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贾珩:那我也投桃报李

荣庆堂

厅堂之中都被一股喜庆的氛围笼罩着。

贾母坐在罗汉床上,看着贾政,感慨说道:“说来,当初你父亲上了遗表,这一晃眼儿,都有一二十年来了,家里那时候还不懂什么科举正途,加上又是宫里的恩典,不好拂了宫里的面子,但不想你在工部一衙,一待就是十几年,如是早知今日,许当初辞了官儿,你从此走科举之道,也还好一些?”

当初贾政承祖荫恩官为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一眨眼就近二十年光景,当真是一动不动,再也没有升官儿。

原因无他,恩袭得官,骤封一司员外郎,又非科甲正途,难免得上司漠视,同僚白眼,自也接触不到什么实务,也谈不上才干锻炼。

当然,贾代善也没有做错,许是他看出了自家小儿子迂阔不适官场的性情,走科举多半也走不通,且有着风险,不若求一份儿恩典,保全三代富贵。

听着贾母唏嘘感慨,贾政面色也有几分恍惚,十几载在工部为官的画面在心底浮现,心绪渐至复杂,说当道:“这些年虽仕途停滞不前,但好在家中诸事大致平安顺遂,如今思来,父亲他当初也是深谋远虑,知儿子才具不足,不堪大任。”

一个有心气的人,从青涩走向成熟,大致要经历三次自我认识。

第一次,是认识到自己的父母是一个普通人;第二次,是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普通人;第三次,认识到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普通人。

随着年岁渐长,在三四十时,会明显感受到自己认知水平和个人能力的边界,会逐渐和自己和解。

贾政自也不例外,现在经过东府贾珩的对比以及种种事情,已经逐渐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不足。

事实上,在原著中,在其提督学政时,贾政在官场上毫无建树,心灰意冷,回返之后,突然觉得宝玉的性情或许也还不错,这就是与自己的最终和解。

凤姐笑了笑,转换了个话题说道:“老祖宗,老爷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老太太,咱们可得请戏班子还有那杂耍的热闹热闹才是。”

但心头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一看就是东府珩兄弟为着老爷奔走,才生了这么两级,也不知……

这般念头一起,凤姐就偷瞧了一眼王夫人,见其脸上难掩喜色。

心道,只怕连诰命也随之升到四品。

“是啊,不说这个了,可得好生庆贺才是。”贾母笑着点了点头,再次看向鸳鸯,说道:“就是珩哥儿这时候怎么还没回来?还有大丫头,她也该回来庆贺庆贺才是。”

王夫人接话道:“我想着大丫头也该回来了,女儿家一直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那位珩大爷,似乎有意无意不想让她家大丫头待在府中。

贾母道:“这都晌午了,咱们先用着饭,林之孝,伱去打发小厮在外面盯着,看着珩哥儿什么时候回来。”

林之孝应了一声,然后离了厅堂去了。

而就在贾家众人都被一种欢喜的氛围所笼罩着时,贾珩也在锦衣府吩咐掌刑千户处置恭陵一应案犯,录取口供,查抄犯官家产,登记造册。

及至中午时分,贾珩才拿上相关查抄的财货汇总,离了锦衣府,来到了晋阳长公主府上。

正是正午时分,明媚春光照耀在庭院中,贾珩随着女官行走在回廊上,隔着花墙、楼阁,听到远处阁楼传来琴曲之音。

阁楼,二楼

隔着桌前一个圆形珐琅蓝彩的小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可见双十年华的女子,着淡黄色衣裙,云鬓上别一根金翅流光凤头钗,眉如黛蛾,明眸如星,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两颊白里透红,丰丽中带着几分甜美。

木质阳台的藤椅上,晋阳长公主着丹红衣裙,手中拿着一本话本正在垂眸看着。

窗户外的梧桐树已抽出绿叶,在春日微风中摇曳,一只黄鹂在梧桐树的枝桠上发出啼鸣之音,然后扑棱棱翅膀,向着蔚蓝天空飞去。

相比贾府的波谲云诡,这里无疑其乐融融,祥和自然。

“殿下,贾都督来了。”这时,伴随着绣花鞋踩动木梯的声音响起,怜雪上得阁楼,绕过一架三扇仕女捧花屏风。

琴音戛然。

“本宫就想着,他这时候也该过来了。”晋阳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书册,凝霜皓手腕上的玉镯也随之垂下,起得身来。

元春心头一喜,抬起微微垂下的螓首,曲眉丰颊的圆润脸蛋儿上见着喜色,道:“珩弟也查完了案子吧?”

