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半果的青登与清纯的佐那子【爆更1W

“我当然听得明白‘橘佐那子’是什么意思。”

千叶多门四郎没好气地道。

女子在嫁人后要改夫家的姓氏,这种事情连几岁的小孩子都知道。

“这……让橘君和佐那子结婚?重兄,你没有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看我的表情。”

千叶重太郎抬起手,比了比自己那肃穆的面容。

“你这是在跟伱开玩笑的表情吗?我是很认真的。”

“呃……”

像是想要搪塞掉混乱的表情似的,千叶多门四郎抬起左手用力搓揉自己的后脖颈,目光看向别处。

也难怪千叶多门四郎会有如此反应,如此表情。

这问题问得实在太突然了……冷不丁地被问及佐那子的婚姻,他事先毫无任何心理准备。

而且这种问题,还没法随随便便地回答。

“重兄,你怎么无端端地问我这种事情?”

“……多门老弟,佐那子她今年22岁了。”

千叶重太郎重重地长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现在都已这个年纪的佐那子,她的婚事已经到了不能再拖延的程度了吗?”

“……”千叶多门四郎沉默了下来。片刻后,他轻轻地颔首,“……嗯。”

在这个不论是人的思想水平、科技水平、社会的秩序与良俗基本还停留在中世纪时期的江户时代里,婚娶乃毋庸置疑的人生头等大事,繁衍子孙,传宗接代是每个人都觉得天经地义的事情。

在江户时代,女子一般15、6岁就可以结婚,平均结婚年龄也在这个区间上下浮动,某些结婚早的,甚至12、3岁时就嫁人了。

故而,按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今年都22岁了却仍未嫁人佐那子现在已算是个“超高龄剩女”。

本着对家人的关怀,在4年前,也就是佐那子的年纪刚过18岁时,千叶多门四郎就常有关注自己这位迟迟没有嫁出去的小堂妹的婚事。

千叶多门四郎还曾数次询问过千叶定吉和千叶重太郎,为何佐那子一直没有嫁人?就凭佐那子这样的条件,不应该啊。

而他从千叶定吉和千叶重太郎他们那儿所得到的回应,永远是这对父子一边露出或无奈的笑或干笑,一边说“佐那子她目前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对象,所以才还没有结婚”。

见千叶多门四郎点头了,千叶重太郎顿时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

“哈哈,多门老弟,既然连你也觉得佐那子的婚事不能再往后拖延了,那接下来的事就好谈了。”

“毋需我来细说,你应该也知道一名孤寡一人,没有任何依靠的女子,会有多难生活。”

“虽然佐那子精通薙刀术以及我北辰一刀流的小太刀术,对于我千叶家的家传针灸术也有着不低的造诣,但这个世道容纳得了姬武士、女医师的地方又有多少?”

“我和父亲尚在,我们千叶家族还家大业大的时候,还可以保护佐那子。”

“但等我和父亲哪天都死了,我们千叶家族也不复现在之荣光了,她要怎么办?”

千叶多门四郎听到这,脸色突变。

“重兄,这种不吉利的话你可不要乱说呀。”

他所指的,自然是千叶重太郎适才的“我和父亲哪天都死了”以及“我们千叶家族也不复现在之荣光”这俩句话。

“哈哈哈,这些话有什么好吉不吉利的。”

千叶重太郎双手叉腰,洒脱地笑了笑。

“人总有万一,总有生老病死。”

“家族也是,再怎么厉害的家族,也有衰落的一天。”

“更何况……我们当下还正身处千年未有之大乱世里。”

像是被自己所说的话给感染了一样,千叶重太郎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沮色和无奈。

“西洋人叩开国门、幕府衰弱、南纪派和一桥派这两个派系的人至今仍争斗不休、各地的强藩虎视眈眈……”

“身处这样的乱世,不论遭遇到了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

“所以我不希望佐那子的婚事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纵使不论传宗接代、绵延子孙这种空泛的理由,仅论想让佐那子获得幸福,我也希望佐那子能尽快和她中意的对象成婚。”

“有一个才能突出的靠谱夫君作倚靠,能在眼下的大乱之世里好过许多。”

“因此,多门老弟,实不相瞒:我在许久之前就开始物色适合做我妹夫的人。”

“在千挑细选之下,我终于是找到了最合适、最优质的人选。”

听到这,再联想到千叶重太郎适才所问的的“你觉得‘橘佐那子’这个名字怎么样?”等问题,再愚笨的人都听出千叶重太郎这是何意思了。

“所以……”千叶多门四郎沉下嗓音,“你看中了橘君?”

“多门老弟,你不觉得让橘君和佐那子很相配吗?”千叶重太郎嘴角一咧,“首先,年纪很合适,橘君今年18,佐那子今年22,佐那子只大橘君4岁,橘君目前尚无婚约在身,仍是独身一人。”

“然后,橘君非常地优秀。”

“他目前在官场上都获得了何等政绩,多门老弟你应该也清楚。”

“不仅在官场前途无量,在剑道一途也同样前程万里。”

千叶重太郎朝身前的道场努了努嘴。

“多门老弟,你刚才也看到橘君的剑术才能和剑技水平有多么地高了吧?”

“他满打满算也才刚学了8个来月的剑术而已。”

“仅用了区区8个月的时间,就超越了我们小千叶剑馆几乎所有的门人。”

“让我和现在的橘君比试,我多半也是输多赢少。”

千叶重太郎侃侃而谈……一副“橘君的优点我能讲上三天三夜”的架势。

在千叶重太郎越讲越兴奋、越讲越激动之时,千叶多门四郎适时地插话进来,打断了千叶重太郎这好似没完没了的对青登的夸赞。

“重兄,你对橘君的这些赞赏……我都赞同。但是——”千叶多门四郎话锋一转,“佐那子的夫君……最重要的特质,应该得是佐那子喜欢他吧?”

千叶多门四郎的话音刚落,便见千叶重太郎神情激动地快声道:

“多门老弟,你说到重点了。”

“我之所以认为橘君和佐那子很合适,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我最近发现佐那子并不对橘君抱有恶感,而且说不定还对橘君抱有一些好感。”

“好感……?重兄,你……确定吗?”

