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陷阱

夜族之所以强大,不止是他们不死者的特性,更重要的是,他们数量众多,在多年的自我研究下,夜族延伸出了一套完整的、针对血液的炼金术。

据说他们能从血液里提炼出记忆的片段,以及追踪血液的源头。

奥莉薇亚获得了帕尔默的血,她记下了帕尔默的气息,这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告诉自己,自己被一名夜族盯上了。

帕尔默不信任自己的运气,但他信任自己的搭档,两人总是一起行动,当奥莉薇亚真的寻仇来了,他相信同为不死者的伯洛戈,能完美地处理这一切。

真是太感谢你了啊,伯洛戈!

你真是我最棒的搭档啊!

帕尔默在内心对着自己的搭档高呼感谢,至于愧疚感,帕尔默的字典里就没有愧疚感。

头顶塌陷出一块巨大的空缺,在岩石的断面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血洞正淌着鲜血,而且血肉的断面还在蠕动,生长出新的枝芽,朝着下方两具鲜活的血肉伸出。

“下次见,伯洛戈……希望你能活下来。”

奥莉薇亚半威胁半玩笑道,愤怒之余,她居然产生了一些期盼,希望自己今天遇到的这两个怪胎能活下来。

这世界上的人很多,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却很少,如果可以的话,奥莉薇亚想将他们制成标本放进自己的收藏里。

她并非魔鬼,无法获得这些古怪的灵魂,但至少可以将他们的肉体封藏。

身影开始模糊,随后彻底溃散成一团消散的烟雾。

帕尔默没有放下警惕,戒备地看向奥莉薇亚消失的地方,过了好几分钟没有异样后,他才松了口气,靠着墙壁倒下。

精神松懈了下来,随即强烈的剧痛从身体上传来。

他和奥莉薇亚都处于爆炸的影响范围内,不死的夜族自然没什么大碍,但血肉之躯的帕尔默却是实实在在地遭到了重创。

衣襟下尽是血迹,迟来的还有奥莉薇亚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划痕,伤口并不深,但以太却如毒蛇般,沿着伤口钻下,咬食着自己的神经。

幸亏自己通过了盐与硫的试炼,自身没有那么脆弱,不然帕尔默多半早就昏迷了过去。

看了眼四周爬行的血肉,帕尔默明白,这可不是一个昏迷的好地方,说不定等自己醒来的时候,只剩下了半边身子了。

抽出腰间的折刀,帕尔默拄着折刀费力地站了起来,另一只手则举起名为贯雷的左轮枪。

延伸出来的血肉正在塑形,惨白的、类似脊柱的骨骼作为主体,密密麻麻的指骨沿着它的周边生长,随后披上一层粘稠的血肉,宛如一头巨大的猩红蠕虫。

这样的蠕虫越来越多,帕尔默则开火还击,每一声枪响后,都有一只蠕虫炸裂成血雾,但很快它们就会再度生长出来,如野草般难以杀绝。

“快一点啊!”

不断地开火中,帕尔默烦躁地大叫道。

也不清楚他在呼唤什么,就在帕尔默被巨蛇般的蠕虫团团围住,将要被彻底分食,大门后的雾海剧烈地躁动了起来。

帕尔默知道是什么来了,剧痛与意识模糊中,他艰难地提起精神,唤起呼啸的狂风。

掷出身上的所有飞刀,它们环绕着帕尔默,形成利刃的风暴,将靠近的蠕虫逐一斩杀。

一瞬间猩红的血雾将帕尔默包裹,血气浸透了他的衣服,均匀地铺在身上,他几乎要变成了一个血人,

碎肉与骨屑纷飞,大量的蠕虫死去,但很快又有新生的袭来,它们前仆后继,掷出的飞刀也开始破碎,转而变成铁片挥舞。

风势逐渐衰弱了下去,帕尔默脱力地靠在一旁,望着这些饥饿的蠕虫。

将死的前一秒,庞大的寂静袭来。

帕尔默一瞬间有种窒息感,就像鱼儿离开了海水,但蠕虫们的反应要比他还要强烈,如同中了猛毒般,蠕虫们剧烈地抽搐了起来,那些断裂的血肉也没有继续复生,而是不断地滴下鲜血。

