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扎草人

原本陆卿他们就只有一些干巴巴的面饼,每次歇脚的时候用火烤一烤,就着水吃下肚去,凑合果腹。

这回有了曹天保他们这些刚从京城出发的队伍一起,吃的东西就也丰富了不少,除了面饼之外,还有一些肉干之类的东西。

正吃着聊着,忽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几个曹天保的部下围着一个什么人,一路要拦又不敢动手,不拦又不行的为难模样,正朝这边移动。

然后就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高声抗议着:“难不成我是在坐监牢?!谁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整日窝在那么小的一辆马车上能吃得消?!我连下车活动活动腿脚都不行吗?”

曹天保皱起眉来,他本就对羯国的郡主没有太大的好感,这会儿只觉得更加头疼:“那屹王妃从最初就不愿意坐马车,非说想要跟我们一同骑马赶路,说这样更快!

从出了京城到今日,已经这样闹了起码两回了。”

祝余腾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一不小心腿上的摩擦伤又被碰到,火辣辣地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一群人也簇拥着燕舒来到了近前。

燕舒一身锦国高门女子的打扮,衣裙颜色鲜亮,款式繁复,倒是头发没有梳成复杂的发髻,估计也是因为这一路上实在是没有人能跟着帮她梳头的缘故。

一个简单的头发,再加上那风风火火而来的气质,和那一身衣服搭配在一起,看起来别提多奇怪了。

祝余一看就知道,穿这么一身一定不会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冲被那几个人围在中间的燕舒摆了摆手,燕舒表情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把她给认出来,很快就把目光移开。

不过,很快燕舒就停下了脚步,表情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因为陆卿也跟着站起身来,就站在祝余身旁,把一只手搭在祝余的肩膀上,此时此刻他脸上的假皮已经彻底摘了下来,就是原本的样貌。

燕舒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陆卿:“你……?”

再看看旁边的祝余:“那你……是……祝余吗?”

祝余点了点头,露出了笑容。

燕舒眼圈一红,伸手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两大步冲过去,一把就搂住了祝余,呜咽着哭了起来:“你没死!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她一边哭一边说,说着说着,又满脸是泪的笑了出来,拉着祝余前后左右地端详了一圈,泪汪汪地笑出了声。

“我还当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以为你真的被歹人害死在哪个山窝窝里了呢!你都不知道我私下里哭了多少回!

我好不容易结交了一个好姐妹,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可受不了!”她拉着祝余的手摇啊摇,语气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就好像劫后余生的是她自己一样。

曹天保或多或少有些傻眼,他疑惑地看了看祝余和燕舒,又看了看陆卿。

上一次燕舒外逃的事情在陆嶂的协助下,悄悄的发生,又悄悄的落幕,除了陆卿和祝余之外,也没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了,曹天保现在自然是一头雾水。

在他的印象中,凡是与赵弼和屹王殿下沾边的人,就算不能说是和逍遥王一门势不两立,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所以现在看着屹王妃竟然与祝余一副姊妹情深,颇为熟悉的样子,他实在是有些惊讶莫名。

“此事说来话长。”陆卿对上曹天保的目光,笑了笑,“不过现在有我们同行,大将军倒也不用担心郡主因为旅途苦闷而烦心了。”

燕舒一下子就听到了陆卿的话,她眼中的惊喜更浓:“真的?你们也要和我一起到羯地去么?”

“嗯,我们也要加入护送你的队伍了。”祝余对她点点头。

“太好了!这可真是老天垂怜,看我实在是都要被闷死了,所以让我最好的姐妹来到了我的身旁!”燕舒高兴得直拍巴掌。

“大将军,不知道你随行是否带了多余的衣服?”祝余问曹天保。

曹天保看了看她和陆卿身上脚夫的装扮,点点头:“那自然是有的,一会儿我就叫人去取两套你们两个合穿的让你们换上。”

“不是两套,是三套。”祝余对他摇摇头,把燕舒往前稍微推了推,“劳烦大将军吩咐人给燕舒郡主也找一套。

我方才就在想,你们这一行,燕舒郡主实在是有些太过于乍眼,她身着这般华丽的女装,行动不便又惹人眼目,如果对方选择老远放冷箭,那简直是防不胜防,一个活脱脱的靶子。”

她这话可算是说到燕舒心坎儿里去了,听得她连连点头。

“此事我也知道不妥,只是那些文官说什么,没有回到羯地之前,这就还是我们大锦的屹王妃,所以该有的体面还必须要有,免得传扬出去,叫人笑话我们堂堂大锦,王妃竟然打扮得不伦不类,有失体统,贻笑大方……

我本是最厌恶那些人酸溜溜文绉绉的那一套,无奈圣上点了头,所以这一路我也只能这样,让手下的人都清醒着点。”

“眼下不管是对于锦国还是对于羯国而言,燕舒郡主的安全都是头等重要的事,相比之下穿什么戴什么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羯地本就民风豪放彪悍,据我所知,羯地女子是绝不会做这种打扮的,哪怕身份再怎么高贵也是一样。

所以我不认为到了羯地,羯王会因为郡主的打扮是否符合王妃的体面就去有所计较。”

祝余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再不济,咱们临近抵达的时候再让郡主换回来去见羯王也是一样的。

重要的是见到羯王的那一刻,过程中完全不用在意,咱们可以变通一点,这样对保护郡主的安全也很有帮助。”

曹天保觉得她这么一说很有道理,当即便爽快地点了头,吩咐刚刚跟着燕舒过来的手下:“去取三套衣服过来。”

“且慢。”祝余拦住得了令刚要走的那个士兵,又对曹天保说,“不知道大将军能把找两个手巧的,去弄些干草来,扎个草人?”