正说话间,只见一个蟒服少年进入阁楼,目光投向已经盈盈起身,身姿窈窕的丽人。

晋阳长公主一身朱色绣凤裙裳,纤腰高束,雪颜玉肤,映着日光而照,灿若烟霞,绚如云锦。

元春也起得身来,身姿丰盈,眉眼温宁。

“殿下和大姐姐在做什么?”贾珩问道。

“就是弹弹琴,子钰这是从哪儿来?”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来,问道。

贾珩寻了张椅子坐下,道:“刚从衙门过来,就过来坐会儿,下午再去京营。”

然后,从随身的牛皮包中取出一份簿册,说道:“先前在锦衣府诏狱,又讯问出了几处藏银之地,已吩咐人去启获财货,这两天应有消息出来,这是最近查抄犯官的财货。”

“那等会儿我看看。”晋阳长公主笑靥似春花,虽然对面少年掩藏的很深,她依然都瞧出眉眼间似有心事潜藏。

心头微动,抬眸看向怜雪,笑道:“怜雪,这都晌午了,去让后厨准备午饭罢。”

怜雪点头应着,然后招呼着周围一众侍奉的嬷嬷离去。

元春抬起脸蛋儿,定定看向那少年,盈盈如水的美眸一瞬不移。

以往倒没有这般思念,许是这几天随着感情的升温,只觉一会儿见不到,就心头有些慌。

贾珩也有所所觉,转眸看向元春,对上那一双柔波盈盈的目光,轻声道:“大姐姐,我听锦衣府的小校说,老爷的告身下来了,调至通政司右通政。”

元春闻言,愣了下,脸上见着惊喜,道:“这……记得我在小时候,父亲他就在工部,这般许多年过去了。”

说着,心绪也有几分激动,目光感激地看向贾珩,问道:“珩弟,你没少费心吧?”

贾珩温声道:“老爷秩满几次都不得迁转,如今也是水到渠成,我只是随手推了一把,倒不怎么费心。”

听着两人叙话,晋阳长公主笑着打断道:“等会儿准备着酒菜,你们姐弟好好喝两盅,庆贺庆贺才是。”

元春轻轻“嗯”了一声。

说话间,怜雪着人准备了酒菜上来,几人在一旁的小厅落座用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晋阳长公主好奇问道:“子钰,怎么没有在工部本司迁转?”

这时,元春也看向贾珩,脸颊因吃了一些酒,白里透红,一直延伸向耳垂和脖颈儿。

“老爷在工部为员外郎,如是升一级,也就是一司郎中,还不如通政司通政,等再二年再谋一省参政。”贾珩放下酒盅,道:“而且通政司也清闲一些。”

元春道:“珩弟,父亲他年岁大了,去通政司也是一桩好事儿。”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说道:“去通政司也好,这不是六部大衙,不怎么起眼。”

“我原也是这个想法。”贾珩笑了笑,轻声说着,然后看向去拿着酒壶的元春,道:“大姐姐平时没怎么饮过酒,那就少喝一些罢。”

元春点了点螓首,许是酒意加持,柳叶细眉下的晶莹美眸,宛如一湖秋水,情意绵绵。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子钰,等会儿你们姐弟好好说会儿话。”

