆元婧急切,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婆子,吹灭了桌上的油灯。

屋里霎时暗了下来。

黑暗里,一个影子闪过,一把推开北窗,飞身要跃出去。

马婆子就站在窗边,本能地伸手一拽。

马婆子壮实,手上又有力道,那人叫她一拖,没翻出窗去,趴在了窗沿上。

守着屋后的婆子们听到动静,凑上来一看。

正好一道闪电落下,照亮了天际。

“四爷!”有人大叫一声。

朱嬷嬷拿着火折子要把油灯点上,听了这两个字,手上一颤,险些失手打翻油灯。

待有婆子点上了灯,朱嬷嬷看到穆连喻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她脚下一错。

为什么四爷会在这里!

朱嬷嬷几乎要尖叫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可能的!她不信!

穆元婧面如死灰,眼角红得滴血。

她想,她早该吹了油灯,在后头这几个婆子进来之前吹了灯,只要穆连喻没有被拖住,他就能翻窗出去逃之夭夭。

就算屋后守着人,就算院外守着人,只要没有当场抓住,就还有机会。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马婆子的手还拉着穆连喻的腰带,她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脑子里一片混沌。

而朱嬷嬷,她只恨刚才没叫穆元婧把她砸晕过去,这样的场面,她如何面对?

眼珠子一翻,朱嬷嬷直直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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