千叶多门四郎露出呆怔、困惑的表情。

虽然他只是佐那子的堂哥,但他和佐那子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自己这堂妹是啥性格,他再清楚不过——基本就没见过他对除家人之外的男性露出过什么明显的好意。

千叶重太郎适才的话,着实是让他遭遇了些许心理冲击。

“当然确定。”千叶重太郎点头如捣蒜,“我是她亲哥,和她同住一顶屋檐下,她平日大部分的一举一动,可都在我的眼皮底子下。”

语毕,千叶重太郎一脸感慨地长叹了口气。

“真是峰回路转呢……几个月前,我还真以为橘君和佐那子没机会了。”

想当初,在他的那本“预备妹夫手册”不慎让佐那子发现,佐那子亲口说出“我不会喜欢橘君”时,千叶重太郎的心都凉了一大片了。

他当时直以为:完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优质妹夫人选又被佐那子嫌弃了……

那个时候,他基本都半放弃了撮合青登和佐那子的想法。

直到最近,即青登开始经常地来小千叶剑馆窜门之时,这抹几近消灭的“希望”才重新燃起。

这2个多月来,千叶重太郎亲眼看到青登和佐那子的关系有多么地和善。

青登每次来小千叶剑馆,都必定会来和佐那子见面并聊天。

而佐那子也从不抵触和青登相处。

千叶重太郎有好几次见到他这个一本正经到几近古板,平日里总不苟言笑的妹妹,数次在和青登的聊天中,露出浅浅的笑意。

瞅着此景此幕,千叶重太郎的心思再度活跃了起来!

有戏!

什么我不会喜欢橘君啊,佐那子你和橘君的关系这不是很不错嘛!

千叶重太郎早已认定:若错过了橘君,下次若再想遇到这么合适的“预备妹夫”,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故而,在发现佐那子似乎并不像她原先所说的那样那么抵触青登后,千叶重太郎那“想要撮合青登与佐那子”的斗志与决心,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

抱定了“橘君是不论如何都不能放手”之决心的千叶重太郎决定要给自己找一些能帮忙的战友!

而最合适的战友,自然就是自己的那些血亲们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千叶重太郎突然于此时找千叶多门四郎聊佐那子的婚事。

此时此刻,千叶重太郎终于对千叶多门四郎露出了他的獠牙。

“总而言之,我已经严格调查过橘君,论人品、论才能、论和佐那子的关系密切度,现下无人能比橘君更适合来做我的妹夫。”

“多门老弟,我就直接跟你敞明了讲吧:既然你也认同橘君很优秀,那你就来协助我吧。”

“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和我一起合伙设法促成橘君和佐那子的婚事。”

千叶多门四郎听罢,神情一怔,紧接着嘴一张,眉宇间挂着抹淡淡的焦急之色,似是急着说些什么。

但他连句话都还尚不来得及说,千叶重太郎就抢先一步出声堵住了他的话头:

“佐那子今年已经22岁了,再拖个几年,可能就真的找不到能嫁的好人家了。佐那子得在孤寡中度过。”

“更惨的是,说不定还会有些闲人在那嚼舌根,中伤佐那子的身体有什么缺陷,或是捏造我们千叶家族的不是,觉得是我们家族对佐那子的夫婿要求太严格了,所以才害不应该无人可嫁的佐那子孤寡众生。”

千叶重太郎真是个玩弄人心的好手。

他的这几句话,正中千叶多门四郎的2大要门——家人与家族的名望。

千叶多门四郎非常关心家人,为自家家族目前所取得的种种成就而万分骄傲。

有人中伤佐那子、诋毁他们千叶家族……这种事情,千叶多门四郎忍不了!

刚刚还一脸纠结的千叶多门四郎,此刻表情变了。

他神情认真地与千叶重太郎对视,片刻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么——重兄,请容许我略尽绵薄之力吧。”

终于是拉到第一个“战友”了……千叶重太郎还未来得及为此感到欣喜,便听得千叶多门四郎对他快声问道:

“重兄,既然我们两个现在已是守望相助的关系,那么容我多嘴问一句:对于如何撮合橘君和佐那子,你现在有什么主意吗?”

千叶重太郎的表情在这一刻僵住了。

注意到千叶重太郎这副表情变化的千叶多门四郎,缓缓沉下眼皮,半阖双目。

“……重兄,你该不会一点计划也没有吧?”

“啊、啊哈哈哈哈……”千叶重太郎目光一斜,心虚地不与千叶多门四郎对视,“当当、当然有计划了,你看我刚刚不就顺利地以‘带橘君去内院休息’,给橘君和佐那子创造了一个独处的环境了嘛。”

“原来你是为了给他们俩创造独处环境才让佐那子带橘君去内院吗……真亏你刚刚能编出那么多找不到辩驳空间的理由。这种明显就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小聪明不算啊,我问的是你有没有长远的计划。”

千叶重太郎:“……”

千叶多门四郎:“……”

双方各自沉默10秒后——

“……所以重兄你是一点长远计划都没有吗?”

“哈哈哈……”

千叶重太郎只干笑,不说话。

他绝对不会跟任何人坦白的:他之所以想要给自己找战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怎么懂男女之事,所以想找点人来帮忙参谋参谋。

“我承认我现阶段没有任何长远计划……不过这就体现出伙伴的重要性了嘛,只要咱们兄弟俩群策群力,一定能够想出很多妙计。所以千叶多门四郎你对于如何撮合橘君和佐那子,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千叶多门四郎:“……”

千叶重太郎:“……”

双方各自沉默10秒之后——

“……所以你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吗?”

“重兄……还未婚娶过的我,平日里最常……不,应该说是唯一有频繁进行交往的年轻女孩,就只有佐那子。”

千叶多门四郎用委婉的口吻,说明了自己也不擅长和女孩子相处。

这一刻,千叶重太郎猛地意识到:找战友似乎不能随便乱找……随便乱找的结果,可能就是这样:两个“情感废物”在这你看我我看你地大眼瞪小眼。

“那行吧……”千叶多门四郎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们之后慢慢思考便是……”

这个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几道异响:

呜——啪!

呜——啪!

呜——啪!