元春闻言,脸颊“腾”地红了起来。

贾珩点了点头。

“不过内务府又送来了一批账簿,子钰随本宫去看看。”晋阳长公主柔润目光落在贾珩脸上,轻声说道。

鹿鸣轩,书房之中

贾珩立身在窗前,怔怔出神。

“怎么今天看着兴致不是不高的样子?”就在这时,晋阳长公主从背后抱着贾珩,如兰如麝的香气在贾珩鼻翼夏浮动,分明是在耳畔呵气如兰。

贾珩心神也一下子放松下来,讷讷道:“没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晋阳长公主玉颜上见着一丝思索,扳过贾珩的肩头,笑道:“那贾都督,不妨让本宫猜猜,应该不是朝堂上的事儿,毕竟工部的案子刚了结,还有西府的贾政刚升了官儿,那就不会是朝堂,那就只剩下家里的事儿?能让贾都督眉间郁郁的,想来是后宅之事了?怎么,这是和秦家姑娘吵架了?”

“没有吵架。”贾珩不由失笑,看着耀如春华的丽人,轻声道。

晋阳有时候就像个大姐姐,善解人意,情绪感知敏锐,他当然不会将心事写在脸上,还是为晋阳捕捉到。

“本宫记得前天,她不是刚封一品诰命吗?家里不该是喜气洋洋的?”晋阳长公主眨了眨眼,问道。

没有吵架,却没有否认,那还是因为秦氏了。

贾珩道:“是啊。”

晋阳长公主见少年目光恍惚了下,忽而福至心灵,玉容微顿,古怪道:“怎么,是咱们的事儿被她发现了?”

贾珩默然了下,笑了笑道:“也不是这个,你别猜了。”

“好,那本宫不猜了。”晋阳见贾珩实在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上前拉过贾珩的手,走到床榻上,猝不及防抱着贾珩,抵进怀里,以轻柔的语气道:“好了,别愁眉不展了,不管生着什么事儿,你若觉得烦闷,都可以过来本宫这边儿,你要想说呢,本宫给你拿拿主意,你若不想说,咱们忙点儿别的,嗯,再说你大姐姐也在这儿。”

贾珩此刻被晋阳长公主搂的喘不过气来,只觉雪香充塞口鼻,但也能感受到丽人某种柔软如水的母性,似想以此化解他的一些心绪。

其实,并没有怎么样。

宝钗与可卿其实还好,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随着时间过去,磨合期一过去,慢慢就会融洽,说不得那天就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了。

因为哪怕是宝钗,也并非善妒之人,在原著中她都能容忍袭人在宝玉身旁存在。

过了一会儿,晋阳长公主脸颊微红,喘着细气,柔声道:“等下本宫换身衣裳,还要进宫去见皇兄,你去陪元春说说话,本宫瞧着她刚才想和你说说话,但碍于我在,欲说还休呢。”

贾珩“嗯”了一声,没有顺势提元春,拉过丽人的玉手,问道:“是为着内务府的事?”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叹道:“进宫看看皇兄的意思。”

贾珩默然了下,道:“圣上的性情,你有分寸,自己决定就好。”

“嗯,好了,让你闹得黏糊糊的,还要去沐浴更衣。”晋阳长公主嗔道。

贾珩目送着丽人离去,原本心头的一丝思绪也渐渐散去,想了想,这才前往元春所居的院落。

厢房之中,空气中漂浮着如兰如麝的香气,沁人心脾。

元春歪坐在床榻上,螓首微微歪着,似这会儿酒意上涌,倒没有什么欲呕之感,只是微醺醺然,如在云巅漫步。

“姑娘,也不知大爷是怎么操持的,老爷这下倒是升了两级。”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抱琴在盛着清水的铜盆中拧着毛巾,说话间,递过去,帮着元春擦着脸颊。

因自小在宫中长大,抱琴对着官场的事并非不知。

元春泛着水意的明眸睁开一线,感慨道:“是呀,珩弟也不知忙碌了多少,他里里外外的事儿都要操持着。”

珩弟定是为了她,否则也不会才和她定了情,就帮着父亲,而且还一升升了两级。

抱琴道:“珩大爷真是将东西两府当一家子来看的,对姑娘也是……真心的好。”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

元春愣了下,轻声道:“嗯。”

抱琴定是察觉到一些端倪,但是她们一起长大,倒也不用担心。

“姑娘心头有数就好。”抱琴笑了笑,轻声说道。

就在主仆二人说话时,忽地外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问道:“大姐姐,没午睡吧?”

