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各自的现在

伊凛听着里面的动静,无语了一会,释然一笑,踏入老年活动中心内。

夏如雪紧紧握着师兄的手,二人携手,打死都不肯松开。

伊凛本不想那么高调,但不知为何, 他不愿拂了师妹的意,便任由她了。

院内气氛热火朝天。

一台先进的格斗游戏机,摆在院子中央。

庭院里种满了花草,绿化喜人。

格斗游戏机上,写着游戏的名称“人妖之战”。

意思没那么复杂。

就是“人”和“妖”的战争。

一位穿着褐色小棉袄的小老头,两腿蹲在一张小板凳上, 双手舞动随风。

他操纵的角色是一位“棍子哥”。

和“棍子哥”对战的是一只黑狗大妖。

屏幕上,棍子哥将棍子抡出呼呼圈花, 将黑狗人摁在屏幕边缘暴打。

黑狗人先是骗出对方一格气, 但棍子哥似乎预判了对方的预判,受身取消技能后摇,然后顺势打出了一个霸体浮空技,将黑狗大妖打出了硬直状态。

操纵“黑狗大妖”的玩家……巧了,是一位长得像狗的白胡子老大爷。

院子一角。

一位酷酷的白发大爷,满面皱纹,却抱着一把扫帚,摆出了孤独求败的姿势,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打瞌睡。

当伊凛与夏如雪携手入内时,扫地大爷蓦然开眼,眸光如电。

伊凛观察着院内的众人。

他发现,在另外一个角落,有一坨“屎”在光天化日之下晒太阳。

啊不对。

仔细看,原来不是那玩意。

而是一条看起来像蛇的生物, 一圈圈地盘曲向上, 蛇头额上有角,在打呼噜。

除了那条蛇外。

还有许多老妖,在院子里坐着轮椅, 列成一排,晒着暖阳,相互吹牛逼。

“吃饭了!”

一位中年美妇,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长裙,披着围裙,单手将一个长宽大约两米的巨大盘子高举头上。

“砰!”

美妇一边朝那一排坐轮椅上的老妖呼喊,举重若轻地将巨大的盘子一抛,盘子落在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大盘子里盛着一份份食物,有米饭,有蔬菜,有肉糜,花花绿绿的,一看就知道搭配十分均衡。

伊凛忽然有些紧张。

二人进入刹那。

突然间,

一切声音都安静下来了。

包括正在打格斗游戏的糟老头们,

包括围观呐喊的老头们,

包括扫地老头,

包括轮椅上的老妖们,

包括那条蛇,

以及那位送饭的中年美妇。

所有老人, 呼吸骤然一滞。

他们都不约而同,目光落在了伊凛脸上。

“咔!”

有人从轮椅上掉了下来。

狗老头一用力,不小心把摇杆拔了起来。

与狗老头对战的糟老头,浑身哆嗦着,从凳子上颠颠颤颤地向伊凛跑来。

扫地老人绷着脸,扬起扫帚,作出了一个“我有一剑指苍天”的姿势。

穿着围裙的中年美妇在片刻的怔神后,

她先是慢慢地跑出两步,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如一阵风。

她猛地将伊凛搂在了怀里。

伊凛浑身一僵,但很快便软了下来。

美妇喜极而泣,低声在伊凛耳边小声说道:“欢迎回来,”

“我的儿……”

所有老人,都朝伊凛一拥而上。

夏如雪笑眯眯地躲开了几米。

她任由伊凛被老人们围在中央,眼角闪烁着泪花。

这一幕,她憧憬了好久。

不管过了多少年,无论我们是否苍老了,而你,回来了就好。

“混账师弟!下次可不能轻易去死了!”

剑南春成了老年活动中心格斗游戏第一人。

他刚虐完牛头,又虐完狗哥。

这波,是双喜临门啊!

