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第487章 抽丝剥茧,外戚弄事

第487章 抽丝剥茧,外戚弄事

潞王府前堂里仍是竟夜欢宴,但是后堂中气氛却异常的压抑。

李潼先从王府侧门将太妃房氏并王妃等人送回自家王邸,然后又返回来。待到行入后堂,便见李守礼正独坐在堂,自酌自饮,一边喝着还一边抬手抹泪,全然没了刚才要一个打十个的神气与威风。

“张阿姨她……”

“三郎,你骂我吧,骂我几句,我心里舒服一些!”

李潼这里刚待开口询问,李守礼已经先一步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敲打着自己的脑壳:“我是真的蠢,竟被人将这样的邪计传入府中都还不能自觉!我阿母她、唉,她也是轻信,她、她……”

李潼抬腿将李守礼踹到一边去,自己也入席中坐定,叹息道:“这种闲话,不必多说。你失于缜密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幸在这一次还没闹出大的乱子。否则咱们兄弟,嘿,可真就成了时流的笑柄!”

他们兄弟受封一事本就被做了手脚,挑拨离间的意味非常明显,更直接将李潼摆在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李守礼所受乃是他们父亲李贤原本的封爵,而李潼所受则是后来的封爵。

这样的安排,表面上看来是没啥大问题。有唐一代,受封关中才是美封。而在他太爷爷李世民做了皇帝后,秦王这个王号便基本不授。

所以雍王这个王号便是关中最为尊贵的王爵,某种程度上,甚至都代表着储君。毕竟雍州乃京畿所在,食封于此,自然不同凡响。李潼乃是定乱首功,受封雍王也算是一种褒扬。

可眼下他还入嗣他大爷李弘,而雍王又是他亲爹李贤故号,这当中那就充满了暗示。如房氏、张氏等女眷们,都觉得这是他归宗入嗣亲爹的一个明确信号,但朝廷对此却是刻意的避而不谈。

如果不归宗,也有不小的问题,这意味着李潼在出继之后,反过头来又侵占了原本的家业,剥夺了本该属于他亲爹这一脉的尊荣。

像他三叔李显,那么刻薄寡恩一个人,在临死之前还遗诏将他二兄李守礼从嗣雍王改封为一品的邠王。这看似是一种优待,但实际上是将李贤儿孙彻底的从统序中摘离出去。

就在于雍王这个王号实在太特殊,哪怕仅仅只是嗣的。当然也不排除这是韦后或者他四叔跟他姑姑搞的把戏,毕竟李显死后朝中局势已经是混乱不堪,大家全都憋着坏呢。

李潼这段时间实在忙得很,随着都畿道总管府初步建立起来,便忙着往陕州以及河对岸的蒲州、汾州等地调运物资与兵力,言则是为了防备薛怀义的大军,主要目的当然还是要把河洛之间的血抽调到关中。

就在昨晚,他才刚从黄河南岸的孟津返回神都城,可以说是忙得脚不沾地,也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与精力细致过问朝事种种。

所以今天早朝得受册封之后,心中也满是狐疑,刚刚打听出来一点内情,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处理,没想到后院已经先一步起火了,所以他这会儿心里也是窝着一把火。

“我问清楚了,阿母也不敢隐瞒,邪言说她的,正是她母兄张延,妄想攀附名族,与清河张氏合籍,却担心没有什么声势让人敬重,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来。可笑、真是可笑……他们想要攀附远亲,却要闹得让我手足绝情!”

