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先生无情,夫人多娇

阴癸派的船匆匆掉头,急急远去,转眼便没入夜色之中。

单婉晶毫无公主形象地瘫在船头喘息一阵,瞥见旁边散开的包裹里那颗死不瞑目的苍白人头,不由跪坐起来,仔细包好包裹,又膝行至欧阳锋面前,抱着他的小腿,将脸颊枕上他膝头,喃喃道:

“先生,我弑父了……”

说话时,她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欧阳锋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又温和:

“只见你诛一禽兽,未见你弑父。”

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无限的勇气,单婉晶不再颤抖,只是愈加用力地抱紧他小腿,轻声道:

“先生,让婉晶靠一会儿,再靠一小会儿就好……”

静静偎依了一小会儿。

单婉晶仰起头,颊边现出可爱梨涡,对着欧阳锋灿然一笑:

“婉晶失态,让先生见笑了。”

“无妨。”

“先生,婉晶今日打得如何?”

“非常好。能一招绝杀边不负这等高手,你的‘天外飞仙’,当今天下,已无人可以小视了。”

“嘻,我知道边不负被先生气机震慑,僵直了一刹,这才失去了临死反扑的机会。先生那‘周天寒彻’的意境,可瞒不过当时的我。”

以单婉晶当时“灵镜高悬”的状态,身周一切气机变化,都瞒不过她心境映照。

所以她很清楚,边不负欲待绝命反扑,却无故僵直一刹,正是遭了欧阳锋“周天寒彻”意境侵蚀。

“先生,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说不定会被边不负的绝命反扑拼个同归于尽。先生不仅助我完成夙愿,还救了我一命呢。”

“就算边不负成功打出绝命反扑,以他当时的状态,也最多只能重创你,却是杀不了你。”

“受重伤也很狼狈呀,再说谁知重伤能不能治好?说不定勉强活下来,伤势绵延数月,最终却还是一命呜呼呢?总之婉晶的性命是先生救下的。呵,这次杀了边不负,娘亲一定很开心,她的心结也许能就此解开……不过阴后应该会很生气,可那又如何?她难道还能为边不负报仇,杀我不成?”

“阴后很现实。你既然展现出了一招击杀边不负的实力,阴后或许会对你另眼相待,甚至说不定会给你一些特殊待遇。”

“早干什么去啦?婉晶已有了先生,便是将阴后的位子送给我,我都不稀罕呢。”

“我并不属于你。”

“先生,你非得在人家最开心的时候这般无情么?”

“……”

欧阳锋决定温柔一点,先不说话,先让她开心一下。

于是单婉晶又喃喃说了起来,一时说些小时候在魔门时的艰辛恐惧,一时又说些随母亲流落琉球的困苦温馨,说着说着,她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是伏在欧阳锋膝头睡着了。

与边不负一战,她不仅功力几乎消耗一空,心力也近乎枯竭,之后情绪又几经激荡,虽不至伤神,却也终于困乏到了极点,再难维持清醒。

欧阳锋低头看她一眼,俯身将她抱起,托着她进了船篷之中,将她放到地铺上,看着她湿漉漉的衣服,略作沉吟,最终还是没有帮她脱下。

单婉晶以水行精气修成长生诀,身处湖面之上,有无处不在的水行精气萦绕身周,就算穿着湿衣睡觉,也不必担心着凉。

将她安顿好后,欧阳锋又去到船蓬外边,拿起长篙,往岸上一点,小船立刻若离弦之箭般隐入湖面雾气当中。

码头上泊了许多大小船只,不乏自外地赶来参加王通寿宴的武林人士。码头上的酒楼客栈里,也住着不少江湖人。

适才单婉晶与边不负一战时间虽极短,可双方爆发的气息都极强,早惊动了附近的武林人士,此时一个个都站在各自船上,或是客栈窗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条已飞快没入雾气当中的小舟。

“那白衣青年是谁?”

“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欧阳锋’,那白衣人难道就是两月前,在丹阳击杀了宇文化及的欧阳锋?”

“先前那剑气怎么回事?那般惊人的剑意,究竟是何人发出?欧阳锋么?”