……

千叶多门四郎蹙着眉头看向窗外。

“啧,真吵啊……键屋最近调试烟花的次数,是不是有些过多了……”

适才窗外响起的那几道异响,正是键屋测试将在烟火大会上燃放的烟花的声音。

随着时间越来越临近举办烟花大会的日子,键屋的烟花测试频率愈发地高。

千叶多门四郎是完全理解不了烟花有啥好看的那种人。

正专心埋怨着键屋的烟花测试的他,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千叶重太郎正双目发直地看向窗外,看向烟花燃放声所传来的方向。

瞳孔因大脑正处于专心思考的状态而呈失去焦距的状态。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乐事、趣事一样,脸上渐渐挂起狂喜的笑意。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

小千叶剑馆,内院——

在尽己所能地出声安慰佐那子之后,青登忽地听到身前的草丛传来几声异响。

刚一循声仰头看去,便见一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的青蛙从他跟前的草丛里窜出,朝着正蹲伏在地的他的脸跃来。

对于无法欣赏其长相的青蛙,青登一直是持“不要让这种生物出现在我面前”的态度。

突然有只体型硕大的、自己相当讨厌的生物朝自己的脸上跳过来……青登理所当然地被吓了一大跳。

“呜哇啊!”

身子本能地站起身并大叫了一声,在起身时因起得太急了,不慎撞翻了水盆。

才刚擦净上身的汗水,还未来得穿好上身衣服的青登,现在还是光着上身的状态。

于是乎——被青登这突如其来的叫喊声给吓到,从而一边急声询问“怎么了?”一边下意识地转过脸来的佐那子,自是看到了一具正半果着的男性身体……

自穿越到这个时代起,为强健体魄,青登每日都会勤加锻炼,靠着高超的自律性,除了养伤等不可抗的时期之外,没有一天懈怠过。

“吃”与“练”相互结合才能让身体尽快地强壮起来,所以在荷包稍稍宽裕些后,青登便开始买肉来吃,并鼓励试卫馆的大伙儿一起来吃。

刚开始时,周助和阿笔这俩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还无法接受肉食,但好在近藤、冲田这俩人的思想非常开明。

对于青登所提的“吃肉食能强壮身体”的观点,近藤和冲田本也是采怀疑的态度。

但在亲眼见识到一直坚持吃肉的青登,身体的强壮速度确实是很快后,近藤就立刻转变观念了,开始联同冲田一起劝导周助和阿笔“我们试卫馆之后也多吃肉!”。

最终,在近藤和冲田的苦劝之下,周助和阿笔终于是被说服了。

现如今,试卫馆的饮食结构变化,可谓是骤变,每天至少有一顿饭是有着很丰盛的肉食的。

多亏了饮食结构的改变,近藤以及目前寄食在试卫馆的永仓等人的身体,全都肉眼可见地变强健了不少。

虽然因伙食费的剧增,使得阿笔的脸色有段时间相当地臭,但“吃肉强身”的策略是对的,近藤他们的身体确实是变健壮了不少,故而阿笔的脸色现在也不怎么臭了,在拨钱买肉时也不再多踌躇和迟疑。

长期的健身以及合理饮食,使得青登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身材纤瘦的状态。

现在的青登,整个身子都“膨胀”了一圈。

手臂上漂亮的肱二头肌与肱三头肌、8块腹肌整齐排列、一看就很硬很结实的胸肌,线条优美的背肌……整个上身没有一点儿赘肉。

青登的肌肉都是那种小而紧、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并非那种“大而无当”的空有大小的肌肉,故而青登的肌肉虽发达,但身体并没有壮硕到“人形肉山”的程度。

紧致的肌肉,外加上如勋章般“佩挂”在身上各处,向外人宣告着此人曾出入过多少生死战场的疤痕,使得这具身体充满了雄性的气息。

在目光接触到青登的精壮上身的一瞬间,佐那子便像是大脑遭遇巨大冲击而宕机了一样,目光呆滞地直盯青登赤果的上身。

“抱歉呀,佐那子小姐。”

确认那只青蛙已经跳远了后,青登一边将刚刚不慎弄翻的水盆重新摆好,一边以歉意的口吻对佐那子接着说道。

“刚才有只青蛙突然跳出来,吓了我一跳,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并将水盆给打翻了,把你也给吓到了,不好意思啊。”

青登突然的出声,令佐那子回神了。

飞走的灵魂重归身躯,宕机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

佐那子先是后知后觉地连眨了几下眼睛。

然后连忙收拢视线,并手忙脚乱地将身子转回成背对青登的姿态。

“没、没事……你没出什么事就、就好。”

“嗯?”青登朝佐那子投去讶异的目光。

佐那子的语气和神态不论何时都是那么地优雅、从容。

因此,佐那子的状态但凡出现一点异样,都是炳如观火。

青登立刻就察觉到了佐那子语气的异样。

只可惜在抬眼朝佐那子看去时,佐那子已经将脸给转回去了,所以青登没能看到佐那子的神情。

——佐那子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个疑问刚从青登的脑海里浮出,他就马上因眼睛的余光扫到了自己这正果着的上身而找到了答案。

“呃……不好意思。”青登尴尬地干笑了几声,将垂在腰间的衣服拉起并穿戴好,“让你看到了一些……不雅的东西。”

“没关系……”佐那子小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已,你不必道歉。”

佐那子的语气已经恢复回了青登所熟悉的那种“大和抚子”、“优雅大小姐”的语气……这让青登稍稍松了口气。

——佐那子小姐原来这么……清纯的吗?

青登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到比“清纯”还要合适的形容词。

仅仅只是不慎看了眼男人的上身,就露出如此之大的反应……着实是让青登感到有些讶异。

明明佐那子并非是那种生长于深闺之中、连男人都没有看过几个的人。

青登忍不住地回想着佐那子适才所展露出的举止失措,心里不由得以玩笑的语气暗暗感慨:

——佐那子小姐偶尔也会露出很不从容的一面呢……

看不见佐那子的正面的青登,现在并不知道……佐那子那双自然叠放在膝上的素手,正因脑海思绪的混乱而轻轻攥着,眼睛像失焦了一般视线飘忽。

在剑馆长大的佐那子,自然是不可能没看过半果的男性躯体。

常有一些练剑练热了的门人,十分豪迈地直接脱去衣服,袒胸露背。

平日里走在街上,也常有一些为生计而四处奔波的町人,将衣服脱得只剩下身的布料。

然而——迄今为止所看过的每一具身躯,似乎都没有青登的令人印象深刻……

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吃了不懂现代健身知识以及科学锻炼的亏。

除非工作需要,否则靠手工业为生的町人们是不会去特地锻炼身体的。

习武的武士们虽为了锤炼自己的武术水平而会特意地健身,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科学且有效率的锻炼身体。

许多人连最基本的营养摄入都不懂,或是虽懂但没有能力做到。

因此,碍于知识水平以及财政状况的有限,那些为提高武术水平而健身的人,多半都没练出多少肌肉。

和那一具具“白斩鸡”、大腹便便或是没能练出多少肌肉的身躯相比,青登这副全是小而精的肌肉、毫无赘肉的躯体,自是令人相当地印象深刻。

方才转身时所看到的一幕幕景象,不受控制地在佐那子的眼前反复来回闪现……

——够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想的!