李守礼神情沉重,如果不是因为当中还有他生母张氏搀和,只怕早就要气得破口大骂了。

李潼闻言后倒是一乐,倒是没想到暗中的对手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清河张氏虽然并不属于让人耳熟能详的五姓七望,但同样传承悠久,家世不凡。像是此前刚刚被收拾掉的宰相张锡,正是出身清河张氏。

有一个非常牛逼的称呼叫做“万石张家”,讲的就是张锡的伯父、高宗时期的宰相张文瓘,张文瓘本身已经是位高权重,四个儿子也都先后官居三品,因而就这样的雅称。

至于李守礼的生母张氏,出身则就委实不高,仅仅只是出身关中的府兵将门,凭着姿容、运气选入他们亡父李贤的王府中。

能够跟清河张氏这样的世族名门合籍入宗,对于这种小门小户而言自然诱惑极大,不仅仅只是眼前的风光,对于子孙后代都大有裨益。

这种事情,也不能说李守礼的生母张氏太蠢或者太自私,起码在张氏看来,既能抬高自己和娘家的社会地位,同时也能给儿子拉来一个强援。

很明显,这种事情绝不是李守礼他外公一家在瞎琢磨。

虽然说时下冒籍名门大族之风盛行,但毕竟也是分人,这一家人就算家世不高,但因为有李守礼这一层关系,也不能说就完全没有什么存在感,一个操作不当,那就是一桩大丑闻。

所以李潼怀疑,背后应该是有人撺掇,甚至可能都给出了明确的指令,只要张氏能够将儿子拉出去自立门户,清河张氏便给他们家一个同宗的名分。

那个张延眼下恰好在王府中堂做客,早在李潼返回之前,李守礼便让人将其引入王邸内堂,暂时监押起来。因为事关他生母,他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处理,所以等到三弟返回才一同审问一番。

张延年纪三十出头,至今仍是白身,并没有沾到什么皇亲国戚的光。不过面相看起来倒是不错,跟张氏眉眼之间倒是有几分相似,张氏虽然脾气不好,但长相却是不俗,生的李守礼也是方头大脸、称得上英朗。

看来暗中挑事的人也是挑选了一番,如果张延长得面目可憎,怕是搭理都懒得搭理。

但这个张延相貌虽然不俗,其实却是一个草包,不消如何审问,很快便招出了几个名字,贝州人路敬琏,司属少卿张循古等等。

贝州人路敬琏负责接触张延,并将其引见给司属少卿张循古,张循古虽然没有直言,但却通过旁人暗示张延,如果李守礼的生母张氏能够成为潞王太妃,他们家附籍清河张氏这件事大有商量。

知道了这几个名字后,李潼便将背后的人事勾勒出一个大概。清河张氏本就贝州人,司属少卿张循古乃是前宰相张锡的堂弟,而那个中间人路敬琏、本身并不重要,但是其堂兄路敬淳,却是唐初著名的谱学大家。

所谓的谱学,即就是专门研究世家大族族谱传承的学问。如此一来,也就难怪张氏兄妹对此深信不疑了,有谱学大宗师的家人出面,又有清河张氏的嫡系族人作出保证,安排他们一家附籍清河张氏那实在太简单了。

同时李潼也不免感慨一声,随着他势位越来越强盛,不知不觉就会与许多人产生利益的纠葛,许多看不见的地方恶意就会突然滋生出来。

他与清河张氏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甚至年初时清河张氏还挺热切的想将女儿嫁给她。就算有什么交恶,也只是在张锡担任宰相期间,但也顶多只是张锡不怎么给他面子,直接的冲突并没有。

所以在接下来处理张锡的问题上,李潼也知是不作过问,没有接见替张锡求请的李峤。但其实真正要搞张锡的,是宰相李昭德。

如果从表面上来看,张循古通过别人诱惑张氏兄弟,让他们搞事情,把李守礼拉走。可能真的只是自觉抱不上李潼这条大腿,所以退而求其次,想要跟李守礼打好关系。

但早在归府之前,李潼便让人打听他们兄弟受封的经过,同样也顺便打听了一下作为司属少卿的张循古的社会关系。

张循古跟路家是姻亲,本身跟路敬淳这个谱学大家交情不俗,也因为这一层关系才能担任司属寺、即就是宗正寺的官员。

再往下延伸,这一层关系就有趣了。路敬淳有个女儿嫁入了河东柳氏,而皇嗣李旦有一个妃子同样出身河东柳氏,是高宗时期与长孙无忌一同被搞死的宰相柳奭的孙女,生了李旦的次子李成义。

