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事了

三级工的工资四十五块二,比傻柱三十七块五还高些。

贾家要是每个月得这么些钱,又少了一个每天吃掉大半粮食的人,日子能过的飞起来,一下就能成为有钱人家!

可易中海一个月才九十九,不对,打五九年起,工资粮票一律只能领七折,只有不到七十了。

真让他付出近一半出去,易中海哪里舍得?

秦淮茹就算进厂接班,也是从学徒工做起,一个月十八块,那他还要补贴二十七块,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这算怎么回事?

易中海只觉得满身骚,偏偏还被人缠死了不放。

他叹息一声,道:“这样吧,我给贾家再帮衬三百块钱,这件事就算了了。往后真遇到难处,我该帮衬的还帮衬。如果还不行,那就只能经公了。真要那样,再往后,咱们两家就当个普通的邻居。”

贾张氏是了解易中海的,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这已经是易中海的底线了。

而且她也觉得,三百块钱不少了。

算是厂子里要发的三百抚恤金,都六百了,比老贾、小贾父子二人积攒了两辈子的家底还多。

差不多可以了……

她也没真想一辈子赖在易中海家,显然不现实。

至于让易中海月月供米供粮,那更是打死他也不会愿意……

正这般寻思着,要点头答应,忽然心头一动,老眼悄眯转动,瞄向了易中海家门口方向,就见李源五指张开,抹了把脸。

也是神奇,这一刻张二丫居然心领神会,一下领悟了这五指的意思,她眼睛一睁,道:“老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但我儿子好端端的没了,你这个师父怎么也得担当些责任。我也不要你月月拿钱拿米了,你也不会给。伱给五百块钱,好歹撑到淮茹去工厂里接班。但往后,我们家遇到难处,你不能躲。答应了,这件事就这样了了,往后该怎样还怎样。不答应,那咱们就经公吧。”

说着,又要施展招魂妙法。

易中海长叹息一声,道:“成,五百就五百,我认了!”

傻柱高兴道:“大家鼓掌!!”

易中海:“……”

李源给面子,啪啪鼓掌叫好,还不忘给贾张氏出主意:“贾大妈,如今人民银行的利息,五年期可是10.8,您得了钱,赶紧往里面存上,能养老!”

这年月普通老百姓谁懂这个,钱要么藏柜子里,要么缝在枕头里,还不放心就挖个坑,埋里面。

财不露白,尤其是这个讲究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谁敢把钱往外面放?

不过秦淮茹是个明白人,问道:“源子,利息10.8是什么意思?”

李源笑呵呵道:“假如你们家得了一大爷这五百块钱后,凑够了两千块钱……”

“没有没有没有,我们家没钱!”

贾张氏一迭声矢口否认道。

李源呵呵道:“假如,假如……假如你们家有两千块钱,存到银行里,10.8的年利率,就是说一年能得二百一十六,一个月将近二十块钱的息钱,顶一个上班的人了。”

“嚯!”

不少人都惊呼出声。

贾张氏急道:“那要是存一千三百六十八块二,一月能得多少息钱?”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了起来。

许大茂都为之侧目,阴阳怪气道:“贾大妈,有钱人啊!”

贾张氏被秦淮茹赶紧拽了下,这才自知失言,直接翻脸不认账道:“我就那么一问,又不是我家有那么多钱。我家哪有钱?谁说我家有钱,他们家才有钱!”

众人对她实在无奈,只能纷纷摇头苦笑。

秦淮茹心里倒是踏实了些,家里有这么一位挡在前头,倒也还行……

李源笑眯眯道:“一千三百六十八块二是么?”

贾张氏干笑道:“我就这么一问,考考你……别的数也行。”

李源竖起大拇指来,道:“这道题出的好,有零有整,贾大妈有水平。我算算啊,一二得二,二二得四……有了,一年一百四十七块七毛六,合下来,一个月是十二块三。这钱和白捡的一样,秦姐去厂子里接班,一个月十八,再加上这十二块,就是三十了,月月进账三十,一大爷再帮衬一点,嘿,贾大妈,日子能过啊!”

贾张氏听的心动,道:“这……银行会不会赖账?”