佐那子没好气地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然后闭上双目,努力放空大脑,不让自己的大脑再去回忆自己刚才所看到的一幕幕。

青登在佐那子的身后,而佐那子正专心地放空脑袋,所以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一人能有幸发现:有“樱花”绽放了。

宛如被最高级的颜料晕染过一样,佐那子绝美的脸蛋正泛着可爱的樱粉色……

……

……

因遭遇了被“佐那子追求者军团”找茬的意外,青登今日在小千叶剑馆所待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上许多。

在时间来到11点时,自觉似乎已经在小千叶剑馆待太长时间的青登便决定动身返回试卫馆。

得知青登想离开了,千叶重太郎立即于第一时间前来挽留青登,让青登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但青登去意已决。

于是乎,在佐那子、千叶重太郎、千叶多门四郎以及萝卜的出门相送之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今日的天气,一如既往地酷热。

在街上走没几步路,青登的身体便再次被大量的汗水所淌湿。

方才在结束了与小千叶剑馆群英的战斗后,因还不怎么渴所以忘记跟佐那子他们要点水喝。

现在,在烈阳的照射下,身体水分再次流失的青登顿感口干舌燥。

这个时候,青登忽地在前方瞥见一座熟悉的茶屋。

这座茶屋因离试卫馆不算远,卖的点心和茶水都很好的缘故,是冲田最爱来的茶屋之一。

此前,冲田跟青登强推过这座茶屋,还带着青登来光顾过几次……这座茶屋的茶水和点心的味道确实不错,蛮合青登口味的。

看着这座冲田曾带着他来过几次的茶屋,青登踌躇了片刻,然后大踏步地向这座茶屋走去。

——喝杯冰凉的甜水后再回去吧……

心中这么想着时,青登已经撩开了茶屋的门帘。

青登在位于某个不起眼角落的矮桌旁坐定,跟手代……一名年轻的少女点了杯甜水和一盘铜锣烧。

茶屋跟和果子店的那么多款点心中,青登最钟意的就是夹有甜滋滋的红豆泥的铜锣烧。

但凡来到茶屋,只要有胃口,必来一盘铜锣烧。

等食物和饮品端上来,需要一点时间。

为了打发这无聊的等待时光,青登索性一面做着桐生之前教授给他的“肺活量锻炼法”,一面继续思考“剑之圣者”的天赋内容,即那个所谓的“武道至高境界”。

桐生直到现在都没有告诉他为什么要锻炼身体的肺活量。

每逢青登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练肺活量”时,桐生的说辞永远是微笑着说:“别急,我之后会告诉你锻炼肺力的用意是什么的。”

尽管到到现在都对锻炼肺活量的原因云里雾里的,但青登还是乖乖照着桐生的吩咐,每天都会抽出大量碎片时间来做桐生教给他的那套“肺活量锻炼法”。

不知不觉间,都已快养成习惯了。

一碰到类似于现在这种等食物和饮品端上来的碎片时间,就会不自觉地开始锻炼肺活量。

——“武道至高境界”……这种事情,应该只能去请教师傅还有桐生老板了……

碍于阅历和知识水平的有限,青登就是想破脑袋,也不可能独自悟出这个“武道至高境界”究竟是何物。

思前想后,发觉还是去请教武道界的见多识广的老前辈们才是正解。

青登目前所熟识的武道界老前辈,就只有年近70的周助以及今年已经92岁的桐生老板。

这2位老同志的岁数摆在那儿,而且还都在剑术上有着不低的造诣,见多识广。

尤其是桐生老板。

这个感觉仍有着不少秘密在身的传说中的大剑豪,就以知识水平而言,应该还在比他小上二十来岁的周助之上。

——之后找个时间去问问他们吧……

想到这,青登不禁暗叹了口气。

此刻,青登由衷地感慨到:疑问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扑过来,上一个疑问还未解决,马上就又来了一个新的疑问……

2个多月前,和镰鼬展开非亡即活的死斗时,虽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成功放出“势”了!

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

明明从无人有详细地告知过他释放出“势”是何等体验,但就像人不用教也能天生地学会眨眼、哭泣一样,自己在那个瞬间就是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受,自动就明白了自己放出“势”来了。

在放出“势”的同一时间,青登从镰鼬的身上看到了那一股股分外神奇、能引导着他预判镰鼬动作的“气流”。

战后,青登有试着再次放出“势”来,并试着再次从他人的身上观察到“气流”。

但无一例外,全数失败。

这说明青登还未到千叶荣次郎、千叶道三郎、周助他们那种能够自由收放“势”的境界。

至于“气流”就更别说了。

在与镰鼬的战斗结束后,它就彻底地从青登的生活里消失了,再没有看见过它。

无意间释放出“势”也好,目睹到这些奇怪的“气流”也罢,统统都超过了青登的大脑所能理解、思考的范畴。

“势”倒好说,无非就是自己的实力目前已经到了可以接触这一境界的门槛,但还不到周助、千叶荣次郎他们那样的等级,所以只能在无意识下不随自己控制地释放。

至于那个“气流”就比较麻烦了……青登连想和他人讨论都不知该如何讨论……

这“气流”感觉都超脱武道的范畴了……跟他人说自己能看到一种可以预判他人动作的“气流”,那人家可能会把青登当成脑袋有问题的神经病。

简而言之,因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缘故,青登直至目前为止,只在也同样看到过“气流”的会津侯剑术大赛结束之后,有跟周助谈过“气流”的事。