河东柳氏在武则天时期颇受打击,原因是柳奭支持出身太原王氏的外甥女王皇后而反对武则天封后。同样的,李旦的后宫中还有一个王德妃出身太原王氏,并生了一个儿子即就是李旦的第五子李隆业。

更加巧合的是,王德妃的父亲王美畅是李旦的老丈人当中为数不多仍然在世者,而且眼下正在神都。原本这个王美畅是担任润州刺史,但是因为受前冬官尚书苏干一案的牵连被提捕归都。

本来一个戴罪之身,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押赴刑场,但是随着李潼等人政变成功,王美畅的杀身之祸自然解除了,而且也因此便利,成为为数不多恰在朝堂之中的外戚。

诸多人事线索如此一串联,一个以外戚王美畅为中心的小圈子便呼之欲出了,而李潼他们兄弟受封且后院失火,应该就是这个小圈子的手笔了。

了解这当中的关联后,李潼不免冷笑起来,让人将这个被当枪使了的张延暂收府中,然后又望着李守礼问道:“张阿姨一事,二兄你打算如何处理?”

当李守礼从三弟口中听完这一完整的人事脉络,也是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本来以为只是他那个生母闲得犯蠢才故意撩事,却没想到当中还有一个阴谋联系。

“我、我实在不知该要怎么做,从来我只听三郎你的,你说该要怎么做,那我就怎么做。”

李守礼捂着头有些痛苦的呻吟一声,并叹息道:“阿母这一次受人蛊惑,败坏我家情义,真的是过分了。但三郎你、你……唉,我也不知该要怎么说。”

这章人事关系有点复杂,接下来行文再仔细捋一捋。。。第三更,先这样,明天继续。。。

(本章完)

490.第488章 合籍不改,践踏名族

第488章 合籍不改,践踏名族

李守礼的确是纠结到了极点,根本就没有处理眼下这种人事关系的经验和能力。

李潼见他一脸的为难,便开口说道:“近日娘娘暂且留在我邸中,等到二兄你将张阿姨事情处理妥当,我再让娘娘回来。张阿姨今次所言无论在不在理,但对娘娘实在是有些戳心,她们两位往后是不好再朝夕相处。”

李守礼闻言后也点点头,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口中却实在说不出什么。

“今夜之事,也是一场预警。我兄弟日渐显在,周遭人事此类的长短计较一定会越来越多。我是这么想的,道德坊故邸捐设道观,以后便让张阿姨长居观中。日常衣食用度勤做供奉,但人情往来,还是要能免则免。”

李潼对张氏倒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如果不是看在李守礼的面子,单单今夜闹这一场,他都打算将张氏逐出家门、远送外州,由其自生自灭。

但李守礼这个家伙平日里看起来虽然没心没肺,但内心里还是非常重视亲情,也是这小子身上为数不多的闪光点,所以也得顾虑一下李守礼的感受。

“真的只能这样?”

李守礼听到要将他生母别宅幽禁,心里自然有些不忍。

“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是能够让张阿姨余生能得安稳。未来几邸之间,少不了人事出入,张阿姨她并无捷才明辨当中的是非。强居于此,难免还要受人误导。不如独守一份清静自在,出邸之后,想也不会有太多人紧衔不放。”

张氏那个脑筋,是真的处理不了王邸眼下这种颇为复杂的人事局面。与其未来再卷入更大的人事纠纷中,不如有吃有喝的安度余生。

当然在李守礼看来,如此安排可能在感情上不能接受,自觉有些不孝。但在眼下这个世道,生母非嫡本就地位不高。

像是早年被干掉的丘神勣之父丘行恭,就是因为不愿其母以妾礼入葬、与其嫡兄发生争执而被免官。小老婆没人权,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原本的历史上,李守礼出宫之后,也只是跟嫡母生活在一起,生母张氏则别宅安置,可能是担心还会遭到政治上的牵连。

“当然,我也不是要让二兄你人情刻薄。张阿姨此番怨言吐露,也是希望能够籍此抬高母家门庭,这件事仍然可以继续做。”