沉重的呼吸声从雾海之中传来,先是一个单调的声音,然后呼吸声变得开始密集,加入这寂静的协奏中。

帕尔默看到了那自雾海而来的灰白幽灵们。

他们的装束有些怪异,看起来是现代的军服,但在胸口等重要部位,布料与铁甲相互粘连在一起。

每个人都戴着灰白的头盔,头盔与无颜的面具连接在了一起,就像人偶娃娃,低沉的呼吸声从面具下的呼吸阀里响起,接连不断。

有人提着沉重的大盾,另一只手上握着战锤,有人的手提着机枪,弹链一直延伸到身后的弹药包里,其中还有两个家伙拎着喷火器,点点的火苗闪烁着。

一支现代又复古的小队,他们之中为首的是一名装束简易的男人,他身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复杂的装备,只是在腰间佩戴了一把军刀,像是战场上的指挥官。

不需要任何言语,指挥官抽出军刀,一瞬间那股窒息感变得越发强烈了起来,帕尔默很清楚这发生了什么。

以太禁绝。

在指挥官的号令下,所有的以太都在飞速逃离这片区域,他们行军所到之处,每一寸土地都将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

其余组员也动了起来,喷火器被激发,炽热的火流焚烧着生长的血肉,刺鼻的烟尘呛的帕尔默咳嗽连连。

腐坏根芽的生长需要以太为支撑,处于以太真空的状态下,它们最多也只是一团怪异的血肉罢了。

嘶哑的尖啸声从血肉之上响起,哀嚎中被焚烧成漆黑的焦壳。

持盾的组员挥起战锤,将焦壳砸的粉碎,将他们踏碎成粉碎,组员们交叉行动,在疯长的血肉中开路。

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他们,队伍有序地推进,沉默的就像群灰白的死神。

“腐坏根芽已经蔓延开了,它们扎根在最上方的斗兽场里。”

见指挥官走了过来,帕尔默快速地汇报道。

“可以确定,不灭之心出现了,猩腐教派就是为此而来,”帕尔默没有半点废话,干净利落,“僭主对此作出了应对,他赐予了每个人庇护,并且以空想的果实为许诺。”

指挥官点点头,转而看向那名握着手弩的组员,他在原地停顿了几秒,开口道,“确实能感受到另一股力量的加持,当我们与猩腐教派为敌时,僭主的力量也加护在了我们身上。”

“要改变目标吗?”持盾的组员问道。

他的身材在队伍中最为高大,相应的,他身上的护甲也最为厚重,简直就像一头钢铁犀牛。

“西多?”

帕尔默正经了没几分钟,试探性地问道。

遗憾的是对方没有搭理他,镇暴行动组这些人,每个人都隐藏在面具之下。

“不,按原计划行动,封锁这里。”指挥官吩咐道。

“封锁?上面已经为了这两个鬼东西杀疯了!”帕尔默见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高声大喊。

“这并不重要,”指挥官摇摇头,对着组员下令,“继续封锁,镇压见到的每个凝华者,我们绝对不能放任何人离开。”

帕尔默愣住了,他有些搞不懂男人的话,费力地爬起来,他直接大吼道。

“亚斯!伱在搞什么!”

此行的任务是夺取不灭之心,自己好不容易炸开了通道,这些人应该气势汹汹地砍向斗兽场,砍翻猩腐教派,拿着不灭之心收工才对。

可现在情况变了,帕尔默根本搞不懂现状。

面具弹开,亚斯的脸庞露了出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帕尔默,轻声道。

“帕尔默,我以第六组、镇暴行动组组长的身份向你下令。”

帕尔默愣住了,接下来的话令他的思绪陷入了彻底的迷茫与后怕。

“你已被编入对侍王盾卫的行动中,在和你的组长汇合前,你将由我负责。”

面具闭合,压抑的声音从呼吸阀下响起。

“前进。”

亚斯不再废话什么,带队前进,另一名组员走了上来,他为帕尔默注射药剂,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

西多路过单手拎起帕尔默,将他像麻袋一样扛在身上,一群人杀气腾腾地朝着斗兽场前进。

侍王盾卫对于帕尔默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但从亚斯的话语里,他能听明白,自己会与自己的组长汇合。

自己的组长,列比乌斯·洛维萨。

帕尔默神经质地笑了笑,这次任务确实是第六组与特别行动组的联合行动,不止是他和伯洛戈被编入了任务中,还有杰佛里与列比乌斯。

嗯……确实没什么问题,只是自己从未想过,这两人也会被算在任务人员的范围内。

和预想中大闹会场,配合第六组抢夺不灭之心不同,秩序局的目标另有其人,对方重要到列比乌斯也出场了,而且自己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任务的真相。