贾珩说话间,挑开帘子,进入厢房,进入里厢,看着侧躺在床榻正要坐起的元春,笑了笑道:“大姐姐,不用起来,歇着就好。”

元春玉容恬然,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语气难掩惊喜,说道:“珩弟,你怎么来了?”

她还以为这时候珩弟正在“伺候”殿下呢,难道已经结束了?

贾珩冲向朝自己盈盈一礼的抱琴点了点头,走到近前,在床榻畔,说道:“方才还劝着大姐姐少饮一下,看这脸红扑扑的。”

“今个儿高兴。”元春柔声说道,脸颊生晕。

抱琴这时奉上两杯茶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笑道:“大爷和我们家姑娘聊,我先出去了。”

说着,退出了厢房。

显然,身为贴身丫鬟,对着两人情形,自然了解一些端倪。

贾珩点了点头,端起茶盅,低头抿了一口,觉得不烫,凑到元春跟前。

“大姐姐,喝茶。”

元春“嗯”地一声,低头抿了一口,含羞带怯地看向少年。

贾珩接过茶盅,从果盘中取了一个橘子,剥将开来,递过去一个橘瓣,道:“大姐姐吃些酸的,压压酒气。”

酯化反应可解酒意。

说着,递到元春唇边。

“珩弟,我自己来就好了……”元春一时又是甜蜜又是羞涩,低声道。

“没事儿,我就喜欢伺候大姐姐。”

元春听着伺候两个字,心头一跳。

贾珩投食完毕,问道:“大姐姐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嗯,是好些了。”

贾珩看着脸蛋儿红扑扑,粉腻甚至有些婴儿肥的元春,轻声道:“以后喝点儿酒后,可以吃点儿酸的。”

“珩弟,这是……唔?”元春说着美眸睁大,檀口微张,却见暗影欺近,那熟悉的感觉又传来。

微微阖上美眸,再不多言。

贾珩将元春拥在怀里,温声道:“大姐姐,等下午要不要随我回趟荣国府,毕竟老爷升官儿这般大的事儿,大姐姐这个女儿,总要回去看看才是。”

元春略有些心神慌乱,颤声道:“是呀,但珩弟先前不是担心妈那边儿……”

贾珩低声道:“但也没有让大姐姐不与家人团聚的道理。”

元春闻言,仰起玉容,紧紧攥着少年的手,柔声道:“珩弟,先前因为宝玉的事儿,妈对你有一些成见,珩弟如是觉得不痛快,以后……”

妈她和珩弟有一些误会,她有时候也不知怎么劝才好,只能用这种方式补偿情郎。

贾珩打趣道:“以后可以什么?”

“以后我……伺候,伺候珩弟,只当给珩弟告恼赔罪了。”元春借着酒意上涌说完这句话,好似用尽了平生力气,丰润、白腻的脸蛋儿彤彤如火,如霞绯红一直绵延至脖颈儿,声若蚊蝇。

贾珩怔了下,凑近那娇艳欲滴的耳垂,忍不住噙住,过了会儿,低声道:“大姐姐想怎么伺候我?”

元春娇躯微顿,如遭雷殛。

垂下螓首,已是羞不自抑,她还能怎么伺候,自是如晋阳殿下那般伺候他。

贾珩垂眸看着香腮生晕的少女,心头也几分触动。

因为等下要返回荣国府,元春如是……势必要被瞧出来。

而且,他也隐隐不想现在就……

“大姐姐,咱们是一辈子的事儿,倒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贾珩想了想,轻声道。

“嗯。”元春讷讷应道。

“不过,大姐姐,要不咱们彼此伺候一遭儿,等会洗个澡,我再送你回去?”贾珩轻声说着,也不等元春多言,已是放下金钩上的帏幔。

过了好一会儿,贾珩轻轻撩过元春耳际的秀发,看着那张酡颜玉肤的芙蓉玉面,心头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

“大姐姐,其实不用……”贾珩凝了凝眉,看向元春,低声说道。

元春偏转过螓首,讷讷糯声道:“医书上说……再说我见殿下也……”

贾珩:“……”

你这是从哪看的医书?