李源乐道:“那指定不会,这是公家的单位,一等一的稳当,一大爷赖账银行都不会。我也就是没钱,真要有个千八百的存里面,光利息都用我们两口子嚼用的了,还花不完。贾大妈,也就是您,换旁人,我可不出这主意,我又落不得一分钱的好。这不是东旭是我哥儿们嘛,他走了,我还是得帮衬帮衬您。”

贾张氏都感动了,道:“我知道,我知道,咱们院啊,就源子你是好人!”

李源看向脸色难看的易中海,笑眯眯的深表赞同道:“谁说不是呢?”

易中海缓缓的捂住了心口,难受……

……

“你……你说什么?”

许大茂看完热闹和赵金月回家后,关上门不等他开口问这两天怎么回事,赵金月就问了句让他心惊胆战的话:

“你是不是肾虚的厉害?”

赵金月见他这幅德性,冷笑一声,倒是不藏着掖着,把前儿偷听墙根儿的事说了,那副嘲笑的嘴脸,让许大茂身上冻的发抖。

哪个男人也受不了这个啊!

赵金月嗤笑道:“瞧你那副做贼心虚的样。我跟你说,源子指定有这方面的方子,不然就他那瘦不叽叽的样,看起来比你单薄多了,怎么可能干一个钟头?你和他不是哥儿们吗,想想辙,问他要个方子,给你好好补一补!”

许大茂额头见汗,干笑道:“金月,这还用你说?我早问过七八百回了,真没有……”他眼珠子转了转,道:“或许有,他也不愿给我,我和他其实有些过节的。”

赵金月闻言一怔,道:“什么过节?”

许大茂支支吾吾不肯说,赵金月不惯他这个毛病,一拳就捣过去,差点没把许大茂给干懵了。

这孙子打小受宠,没吃过什么苦,脑子有,嘴巴会说话,就是动手打架的能力太次,胡同里的狗都打不过。

好在扛打能力超强,所以虽然惨叫一声,但还坚持的住。

他立马投降,道:“我说,我说说说还不行么?”

接着,他将当初他和他老子许福贵怎么一起算计李源,想夺娄晓娥的事说了遍,当然,在他陈述里,主谋肯定是他老子,他是被动的。

然后李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爷俩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连房子都倒换到李源手里了……

赵金月一听,原本就够大的眼睛,更是直接睁圆了,怒道:“你说什么?这两间房不是你的,是李源的?!许大茂,你个狗东西,结婚前你们老许家敢骗人!!”

骂完,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连掐带打。

许大茂自知理亏,所以叫的特别惨,这是他挨打挨出来的经验,这样叫能让施暴者满足有面儿,然后再慢慢变得有气无力,打人的人就会觉得差不多行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要是死挺着不吭声,说不定人家越打越气,下手就越重。

果然,赵金月见他一副倒霉样,打了一阵就不打了,累的气喘吁吁,一手叉腰道:“狗东西许大茂,这事儿你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许大茂赔笑道:“我这不是一直在找机会吗?不过这事儿不能急,看看贾东旭那死鬼,蠢的跟他妈一样,明晃晃的作死。我不一样……”

赵金月斜眼道:“你哪不一样了?”

许大茂阴恻恻一笑,道:“我在等真正的好机会,等机会到了,再一击绝杀!保准让他不仅把房还回来,还吃不了兜着走!”

赵金月惊叹道:“许大茂儿,你行啊!平时看起来跟李源的狗一样,没想到你暗地里绷着要咬人!啧啧啧,就你这狗德性,当初还想找人家娄晓娥?这是夺妻之恨吧,和杀父之仇一溜的!哈哈!怪不得……你给我说说,你觉得什么机会,才是真正的好机会?”

许大茂干笑了下,道:“眼下还没出现……不过我爸说了,现在世道一天一个变化,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让我一定要有耐心,好时机出现前,绝不能表现出恨意,还得迎逢着源子。等到时机到了,就……”

……

西厢房内,李源正和傻柱扯闲篇,忽地往窗外看了眼,眼神似笑非笑。

傻柱见此一愣,也往窗外看了眼,见黑黢黢的啥也没有,顿了顿,身上霎时一阵寒意,结巴道:“源……源子,你看什么呢?”

卧槽,别是贾东旭回来了!

李源看他脸色就明白了,哈哈笑了声,道:“你心虚个什么?”

傻柱嘴犟道:“谁心虚了?我就是觉得……你忽然这么个模样,有些瘆人。”

李源乐道:“这有什么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话音刚落,房门敲响。

卧槽!

