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生气的老太太与邀请

宿舍楼背对太阳,在满是晾衣铁杆、绳索、以及胡杨的大院里留下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影子。

宁绾嘉率先从楼道口走了出来,步伐轻快的跳下台阶,面对头顶的火辣辣的紫外线,她举起手遮住太阳,脸上满是轻松朝着树荫处而去。

解决完……哦不,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来,她的心情还不错。

从一开始她接到这个任务时,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让她这个和三姨关系最好的人去,不就是希望自己出面劝说吗?

但这样一来,本就在北京城无亲无故的三姨岂不是被自己背刺?

意识到这一点的宁绾嘉的选择并不多,一边是生她养她的宁家,一边是对她最好的蒋婷,她夹在中间的确难做。

选择任何一方,或者不选择任何一方都不是最佳选择,事后受委屈和冤枉很正常。

这次她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蒋婷这边,还找来了程开颜帮忙。

虽然因为她和宁远三个人一起过来“抓人”,可能被三姨误会了,但宁绾嘉觉得只要三姨没事就行了。

她嘉嘉大小姐还是相当大气的。

宁绾嘉: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不过骂得是真爽啊,小程同志多少还是有点克制嗷,要是换了我来,不得通你王建安的祖宗……”

宁绾嘉回想整个事情的起因经过,也忍不住在心底给程开颜叫好。

她这次也是被人坑了,到现在还很生气。

当然,她要是知道程开颜正在蒋婷的床上睡得正香,肯定会更生气了。

肯定会有种明明她也有功劳,但是胜利果实却被程开颜侵占的感觉。

……

与宁绾嘉不同。

其余三人都一言不发,气氛有些低沉的跟在她身后。

只是三个人的情绪各有不一。

宁远在四人之中年龄较长,也是这次的领头。

在被程开颜骂过后,也很是恼火。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被骂爹骂娘反倒是小事,但针对家教教养就问题很大了,往大了说涉及到家族的名声。

宁远反应过来后,却觉得程开颜骂得完全没问题。

他并不是胡搅蛮缠,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相反很严肃忠厚,不然也不会被程开颜一句话怼的不说话了。

因为他理亏,尤其这个对象是宁远最尊敬的三叔的妻子。

现在他明白过来,这次的行动,就像程开颜那小子说的那样。

烂透了。

明明是婚姻这种家庭大事,却安排让他们几个一二十岁的年轻人上门,而且任务的最终目的,居然是强行带走三姨。

甚至某人还出言不敬,眼中毫无尊重之意,也难怪程开颜那么生气,就像程开颜说的那样很没有家教,这里的家教不仅仅是说宁远,宁玉琢,王建安三个人。

更多的是在说他们宁家的大人们。

蒋婷一个在京城无亲无故的弱女子,还是宁家的儿媳妇。

一点必要的尊重都没有,连个有话语权的人都没来。

仅仅而是派了几个小年轻带人回去,还是让她自我反省,回去闭门思过,然后给老太太认错。

实在太过分了!

太没有教养了!

太不尊重人了!

太不看不起人了!

这是程开颜这个娘家人,对宁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发出的灵魂质问。

因此程开颜让他们滚回去,派个话事人再来谈。

也就不奇怪了。

……

宁远走出宿舍楼,站在楼道口,将心里的计较记在心里,随后看着宁玉琢与王建安二人,冷声道:“先回去,把情况说明一下。”

二人神情各异,宁玉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默默点头。

而王建安摸着脸上的巴掌印和隐隐作痛的胸口,神色愤慨还带着一些快意,他要回去告状,要让那个程开颜好看。

宁远视线落在他脸上,随后毫不手软的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发出一声重响。

王建安被打蒙了,抱着头喊道:“怎么又打我?”

宁远一脸严肃的走近,将他的脸掰过来,目光宛如利剑一般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警告道。

要不是因为王建安的胡言乱语,事情不会冲突到这个地步。

涉及到家教,宁远作为他们之中最年长的孩子。

有义务,有责任肃清家风。

即便这个人是王建安也是如此。

三叔……

王建安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收住表情,瘪着嘴不敢出声了。

程开颜是吧?

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你了!

