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封口费

苏州河畔,苏付彼总部。

六楼的会客室,吴为民和方文章一人端着一杯茶,看着墙上的一幅画。

“唐寅的真迹?”

“扯淡,真迹能挂这?早上拍了!”

“也对,可惜老关不在,不然就能让他品鉴品鉴……”

正说着话,“吱呀”一声,会客室里又进来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带着一顶棒求帽,还带着口罩。

仔细一瞅,这不是李定安是谁?

“好家伙,你终于敢露面了?”

“两位老师,真是对不住!”李定安摘下口罩,做了个揖,“这几天连累二位了!”

“别!”吴为民摆摆手,“托你的福,这两天我和老方好吃好喝、好游好玩,被伺候的跟大爷似的……”

方文章也跟着凑趣:“对,光是专家费就拿了二十万,够买好几箱茅台了!”

出了事之后,苏付彼自然是要想尽办法公关,解铃还需系铃人,先找的肯定是李定安这个始作佣者。

可惜,人早跑了。

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到了吴为民、方文章,甚至是关德海等与李定安交情匪浅的几位。要求也不高,只求李定安实事求是,不要火上浇油。

经常打交道,面子抛不开,而且也清楚李定安的为人,更和他私下通了电话,所以这几位饭吃的问心无愧,公关费拿的心安理得。

所以确实如他们所说,这几天过的不要太滋润……

“那就行!”李定安坐了下来,“我都以为拍卖会黄了,没想还能照常举办,苏付彼怎么操作的?”

吴为民挑了挑眉毛:“可别胡说:黄的是伯富德的拍卖会,和人家苏付彼有什么关系?”

“看到了吧,拿了钱就是不一样!”

方文章也笑,“不过说实话,苏付彼的这次处理的确实很及时:先是与伯富德一切两断,声名上次的拍卖会苏付彼只是挂了个名。甚至为了撇清责任,把和伯富德当初签订的合作举办拍卖会的协议、乃至曲阳的履历和工作证都发到了网上。

同时向慈善基金捐款一千万,并承诺:予本周再次举办‘苏付彼专场’拍卖,所得佣金及之前的捐款一并用于在沪上建造一座老人院……

这几套组合拳下来,网上的风向一下就变了,全成了骂伯富德的。其实周末拍卖的东西,还是之前的那些藏品……”

“啧啧,苏付彼挺狠的呀?”李定安感慨的摇了摇头,“那位赵老板呢?”

“听说已经起诉了,主体是伯富德,其次苏付彼,估计官司有得打。”

“没告我?”

吴为民和方文章齐齐的一愣:你是闲的没事做了,求着让人告伱?

“告你,怎么告?赵老板心里门清:白纸黑字写的那么清楚,告到联合国也告不赢啊?”

方文章摇着头,“所以我有时候就想不通,你说你才二十出头,这经验怎么老道的跟老狐狸似的?”

吴为民也直叹气:“我要是有你这么谨慎,也不至于在长明灯上栽那么大个跟头。”

“两位老师过奖!”

“不说闲话了,我打电话让人过来!”吴为民拿出了手机,“东西带了吧!”

“带了!”李定安打开挎包,拿出了两份手稿。

两人眼都直了:你就这么带来的?

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愣神的功夫,李定安就拿出东西,铺在了茶几上。

两人一个专精瓷器,一个专精古币,但不妨碍他们对手稿类珍品的喜爱。

林徽因的字本就写的极好,骨骼清秀,收转自然,就如其人,清冽中透着温宛,纯静中透着优雅。

反观另一份,感觉上就差了许多。当然,也可能是英文的原因,何况张爱玲也不是靠写字吃饭的。

但反过来再说,林徽因最出色的,也不是书法……

这样的好东西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两人只觉赏心悦目,暗呼大饱眼福。

正看的入神,会客室的门再次打开,进来了两位。一位三十左右的女士,穿着制服套装,别一位六十出头的男士,发间稍见花白。

吴为民做介绍:“这位是苏付彼藏品部的边总监,这位是苏付彼首席鉴定师,周老师。这位是李定安,李老板……”

两位齐齐的一愣。

倒是听说过,说是位年轻人,但是这也太年轻了些?

穿着很普通,长的却很英俊,透着一股清秀干净的气质,乍一看,就像是正读书的大学生。

“两位好!”

见李定安伸出手,周世明才回过神,连忙握住:“久仰久仰!”

这一句还真不是客气,他前天才把李定安捡漏的视频看了一遍,知道这位是行家中的行家,高手中的高手。

更何况,上一场拍卖会刚刚才被他干黄,心里多少还存着些敬畏,所以别看周世明岁数大,姿态却放的很低。

“李老板请坐!”

“周老师客气!”

几人寒喧几句,坐下后便开始鉴定。

周世明带好眼镜,几乎是一字不落,将两份手稿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纸质、信封,甚至是邮戳,甚至两枚邮票也没错过。

会客室里很安静,没人出声打扰,快二十分钟,他才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好东西,都是珍品!”