傻柱又吓了一激灵,李源斜着眼看他:“你该不会打什么歪主意,怕贾东旭回来找你吧?”

说着朝门外应了声:“进来。”

房门打开,秦淮茹抱着小当进来了。

傻柱一见秦淮茹,忙起身笑道:“哟,秦姐来了?”

秦淮茹瞥他一眼,理都没理。

傻柱又不是真傻,自然明白是因为今儿他死命帮衬一大爷,得罪了贾家。

他赶紧补救道:“秦姐,今儿我真不是偏帮一大爷。人一大爷之前都跟我说了,两家好好的,他怎么也不会不帮衬您家。可贾大妈非要闹的那么难看,反倒让他难做。我就寻思着,不能因小失大……我也是好心!”

秦淮茹都气笑了,没好气道:“快收起你的好心吧,我们家的事不用你管!”又对李源道:“源子,今儿谢谢你了。要不是你……”

李源笑眯眯的截断道:“没什么,不值当谢,都是我应当做的。”

要不是他在中间,老易很容易就把贾家一家给拉拢住收服了,到时候贾张氏就该找他的麻烦了。

秦淮茹强笑了下,道:“那还是得感谢你,说了公道话。源子,小当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了,晚上也睡不好,总哭,劳烦你给看一下……”

李源让她抱小当近前,看了看舌苔,又问了问大小解的情况,摸了摸脉后,叹息一声道:“小小年纪,也有心事啊。”

傻柱乐道:“源子,小当才几岁啊,她能有什么心事?”

秦淮茹怼道:“几岁?几岁不认得她爸爸?你爸当初跟人跑了,你心里不难过还是雨水心里不难过?”

“……”

傻柱一滞后,脸上也挂不住了,抬起屁股走人。

等他走后,李源给小当推拿了稍许后,小当瘦巴巴的小脸上露出些许舒适的表情,她看着李源小声道:“源子叔,我爸爸死了,我再也看不见他了吗?”

李源闻言,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秦淮茹红了眼睛,道:“谁跟你说爸爸死了的?爸爸没死,去很远的地方出差了。”

小当看向妈妈道:“可是哥哥说,爸爸死了,再也看不见了。妈妈,我想爸爸了。”

秦淮茹嘴唇颤了颤,嗓子眼里如同梗了块石子,她抱起女儿强笑道:“爸爸会回来的,等你长大了,爸爸就回来看你。他现在去挣钱了,等挣到了钱,给小当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还买花裙子。”

小当高兴的笑了,趴在秦淮茹怀里,迷糊了阵,就睡着了。

秦淮茹抱着孩子,小声对李源道:“源子,你再给我摸摸,我肚子里还有孩子吗?”

李源摇了摇头,道:“不用摸了,没有,之前摸出来的是虚脉。”

槐花,真的没了。

秦淮茹闻言海松了口气,道:“幸好没有,不然生出来也是受苦的。这世上最苦的,就是遗腹子。男孩子还好些,要是女孩子……那成,没事了,我走了。”

她又看了李源一眼,转身离去。

……

(本章完)

第161章 出差

“呜呜呜!”

“裤衩裤衩!!”

“哕!哕!”

耳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黑漆漆的一片,火车进入进入了隧道,车厢内并未开灯。

旁边坐着一个衣着体面的年轻妇人,但显然状态不好,胆汁都要吐尽了……

李源有些无奈,他也没想到,在四合院待的好好地,没事看看书,去学校做做实验,回家逗逗儿子,要不和一大爷他们耍耍,多安逸。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居然会有出差的一天……

前往东北黑省,大庆。

大庆油田自五九年发现以来,国家如获至宝。

一五时期,国家绝大部分石油都依靠进口,其中七成以上来自老毛子。

这几年闹翻后,石油就成了卡脖子的难题。

石油可是工业血液啊,没有这玩意儿,全国上下勒紧裤腰带好不容易初步建立起来的那点工业基础,全都要报废。

关键是没这玩意儿,飞机坦克都开不了,还不如烧火棍。

这是要命的关卡!

就在这个时候,大庆油田被发现了。

相比于玉门油田和更远的克市油田,大庆油田的条件堪称得天独厚。

早在1902年就修好了铁路,使得大庆拥有了新中国的第一列原油火车专列。

而已探明的庞大油田潜力,更是让上上下下人心振奋,解决了心头大患。

也许这就是国运所在,当初小日本在东北满世界探查油田,这里煤炭、木材那么丰富,按理说应该有丰富的石油才对。

结果鬼子在东北挖了二十年,包括大庆,最后直到败走,也是连根毛都没找着。

小日本要是当初发现了这座油田,整个世界战争史都会受到影响。

之所以脑子发昏一样去干老美,不就是因为老美中断了他们的石油进口航线么?