“算了算了,他还小。”

另一边的宁玉琢看到事情变得这么严重,也不敢嘻嘻哈哈的了,连忙拉着王建安上车。

吉普车发动机轰鸣一声,排气管冒出黑烟,缓缓驶离教师大院。

朝着空军部队大院,扬长而去留下一缕缕黑烟。

……

部队大院。

某栋大宅子,四处铺满豪华地毯的客厅房门紧闭,但屋内气温清爽凉快,因为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放置着巨大的冰块,以降低温度。

柔软昂贵的沙发上,一个三十多岁的贵妇人穿着一袭高贵大气的无袖旗袍翘着腿坐在柔软昂贵的沙发上。

她手中捧着一个青瓷碗,里面装的则是颜色各异的水果,一边吃,一边看着电视节目。

青瓷碗中,有红色的西瓜块,黄色的芒果丁,白色香蕉段,甚至还有这年头罕见的榴莲,甚至还冒着冷气。

此人正是宁家四妹宁秋月,年轻时自由恋爱,看上了一个来自小地方的大学生王自儒,二十岁奉子成婚。

宁秋月之前是被老爷子安排到民航局工作,今年民航局改制重组后,撤销了指挥部、后勤部等建制,她又被调到国际航空总公司担任一个中层领导,而且还是地位高,比较闲的那种。

今年国航开通了BJ至香港,曼谷等数条国际航线。

榴莲芒果这些热带七月份应季水果,也是由此得来。

毕竟是红二,这点享受还是有的。

另外丈夫王自儒毕业后则被安排到教育部门担任一定职位,不过只是小干部。

“秋月,看电视呢?”

工作日的下午,宁家家里基本上除了几个孩子,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除了宁秋月夫妻两个,宁秋月吃水果看电视。

而王自儒则刚睡完午觉起来,走下楼便看到风韵多姿的妻子穿着清凉的旗袍,赤着脚踩在茶几上,还像十几年前那样年轻,有种小女孩的感觉。

王自儒的眼神落在妻子的身上,有些火热,但也有着克制,没有过于明显。

“嗯。”

宁秋月不咸不淡的应了声,头也不回的看着电视。

“孩子们都不在家,我们也好久没……不如?”

王自儒呼吸加重几分,他们一家人目前还在老丈人家里生活,住在三楼的大房间里。

生活水平很高,衣食住行都不用操行。

但住在老丈人家里,难免有些不适应,毕竟夫妻生活不方便,再一个就是受人管教。

他们也有想过搬出去,自己买一套房子,但一两人合起来一百多块的工资,别说花一万多买房子,就连两人外加一个孩子的生活水平都不一定供应得上。

就好比王建安身上的名牌衣服,宁秋月吃的高级水果哪一样不花钱?

其实以宁秋月和王自儒两个人在单位里的职位是能分到房子里,但都是一些老破小,或者是和单位的人挤在筒子楼里,吃饭,洗漱都不方便。

两人享过福,自然不愿意吃苦。

因此一直没有搬出去。

“你自己解决吧。”

宁秋月闻言,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眼已经倚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大肚子,满面油光,秃头,时间短……

光是看着就让她感觉恶心,宁秋月说话间,脸上收敛的表情也流露出些许嫌恶。

“……”

王自儒被这一眼看得也说不出话来了,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满面油光的脸憋得通红。

嫌弃。

他被自己老婆嫌弃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和十多年前差距很大,以前也是正直帅气的男青年。

现在变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我要往上爬?

工作,熬夜,应酬,喝酒,抽烟……

别人家的女婿都好好培养,就你们宁家让我过得跟个赘婿一样!

还不是因为那个老东西不给自己提供资源?!

我这区区一个教育局的小领导有个屁用!只能在外面点头哈腰。

只知道把你女儿推得高高的,有用吗?

儿子还不是跟我姓!

王自儒在心底暴躁不已的狂喊,表情也青一阵白一阵的,看上去有些滑稽。

忽然。

“啪嗒!”

楼梯间的天花板,传来脚步声,是老爷子。

就像一盆冷水泼在王自儒的脑袋上,让他冷静下来。

“嘿嘿……那行吧,建安呢?”