他用力拍着伊凛的肩膀,开怀大笑。

伊凛将眼前的老头们,一一对号入座。

这喜欢打格斗游戏的糟老头是剑南春。

脖子上长着狗头的是玄慈。

头顶上长着牛角的牛油。

顺带一提,牛油的断角已经长全了,只是色泽暗淡,掉价不少。

旁边扫地的那位是聂山河。

天剑门老一辈中,能活到现在的人,寥寥无几。

花娘由绝美少妇,变成了风韵犹存的中年大妈,但饶是如此,花娘也成为了老年活动中心的一枝花,独秀儿。

窝在角落里的那条蛇,竟是当年妖族三大首领之一的鼓烛。

他的本体拥有上古妖兽——烛龙血脉。

可即便是拥有那么牛逼的血脉,在灵气枯竭的今天,他已无法维持化形了,只能以这幅垂老的姿态示人。

“今晚!我们要吃大餐!”

“花娘,我们要吃大餐!”

“大餐大餐!”

“我们要吃荤的!全荤!”

“这区区素菜,我聂山河不吃也罢!”

一群老头吆喝起哄。

花娘揉了揉眼睛,应允道:“得,这次估计是逃不过了,我说林总裁啊,你改天可是要再让人运点食物过来,这帮老头子,饭量比谁都大。再省吃俭用下去,他们一个个保准要造反了。”

夏如雪目光时不时飘向被老头们群群围住,有几分不知所措的伊凛,她在一旁不安地绞着衣角,直到花娘唤了第三次,她才回过神,连忙回了一句:“知道了……娘。”

花娘一愣。

老年活动中心刹那间陷入一片死寂。

“好!好!好!”

花娘顿时笑得像白捡了一位媳妇的糟老婆子。

“噢~~”

剑南春秒懂,嘴里发出怪叫:“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其他老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但这里的老人平日里无聊惯了,就喜欢起哄。

“在一起!”

“在一起!”

“在一起!”

现场气氛一度很欢乐。

“够了!师兄,狗哥、牛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再起哄,从明天开始吃一个月素哦!”

夏如雪脸上挂不住了,小手一挥,佯怒斥道。这一刻的她,霸气女总裁的风采尽显无遗。

“对了,老辰呢?”

伊凛看了一圈,眼前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但他没发现老辰。

辰北的墓碑既然不在林宅故址,就说明辰北还活着,伊凛揪着剑南春问。

顺便将这尴尬的话题转移了。

“老辰啊……”

当伊凛提起这个名字时。

剑南春脸上笑容一僵。

伊凛看见剑南春脸上的表情,心中喜悦瞬间被冲淡了不少:“我……来迟了?”

剑南春挠挠头上光秃秃的地中海,叹息一声:“迟倒是没迟,算了……我带你去看看辰前辈吧。”

夏如雪点点头,跟上了。

其余老人欢天喜地,去跟着花娘,开开心心地准备今晚晚宴的食材去了。

平日里,这种大餐,可是逢年过节、谁谁谁数百年大寿才有的待遇。

今日不一样啊。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啊!

老年活动中心,有三层。

伊凛、夏如雪、剑南春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三楼。

明亮的走廊,刷得雪白的墙壁,空气中隐约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在走廊尽头,有一间病房。

病房内开着窗通风,微风吹起窗帘,拂动金灿灿的阳光,在病房内摇曳不止。

一位枯瘦的老人,双目紧闭,躺在干净整洁的病床上。病床旁的输液架上,挂着大小不等的药水。

伊凛一踏入病房便注意到,病房内,似乎布了一个十分粗陋的聚灵阵。

用来布阵的阵眼与阵旗,是几件几乎失去功效的法宝,以及数量不等的“灵渣”。

聚灵阵的功效,略等与无,显然安慰作用大于实际作用。

“老辰……”

伊凛眉头一皱。

他认出了老辰。

他瘦了许多,老了许多,再也不复当年风采。

而在老辰身边,一位面上满是褶皱的老妪,安静地陪伴着。

当伊凛、剑南春、夏如雪三人走进病房时。

老妪抬起头,她右侧额头上,有一块醒目的淡红色的爪型胎记。

在老妪看清伊凛面容的瞬间,她微微一愣。

随后笑了笑。

“难怪外面如此热闹,我还奇怪是发生什么喜事了,原来,是你回来了啊……林一。”

伊凛不认得这位老妪。

但那云淡风轻的笑容,却让伊凛很快便将眼前的老妪,与印象中的某位导师联系在一起了。

“师长老?”