还有荔儿好像是这样的吧?

贾珩压下心头的古怪,搂过元春的玉肩,温声道:“那我也投桃报李。”

如果不是担心元春初学乍练,也不至等到现在。

“嗯?别……”

元春芳心微惊,撑起一只胳膊,起得身来,然而却终究拗不过贾珩。

“珩弟。”元春这时已将螓首紧紧埋在枕头中,只觉得她真的不用活了……

先前要不喝那盅茶,就好了。

然而,这与喝茶不喝茶并无关系。

贾珩也就势躺下来,拥住已经“生无可恋”的元春,笑了笑道:“大姐姐,好了,别羞了,刚才……也算扯平了。”

元春“嗯”了一声,片刻之间,芳心剧跳,扯平了?

贾珩情知元春已经羞到不能自理,也不再逗趣,温声道:“大姐姐,过几天,咱们出去四下逛逛,等如果有机会南下,大姐姐也随我一同去淮扬之地转转,看看江南风物,尝尝江南美食。”

“嗯。”元春这时也恢复了一些心绪,似乎感受到少年话语中的某些复杂情绪,低声应着,心头羞喜之余,也有几分甜蜜。

经着方才的事儿,她这辈子都是他的人了。

与元春腻歪了一会儿,等沐浴过后,这才返回荣国府。

(本章完)

第527章 王夫人:三品诰命,可比四品诰命好

荣国府,荣庆堂

贾母正在与薛姨妈、王夫人等人说着话,下首处的绣墩上,凤纨、钗黛、迎春、探春列坐相陪着。

因为凤姐的逗趣说笑,厅堂中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就连王夫人那张不见往日笑纹的脸上,也见着浅浅笑意。

宝玉则坐在黛玉跟前儿,围拢着黛玉说话。

至于贾政,则是去了梦坡斋的小书房,接受着一众清客相公的庆贺。

因为贾政今日心情还算不错,在陪着贾母用罢饭后,对宝玉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其吃罢饭后,没有让其去祠堂跪着。

当然也是等贾珩回来,说不得要开祠堂祭祀祖先,里面跪着一个宝玉,算是怎么回事儿?

“老太太,太太,珩大爷和大姑娘来了。”就在荣国府一片喜气洋洋时,一个嬷嬷进入厅中,禀告道。

贾母面上喜色流溢,笑吟吟道:“正说着话,珩哥儿就过来了,鸳鸯,去找人唤着老爷过来。”

鸳鸯笑着应是,然后去了。

王夫人脸上的喜色恍若乌云蔽月,敛去了些微,伸手接过丫鬟银钏递来的茶盅,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那位珩大爷终于来了,虽她这次勉强承他的情,但这也是她应得的。

不能在府中训斥这个,训斥那个,又阻挠着大姑娘的婚事,结果不干一点儿好事儿吧?

宝钗凝眸看向屏风方向,心头也有几分期待。

只见不多一会儿,一个着石青色长衫,头戴蓝色方巾,身形颀立的少年,首先映入眼帘。

在少年一旁落后半步,一个着粉红色袄裙,葱郁云鬓之间别着金色步摇的女子,雍容雅步,款步而来。

不得不说,经过宫廷礼仪的熏陶,如论形态优美,府中甚少有如元春这般端庄仪态,几乎将丰盈、雍容的身段儿展示得淋漓尽致。

贾珩回来时,倒并未穿着蟒服,而是在晋阳长公主府上换了一身锦袍。

“珩哥儿。”贾母见到贾珩,脸上堆起笑意,唤道。

贾珩恭敬行了一礼:“老太太。”

贾母见到这一幕,笑着点了点头,更是心花怒放,这样的族长上哪儿去找?