王自儒讪讪一笑,看着专心看电视的宁秋月的侧脸,转移话题道。

“我让他们去把三嫂子带回来,我妈说晚上要看到人。”

宁秋月提到蒋婷,眼神变得凌厉几分,好像和她有什么恩怨似的。

离婚这件事,以老太太的地位和繁忙程度自然不会全程过问,只下达最高命令,具体的执行人却是交给了宁秋月来把控。

其实今天让宁婉嘉四个人上门,也是宁秋月的安排。

王自儒还想说点什么,毕竟刚才的气氛有点尴尬,只是这时候,门口响起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轰轰轰……”

“应该回来了,我就知道嘉嘉出马,肯定能行,那就去接见一下三嫂子吧。”

宁秋月薄薄嘴唇微微勾起一定的弧度,看起来有些刻薄。

说完,女人放下怀中的水果碗起身。

挺着紧致细腰,收紧柔腹,提起丰臀。

还顺手从桌上拿起她的象牙折扇,抚平身上褶皱的旗袍布料。

可以看到,扇子尾部的流苏还挂着一颗玉坠。

女人的一套动作流畅,看起来有种古典美人的东方气韵。

只是脸上的神色有些幸灾乐祸与居高临下的轻蔑,让整体的感觉显得有些刻意与做作。

要是让程开颜来评价,那就是不如我小姨一根。

宁秋月走出客厅,身后跟着王自儒。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外,看向门口。

只见宁远带着弟弟妹妹们,走下车来,气氛平静。

宁秋月的视线当仁不让的落在自家儿子身上,只见他脸色红润,神色有些奇怪,干净的白衬衣上还有些灰印子。

看到这里,她的脸色有些不虞。

不过这么多孩子在面前,还是保持着贵妇应有的气度。

她手中握着小巧精致的象牙扇,轻扇着风,浅笑嫣嫣的看着众人说道:

“回来啦,辛苦我们家的小宝贝们啦,这么大热天跑出去一趟,快回家吃点水果喝点汽水吧。”

“知道了妈……”

“知道了小姑。”

四人情绪不是很高的应了声,这让宁秋月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连忙问:

“你们三姨,三舅妈呢?

嫂子!不会还在车上不敢下来吧?”

“阿婷!”

见众人不做声,宁秋月以为是蒋婷不敢下来,就踩着碎步走到太阳下面的吉普车旁边,笑着喊道:

“阿婷下来吧,妈不会怪你的,只要你低头认个错就没事了,快下来吧。”

“妈!她……”

王建安刚想开口,就被宁远和宁绾嘉兄妹二人冷冷瞪了一眼,“三舅妈她没跟我们回来,连门都没让我们进去。”

“这样啊。”

宁秋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盛了,也没有说什么,反而询问其他们几个具体情况。

王建安面对亲妈自然是无话不说,一下子把事情经过说完了,只是轻易略过了自己不礼貌和被打的部分,着重说了那个程开颜对他们放的话。

“说我们没有家教吗?”

宁秋月这样的人精自然听得出来那个名叫程开颜的年轻人这说话的具体含义,哪里是骂他们这个孩子,而是骂整个宁家。

“不过……三嫂子你是多大的脸啊?妈叫你都叫不动了?”

……

晚上。

宁家灯火通明,清凉舒适。

上班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

厨房的阿姨已经做好了一家人十几口人的饭菜,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就等着老太太回家了。

“阿婷今天没回来吗?老四,妈不是让你去接她回来吗?”

一群人之中,最关心蒋婷的唐明花回家后,没有看到蒋婷的身影,便好奇的问道。

“没……等会再说吧,毕竟这件事情还要妈回来做主。”

宁秋月叹息一声,轻轻摇头道。

一群人闻言后,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老四的语气很严肃一样。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大家都不做声了。

一直到门外,一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老妇人走了进来,见此情形,诧异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说完,她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老妇人皱了皱眉,“阿婷没回来?不是说了让她回来的嘛?我还推了个很重要的会议!”

“妈,嫂子没回来。”

宁秋月起身摇摇头,随后解释道:“是这样,我想着几个小孩子去请会更和气一些,就让小远和嘉嘉他们四个去嫂子那边请她回来,他们关系也更好。

可谁知道在那边碰到个年轻人,把他们骂回来了,说什么我们宁家没有家教,没有教养。

您看看,小安还被他打了,身上都是印子……”

说着说着,宁秋月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声音也变的有些颤抖。

听见这话,一时间客厅寂静一片。

“她的意思是……让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接她喽?”