那时和周助的相谈……毫无结果。

见多识广、吃过的盐比青登吃过的饭都要多的周助,也不知道青登所看到的那些“气流”为何物。

现阶段,适合与其谈论此事,同时也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就只剩桐生老板了。

——等有时间和机会了,除了“武道的至高境界”之外,也跟桐生老板详细聊聊“气流”的事吧……

青登心中暗自打定主意。

这个时候,青登所点的甜水和铜锣烧来了。

因为现在已临近正午,来光顾茶屋的客人已渐渐多起来。

茶屋八成以上的座位都已坐满。

空气中溢满人的交谈声、杯碗碰撞的声音、吞咽饮品和食物的声音,吵吵嚷嚷。

青登一边就着甜水吃铜锣烧,一边为解闷而细听着周围人的谈话的声音,想听听看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新闻。

在这个连报纸都没有的时代里,茶屋、居酒屋、澡堂这些人流密集的社交场所,是市井里最重要的“情报获取点”及“信息集换地”。

靠着天赋“风的感知者”所赋予的敏锐听力以及强悍的声音处理能力,青登的听觉范围覆盖整座茶屋。

离他最远的那一桌客人的谈话声,他都能清楚听见,并且并不会因为收听到太多的声音而感觉身体难以负荷。

……

“哇,我屁股那儿长了个大瘤子,可疼死我了。”

“欸嘿嘿嘿,你知道吗?吉原的霰草屋多了个新的游女!那游女的这儿可大了。”

“唉,这个月去太多次吉原了,钱又花光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老婆骂我、踩我的时候,我都莫名地觉得心情舒爽。”

“据说一桥派和南纪派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烈了。据说一桥派的人现在正在强推一桥庆喜就任为‘将军后见职’。”

“‘将军后见职’是什么东西?”

“这你都不知道?你理解成‘副将军’就对了。”

“呵……真是乱世啊,强推一桥庆喜做‘副将军’……明摆着是要跟大树公争权啊。”

“也不知道这个世道之后究竟会如何发展呢……”

“管他的呢!只要别妨碍到老子赚钱以及到吉原玩女人就行了。”

……

目前光顾这座茶屋的顾客,绝大多数都是男性。

不论是在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一个样——男人聚集的地方,最常聊的话题无外乎就是女人和政治。

听了老半天,也没听到点有意思的或是自己并不知晓的新闻。

青登顿感无趣。

就在他正准备聚拢心神,专心品尝手头的美食之时——

“总司,这就是你最爱来的茶屋啊……干净整洁却又不失热闹,确实像是你会喜欢的店铺呢。”

冷不丁的,青登忽然听到了一道相当耳熟的女声。

神情因诧异而猛地一怔的青登,连忙循声扭过头去。

在他身后的5张桌外,有一男一女正面对面地隔桌相坐。

“冲田君……?”青登轻声呢喃出这一男一女里的那名男性的名字。

这对男女,正是冲田姐弟。

因为茶屋现在的客人很多,走道上人来人往的,环境非常嘈杂,所以冲田姐弟并没有发现就正坐在他们不远处的青登。

一身绿衣打扮的冲田光背向青登,和冲田光隔桌而坐的总司自然就是正对着青登了。

因此正悄悄打量冲田姐弟的青登能清楚地看到总司的脸。

“……嗯?”

此刻,青登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嘟囔。

因为他发现:平日里总笑容灿烂的总司,神情沉重。

一副很不开心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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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7章 青登vs冲田总司,身怀复数天赋的总

“总司,你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普通的绿茶就好……我肚子不饿,就不点吃的了。”

“那我也要一杯绿茶吧。不好意思,我们要2杯绿茶。”

“好勒~~!请稍等!茶水马上就准备好!”

手代小姐姐充满活力的话音,和冲田姐弟无悲无喜的平静对话语气,形成极鲜明的反差。

竟在这座茶屋和冲田姐弟有如此巧遇,青登本想着过去打个招呼,但不论是总司此时所露出的表情还是这对姐弟讲话的语气,都逸散着“还是不要先随便靠近他们”的气场。

这对姐弟的模样看上去都怪怪的……青登踌躇了半晌,决定姑且先按兵不动,先观察一下情况后再作定夺。

总司和冲田光所点的都是最普通的绿茶,仅转眼的功夫,手代小姐姐就端着两杯温吞吞的茶水回到了冲田姐弟的桌旁。

在等待手代小姐姐端茶过来的这段时间,姐弟二人都沉默不语,没有说话。

冲田光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眼观鼻鼻观心。

总司右臂支在桌上,右掌撑着脑袋,左手将后脑勺的马尾辫撩到身前,一边用手指卷着头发玩,一边盯着发尾发呆。

“2位客官!你们的茶水来咯~!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再来叫我!”

手代小姐姐的元气嗓音,也没能驱散弥漫在这二人之间的僵硬氛围。

“谢谢。”

可以看出,冲田光对现在正摆于自己面前的这杯茶水并没有什么兴趣。

从礼貌性地对手代小姐姐说了声“谢谢”,再到目送着手代小姐姐离开,她全程没看过自己所点的这杯茶一眼。

这个时候,即手代小姐姐放下二人所点的茶水然后抱着茶盘回到厨房之时,姐弟间的这股诡异的沉寂氛围,终于是因冲田光的出声而被打破了。

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青登险些将恰好喝进嘴里的甜水给喷了出来。

“好了,总司,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弃学剑?”

——放弃学剑?

青登双目瞪圆,靠着蛮力和毅力,将差点喷出口的甜水硬生生地从唇角边给憋回到口腔内并用力咽落入肚。

——怎么回事?

此刻,青登也顾不上什么甜水、铜锣烧了。

“聚神”直接发动!聚拢全副身心,认真倾听总司和冲田光的谈话内容。

“姐姐……”

青登听到总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想放弃剑……”

“唉,伱这孩子,你以后该不会真想靠剑术来混饭吃吧?”

“……和以后能不能靠剑来混饭吃无关。我喜欢剑术,所以我不想放弃剑术,理由就这么简单。”

“你……唉……”

冲田光的叹息声中,蕴藏着满满的“恨铁不成钢”的气息。

“总司,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懂呀?我已经认真调查过了,剑术练得再好的人,能够靠剑术来吃饭的人也寥寥无几,更何况你还是……”

“姐姐!”