师画烟微笑着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病床上苍老枯槁的老辰面上,低声呢喃:“他若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高兴得像一个孩子吧。”

(本章完)

第1016章 一片情深何以堪

仓库里的食材,在伊凛看来,于数百年前相比,属实寒碜。

但别忘了。

伊凛是“灵魂烹饪师”。

在众老头眼巴巴的目光下,伊凛亲自下厨。

在院子里,架设锅炉。

“笃笃笃……”

聂老板剑术精湛,帮忙将食材切成滚刀片儿。

剑南春手不抖, 也在旁帮忙打杂。

忙活到黄昏时,食材总算下锅。

人族和妖族几十位老头子,围在一个火锅前,大声唱歌。

“你们都不许喝酒!”

花娘俨然成了老年活动中心的管理员。

她一看有人偷偷拎出酒壶,便嗖地一下、眼疾手快夺走了。

锅炉燃起。

伊凛眼瞅着差不多了,灵魂烹饪术发动, 五彩光芒冲天而起。

“来了来了!”

“就是这股味道!”

“这股味道,我几百年没尝过了!”

“我的舌尖怀孕了!”

老头们大剁快颐, 差点把自己舌头给吃下去。

花娘看着老人们一副“饿狗抢食”的局面, 无奈摇头,提前装了一盆,走出人群,放在鼓烛面前。

鼓烛悠悠开口:“花娘啊……”

花娘:“嗯?”

鼓烛叹息道:“你这样做,会让老夫有种成为了‘宠物’的错觉。”

花娘抿嘴:“那我拿走?”

“不,真香。”

鼓烛埋头苦吃。

那你说个屁啊。

花娘撇撇嘴。

聂山河不讲武德,用勺子铛铛铛挡开了其余老头的叉子,捞了一大勺在自己碗内,便嗖地一下跃到墙头。

“咔。”

因动作太大,聂老板似乎闪到了腰。

“聂老弟,你别忘了自己还有多少寿命。”

花娘一看聂老板动了真格,好心提醒。

“哼,”聂老板捂着腰,不屑冷笑:“人生得意须尽欢!”

剑南春犹豫了一下。

还是没有氪命, 祭出他的千机伞来抢食物。

他只能凭借远超其他老头的敏捷身手, 吃了半饱。

“雪儿,你多吃点,你看你,成天忙着集团的事,都瘦了好多了。”

夏如雪白天心血来潮、鼓足勇气喊的一声“娘”,让花娘心花怒放。

她将夏如雪的碗塞得满满当当,生怕饿着未来媳妇似地。

伊凛与夏如雪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

没有在晚宴上调侃二人。

但老头们眉来眼去的,都瞅着夏如雪偷偷乐呵,显然还在惦记着二人的事。

“师弟!师弟!师弟!嘘!嘘!过来!”

剑南春兜着一个大盆,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戳着伊凛的后背。

见伊凛回头,一脸纳闷,他朝院外努努嘴。

伊凛会意。

开启如影随形后,伊凛宛若透明,离开了火锅旁。

二人来到老年活动中心外面,在树下,映着漫天星光,剑南春鬼鬼祟祟地往里面瞄了几眼,反复确认花娘没有留意到这边动静后, 这才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两节表面干裂的暗紫色竹节。

“如影随形?”

剑南春身上透出的气息让伊凛很是眼熟。

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这分明就是发动了“如影随形”、将存在感降低后的感觉。

“厉害吧,你当年教师兄领悟的那招,师兄已经学会了。”剑南春将其中一节紫竹快速塞到伊凛怀里:“不过后来啊,我跟辰前辈确认过了,他压根没有教过你什么潜行之术。嘿…看来你当年就没说几句实话。”

看来夏如雪并没有将伊凛的来历告诉剑南春。

伊凛默然,接过紫竹酒。

这紫竹酒不知保存了多久,上面隐隐有腐朽的气息透出。

“你这身子,还是少喝点吧?”

“切,你难得回来,剑师兄我哪怕今日是醉死在这儿,此生亦无憾矣!”