江云霞满是皱纹的脸上极为严肃,视线不经意横了眼小女儿,随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神色一变,这意味着老太太这是很生气了。

老爷子则自顾自喝着酒,独自高乐。

坐在不远处的宁远和宁绾嘉二人神色凝重,不过宁绾嘉愤愤不平的想站起来,却被宁远拉住。

但她还是不服气的扯开手,陡然起身喊道:

“才不是!明明是王建安先对三姨不敬的!说什么要破门而入,程开颜才动手的。”

说完,女孩倔强的看着奶奶江云霞。

“嘉嘉!你坐下来!怎么跟奶奶说话的!”唐明花呵斥道。

“我不。”宁绾嘉很不爽的说。

江云霞沉默片刻,看向宁远。

“是的,王建安是这样说的。”

宁远挣扎片刻,然后说道。

“明天,去请她们两个来家里。”

江云霞挥挥手,示意都坐下来,随后指着小女儿宁秋月说:“你亲自去。”

“知……知道了。”

宁秋月答应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她的计划,本身没什么纰漏,唯二的纰漏就是碰到程开颜那个变数。

以及太过了解自己的母亲。

但好在母亲给了自己面子……

(本章完)

第198章 往事与鸿门宴与哭泣小姨

夏季的傍晚。

月明星盛,晚风舒朗。

空军大院靠近小花园的空地上,放起了电影,是内参片。

在这个年代,即便是最顶级的子弟,娱乐方式也非常单一,也不过是看看普通人看不了的内参片,穿点好衣服,吃喝也讲究一些,对象是从各级文工团里“选妃”上来的。

除此之外,比起后世可就差得太多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这些子弟算得上土了。

内参片,全称为“内部参考片”。

是指在特定历史时期,特别是49年到90年代,不公开售票、不在大众媒体上发布相关信息,而只在特定时段、特定场所内放映的供少数特定人群观摩的以进口影片为主的电影。

一直有一种说法,即内参片是某四点名要看的h色影片。

其实这些影片主要是世界经典,以及近几年的热门电影,供给政府官员、军队干部、外事部门人员以及文艺、教学机构的工作人员观看,以了解世界各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动态。

在军区大院尤为盛行。

……

宁家宅,带着红色绿色染印的玻璃窗户关着。

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宽松短袖,手臂上带着一块手表的老太太站在窗台边上,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电影幕布。

只是角度不太好,有点太偏了,老太太江云霞只能看到几个人物在画面中晃动。

“放的什么?”

老爷子拄着拐杖,步伐稳当的从门口走了过来。

“朱可夫,标志性的骑白马。”

江云霞淡淡道。

“他啊……可惜功高盖主,枉付一世英名。

朱可夫事件之后,地位一落千丈。

当时我还在叶老部下,这件事动静可不小,虽距之千里,却间接致使了老人家开展军队整风,反对教条主义,庐山会议……一晃眼都二十多年了。”

老爷子宁正国眼中满是回忆缅怀之色。

“那时候汝正才刚成年吧?偏要进部队,现在好了吧,进了部队一年回不了一次。

现在三十多岁的人了,孩子孩子没有,老婆老婆要离婚……”

江云霞语气依旧平淡的回忆着,只是说到后面难免有些情绪。

“这谁能受得了?一走好几年也见不到人。”

宁正国最喜这个儿子,不然也不会取个正字。

小儿子论人品性格,个人能力在几个兄弟姐妹当中也是最强,他现在立下大功,不出意外就是未来家里的顶梁柱了。

因此宁正国对蒋婷也是爱屋及乌,此时说这话也是给蒋婷求情。

“你也不用给她求情,十几年都过来了……我还没怪她没孩子呢!”

江云霞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

“……”

被她一句话噎死的宁正国,一时间无言以对。

什么叫十几年都捱过来了,意思是接下来几十年都这么捱是吧?

你……未免有些刻薄了。

“那个程开颜是她介绍给嘉嘉的?胆子倒是不小,就看他敢不敢来了……呵呵,这是找娘家人来撑腰了啊。”

江云霞脑海中闪过刚才孙女嘉嘉给他维护的样子,阴阳怪气的说道。

“可不是吗?谁叫你女儿太过分了呢。”

宁正国面无表情的说道。

“但那个名额的的确确是给了蒋婷啊,难道给了别人?”

“是她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同样一个学校,阿婷就是比她强,她连毕业都没毕业,还跟未婚先孕,还有脸怪别人?”

“那你去当着她的面这样去说?”