真是令人意外的惊喜。

“幸亏你跑的快啊。”

帕尔默喃喃自语,他想起了刚刚消失的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说的对,这是陷阱,一个针对所有人的陷阱。

(本章完)

第229章 一点浪漫

腐坏的血肉肆意丛生,腥臭的气息填满了空间内的每个角落,此刻斗兽场已经化作了猩红的地狱,腐坏根芽野蛮生长,不断地扩散,将一具具死去的血肉吞食殆尽,以它们为养料,滋生出更为狰狞的畸变怪物。

伯洛戈觉得自己正在目睹着一个生态的诞生,一个本该存于地狱中的生态。

坚实的墙壁与地面不再,转而是血淋淋的菌毯,嶙峋的白骨接连升起,它们是基本的框架,随后有源源不断的血肉披挂在上面,它们变成似人似兽的怪物,朝着最近的活物发动攻击。

斗兽场内已经没剩多少活人了,人们要么死去,要么奔走逃命,还留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具备强大力量的凝华者,在僭主的庇护下,他们越战越勇,不断彰显自己的价值。

伯洛戈没有像他们那样为价值疯狂,他边战边逃,寻找着安全的位置,时刻警惕着泰达的踪迹。

“艾缪,你还好吗?”

现在伯洛戈也开始觉得,第一次入职培训就面对这样的场面,对于艾缪的冲击,未免有些过于巨大了。

一根猩红的触肢弹起,伯洛戈挥刀将其斩落,有血肉残留在了刀刃上,并且直接在刀刃的表面开始爬行、生长。

这些血肉的生长力,已经超出生物能力的限制了。

“还……还好……”

艾缪的声音有些麻木,要是没有伯洛戈撑着,她已经快要吐出来……如果她能吐的话。

共弦身极大程度加强了伯洛戈,恒动核心带来源源不断的以太,令他能持续不断地释放秘能,艾缪自身还为其强化了以太的感知力,乃至遮蔽伯洛戈的行动。

他就像一道幽魂,在血肉的地狱里穿行。

更加怪异疯狂的景象正在上演,一个个巨大的肉瘤从墙体间生长出来,经过短暂的孕育,一头头人形的血肉怪物被释放,它们没有眼瞳,但当它们张开口嘶吼时,却能看到口腔下密布着眼球。

伯洛戈掏出短柄霰弹枪,对着怪物扣动扳机,破碎的弹丸将它们的头颅打成血污。

地面开始颤抖,随后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并非是伯洛戈发动了秘能,而是其他的凝华者,他们朝着高台发动猛攻,试着夺下不灭之心。

作为猩红主教,拉提斯自身十分强大,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腐坏根芽,数条粗壮的血肉枝条在高台上狂舞,血肉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即便轻轻地擦过,都能刮下大片的血肉。

负权者的力量毫不掩饰地释放,但这没有令人们退步,他们如同鬣狗般环绕着猎物。

人们的脸上浸满了鲜血,表情狂热丑陋。

伯洛戈大概明白了人类的原罪,也知晓了僭主的庇护也是有代价的,僭主支撑着这些人,令他们内心的贪欲完全释放。

“艾缪,你知道空想的果实是什么吗?”伯洛戈低声对艾缪问道。

除了不灭之心外,还有另一个东西诱惑着人们,那就是由僭主许诺的空想果实,伯洛戈并不了解这东西,但他觉得艾缪应该知道。

处于共弦身的状态下,艾缪对于伯洛戈而言,还算是一本行走的炼金术科普读物,极大补足了伯洛戈在知识方面的缺失。

“空想的果实……”

提起这个事物,艾缪的声音有些古怪,但伯洛戈也说不上来哪里怪,现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应对战斗上。

“它算是一种由凝华者诞生的炼金产物,被称作可以实现愿望的‘空想种’。”

艾缪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空想种。

对于这个词汇,伯洛戈有些熟悉感,大概是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你知道幻想成真吗?”艾缪又问道。

“我知道,幻造学派特有的力量,怎么了?”