剑南春咧嘴一笑,洒脱至极。他竖起手刀,猛地朝手中紫竹劈下……

哎哟……没劈开。

他捂着手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来吧。”

伊凛手起刀落,用手刀劈开了两截紫竹。

紫竹酿虽然是陈年美酒,可放了几百年,口感略涩,但浓浓的酒香,却很上头。

为了不让酒香传到里面,引起骚动,伊凛果断布下结界,将二人与院内隔绝开来。

两师兄弟随意聊天。

先是说起辰北。

“辰前辈啊,在几年前,突然说自己大限将至,要死了。”

剑南春不疾不徐地品着百年陈酿,神情销魂,谈起辰北时,剑南春很是唏嘘:“可第二天,辰前辈便陷入了昏迷,全靠药物维持生命,到了现在。”

伊凛默然。

“不过林师弟,你也莫要悲伤。”剑南春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辰前辈的年纪,加起来比我和你都大几圈,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强求不得。”

“这倒也是。”

“今日不提这伤心事,辰前辈也不亏了,师画烟长老对辰前辈呐一片痴心,守了他一辈子,羡煞人也啊!”酒过三巡,剑南春有了几分醉意,他嘿笑着戳着伊凛的腰,怪笑道:“让师兄刮目相看的是,您小子睡了七百年,竟然开窍了,一睡醒就把我们的宝贝小师妹给拿下了!”

剑南春朝伊凛竖起大拇指。

为师弟点赞啊。

伊凛沉默片刻,点点头。

看着伊凛那复杂的表情,剑南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向前,揪住伊凛的衣服,想要提起来……没提动。

可这不影响剑南春的气势,他冷着脸:“事到如今你想不负责?”

“噗。”

伊凛将嘴里一口酒,全喷在剑师兄脸上。

剑南春暗觉浪费,但他没有松开伊凛,而是看着师弟的眼睛。

半响后。

剑南春:“你心有迷茫?”

伊凛沉默片刻,不由轻叹:“……是。”

“为何迷茫?”

“我也……不知道。”

剑南春神情里多了几分萧索。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紫竹酿,二人间又沉默了好一会。

剑南春问:“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我为什么觉得从你嘴里说出‘爱’这个字画风不对。”

“你甭管师兄我画风对不对,你只需回答师兄的问题,爱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伊凛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吗?”

剑南春:“需要吗?”

伊凛:“不需要吗?”

剑南春:“需要吗?”

伊凛:“不需要吗?”

剑南春:“焯…需要吗?”

剑南春觉得这样吵下去,没有结果。

于是他恶狠狠地盯着伊凛:“好!你若是要一个理由,师兄我就给你一个理由!”

他说道:

“当初你以林一身份成就了真平女帝,师妹回到仙山,如换了一个人,疯狂练剑,只为与你之间的一个承诺!”

“她每年你爹娘忌辰,都会亲自到林宅为你双亲扫墓,献花上香!”

“你以太一身份,补天救世后,师妹亲自坐船,在海上寻了整整一年,才寻到了你遗落的补天石!”

“她不知道你何时能轮回转生,到世界各地,寻求以‘一’之名诞生的婴儿,只盼着能在这成千上万的婴儿中,找到你林一!你太一!”

“师兄不知道你能轮回多少世,也不知道你能轮回多少年,但我、师妹,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她等了你七百年,守了你七百年,盼了你七百年!这份情,你如何能用‘迷茫’二字去承载?”

“你该如何面对师妹对你的一往情深?”

“若有朝一日…呸呸呸!师妹虽然容颜不老,但她毕竟活了将近千年,如今灵气衰竭,修士没落,师妹她,还有有多少个七百年可等你?”

“你这辈子若是莫名其妙又去送了,你莫非还要让师妹再等你百年?千年?”

“一片孤苦情深,何以相堪啊!”

“师兄且问你,这些理由,够不够?”

剑南春似乎醉了。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到最后,他自己那浑浊的眼珠子里都带上了泪花,似乎深有感触。

“就算师兄我求你了,哪怕你是骗我也好,骗师妹也好,即便你有一日,能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也好,你莫要让师妹这些年的情深,如喂了狗般,白守候罢!咳咳咳……”

“别激动……”伊凛看剑南春咳得厉害,于心不忍,他拍了拍剑师兄肩膀,说出真相:“其实……我已经向她求婚了。”

“啊?”

剑南春一愣。

“讨厌~你怎么不早说!”

剑南春脸上笑出了菊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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