哪怕现在身居高位,仍对她恭敬着,更不必说团结宗族,友爱族中子弟,并未忘记宝玉他老子。

不知为何,忽而想起贾珩曾经教训宝玉时,说的那句“不负宁荣两支棠棣之情”,只觉字字如金石,掷地有声,言犹在耳。

其实,这就是贾珩为何帮着贾政仕途的用意,既为一族之长,拥有权力的同时,也拥有着对等义务。

否则教导宝玉、训斥王夫人,在元春婚事上的话语权从何而来?

“好,好,珩哥儿快坐。”贾母心绪有些激动,连连说道。

贾珩倒能理解贾母的一些激动情绪,从贾赦父子被流放后,荣国府就陷入了一种不尴不尬的地步,贾母面上不显,但其实是对荣府前途担忧到寝食难安的状态。

尤其是东府又是封爵,又是一品诰命,结果反观西府,流放的流放,要丢官儿的丢官儿,心里能不犯嘀咕?

先前任凭贾珩话说得再漂亮,也难掩一个事实,相关举措没有落地。

贾珩落座下来,瞥了一眼在黛玉跟前儿说笑的宝玉,问道:“老太太,二老爷呢。”

宝玉:“???”

珩大哥什么意思?瞥他一眼,然后问着老爷?嫌他碍眼了是吧?

黛玉素来敏锐,星眸熠熠闪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头不由生出一股好笑。

贾母笑道:“他等下就过来,珩哥儿这次没少费心思吧?”

“也没有费多少心思,说来都是老爷时运到了。”贾珩面色沉静依旧,许是口中有些咸,就端起一旁的茶盅,咕咚喝了一口,解解渴。

这会儿,坐在王夫人下首的元春,也不知怎么的,见着贾珩喝茶,捏着的手帕的玉手就是一颤,秀眉下的美眸涌起一股润意。

“宝玉他老子先前不是在工部待着?我还以为升着一品为郎中就不错,珩哥儿怎么想着到通政司去了?”贾母惊喜问道。

也是想就此问问贾珩的用意。

王夫人闻言,面色虽不在意,其实支棱着耳朵听着。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老爷去通政司还比工部要好很多,工部事务繁多,虽油水丰厚,可那都是官帑,而咱们家并不缺这些银子,再说老爷在工部衙门一直待着,也需得其他衙门磨勘转任,以后仕途才能平顺许多。”

凤姐笑道:“老祖宗,那些监造皇陵的官儿,往往出身小门小户,寒窗苦读那么多年,一朝得了势,可不就大捞特捞?现在好了,为了那么点儿银子,做下错事,反而丢了身家性命,老太太您说何苦来哉?”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凤丫头说的是这个理儿,咱们虽是中等人家,但也不缺那万儿八千两银子等着去养家糊口。”

薛姨妈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如是老太太都是中等人家,我们都是小门小户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贾母又问道:“珩哥儿最近在督办的案子,现在是怎么说的?”

“那些官吏,现在都被关押在诏狱中,老爷这些年不贪不占,两袖清风,也算正得其时了。”贾珩点了点头,叙道:“至于工部一司郎中,位卑事繁,忙于案牍,未必如通政司这等九卿清贵部衙的副手清闲,通政司上传下达,老爷在其间也能多结交一些同僚,了解诸省民政,开阔眼界,都是好的。”

凤姐笑道:“老太太听听,珩兄弟考虑的多周全?我当初就说珩兄弟是个心头有数的。”

不得不说,有凤姐这等暖场王在,气氛就不会冷起来。

“今个儿我问过宝玉他老子了。”贾母笑了笑,说道:“他说这通政司右通政,是没有那么多职责干系,比之工部的差事要轻松许多。”

正说话间,外间嬷嬷笑道:“老太太,老爷过来了。”