就在两个老人平静的争论之时,不远处走廊的转角,一个身影在灯光下显现。

头发微湿,衣着单薄的宁秋月倚靠在墙壁上听着二人的交谈,手中紧紧握着梳子面无表情的梳理头发,目光幽幽道:

“一定要来啊……蒋婷。”

……

北师大教师宿舍楼。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楼道里坐在门口吃饭聊天的,洗衣服,打架的,小婴儿尖锐的哭啼声,实在热闹。

蒋家厨房里,一个身影穿着围裙手持锅铲,蓄势待发。

淡黄色的花生油在锅底的冒着气泡,咕咕作响。

但凡有任何一滴水滴下去都是一场灾难。

但下一秒,洗净的青菜下锅,尚未沥干的水分一下子和滚烫的花生油接触,刹那间激起无数蒸汽。

“唰——”

蒋婷靠在房门门口,安静看着走廊中的热闹景象,听着身后的厨房里传来的动静,享受着这片刻的惬意。

门口的过堂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角,在灯光的作用下,显得特别明显。

今天的家中就格外的与众不同,多了许多烟火气息,令她内心充盈宁静。

只因为家里多了一个人。

不一会儿走廊对面,有个身影走了过来。

是对门参加完考试的林小红,她最近被方主任放了假,这会儿刚从外面过来。

吃晚饭的这个空档,她带着她的小侄子去外面买西瓜去了。

此时她一手抱着侄子,一手提着两个大西瓜,嘴里还叼着颗冰糖葫芦,看到蒋婷,林小红连忙热情的将西瓜递过去,笑嘻嘻的说。

“蒋教授今天有兴致在门口聊天,吃西瓜不勒?拿一个。”

“我问下。”

蒋婷很罕见的没有拒绝,而是奇怪的回了句。

她看了眼西瓜上布满绿黑相间纹路的样子,一看就熟透了。

然后就在林小红的目光中,回头喊了声:“开颜?吃西瓜不?”

“卖西瓜的到宿舍来了?”

厨房里正在做饭的程开颜一喜,哪里来的野生大西瓜?

大夏天的傍晚,吃着西瓜纳凉再舒服不过了。

“是我!是我!你小红姐。”

“谁家卖西瓜的,卖到大院来了?”

林小红翻了翻白眼,很是无语,踮起脚来喊道。

不过她倒是有些惊讶今天的蒋教授,好像变得好相处了一些?

她跟着蒋婷走进屋里,看着厨房里忙碌的程开颜,笑嘻嘻的说:“大侄子你又来了,在给你姨姨做饭呀?

蒋教授,你家大侄子对你可真好啊!羡慕!

要是以后我家小包子也这么好,就太幸福了!嘚嘚嘚!”

说完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孩儿。

“是啊,毕竟是家人呢。”

蒋婷微笑着点了点头,将西瓜取了出来,然后塞了两毛钱进去。

现在初夏,西瓜个头小,不算很甜。

价格有点贵,两分钱一斤,只有家境稍稍富裕一些的人买来尝尝味儿。

但这年头吃的东西还是比较稀缺,尤其是甜的东西,西瓜算是性价比很高的食物了,很受欢迎。

林小红买的是两个五斤的小瓜,一共才两毛钱。

“那我走啦,回去吃饭了。”

对门传来一声呼喊,林小红抱着孩子走了。

而这时程开颜也已经做好了晚饭,二人相对而坐,吃着还算不错的晚饭,久违的温馨再次充盈蒋婷的内心。

饭后,蒋婷负责洗碗,程开颜则打水去了。

一切杂物事搞定,两人在阳台纳凉看书,直到九点多,就各自回房间睡觉。

夜晚,蒋婷躺在床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一夜无话,蒋婷一觉睡醒神清气爽,早早起床到外面买了早餐回来。

刚上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家门口。

正是许久未见的宁秋月,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男生。

“好久不见了,嫂子。”

对面的女人笑意吟吟的看着她,只是眼神有些奇怪。

“你来做什么?如果是来做说客的那大可不必。”

蒋婷毫不在意的走近,伸手推开挡在门口的二人,不急不躁的拿起钥匙打开房门。

“你说话还是令人讨厌啊,还是这么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我有点奇怪了,像你这样冷淡的女人居然有人亲近你,实在是令人费解啊,是谁这么不知好歹啊?”

宁秋月依旧保持着笑容,说话的语气却是那么的嫌恶。

“与你无关。”

蒋婷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眼神十分冷漠的横了宁秋月一眼。

“怎么就与我无关呢,我只是好奇嘛,嫂子。”

宁秋月说完,便拉着儿子王建安朝着屋里走去。

很快就被蒋婷伸手拦住,“你,不准进来。”

“我凭什么不能进来?你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因为我们宁家,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有什么资格离婚?”