其余不论,苏付彼能成为国际一流的拍卖行,专业性毋庸置疑。与之相比,李定安更是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了自己的眼力,能有这样的结果,吴为民和方文章一点都不意外。

接下来,就和他们无关了,包括周世光也一样。三人走到另一边叙旧,李定安则和姓边的女总监签订拍卖合同。

“李先生,这三样藏品,你准备怎么定价?”

“邮票一枚两百万,林徽因的手札一千万,张爱玲的手稿三百五十万!”

“会不会太高了?”

按拍卖惯例,起拍价一般都不会太高,为防止流拍,最多也就是鉴定专家估价的七成左右。

卖家如果觉得价太低,也可以请“托”抬价。当然,如果砸在自个手里,只能自认倒霉……

但这位李老板的价格,感觉一次性就定到了十成?

李定安却胸有成竹:“放心,肯定不会流拍!”

经历的次数多了,李定安也有了经验,以系统坑爹的尿性,凡估价必然会低于市场价一成以上。他没有直接加两成,而是按系统的估价定价,已经算是极其厚道了……

边总监只是建议,看他坚持已见,就再没有多说什么。

签完合同,她又递过来一张参拍证:“感谢李先生对苏付彼的信任,为表诚意,此次拍卖如果成功,我们将免收李先生的佣金!”

李定安愣了愣:“合同里好像没写?”

“因为李先生来得急,来不及重新制定,只能用定式合同……但李先生放心,口头协议也算!”

这一点,李定安倒是不怀疑,毕竟刚刚发生过引起社会震动的新闻,此时的苏付彼绝对是惊弓之鸟。

就是没想到苏付彼这么大方。

拍的越高,佣金也就越高,上了千万就是百分之五,这么一算,又省了一百万!

明白了:封口费!

“谢谢!”

(本章完)

第71章 假的

转眼就到了周五,严格来说,拍卖会从今天就已经开始了。不过第一天只是暖场,会场里的客人不多。

苏付彼整整包下了香格里拉的一层用做展览,两小一大三间会议室摆满了展柜,里面也摆的满满当当,全是藏品。

而这其中,近有一半挂的是“苏付彼”的标,等于是拍卖公司自己屯的,剩下的才是其它艺术品公司、拍卖行,以及收藏家送来参拍的藏品。

大小文玩足有数百件,就像进了大型博物馆,李定安看的眼花缭乱。

有一间小厅,摆的全是国外文物,除了最常见的油画和雕塑之外,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少。

手动计算器、单独键位的打字机、钟表、地球仪、机械零件……李定安还看到了一把木制的三角尺和圆规。

看介绍,说是德国著名数学家高斯用过的,再看起拍价:二百二十万。

李定安觉得不大可能。

在科学界,这位是公认的能与牛顿、阿基米德并肩的人物,要真是他用过的,起拍价再翻三四番,都有的是人抢。

可惜,所有的展柜都是封闭的,包括拍卖期间也是如此:只能看,不能上手。

这一下,等于废了李定安的九成武功。

当然,系统依旧能用,隔着柜子照样能估价。但问题是,只能估价:单独阵列的藏品,最少的一件起拍价也在三百万以上,他又卖不起,鉴定它做什么用?

能买的起的,全都是并列陈放,少些的柜子也有十几件,就算估出价,天知道是哪一件?

所以他轻易不会出手,除非凭眼力就能看出个五六分的把握……

看完了外国文物,又来到了另一间小厅。这里面摆的全是宗教文物,道家的典籍、佛家的经文、西方三教不同版本的圣经。以及袈裟、道袍、牧士袍、木鱼、经筒、拂尘。

李定安算是开了眼界了,说实话,这两间厅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他都没见过。

当然,兴趣也不大。价值只是其次,主要是因为他对信仰、宗教之类不怎么感冒。

大致看了看,转到最大的那一间展厅,李定安才觉得画风正常了些。

字画、瓷器、古玉、钱币……每一件古玩,都代表着某一时期的文化、风情、工艺、抖技水平,乃至社会风貌。

看着数不清的展品,李定安仿佛看到了一卷浩瀚如烟的画卷,更感受到了数千年文明历史的璀璨与厚重……

正当他站在门口发文青病,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苏付彼还敢让你进?”

转头一看,何安邦笑吟吟的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邮票和两份手稿上拍,本就是何安邦牵的线,这自然是一句玩笑。李定安笑了笑,走了过去:“领导来的早。”

“明天展览,后天就开拍了,这还叫早?”何安邦居中介绍,“这位杨总,这位李定安!”

“杨总好!”

“你好!”

两人浅浅的握了握手,李定安明显感觉到,这位杨总带着点倨傲。

有些人性格就是如此,比如上次碰到的那位陈总,比这位还要傲一些。

介绍完,何安邦又问:“你看的怎么样?”