为了让李守礼心里更好受一点,李潼又继续说道:“清河张氏既然先以事撩人,但既然惹到了我兄弟,这件事绝不会轻松了结。方才张延所言,即便能够成事,不过是枝蔓的依附。明日我就接见朝士几人,继续推动此事,非定著房不附!张家如果不想承受我兄弟怒火,最好乖乖应下此事,也算了却张阿姨一桩心愿。”

讲到这里,李潼语调变得冷厉起来。张氏这一次受人蛊惑、在家中闹事,虽然不聪明,但关起门来就能解决,倒也不至于喊打喊杀。

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清河张氏主动出头撩拨此事,李潼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既然你们这么想开枝散叶,壮大家族,那老子也帮你们一把,直接将张延一家姓名写在定著房族谱上!

这么做除了给李守礼一个交代,让这个傻哥哥面对其生母时不要太过愧疚,同时也是要恶心清河张氏。

你们觉得区区一个良媛不够资格跟你们家合籍,现在连这个命妇号都收回来,就问你认不认这门亲?如果觉得族谱纸张不够,大不了砍死几个张氏族人,也别万石张家了,打个折扣,三千石、五千石已经不少了。

果然,当李守礼听到这里的时候,脸色变得好看一些,但还是摆手道:“十月怀胎、赐身之恩,生人至此少有回报。既然这是阿母的执念,怎么能让三郎你出面,明日我便直登张循古邸,他若敢说一个不字,我绝不放过他!”

李潼闻言后便微微一笑,也不强争,但还是说道:“这件事既然要做,便不可只凭意气便草率行事。明日先将那路敬琏引入邸中,让他跟张延当面对质,先将这口供实证拿在手里,避免他们反咬一口、指责我家恃强凌弱。稍后我再安排几员饱读诗书、专修经术的学士,再与张家专论此事。”

附籍世家、冒充名族,这样的事情说出来总是不怎么体面。

大凡传承悠久的大家族,向来深谙面子都是身外物的道理,胡搅蛮缠绝对是一把好手,毕竟他们掌握着一定的政治资源和话语权,白的说成黑的、混淆视听,那都是做惯了的勾当。

李潼就算想恶心一把清河张氏,也得考虑到之后舆论风向的问题,所以先把那个中间人路敬琏抓起来,从其口中拿到这些家伙煽动他们兄弟失和的证据,才能正式向张家下手。

把柄被人拿住,清河张氏也就不敢再肆无忌惮的混淆视听。甚至李潼巴不得他们闹大,如此一来,他更有正当的理由对张家痛下杀手,就算拉过来那张循古一刀砍了,别人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是三郎你想的周全,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李守礼闻言后又连连点头,脸上愁色消散些许,此前所以倍感纠结,那是因为事涉他最亲近的人,现在则要磨刀霍霍直对外敌,自然要将心中积攒的怒火好好发泄一通。

眼见李守礼不再为此忧愁,李潼也放下心,又商量了一下道德坊故邸改造成道观、将张氏安置其中的细节,然后便又从侧门行出,返回自家王邸休息。

政变这段时间,无论精神上还是体力上,他都一直处于绷紧透支的状态。如果不是李守礼生母吵闹起来,见过嫡母房氏后早该归邸入睡了。

回到邸中后,李潼一觉睡到天亮,再醒来时,乐高个小家伙儿匆匆入前禀告,倒是潞王早已经入邸,正在太妃处。

李潼起床后草草洗漱一番,然后便往嫡母房氏居舍行去,途中又吩咐乐高转告前堂府员们去请几个稍后要用到的人。

王美畅并其身边这个小圈子,李潼还真不怎么放在眼中。哪怕豆卢钦望眼下还活着,现在在他面前也得老老实实。

这次被搞了一把,纯粹是他精力一时关注不到,而且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但既然已经被自己注意到了,这群家伙就别想好过。