贾政听说贾珩回来,第一时间就离了梦坡斋,向着荣庆堂赶来。

这时,宝玉面色顿了顿,面上浮上一丝不自然。

湘云笑了笑道:“爱哥哥,今个儿老爷高兴,未必拿你做筏子呢,倒不用老鼠见了猫似的。”

少女笑意娇憨,苹果脸一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天真烂漫的笑容颇有感染力。

宝玉也有些看呆了神,讷讷道:“云妹妹说的是。”

黛玉拿着手帕掩住嘴儿笑着,心道,宝二哥还真是这个性子。

宝玉听到黛玉的轻笑,也回转过神,满月脸盘儿现出笑意,挠了挠头。

他欣赏那些美好的女孩子,只是如赏花览月。

不多时,贾政进入厅中,先是朝着坐在上首的贾母行了一礼,道:“母亲。”

贾母笑道:“这不,珩哥儿过来了,你们说说话,对了,珩哥儿刚才说着通政司的事儿,你们商量商量。”

贾珩这时也看向贾政,唤道:“老爷。”

“子钰。”贾政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唤了一声,然后落座下来,说道:“明日去通政司,子钰可有什么提点的没有?”

“老爷言重了。”贾珩道:“只是本本分分做事就好,旁得也没什么。”

在贾母以及还有数道有意无意的目光注视中,贾珩想了想,描绘了一下蓝图,叙道:“老爷在通政司,我想着也不会待长,等一年半载,京察大计铺开,地方官儿势必有不少被黜落,那时,老爷在通政司磨勘过,如才干优长,加之清廉公正,或许能外放至藩司参政或者臬司按察使,这是三品的官儿,哪怕在神京城中,也能称上一句高官显宦。”

在大汉之中,布政使是高配从二品,仅次于地方巡抚。

贾政手捻胡须,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

贾母听将来还有这一番安排,心头更是大喜过望,道:“政儿,珩哥儿虽然年轻,但见事之深,哪怕是我这个老婆子都佩服着,遇事伱们爷俩儿多商量着。”

终究是给贾政留着颜面,没有说你凡事就听着珩哥儿的。

王夫人掌中的佛珠都攥紧,心绪也有几分不平静,不仅是为贾母这话,还因贾珩许诺的三品官儿。

那可真是……

三品诰命,可比四品诰命好听多了。

元春此刻,明眸清亮熠熠,看着那侃侃而谈的少年,心头甜蜜不胜。

转头看了一眼自家面色淡漠的母亲,抿了抿樱唇,思忖道,母亲还有家里欠珩弟的,她这辈子来还就是了。

这般一想,不由忆起先前的旖旎情态,只觉芳心一跳,裙下的绣花鞋都为之并拢了下。

珩弟也真是的,那般如簧巧舌也不知怎么长的,只是一回就刻骨铭心,好似怎么都忘不了一样。

嗯?

元春忽地芳心一悸,她真是……坏掉了,怎么在姊妹和老祖宗都在的荣庆堂想这些?

可为何……

这也……太不知羞耻了。

此刻好在都在看着贾珩,并无人在意元春的神情异状。

如宝钗,柳叶细眉下的水润杏眸盈盈波动,看着那少年,只是目光时不时挪开,唯恐被人瞧出端倪。

薛姨妈脸上也见着艳羡,暗道,听这意思,珩哥儿还要帮着二老爷升官儿?

还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相比对她薛家,这亲疏远近,一下子就分出来了。

贾珩说完,抬眸看了一眼天色,说道:“老太太,先不说这些了,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等会儿开祠堂祭祖罢。”

贾母笑道:“是该祭祖了,也该让列祖列宗知道。”

先前,爵位丢了,她只觉痛彻心扉,现在二儿子升着官儿,也算是给祖宗脸上增光了,可爵位……终究是永远的痛。

听珩哥儿以往的意思,或许让环哥儿将来习武从军,还能有封爵的机会。

只是宝玉,唉……

这时,周瑞家的进入荣庆堂,笑道:“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吩咐的戏班子已请着了,是现在摆着,还是?”