“就没怎么看!”李定安摇了摇头,“锁的严严实实,至多也就是走马观花的捎带了几眼。”

“倒是忘了,伱有看东西必须要上手的习惯。大型拍卖会都这样,不过放心,能参拍的东西,肯定都是名家鉴定过的!”

何安邦又指了指展厅门口的一块水牌,“看到没有,三天之内包退!”

李定安愣了愣,仔细瞅了几眼。

上面大致写着:成交后,如果买家觉得有问题,可以请权威专家鉴定,如果由三位以上被拍卖行认可的专家鉴定这东西有问题,拍卖行全额退款。

他进来的时候还真没有注意,包括昨天签定拍卖合同时,那位边总监也没提。

古玩行当里鲜有这样还包售后的,也由此可知,苏付彼为这次的拍卖会算是下了血本。

何安邦又挥着手:“走,带你看几样好东西!”

看他往外走,李定安下意识的问:“就只有三个厅,还能去哪?”

何安邦神秘的一笑:“这就不懂了吧,知不知道什么叫Vip?”

VIp?

下意识间,李定安就想到了来沪上的那天,吴有为和方文章提起过的“最高档的展厅”……

他顿时就来了兴趣,跟着何安邦进了电梯。

三人来到了十二楼,厅不大,但厅内厅外都站着安保人员。走近一些才发现:这里的不是展柜,而是保险柜。

都不大,每座也就一米方圆,估计底下还接了报警系统。

正面是玻璃,里面还打着射灯,所以看的很清楚。

“看到没有?”何安邦指着其中一座,“大清孝和恭慈太后金宝!”

李定安想了半天,才记起孝和恭慈太后是谁:嘉庆的贵妃,道光的继母。

再往里看:保险柜里放着一樽高有七八公分,方有十厘米左右的金印。

钮是一只昂首的金螭,印面朝下,不知道刻的是什么。

再看价格:300万。

李定安惊了一下:“这么便宜?”

虽说后印不如帝印尊贵,但如果论价值,绝对不会低。

盖因上过拍卖会的帝印很多,特别是清朝帝印,林林总总十几樽,但后印却只有一樽:慈禧太后的青玉玺。

那时还是十年前,成交价就已近五百万了,现在如果拿出来再拍,成交价至少得加个零。

这是第二樽出世的后印,即便恭慈没有慈禧那么出名,但少了三四千万,想都别想。

“三百万只是起拍价而已!”何安邦不以为然,“当年拍卖慈禧的青玉玺,起拍价也才是二十万,最后不照样翻了二十多倍?”

“这倒是!”

“再看这一件!”何安邦又往前走,遮住了柜子底下的铭牌,“先考考你的眼力,看你能不能看出这是谁画的!”

是一幅画,看尺寸,应该是一副四尺整纸(68*136)的竖轴。因为保险柜内部有限,所以只展开了很少的一部分。

李定瞅了瞅,认出这一幅应该是百鸟朝凤图。再仔细看,发现其中一枚印鉴是“八徵耄念之宝”。

好家伙,乾隆御笔?

十几年前,一幅乾隆的《嵩阳汉柏图》闹的沸沸扬扬,至今也没有被人遗忘,除了被人津津乐道的“专家设套骗画”之外,则是最终的成交价格:八千七百多万!

现在能拍多少?

他不敢确定具体数额,但上亿是最少的。

“真的是乾隆真迹?”

“嘿哟,眼力不错吗?”何安邦松开了手,上面果然写着“乾隆御笔”,起拍价是五千万。

“是不是真迹,还得等馆里的研究员看过再说,但出问题的可能不大……”

“还有!”何安邦走向第三座保险柜,又遮住了铭牌,“猜猜,这是什么?”

李定安眼皮一跳:这还用的着猜?

青花海水九龙纹大缸?

绝对没有看错,百分之百,和之前出现过的那一只一模一样。

十一年前,在澳门中信的春拍上,就这么一只,拍了九亿。所以说,拍了2.3亿的鬼谷子大罐在它面前只是弟弟。

怪不得这一次的拍卖会能被称之为“盛事”?

说实话,就凭能看到这东西的实貌,这次就没白来。

所以,只是一瞬间,李定安的目光就被吸住了。

釉色鲜亮,青花生动,胎体圆厚,底足齐整……乍一看,没有一处不符合明朝官窑青花大件的特征。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定安总感觉这东西,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新……

倒不是怀疑真假,只是下意识的觉得:这缸,像是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会不会是角度不对?

也可能是射灯灯光太强?

也说不上是保险柜的内部材质也在反光,所以有些失真……

那要不要用系统鉴定一下?

一点十万,感觉有些奢侈。

再说了,这么大的拍卖会,而且是镇会之宝,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但反过来再说,来都来了……

稍一犹豫,他最终还是把手搭上了保险柜。

然后,李定安彻底懵圈。

这一次,他已经不是眼皮跳,而是心都跳了。

有保险柜挡着,测不出具体信息,只有价格。

但完全够了。

估价:8000元……

假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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