后堂中,李守礼正跟娘娘房氏说着话,见到李潼行来,便忙不迭跃起迎上,并说道:“三郎,咱们昨夜所议,我已经跟阿母讲过。阿母也说了,但能让她母家附籍清河张氏,她愿意安心奉道,为家门祈福。”

李潼闻言后只是点点头,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他二兄面子,他就算要回击那个小圈子,也不会选择让其母家沾光的方式,直接赶出家门没商量。

“那么二兄你就安排人去将路敬琏引入府中吧,让张延写帖,他一定会来。”

现在对方只怕还做着要让他们兄弟失和的美梦,如果知道李守礼已经被成功蛊惑,没道理不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李守礼闻言后便重重点头,然后又转过身一头扑在房氏席前,砰砰磕了几个响头:“娘娘,这一次千般万般,是儿子有错!待我解决了这些外扰,便接娘娘归邸,以后再有寸息忤逆,不需兄弟过问,娘娘直接打死我,入了黄泉,再让阿耶施罚!”

“别说这些胡话,一家人好好生活,就是最贵的事情!”

房氏就算心里还有一些闷气,但看到李守礼那叩得通红的额头,一时间也是感慨入深,脸上终于又露出几丝浅浅笑容。

待到李守礼离开后,李潼又坐在房氏对面,说道:“过几日张氏便入居别坊,绝不再让她入娘娘面前。昨夜侍用者,再都让人替换出去。不是儿子不想昼夜奉养娘娘,但眼下终究还是有些不便,儿子也还有一些外事需要……”

“不要说了,我母子不用说这些!”

房氏一把抓起李潼的手,叹息道:“张氏的确没有说错,我的确是盗窃了别个母子深情。但无论如何,能跟你们三个有着一段情义,无论怎样的刁难,娘娘都受得住,更不要说只是区区闲言。三郎啊,娘娘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泽,能够得你……”

房氏讲到这里,又是哽咽出声,刺心的话语既然已经入耳,又怎么能够轻易消散。长子孤僻不言,次子赤子顽愚,一家人的生计前程,全都压在这个少子身上。

尽管没有什么骨肉的情义,可是看到这个恭坐眼前的少子一觉醒来,脸上仍有些许倦色,房氏真是心疼得直入肺腑。

李潼又安慰了房氏几句,也并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吩咐王妃并唐灵舒等陪伴房氏,然后便直往王府中堂行去。

首先到来的是大表哥房融,李潼先让房融就坐,然后直接说道:“表兄处理一下案头事务,准备离开宪台。我准备让表兄你入事比部,兼领潞王府长史。”

“殿下放心,我一定尽快入事。”

房融闻言后便点点头,表态说道。

比部是隶属于刑部的一司,负责稽核府库回残、库余并财政的勾检审察,李潼要将漕运掌握在手,这个部门是一定要拿下的。此前他对这个位置已经眼馋了很久,现在当然是要一举拿下。

至于让房融兼领潞王府长史,也是因为房融虽然是远房偏门亲戚,但终究算是房氏的娘家人。

让张家沾一次光、附籍清河张氏之后,李潼便不想让他二兄再跟这户人家有什么牵连,所以把房融安排在潞王府,主持潞王府日常人情事宜。

他这里跟房融闲聊几句,派出请客的府员们陆续带着客人们返回。

只让清河张氏丢一次面子,这并不足以让李潼出气,他是要把王美畅这个小圈子打散。

眼下这个小圈子还只是初露端倪,组织形式还很粗糙,仅仅只是沾亲带故的几家人凑在一起想搞点政治投机的小动作。可如果任由其发展的话,未来很有可能会成长为一支颇为可观的政治势力。

其实李潼本来并不打算这么早将河北、河东人列作敲打的目标,他眼下主要的对手以及所进行的安排,主要还是针对死而不僵的关陇勋贵们。

不过王美畅这个人身份有些特殊,而且对他恶意表现的过于急切,那么索性先弄一弄,反正收拾这么几个货也花不了他太多的时间和精力。

眼下李潼所请来的,主要还是一些学问家。比如他麟台旧同事王绍宗、马怀素等,还有一个是欧阳通向他推荐的老人家,名为朱敬则。

这几个人也有相似的出身,那就是偏南方系,跟河北佬儿那是天然的有些不对付。提前把这些人召集起来,通过打脸清河张氏培养一下默契,未来再根据形势持续进行打击。

“几位请坐,不必拘礼。”