贾母眼角每一寸沟壑都滞留着欢喜,笑了笑道:“就在庭院里摆着吧,我们小庆一会儿是了。”

凤姐笑着,领着平儿等众丫鬟的起身操持去了。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暗道,此刻该有一首《晴雯歌》才算应景,否则,不足以表达贾家的欢喜心情。

霁月难逢,彩云易散……

待众人在庭院中听着戏,贾珩自也离了荣庆堂,与贾政前往梦坡斋小书房叙说着朝堂等事。

……

……

大明宫,偏殿内书房,午后时分,崇平帝坐在条案后,垂眸看着晋阳长公主递来的内务府相关簿册,聚精会神。

“刷刷……”

翻阅了下,见着其上记载的查抄财货名目,面色却渐渐凝重,原本心头那股欣喜为触目惊心的贪腐所取代。

因为查抄财货愈多,愈说明大汉吏治腐败,否则,这些官吏单单凭借朝廷俸禄供养,何以积攒得这般巨富家资?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千里为官只为财,这样的官场谚语,他自也是知道。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银子也算解了燃眉之急,起码整顿、裁汰边军的饷银储备是有了,还有这一年都能从容推行大政。

崇平帝念及此处,也强行挥去心头的阴霾,说道:“这里载有不少田庄宅子,古董珍玩,拣着不违制的,让东西两市税吏变卖的变卖,折成银子充入内帑,一些铺子也寻人经营着。”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应道:“臣妹回去就让内务府的人操持此事。”

沉吟了下,问道:“只是还有一桩事要和皇兄叙说。”

“什么事儿?”崇平帝问道。

晋阳长公主迟疑了下,说道:“先前内务府无人打理,皇兄派我到内务府问事,现在这桩案子也渐渐落下帷幕,我一介女流,再管着内务府,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先前皇兄既已派了宋家兄长过来管着,臣妹想着将一应府事交给宋家兄长,皇兄觉得如何?”

崇平帝闻言,眉头皱了皱,沉吟道:“宋璟先前在鸿胪寺多年,朕想着内务府缺人,就让他调任会稽司郎中,算是帮你理事,怎么,觉得不合心意?”

兄妹之间,倒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直接说着。

“不是这个,只是这么一大摊子事儿,我一介女流,也管不大好,不如让魏王侄过来帮忙?”晋阳长公主笑了笑,柔声说道。

皇兄果然是个心思敏锐的。

崇平帝闻言,心头微动,却是沉吟不语。

原本他以为晋阳是对派个人监视有些不舒服,不想是因着魏王。

这是不想再牵涉到这等事上,所以防微杜渐,根本不想与皇子有所交集。

崇平帝思量片刻,说道:“内务府的事,还是由你先操持着,工部四司如今不是缺着郎中?朕调任宋璟先到料估所任郎中,皇陵的事也马虎不得,等办好那宗差事,再另作委任。”

晋阳长公主闻言,玉容微变,忙道:“皇兄这般一说,臣妹就更不能呆在内务府了,倒像是臣妹故意挤走宋家大哥一样。”

“你不要多想。”崇平帝皱了皱眉,沉声道,“内务府一向是宗亲担任,如今需得你来操持,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先前他的确考虑欠妥,晋阳不想再掺和进什么夺嫡,自然也就对宋璟避之不及。

如果将内务府转交宋璟,不说其他,掌着钱粮度支的宋璟如是昧下一些,帮着魏王培植党羽,于江山社稷都有害无益。

晋阳长公主见崇平帝说的态度坚决,只得垂下螓首,低声应道:“那臣妹就勉为其难帮着皇兄暂管一段时间。”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好了,去向母后请请安吧,也看看父皇。”

晋阳长公主也不多留,应道:“那臣妹告退。”

待晋阳长公主一走,崇平帝叹了一口气,也觉得头疼。

自己这个妹妹好不容易对当年的事儿释怀,和他关系也渐渐融洽,但也正是当年的事儿,不想再与任何争储的事搅合在一起。

只是,这样一来,皇后多半是要起小心思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