总司猛地用极其高亢的语调,打断了冲田光的话头。

音调之高、音响之大,直接压过了茶屋内所有的谈话声。

茶屋内的众位店客,纷纷扭过头来,朝这对都有着极高颜值的姐弟投去疑惑的视线。

忽然成了全场的焦点……这让冲田光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她一面用着以尴尬的神情环顾四周,一面连忙对总司快声道:

“总、总司,你干什么呢?”

“姐姐,能不能不要再在现在谈这个话题呀?”

总司眉头紧蹙,用力地撇了撇嘴。

“难得一起外出游玩买东西,就不要再聊这种令人心情沉重的事情啦。”

这个时候,青登才发现:总司的膝边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锦盒上面刻有着一个大半江户人都很熟悉的印记——这是江户的某个著名吴服商的家纹。

这个精美锦盒内的所装之物,应该是那个著名吴服商店内所售卖的衣服。

冲田光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周围人的注视,令她感觉仿佛有一柄柄重锤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迟迟无法说出一句成型的话语。

无奈之下,冲田光只能让步做出妥协。

“好……我知道了。”冲田光缩了缩脖颈,以小心翼翼的视线观察了圈四周,“那就先不聊这个,之后我再找时间慢慢地和你细谈。”

总司露出了青登自在这座茶屋里偶遇到他们后的第一个笑容。

但他的这抹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那我们就换了话题吧,我们来好好聊聊你的婚事。总司,你今年已经16了,是时候该好好想想……”

总司:“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冲田光的话还没说完,总司便一边闭紧双眼,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双耳,一边“嗷嗷嗷嗷”地叫着。

“这种话题也很让人心情沉重!”

“不要不要!”

“我不听我不听!”

紧闭双眼、紧捂双耳的总司像霸王龙一样,张大着嘴“嗷嗷嗷嗷”地仰天嚎叫的同时,不断地用力摇甩脑袋,后脑勺的纤细马尾辫随之上下翻飞。

冲田的咆哮和举止,引来了更多的视线和关注。

不喜欢这种打扰到别人的感觉的冲田光,脸上顿时写满浓郁的窘迫。

“总司,你不要叫了!好好好,我不在这个地方聊这个了。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请见谅。”

冲田光快声劝阻总司的“霸王龙咆哮”后,又连忙去跟周围的人道歉,好不忙乎。

听到冲田光说“不在这个地方聊这个”后,总司立刻安静下来。

表情的变化速度之快,犹如变戏法。

总司:(= ̄ω ̄=):“好,那我不吵了。”

青登隐约在总司半阖的双目中以及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发现一丝顽皮笑意。

冲田光也发现了总司脸上的这抹笑意。

只见冲田光双手叉腰,没好气地道:

“总司,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像……”

“嗷嗷嗷嗷嗷嗷……”

“行了行了!”

见总司又要切换成“霸王龙模式”了,冲田光连忙出声将其打断。

“别喊了别喊了,唉……真是的……”

冲田光发出长长的叹息,端起桌上的茶水轻呷了一口。

虽然因为冲田光正背对着自己的缘故,青登并没能看到冲田光的表情,但从冲田光的叹息声中,青登隐约感受到这位家中长姐似乎在这个瞬间老了好几岁。

总司这时露出露骨的淘气笑容,并“嘿嘿嘿”地开心笑起来,宛如一个恶作剧成功的调皮小孩。

青登见状,不由得忍俊不禁。

这才是青登所熟悉的总司……一个仿佛永远长不大的赤子。

刚刚所看到的那副神情沉重的脸,和总司一点都不相配。

被总司这么一闹腾,冲田光貌似也没有心思再在这座茶屋久待了。

在她匆匆喝完杯中茶水之时,便急忙领着总司扬长而去。

虽然总司刚刚靠着耍宝,将冲田光所提及的那些话题全都糊弄过去了,但冲田光适才所诉的那些话语,还是让青登牢牢地记在了脑海里。

“放弃剑术吗……”

青登如同咀嚼每字每句,缓缓地这般嘟囔

总司正被他姐给催婚……这事青登此前有从总司那儿听说过,所以并不感吃惊。

但总司的大姐正极力地劝总司放弃学剑……青登对此就是初次所知了。

青登抬起头,朝冲田姐弟离去的方向扬去沉思的目光。

这种事情……青登可没有办法置之脑后啊……

……

……

是日,傍晚——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

西坠的夕阳隐没到屋脊背后,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天上的云朵都被镶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圈。

这些金黄色的云彩堆积在远方的群山之上,为山、为天空染上瑰丽的色彩。

太阳的沉落与黑幕的来临,终是给这座日本最大的都市送来了丝丝凉意。

偶有一缕缕清风自遥远天际拂来,风中带有着一股清爽的、令人心神愉快的意味。

正盘膝坐在试卫馆毗邻院子的缘廊上的总司,一边惬意地吹着傍晚的凉风,一边就着还算明亮的夕阳光阅读手中的算术书。

闲暇时候,总司常独自一人地苦读算术书、研究算术。

不过纵使如此勤奋地学习算术,总司的算术依旧很烂——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只见总司面朝前方的院子,一动不动地盘膝坐在缘廊的地板上,将头垂在胸前。双腿上摊放着一本打开的算术书。

虽然一副正在认真低头念书的模样,但迟迟未见他翻动书页。

他那一双动也不动、像是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好像已经在同一页上掠过一百遍了。

他的心早已在遥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这个时候,某人突如其来的呼喊,令总司的心自远方归来。

“冲田君!”

“呃……嗯?橘君?”

因被青登突然的呼喊给吓到的总司,身子轻轻地抖了几下,然后连忙循声转头,看向正大步朝他这边走来的青登。

“冲田君,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些事想和你说说。”

青登直截了当地朝总司这么问道。

“嗯?事?”

总司一脸茫然地用力地眨了眨眼。

“我现在有时间……你要和我说什么事啊?”

“有空就好。”

青登看了看左右。

“你跟我来吧,我要和你说的这事……还是先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为好。”

“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不明所以的总司收起了手中的算术书,跟着青登来到了试卫馆某处十分偏僻的角落。

青登伸长脖颈环顾四周,并竖直耳朵仔细聆听,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外人后,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冲田君,我今天……在那座你常带我去光顾的那座茶屋里,碰见你和你大姐了。”

总司的眼睛霎时瞪得浑圆。

“橘君,你当时有在那座茶屋里吗?”