一起登堂的几人,王绍宗、马怀素等几个不必多说,除了旧年共事的一些情谊之外,本身也都是出身江南的士人,本身在政治立场上就是李潼这一系的。

李潼比较陌生的还是朱敬则,这位老先生已经年近六十,但眼下还在担任补阙这样的员外官。

官品虽然不高,但并不意味着朱敬则能量就小。其人本身便是儒学大家,早在高宗咸亨年间便名动朝野而获得高宗皇帝的接见。

只不过朱敬则跟他亳州老乡李敬玄有点冲突,李敬玄那时候正当红,所以对朱敬则的仕途进行了打击,使得朱敬则长期沉沦下僚。

不过随着武周后期李敬玄一家的影响遭到清洗,甚至就连李敬玄的弟弟李元素都被干掉后,朱敬则才终于迎来的仕途的高光期,短短几年时间内便担任了宰相。

眼下朱敬则官品虽然不高,但在学术界地位却是很能打,起码是不怵那些河北佬儿。王绍宗、马怀素等同样是学名卓著,毕竟常年在麟台坐冷板凳,没有什么案牍之劳,也就只能天天看书了。

像是马怀素,开元年间既掌铨选,又主持了开元初年一系列的图书编撰工程。毫不夸张的说,李潼就是在把马怀素往己方学术大佬方向培养,在他的设想中将是未来大推印刷术、整合意识形态并改革科举的重要一员。

几人落座之后,李潼先跟他们讲了讲有关他们兄弟封国的事情,想听听这几人对此是怎么样一个看法。

说到这个问题,几人倒是各抒己见,总体而言都觉得有些不妥,特别是李潼的雍王封号与李守礼的潞王封号,这实在是有点悖礼乱封之嫌。

听到几人各自看法,李潼心里便有了一点谱,这种事情不能说你觉得有毛病就有毛病,起码要在礼法上能够引经据典,整理出一个思路。于是他又请几人各自撰写一份礼疏,送入他府中准备时机合适的时候拿出来用。

他的计划是,先通过张家附籍把清河张氏搞得灰头土脸,接下来再把司属寺一窝端了。眼下的司属少卿是张循古,而司属卿则名为唐善识。

唐善识出身并州,很难说跟王美畅有什么联系。但与此同时,其人又是凌烟阁功臣唐俭的儿子,唐太宗李世民的驸马,算是太原元从的关陇新贵。而且,唐善识还有一个侄女,同样也在皇嗣李旦的后宫之中。

对此,李潼也不得不感慨,他四叔这个后宫真的是复杂,每一个妃子都出身名族,只可惜一个能打的没有,夫人路线走不起来,被亲妈虐的抬不起头。

眼下之所以不将矛头直接指向司属寺,也是因为李潼不想在情况未明的情况下贸然扩大打击面。就算这些外戚都要进行剪除,但也要分批次、有节奏的搞,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拉一打一。

“三郎,搞到了!那路敬琏还道我真的贪图什么门第,入府后不待细审,便主动说出……”

说话间,李守礼一脸兴奋的冲进堂中来,摇晃着手里一卷供词,喜孜孜道:“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我手,不容张循古抵赖,是不是现在就要即刻登他家门?”