宁秋月眼神凌厉,嗓音拔高几分,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蒋婷,轻蔑的说道。

她抬手一把推开蒋婷,自顾自的朝着屋里闯了进来。

蒋婷拦不住,只能任由她宛如主人一样视线,扫视着客厅的一切,“一点人味儿都没有,给你住真是浪费了。”

蒋婷也不管宁秋月,她只是脸色平淡的将手中的早餐放在桌上,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随后悠悠来了句:“我现在的一切是我自己努力创造而来,与你无关。你没有只是因为你能力配不上,就像当年那个名额一样,懂吗?

我挺好奇的,你整天除了嫉妒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本以为这么些年你有所长进,无聊。”

“你!!”

宁秋月听到蒋婷这话后,脸色一变。

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

两人曾经是一个学校的学生,只是年级不同,当时正值十七年时期,对外交流匮乏,学校也只有一个极为珍贵的留学名额。

一共有十人进入候选。

其中一个就是出身不凡的宁秋月,一个是天资聪颖,性格冷淡的蒋婷。

二人由此,结下了了梁子。

以至于后来,宁秋月自暴自弃之下和王自儒谈起了对象。

可以说在宁秋月的视角里,她本可以青云直上,而不是在一个养老的职位上混吃等死。

婚姻,家庭,事业……一切的不顺的罪魁祸首都被她归责在蒋婷身上。

再后来,蒋婷甚至还成了她的嫂子,二人经常被拿出来对比。

这如何让她能忍?

一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闪过,宁秋月深呼吸想要保持冷静,但还是失败了,她盯着蒋婷冷冷的说:“希望到了今天晚上,你还这么牙尖嘴利。老太太说了,请你今晚回去,她在家等着你。”

蒋婷摇摇头,“我不去。”

“你……你不去也得去?嫂子,你也不希望程开颜有什么事吧?”

宁秋月忽然笑了起来,指着蒋婷身后那个忽然出现的,好看得过分的年轻人。

“咚!!”

“你敢!”

蒋婷纤细修长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客厅回荡,仿服平静的湖面爆开一颗鱼雷。

她猛然起身,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变得极为凌厉,盯着眼前这个女人。

原本平静无波的俏脸此时变得冰冷刺骨。

整个人犹如一颗沉寂千年的冰火山,骤然喷发。

两人的四目相对,死死盯着对方。

整个客厅,成为了两个女人斗法的现场,程开颜站在走廊里,只感觉大道都要被磨灭了,随便一道视线都能把自己钉死在这时光走廊里。

过了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

蒋婷抿着嘴唇,轻声说:“我去。”

“这才乖嘛。”

宁秋月得意笑了笑,手掌轻轻抚摸在蒋婷的脸上,温柔的说道:“那我就先走了,到时候有人来接,不用让我们的三夫人搭公交了。

那就不打扰你和小帅哥共度一个美妙的假期了,咯咯咯……真有意思啊,蒋婷。”

说完,坏女人牵着闷不作声的王建安转身离去。

不过走到门口,坏女人忽然转头,娇声道:

“哎哟!差点忘了,老太太点名了让这位名叫程开颜的小帅哥赴宴哦。

老太太说要和他,好好谈谈家教教养问题呢~

毕竟谁叫我们宁家没有教养呢?”

随后房门咔嚓一声,房间陷入寂静。

清晨窗外传来清脆的鸟叫,阳光落在蒋婷的肩头,素来镇定自若的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蒋婷手掌紧紧攥着,指甲都嵌进肉中而不自知。

要知道即便是面对他们堵门和宁秋月那些恶毒的话,她都从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仅仅是一个威胁,却让她头一次芳心大乱,失了分寸。

心中焦急万分,思绪万千。

老太太点名了让开颜去?

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绝对是得罪那为了了,鸿门宴!

这是鸿门宴!

只能答应她了吗?

……

“让我看看,手不疼吧?”

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程开颜蹲在沙发边,他捧着那只通红发热的右手,像是最珍视的宝物,轻轻吹着凉气。

恰巧窗帘纷飞,阳光和风同时落在他身上,吹乱了他长长的睫毛。

就是这一瞬间,冷口冷心的美妇人被击穿了心理防线,她的眼眶通红,溢出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蒋婷仰着头,拼命的咬着嘴唇,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晚上我们一起去吧。”

“补药……”

女人的嗓音带着些许哭腔,有些失真。

程开颜看着蒋婷泫然若泣,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满心惊艳。

这样哭泣的小姨真漂亮啊……

“我悄悄告诉您,我的老师是……”

女人的眼睛逐渐睁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