“嗯,我就坐在离你们不算很远的地方。然后……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你大姐的谈话声。”

话说到这,青登的话音不禁一顿。

一抹踌躇于此刻浮现在他的眉宇间。

总司算得上是全试卫馆上下,和青登关系最要好的人。

自己无话不谈的挚友被自家亲姐给逼着放弃剑术……这种事情,青登实在是没法视而不见。

不论如何,都必须要弄清楚缘由——加深了此等决心的青登,在迟疑了片刻后就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口气地说道:

“冲田君,你大姐让你放弃剑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

总司发出愕然的嘟囔。

有着20cm身高差的双方,你昂着脑袋,我低着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在无声的四目相对下,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青登也不着急,只一直默默地看着总司,静等总司做出回应。

过去了好半晌,总司脸上的惊愕之色才缓缓溶解。

“怎么会那么巧呢……”

总司苦笑着把手伸到脑后,把玩脑后的马尾辫。

“居然会恰好让你听到我和我姐姐的谈话声……”

总司“唉”地短叹一声。

“好吧……”

“既然都被橘君你给听到我和我姐的谈话了……那我就大致地给你讲讲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我今天是陪我姐一起外出游玩、买东西了。”

“在回试卫馆的途中,我突然有点口渴,就带着姐姐去了那座茶屋,捎带手地也给姐姐推荐一下这座我很喜欢的店铺。”

“可谁知,才刚在茶屋的餐桌上坐定,我姐就开始和我聊我最不想谈的‘放弃剑术’的话题……搞得我的好心情都没了。”

总司又“唉”地叹了口气。

“我大姐她……一直不支持我学习剑术……”

“从好多年前起,姐姐她就开始变着法子来劝我放弃学剑。”

“兴许是因为我年纪渐渐大了,再不转行学点别的技艺就迟了吧……总之自去年开始,姐姐劝我放弃剑术的频率就变高了许多。”

“现在,姐姐她完全是见缝插针地来劝导我。”

“只要一逮着机会,姐姐就一定会扑过来对我好好地说教一通……让我都有些烦了……”

一直静静地聆听着总司阐述的青登,这时终于忍不住地出声道:

“冲田君,为什么你姐那么反对你学剑?这个感觉有点说不通啊。”

“你的剑术才能如此高,不学剑改学别的东西……这简直是扬短避长,暴殄天物啊。”

“据我今日听到的内容,你大姐是因为觉得能靠剑术来养活自己的人寥寥无几才阻止你学剑……诚然,她的这种观点算不得是错,能靠剑术吃上饭的人确实是不可多得,但我总觉得就以这种理由来阻止天赋过人的你去学剑,实在是太牵强了一些。”

和总司有过些许接触的人都知晓:总司是毋庸置疑的剑术奇才!

不仅有着远超凡人的剑术才能,还有着于与生俱来的优异身体天赋。

天赋异禀的练剑好料子,整个人就像是专门为剑所生的一样……

这样的天才,竟然强逼他转行,不让他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尽情发挥自己那犹如老天爷追着往其嘴里塞饭吃的才能……这样的操作,青登属实是看不懂。

“啊哈哈哈哈……”

总司干笑了几声,把玩马尾辫的手指略微加重了力道。

“其实……担心我以后没法靠剑术来养活自己,只是我姐反对我学剑的次要理由而已。”

“次要理由?”青登愣了愣,“那主要理由是什么?”

“呃……这个嘛……”

总司忽地目光飘忽,嘴巴支支吾吾了起来,迟迟说不出一句成型的话语。

青登等了老半天,才等来总司的一句含糊应答:

“主要原因是什么……我不太方便说。橘君,等之后若有机会了,我再告诉你吧……”

说罢,总司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口气。

将吸入肺内的空气“呼”的一声吐尽后,总司睁开双眼。

明亮的双眸在睁眼的这一刻,染上了青登所熟悉的活泼光芒与开朗笑意。

“橘君,不必担忧我。”

脸上露出笑意的总司,左手叉腰,右手以不轻也不重的力道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

“试卫馆是我的第二个家,天然理心流对我而言,就是我的第二条命,不管我姐怎么说,我都绝对不会离开试卫馆,放弃剑术的。”

“我会妥善地处理好我和我姐的这些琐事的,所以橘君你就安下心来吧!”

看着总司脸上的笑容,青登禁不住地也面露了淡淡的笑意。

既然总司不想细讲他姐反对他学剑的理由,那青登也不方便再在这个问题上多问。

这事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既然总司已经明确说了交由他自己来解决,那还是尽量尊重别人的意愿为好。

“……那好吧。如果你不想放弃学剑的话,那就要和你姐好好地沟通哦。”

“那当然。”

总司不假思索地用力点头。

这个时候,总司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神情一怔,接着快声道:

“对了对了,橘君。”

“我一直没将我姐要求我放弃学剑的这一事,告知给包括师傅、近藤兄、土方先生他们在内的所有人。”

“所以也请你帮我保密吧,别将这档子事告诉给任何人哦。”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青登疑惑反问。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总司腼腆地笑了笑,“如果告诉他们我被我姐强逼着不再学剑……他们肯定也会像你一样,不会坐视不理的。”

“这事本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大事。”

“由我自己来慢慢解决就行。”

“可以答应我,不要将这事外传吗?”

总司扬起目光,像只小狗狗一样眨巴着眼睛,朝青登投去期求的目光。

总司所提的这请求合情合理,而且也不是什么多麻烦的事情。

故而青登不假思索地轻轻颔首:

“好,我会的。”

……

……

3天后——

万延元年(1860年),8月15日——

时值下午,正是试卫馆一天中人最多的时候。

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时间段,道场内应该充满门人的呼喝声以及竹剑相击声才对。

但此时,试卫馆的道场却颇为安静。

学徒们练剑的呼喝声、竹剑相击声虽有但不多。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现在大半的门人现在都聚集在道场的东北角,观看某对人的切磋。

“哈啊啊!”