真要在东北提前搞出大庆油田,那就真了不得了。

幸好没有。

新中国成立后,李四光先生不信这个邪,带领队伍经过几年时间一系列的勘察后,最后还是选择在大庆挖。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刚开始的时候,不知有多少质疑声音。

因为挖井是需要消耗大量资金的,甚至需要宝贵的外汇。

要知道不仅小鬼子在这片土地上找过石油,美国石油公司的人也到这边来勘察过,最后的结论都是没油,中国是贫油国。

结果就在小日本挖的油井的两公里之外,深度相差三百米,石油喷薄而出!

这座油田在新中国时期被发现,一定程度上,也改变了中国人的命运!

两年多来,十几万精兵强将涌向了大庆,国家集中力量,誓要打造好这一座大油田!

但就跟平地起山防一样,建设之初什么都紧缺。

即便两年多过去了,但受自然灾害的影响,建设依旧艰难。

除了各种器械、基建材料和粮草之外,现在最缺的就是医生。

外地的工人、家眷很多,对黑省酷寒的气候很多并不适应,生病减员现象严重。

为此,中枢要求京城各医院、各大单位附属医院,抽调精兵强将,前往大庆轮番支援。

本来这个活怎么轮也不可能轮到李源头上,他现在还是半工半读的状态,可谁让赵叶红给赶上了……

大庆自身拥有极其丰富的中药药材,根据这个情况,相关部门要求各医院至少安排一到两名身体条件较好的老资格中医随行。

轧钢厂工人医院里,倒是有几个老中医,可一个个老的都快拄拐杖了。

这要送过去,估计比病人还先嘎一步。

唯一一个有资历有水平身体还不错的,就是赵叶红了。

她还是中医科的主任。

赵叶红倒是没有畏难心思,既然点到了她,她去就是。

可李源却不放心这位姑奶奶,赵家原本也是中医世家,解放前赵叶红是地道的大家千金。

别说做饭了,吃饭都由丫鬟端到跟前。

平日里衣服也不怎么洗,除了钻研医术外,就是教儿女做功课。

生活上的事,由孙达一手操办。

对了,赵叶红还有洁癖……

总之,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去外省出差。

打李源五四年进城献方拜了这位老师后,不说钱财给了他多少已经记不得了,其他方方面面,赵叶红对他都不比对亲儿子差。

更不要说还将赵家秘传的《甲乙针经》教给了他。

将心比心,李源又怎么能让她去遭这份罪?

他活的苟是苟了些,但不是没有担当。

所以主动找了院长,请缨抢过了这个差事……

赵叶红知道这事后,谈不上有多高兴,因为她知道这个弟子疼爱儿子疼爱的厉害,这次出差至少要三个月,过年都回不来,心里不定多舍不得呢。

倒是孙达高兴坏了,特意做了桌好菜,拉着李源大喝了场。

然后又拿出了不少全国粮票给李源,还不许不收。

对这个宠妻狂魔来说,多少粮票都不及自家老婆重要。

十二月六号,李源坐上了平均时速高达五十公里的蒸汽火车,打穿越以来,头一回离开了京城地界……

同行的还有三个男医生,倒没坐一起,和一群大烟枪们坐在靠近车厢连接处,正吞云吐雾呢。

一直到八十年代,飞机上都不禁烟,更别说绿皮火车了……

不过李源身边这个年轻妇人,吐的倒是快活不成了。

苦胆水都快吐尽了。

本来李源不愿多事,这年月,除了公差外,私人能坐火车外出的,都是有来头的。

可身为医生,见人痛苦成这样,也不落忍。

等火车钻出山洞后,李源对身边女人道:“同志,我是前往大庆支援的医生。教您一个小方法,您试试能不能止吐。”

女人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李源伸出左手,给她比划了下手腕部的横纹,道:“正坐仰长,离手腕第一横纹上两寸,两条筋之间的凹陷处,这是内关穴。合并食指、中指,两指按揉内关穴一百至两百次,可缓解晕车、呕吐、心痛等症。您试试?”