第714章 本性不错

“草人?”曹天保疑惑地看向祝余,“扎来做什么?”

“套上郡主的衣服,放在马车里头。”祝余回答得直截了当。

曹天保恍然大悟,巴掌一拍:“在理!对!就这么办!你们几个赶快去,拿衣服的拿衣服,找干草的找干草,别耽搁了!”

他手下的人连忙各自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陆卿和祝余还有燕舒就都换好了衣服,干草也找回来了,被七手八脚扎成了一个草人,又把燕舒换下来的那一身华丽丽的衣裳套在外面,往马车里面那么一放,隔着车窗影影绰绰看着倒也的确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换好了衣服之后,陆卿也重新为自己贴好假皮,遮掩住自己的本来样貌。

当天晚上两支队伍就都在这片林子里安安静静的歇脚,燕舒兴奋得不得了,原本她虽然期待回到羯国,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料想到这一路上一定是会十分苦闷,没想到祝余不但活着,这一次还能够同行,顿时就让她重新雀跃起来,就好像小孩子到了元日似的那么开心。

“你也别一门心思只顾着高兴,其实这一次路途上还是很凶险的。”祝余虽然不忍心破坏姐妹淘的好心情,但仍旧是忍了又忍,忍不住开口提醒燕舒:“这才刚刚离开京城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就已经开始有人埋伏了,越往后只怕会越来越多,越到远离京城而靠近羯地的地方,就越多,越来越频繁。

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大意,更不能冒险,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才行!”

“嗯,你说的我明白,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燕舒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对祝余点点头,“且不说这些负责护送我的士兵都与我无冤无仇,我既不想让锦国百姓遭殃,也同样不想让我羯地的兄弟姊妹被卷入战火。

所以我肯定会很小心的,不会给歹人可乘之机。”

“把陆嶂抓了当俘虏这件事……是你和你爹之前在信中商定好的?”祝余凑到燕舒耳边,小声问她。

燕舒立刻摇了摇头:“不是,我可没有说过这个。

那会儿谁也想不到他会从京城里被赶去戍边,我那会儿就算是有这样的念头,都不可能实现得了。”

祝余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他们帮燕舒捎信给羯王的时候,赵弼还如日中天,大权在握,谁能想到之后陆嶂都会被这位曾经显赫的外祖拖累到。

“我跟我爹在信里说得明明白白,要求和离只不过是眼下的一个幌子,眼下这个乱局,一切都以大局为重,我在京城屹王府吃得好喝得好,也没有人敢欺负我,我爹向来守信用,他不可能出尔反尔做约定以外的事。”

燕舒看起来比祝余都还要更困惑几分:“再者说,我都纳闷儿他为什么会被我爹擒获的!

据我所知,他被派去戍边的那一带,好像离你爹的朔地还要更近一些,根本不是我爹叫人集结的地方,两边的人根本就连遇到都不应该,更别说起冲突,还把他直接抓过去当俘虏了!

这事儿实在是有些蹊跷得紧!”

祝余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你说……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陆嶂本人的手笔?”

“啊?!”燕舒是个爽直的性子,快意恩仇就十分自然,但若是让她动一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她就没有那么灵光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被派去戍边了,但是你却还在京城里。”祝余说,“方才听曹大将军提到,我们离开京城之后的这几个月里,京城上上下下发生了不少事情,已经是一团乱了。

这种时候,陆嶂这个屹王本身都不复往日的风光尊贵,更何况他本人甚至还不在京中。

偌大的屹王府,只有你一个,而整个京城里,不说是危机四伏,虎狼环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这种情况下,你就像是被围在狼群中的小白兔一样,实在是太危险了,所以如果能有个法子,理所应当地让你能够离开京城,重回羯地,那无疑是最稳妥的。”

“喂喂,你这样讲,多少有点把人看扁了。”燕舒低声抗议,“难不成你忘了我的鞭子用得有多好了吗?

就那些宵小之徒,我跟他们谁是狼谁是小白兔都还不一定呢!”

“不管怎么说,好虎斗不过一群狼,哪怕你不是小白兔,是一只大老虎,也未必能讨到便宜。”祝余提醒她。

燕舒点点头,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如果你猜的是对的,那陆嶂这个人……倒也算是本性不错,是个好人。

其实他外祖出事之后,他在府中把自己关起来好多天没有出过门,把他府中的下人都给吓坏了。

我感觉,他这么多年就像个傀儡一样被他那外祖呼来喝去,实际上对那老头子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坏事,好像也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知道真相之后,把他给吓坏了。”

“你……”祝余发现燕舒提起陆嶂的时候,似乎态度和之前已经不太一样了,“看样子你们两个后来也不那么剑拔弩张了。”

“是啊,最初他听人煽动,待我实在是太失礼了,傲慢得不行,我看到他就打从心眼儿里烦。”燕舒叹了一口气,“不过后来我随他回京之后,他嘴上没有说什么,行动上倒是一直有意想要博取我的原谅似的,经常有意无意给我制造一点随他外出的机会。

所以我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没有太复杂的心思,就是太轻信他那外祖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他那个坏事做尽的外祖,对他……好像也没那么耿耿于怀了。”

“那和离的事……?”

“那我还是想要和离的。”燕舒回答得很果断,没有半点犹豫,“我现在至多也就算是不那么讨厌他罢了,不讨厌也不喜欢。

而且,锦国的规矩太大了,女子都好像是养在笼子里的鸟儿一样,实在是把人拘得难受。

我还是想回到羯地去,自由自在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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