总司的脚敏捷地朝前猛踏一步,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喝声,挥剑朝着青登的胸口劈将而下。

然而,总司的剑刚一劈出,青登就已经从他剑锋所至的地方消失不见了——青登向自己的左前方撤出一步,闪身撤到总司的侧面。

如此优异的反击时机,自是没有不展开反攻的道理。

用右下段起势的青登,以逆袈裟的招式撩向总司的侧腹,剑身所裹的势能之强,完全是一副欲将总司的身躯给斩成两半的架势。

刚刚还取攻势的总司,仅眨眼的功夫便切换成了守势。

只见总司将前足稍稍收回,踏稳双足,放低手中的竹剑与身体重心,竹剑剑身稳稳地拦在了青登的竹剑所必须划过的地方,“啪”的一声精准地于半空中挑开了这记气势十足、仿佛要将他给斜着分成两半的斩击。

青登和总司的这组快若奔雷且蕴藏着大量细腻技巧的攻守互换,引得周围的观战者无不精神大振,纷纷更加聚精会神地观看眼前的这场“青登vs冲田”的激斗。

观看高手们的战斗,能学到不少的东西。

所以但凡有青登、总司他们这些试卫馆的顶尖高手在展开对练,周助和近藤就都会鼓励馆内实力欠佳的门人去多观摩学习。

现下,全试卫馆上下有办法来当青登的切磋对象的人,仅剩总司、近藤、土方以及寄食在这儿的永仓、斋藤等寥寥数人。

而最常与青登对练的人,就是总司。

“青登vs总司”——这副光景,几乎每天都会在试卫馆内上演。

随着自身的剑术水平的不断提高,青登就愈发地感受到总司的厉害之处。

总司并不只是剑术才能50倍于常人而已。

青登敢断定——总司肯定身怀复数的顶级天赋!除了“剑之逸才”之外,他的身上还有着别的强力天赋!

若让青登用一句话来形容总司的身体的话……那就是他的身体的每个部位、每块肌肉都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爆发力十足!

不熟悉总司的人,在看到总司小小只的纤细身躯后,一定怎么也想不到吧——总司是那种“力”和“敏”都点满的剑士。

异于常人的爆发力所带给总司的,是既不缺攻速也不缺力道的斩击;是迅如雷霆的移动速度;是不带助跑地原地起跳也能轻松地从身高1米75的青登头顶上跃过的弹跳力……

除了“爆发力”的天赋之外,总司还有着“反应速度”相关的天赋。

总司的反射神经极其地发达,和他的爆发力一样,到了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曾有某日,总司玩闹性质地向青登展示他的反应速度:他将7个从厨房那儿拿来的盘子同时往天上扔去,他轻轻松松地赶在这7个盘子落地前,将它们统统接住。

既有强悍的爆发力,又有快得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一言以蔽之:总司是那种能让对手感觉很绝望的攻守兼备、力敏双全的剑士。

论攻击?总司随手一挥就是破坏力惊人的斩击。

论防御?在总司的反应速度面前,你的一切动作都无所遁形。

就凭总司这样的爆发力以及反应速度……试想得实力高到何等程度的人才有办法打中总司?

顶尖的剑术天赋加上这副“神之恩赐”一般的身体……所谓的“练武奇才”,指的就是总司这样的人吧。

单论战力而言……总司是试卫馆目前毋庸置疑的第一高手。

已经上了年纪,稍微剧烈运动一下,肩膀就会开始发疼的周助,老早就坦承过:目前的他,已经不是总司的对手了。

9岁就开始练剑的总司,已经有足足7年的练剑史,练剑时间尚不足1年的青登,现在和总司相比还有着一段不小的差距。

能用来证明现阶段的青登的实力还大不如总司的最有力证据,就是青登现在和总司对打时,“孤胆”仍会自动开启。

青登得在“孤胆”全开的情况下,才能勉强和比他多练了6年多时间的剑、身体机能强得像改造人一样的总司战至均势。

但如此之强的总司,也有着2个相当明显的缺陷:体力不足以及不擅长以一敌多。

总司的战斗风格,就是“单点爆发”。

在极短的时间内,向对手施以狂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势,一鼓作气地将对手干掉。

如果没能在极短时间内干掉对手……那总司就麻烦了。

体力并非总司的长项,一旦战斗被拖成了持久战、消耗战,总司就会后继乏力。

至于总司的第2个缺陷……也不知怎的,总司精于单挑,但对以一敌多的群战颇为苦手。

一旦有复数的敌人朝总司攻过来,总司常会手忙脚乱起来,难以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实力。

青登猜测这或许和总司的脑袋笨笨的有关……

这并不是说总司的智商不够,而是指总司大脑的“信息处理能力”不够。

从总司那稀烂至极、怎么学也学不好的算术水平来看,总司并不擅长那种精密的计算。

如果只和一个人做对手的话,那总司的大脑还能游刃有余地运作。

但倘若有复数的敌人攻过来……右前方的敌人正在近身、左前方的敌人正劈来一记袈裟战、后面的敌人在伺机而动……如此复杂的情况,总司的大脑可能就处理不过来了。

当然,以上都是青登的猜测,是不是真的,还有待研究。

在挥剑挡开了青登的逆袈裟斩后,总司的身形发生了变化——他后退了一大步,在后退的同时,刀尖一扬,将架势从中段切换成了平青眼。

看到总司的这个架势,青登就知道:总司要发出他的拿手绝技了!

天然理心流的所有剑技里,总司最擅长的招式就是刺击技:无明剑。

无明剑本是以中段架势发出的招式,但总司却喜欢用平青眼来起势。

这不巧了吗?

青登最擅长的天然理心流的剑技,也是无明剑。

而且青登也同样不喜欢以传统的中段来起势,而是钟意用霞段来发招。

青登沉吟了一瞬,随后将手中竹剑用力上提,以霞段将竹剑架好在身前。

熟悉二人的剑术风格及擅用招式的观战者们,统统兴奋了起来——这俩人这是要进行绝招对轰啊!

他们纷纷伸长脖颈,欲将马上就要在眼前上演的这出好戏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只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场“绝招对轰”露出感兴趣的兴奋表情。

站在不远处观战的周助、近藤、井上、永仓、今日没有去和女孩子约会而是来剑馆练剑的土方,他们几个都一脸肃穆地直盯着总司。

正和总司对练的青登也是如此。

青登半眯双眼,透过面罩朝总司投去若有所思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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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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