这个法子,对晕车、孕吐的人都有一定效果。

女人闻言,看着李源俊秀的脸,觉得他是好人,就按他教的法子,缓缓按了起来。

大概五六分钟后,她的脸色稍稍有了些血色,也有了些气力,惊喜道:“真的我好多了!谢谢您了!”

对面坐着的一对面色十分严肃板正的夫妇,这会儿也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李源。

他们本来很警惕,李源的好看在他们看来不算是好事。

但他们没想到,居然还是个有真本事的。

李源微笑道:“不用客气。本以为您吐完就好了,没想到晕的这么严重。早知道,应该早些说的。”

女人摆手道:“不是的,我们素不相识,您能主动相助,已经非常有仁心了。您好,我叫高卫红,去哈市探亲,我父亲在哈工大教书。”

这年月,哈工大是比清北更牛的大学了,看看那些子弟的选择就知道了……

李源也自我介绍了下,道:“我叫李源,是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的医生。”

高卫红笑道:“那您的医术一定很高明……”

一直没说话的对面中年男子严肃道:“你是中医还是西医?”

李源见他这么不客气,一身官味儿,可级别高的这会儿都在卧铺车厢躺着呢,所以也没惯着,道:“中医如何,西医又如何?这位同志,您年纪虽然大了,思想可不能落后。都是为人民服务,怎么还要分个彼此?伟人都号召西医像中医学习,您可不能带有偏见目光。”

中年男子一滞,目光深沉道:“这么说来,你是中医了?我倒没什么偏见,中医是靠经验治病,你这小同志才多大,能有多少经验,就被派去支援大庆会战?这不是胡闹台吗?哪个单位的,敢这么糊弄部里传达下去的意见?”

李源诧异道:“谁说我是中医了?搞错了吧您?我是在燕京第二医学院学习的。不过我追随伟人的号召,也去学习了些中医,虽然只学到了些皮毛,但还是感觉到了传统医学的博大精深。”

中年男子:“……”

这小子,不大像是好人呐……

高卫红面色依旧苍白,她笑道:“陈叔叔,这位同志年纪还小,您别吓着他了。要不您和张姨还是去卧铺车厢坐吧。”

中年妇女无奈道:“伱去不去?你要去我们就去。”

高卫红摇头道:“父亲不允许我搞特殊,这次如果去了干部车厢,挨批评是小事,下次就不允许来了。”

中年男女都摇头苦笑起来。

正这时,听到列车乘务员大声道:“有没有医生同志?有没有医生同志?七号车厢有人发急症昏倒了,请医生同志速速到七号车厢!”

听闻此言,李源倒还好,因为他知道这趟火车别的不多,就医生多。

高卫红和那两个中年男女却是面色骤变,张姨紧张道:“不会是朵朵吧?”

姓陈的中年男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道:“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高卫红起身就要往卧铺车厢去,临走时看向李源。

不过没等她开口,李源就笑道:“请放心,这趟列车是为了支援大庆会战召集的各大医院的医生精锐,除了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的,干些跑腿儿的活外,其他人都是名医,不会有事的。”

高卫红闻言面色和缓,又深深看了李源一眼,这是要保持距离……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和那一对中年男女离开了,并且,一直到终点站,都没再回来。

李源面色淡然的坐在那,看着车窗外白茫茫一片大地。

四九城也已经下雪了,但并不大,很快就化了。

但过了山海关后,越往北雪就越大。

到了黑省地界,窗户几乎上只有中间一块能化开,其他部分都冻上了冰花。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

“小李,很不错。关键时候就可以看出到底哪个徒弟顶事,平时师父长师父短的叫,要紧时候一个比一个躲的远。”

一个一身烟味儿的秃头男子,身上带着浓浓的怨念,与其说夸赞李源,倒不如说是在发泄一肚子的怨气。

李源认得此人,是内科的副主任医师郑胜利。

轧钢厂医院统共出了四个人,除了李源外,还有两个内科,两个外科。

李源就比较厉害了,除了代表中医科外,还代表了妇产科。

要不是请动了产科主任包向琴帮忙说话,院长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年轻去顶替赵叶红参加这么严肃的大会战,稍出差池,那可是政治上的问题。

李源笑了笑,没接这茬,问郑胜利道:“看报纸上说,大庆会战住的都是挖出来的地沟?郑主任,我们去了不会也住地沟吧?”