“伱可以将空想种理解为,被具现化的、幻想成真的力量。”艾缪解释道。

“当凝华者抵达第二阶段时,会以此延伸出副学派,第三阶段时,主学派与副学派会融合在了一起,形成类似领域的秘能立场,第四阶段则是这一切的总和。

也只有抵达第四阶段的、纯粹的幻想造物,才能将幻想成真这份力量凝实具现化出来,它的诞生并不简单,相反极为困难。”

“为什么?”伯洛戈问道。

“空想种的诞生,是需要以凝华者的生命为代价。”

听到这样的回答,伯洛戈的思绪迟疑了一阵。

“空想种本身是将守垒者的炼金矩阵剥离下来,凝结为一颗可以由他人许愿,进行幻想成真的果实。”

艾缪继续解释道。

“这是无法被动剥离的,而是由守垒者自己主动这样做……主动死去,并且这算是一种炼金产物,你可以理解为,光是有守垒者的力量、在幻想造物学派上的路径还不行,还需要足够的炼金术知识,将自己的生命作为材料,进行最后的炼金术。”

“听起来真疯狂啊。”伯洛戈喃喃自语。

在各个超凡组织中,荣光者不出动的情况下,守垒者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梯队,具备着远超想象的恐怖力量,而这样的的存在,最后却会沦为一颗果实,一颗供他人许愿的果实。

“幻想成真……”

伯洛戈轻声讲述着,其中隐隐感到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空想种真的能实现愿望吗?”伯洛戈问。

“空想而已,”艾缪残酷地回答道,“实现愿望,那是魔鬼才拥有的力量。”

“但总是有些人不甘愿向魔鬼献出灵魂,又想完成某一目标,他们的执念太深,连带着空想种的力量也被扭曲……”

艾缪毫无情感地说道。

“空想种无法直接帮助人们实现愿望,但它可以像作弊那样,越过魔鬼的力量,间接地实现愿望。”

“比如?”

伯洛戈还没听过什么间接实现愿望的力量。

“令某种不可能之事,变为可能,”艾缪说,“令绝无可能的概率,由零变成一。”

“但也只是令虚妄的愿望有了实现的可能,而这可能微小的不行。”伯洛戈说。

“具体要看你实现什么样的愿望,如果是想要成为不死之身,这很显然是难以做到的,但如果是其它一些愿望,反倒有能力完全实现。

就比如你是一名守垒者,即将晋升荣光者,你已经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但依旧有那么一丝风险藏在其中,那么空想种能完全补足你的一切,令你成功率大幅度增加,乃至直接令你成为荣光者。”

“这算是和魔鬼抢生意吗?”伯洛戈开玩笑道。

“算不上,空想种的诞生条件太苛刻了,除了至少为守垒者的力量、幻想造物的限制,最重要的是,没有人只会为了一个愿望甘愿死去,毕竟那可是守垒者啊。”

艾缪迟疑了一阵,补充道,“只有一些符合条件的将死之人,才会在死前将自己制成空想种。”

“剥离炼金矩阵,凝结为空想的果实……听起来就像另一种哲人石。”

炼金矩阵依附于灵魂之上,伯洛戈还没听过有什么手段能将两者分离,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一并凝华起来。

“我不清楚,我也是在一些秘典上看到这样的记录。”艾缪说。

她的话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很显然,除了守垒者的力量外,泰达几乎符合空想种的所有要求,加上艾缪了解到这样的知识,表示泰达势必有这样的书籍。

“还有什么吗?”伯洛戈追问道。

“没有了,空想种这里力量太罕见了,在历史上也没有过几次记录,它本身就像一种秘闻,我怀疑那个人在说谎,这种力量更像是虚幻的故事。”

艾缪不信任空想种的存在,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事物的本身便是一种畸形的幻想。

“至于它实现愿望的形式,就更不清楚了,它本身就像一团无人知晓的谜团。”

伯洛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是其他人许诺这样的力量,伯洛戈可能会和艾缪一样怀疑,但这一次不同,这是由僭主许诺的。

魔鬼从不欺骗,僭主也是如此。

僭主的许诺是真的,空想种的力量也是真实的,这颗果实具备着令人幻想成真的力量,只是不清楚它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实现。

“实现愿望……”

艾缪的声音盘旋在耳旁,猩红的地狱里,她带着几分困惑问道。

“为什么人类都这么执着于实现愿望呢?”

“我也不太清楚,每个人的愿望都不一样,驱动他们的理由也随之不同,当对于愿望过于执着时,这本身就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

伯洛戈停顿了几秒,大概是想起自己的那些妄想,他又接着说道。

“但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这是个残酷冰冷的理性世界,人们需要那么一点的非理性,去撼动那概率绝对为零的现实,从而获得一点虚幻的美好。”

“一点浪漫?”

艾缪还记得伯洛戈教她的话。

“对,一点浪漫。”

伯洛戈说着挥出一道弧光,将眼前的血肉连同骨骼一起劈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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