李潼闻言后也笑一笑,接过李守礼手中供词匆匆一览,抬头看到几人脸上都有好奇之色,于是便微笑说道:“只是一桩家事罢了,司属少卿张循古有意与我家外亲合籍论谊,但我兄弟都难免少不更事,一时迟疑不定,所以请几位学士过府请教。”

几人听到这话,脸色都不免变了一变,他们专注学术,操守还是有的。虽然时下冒充名族之风横行,而那些门第清高者也愿意联合势位之选,以增强自家的影响力。

不过眼前几人对这样的世风则就有些看不惯,特别是王绍宗这种本身就出身江南名族琅琊王氏的,听到这话后,眉头更是频频挑动,好歹忍住没有开口呵斥。

“此类乖张世风,我本来也不愿涉及。可无奈人情相扰,特别张氏使人游说内宅,高堂亲长都为之意动,整日以泪洗面,使我兄弟都寝食不安。”

说话间,李潼又将路敬琏那个供词传示众人,表示真不是他们家贪慕虚荣而主动挑事。

几人听到这话,脸色才微微好转,毕竟顺从亲长也是孝义。更何况通过这供词也看出来,的确是清河张氏主动提议,甚至还动员了谱学名家的路氏子弟。

张氏自甘堕落,他们也实在没有必要为了别人而义愤填膺,毕竟眼下端的还是雍王这碗饭。更何况能够借此打击一下清河张氏这一河北名门,对他们也是比较有利的,最起码把张家名声搞臭了,遇到什么职务冲突,他们也能更占优势。

听到雍王言中意思是希望他们能够帮助做成此事,朱敬则便先开口道:“近古五胡乱国,天下名族为了走避蛮夷,多有离散。待到天下归一后,诸家合籍归宗也是常态。诸如已故赵国公李文宪,便也曾受此扰……”

李潼听到这话,不免一乐,他只道李敬玄是出身赵郡李氏,但却不知还有与河北的赵郡李氏合籍之事。

李敬玄究竟是不是赵郡李氏,李潼倒是不清楚,但李守礼他生母一家铁定是跟清河张氏没啥关系的。

但朱敬则讲到这个话题就拿李敬玄举例,可见是对李敬玄旧年阻他前程一事仍然怨念十足,暗指李敬玄一家也是皮了马甲装人物的角色。

合籍是要有一套流程的,场面越大自然就显得越庄重。而且悄咪咪的解决也不符合李潼让清河张氏丢脸的想法,于是他让在场几人先根据张家的族谱编一点能跟清河张氏扯上关系的渊源,最好是论起辈分来能直接让张循古喊爷爷那种。

同时他又吩咐房融前往南省问一问张锡流放了没有,如果没有就先提扣起来当作人质。此前他不搞张锡,一则是没有那么深的利害冲突,二则多多少少也要给李峤一点面子。

不过现在张氏挑事在先,如果接下来配合度不够,那他就不打算让张锡活着离开神都了,顺便通过张锡再搞几个张家人进去。

李守礼则被安排前往张循古家里取其谱牒,毕竟光他们这里瞎扯也不行,还是得把两家族谱对照着给联系起来,这样才能让张循古乖乖的喊爷爷。

李守礼这会儿早已经是急不可耐,接过李潼递回来的供词后,当即便率领一批徒众直往坊中张循古家而去。

司属寺本来就不是什么事务繁忙的部门,当李守礼赶来的时候,张循古正在家中宴客。得知潞王登门,张循古不敢怠慢,连忙率领自家子弟出门迎接。

看着这个搞得自己家宅不宁的始作俑者,李守礼当然没啥好脸色,甚至连马都不下,直接便将路敬琏的供词摔在了迎出门的张循古面前,口中则冷哼道:“若非路某人来告,我都不知庶母一家竟与张少卿还有如此深厚情义。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不必再作遮掩,速去将你家谱牒取来,让我拿回府中修编合籍,早日论亲!”

张循古见潞王来势汹汹,脸色已是一变,待听到这话后,则更加不能淡定,上前一步拱手小声道:“请殿下先入家门,容卑职……”

“这就不必了,我与张少卿素无情谊,若非事涉近人,何必来见。”

李守礼马首一转,示意随员们直接堵住张循古家门,并冷笑道:“我性躁少礼,就不入府打扰了。速取谱牒来,不要害了这一份亲戚情义!速去!”

抱歉抱歉,紧赶慢赶,又到了凌晨后。。。今晚先一个六千字大章,明天早前写再补。。。大家早点休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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