郑胜利呵呵笑道:“还是年轻……报纸上写的,是刚开始去的那四万多人,太仓促了,没法子,只能先挖地沟对付对付。这都两年多了,要是还住地沟,那还不成笑话了?当然,居住条件肯定没法和四九城比。哎哟,苦差事啊。天寒地冻的冷死人不说,大庆的水更没法提。”

李源奇道:“不是说百湖之城么?报纸上都刊登照片了,陈家大院泡的风景那么美……”

郑胜利都羡慕了:“年轻真好,说啥信啥……大庆的地多是盐碱地,水都是盐碱水,放水壶里烧,水壶里厚厚一层碱不说,时间长了连壶盖都能烧毁了。知道为什么需要从四九城调医生吗?水土不服的人太多了,拉稀拉的一塌糊涂。我这次去,就是抱着掉半条命的心思去的。你师父命好啊,有你这么个徒弟……小李,说实话,后悔了没有?”

李源摇头道:“怎么能后悔呢?听您这么一说,我庆幸是我来了。不然我师父这次可是要遭大罪了,她可受不住这些,年纪不小了。”

看着李源这张真诚的脸,郑胜利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了。

赵叶红至少比他年轻五岁呢,这都年纪不小了,那他呢?

本想说些真相,吓唬吓唬这小子,让他生出悔意来,要难受大家一起难受不是?

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这么孝顺师父,反倒让郑胜利烦恼更胜。

也不跟李源坐着说话了,拿着搪瓷水杯走了。

……

两天一夜后,火车在大庆站缓缓停下。

李源随着队伍下了火车,嗅到了久违的新鲜空气,感觉人都鲜活了过来。

他们这趟车除了少数特殊乘客外,主要都是支援大庆会战的相关人员,所以一路上只下不上,除了加水加煤外,基本上不怎么停车。

又因为冬天,车窗不能打开,车厢里抽烟的喝水的各种食物味道混杂在一起,堪称酸爽。

得亏是他,换做有洁癖的赵叶红,非得崩溃了不可。

东北的冷,和四九城的冷还不同。

四九城虽然也冷,但至少呼吸进鼻腔的空气不会冻鼻腔黏膜。

而在这里,感觉鼻毛都快被冻住了。

站在火车站有个誓师小会,领导叭叭叭的叨叨了二十分钟,不少人眉毛都变白了。

然后就按名单四散开来,当下会战指挥部设立在陈家大院,除此之外,还有群英村、奋勇村、登峰村、向阳村等共计二十八个作业单位。

连家属在内,十几万人,分几个区。

李源运气不错,被分到了陈家大院,就在萨尔图总指挥部,这里是大庆油田的核心地带,所以不用再急着赶路。

他从下车开始,一直观察着这片土地上的风土民情,除了冷外,最明显的,就是人身上的气质不同。

根本不用多看,一眼就能看出本地人和四九城人的区别。

四九城过来的人一个个冻的跟孙子似的,又想端着些皇城根儿人的派头,看着难免有些别扭。

本地人穿着臃肿,脚上多踩着靰鞡草鞋,好似不怕冷似的,透着一股豪迈。

眼下还没有DQ市,就是大庆区,整个地区都属于油田指挥部所辖。

来接李源一行人的,是两位干事,带着四位本地村民,赶着马拉爬犁。

一一握手后,为首的人叫肖照成,在油田指挥部后勤部门工作,三十多岁的样子,看到李源这样白净俊秀的模样,还楞了楞,不过暂时也没说什么,道:“我们的驻地医院在马家窑,虽然就在跟前不算远,但也有两公里。刚马家窑老队长说,看天气今天估计会刮大烟炮,咱们得赶紧出发,不能误到里面,那就麻烦了。你们要是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得休息的时候再到这边来吧,方便的很。”

同行的一位医生估计喜欢看报纸,高兴道:“马家窑?那不是铁人王进喜住的地方吗?我们能看到王进喜?”

肖照成笑道:“现在王主任是探区领导了,他已经带领打井队完成了最艰难的工作,腿又不好,现在上面已经不允许他再上一线了。不过也不好说,反正我经常看到他下来工作,你们应该有机会。同志们,出发吧。”

一行人背着药箱,拿着行李,坐上了铺着厚厚麦草的爬犁。

随着赶爬犁人挥舞马鞭甩了一声响,又“哟哟”了两声后,爬犁起动,消失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冰天雪地中……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