“恐怕是。欧阳锋毕竟是能正面搏杀宇文化及的大高手,那等凌厉无匹的剑意,八九就是那欧阳锋所发。”

“并非欧阳锋。我看到了,出手的是个穿着绛紫衣衫的姑娘,那剑术……惊人华丽,宛若天仙临凡,也惊人地危险,令人不寒而栗。反正易地而处,我怕是连她半招都接不住。可惜没能看清她的长相,也不知是哪家子弟。”

“会不会是独孤阀的独孤凤?独孤凤一手家传‘碧落红尘’剑法,据说已尽得真传。”

“不是独孤凤。我曾经见过独孤阀的高手施展碧落红尘剑法,与那位紫衫姑娘的剑意截然不同……”

“剑术如此惊人的年轻高手可不多。那位紫衫姑娘,总不可能没有来历吧?”

“……”

“说起来,可有人识得那个被杀的男子?”

“那般风流潇洒、卓尔不群的文士,怎就被人给杀了?可惜,可惜……”

“哼,尔等真是有眼无珠,那文士名叫边不负,外号‘魔隐’,乃是魔门阴癸派的积年老魔。其人外表潇洒孤傲,实则乃是色中饿鬼,不知坏了多少女子清白。那紫衫姑娘诛杀此獠,实乃替天行道,大快人心!”

“嘶——兄弟居然连魔门中人都识得?”

“对啊,我等虽对魔门、阴癸派略有耳闻,可魔门神秘诡异,据说其门人更是身份隐密,外人绝难知之,我等还真不知道哪个是魔门中人。兄台究竟是如何认出的?”

“咳,这个不便多说。总之那人确是‘魔隐’边不负,我凌……咳,我风林可以项上人头担保。至于那位剑意冲霄,斩杀边不负的紫衫姑娘,也确是大有来历,乃是东溟夫人爱女,东溟公主单婉晶!而那位白衣公子,也正是击杀宇文化及的欧阳锋!方才他更是以一己之力,隔空震慑住了两位魔门长老,令她们不敢支援边不负,不然东溟公主恐怕很难得手……”

“兄台对这些秘辛如数家珍,难不成是巨鲲帮的高人?”

巨鲲帮与东溟派一样,都位列“八帮十会”之一,乃是有名的大帮派,以贩卖情报为生,知道的秘辛确实极多。

然而那自称“风林”,大晚上还戴一顶竹笠,用笠檐把脸庞遮掩大半的瘦高个,显然不是巨鲲帮的人。

反正看到边不负授首,这位算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又不着边际地吹捧欧阳锋、单婉晶一阵,叫所有人都知道杀边不负者乃东溟公主单婉晶,为她撑腰者乃通缉要犯欧阳锋,便功成身退,没入夜色之中,远远离开了码头。

边不负来了,也死了,自己还主动发挥,帮欧阳锋、单婉晶扬名了一把,他们大概不会再回襄阳找麻烦了吧?

化名风林的瘦高个“金银枪”凌风一边望东平郡城掠去,一边心里想着:

“龙头交待的事情已经做完,总算可以安安心心等待明天的王通寿宴,欣赏石大家表演了……”

……

欧阳锋之所以把船开走,也正是注意到太多人在四周窥视围观,他虽不惧,却也不想被人打扰了单婉晶休息,遂将小船驶入湖面雾气之中,向着白天来时,遇到过一座湖中无人小岛方向驶去。

凭记忆在雾中航行十余里,渐渐接近小岛所在,忽然见到朦胧灯光透过雾气映照过来。

再把小舟驶近一些,循着灯光望去,却见一艘船型有些熟悉的大船,正泊在那无人小岛旁边。

“东溟号?”

欧阳锋仔细一瞧,发现还真是曾在琉球码头上见过的东溟派巨舶东溟号,心中不禁一笑,摇着桨将小船往东溟号靠近。

“谁?”

距离大船尚有十多丈时,船上巡守的东溟派弟子便发声问询,警惕性很高。

“欧阳锋。”

欧阳锋淡淡回道。

“欧阳先生?”

“是我。婉晶也在。”

“快,速去禀报夫人,欧阳先生和公主回来了!”

一阵忙乱之后,船舷上落下绳梯,两个女子护法单秀、单玉蝶纵身跃至小舟舟头,对着欧阳锋行了一礼,“拜见欧阳先生。”

欧阳锋淡淡道:

“客气。婉晶在里面,已经睡着了。”

高高瘦瘦的单秀进去船蓬一看,就见单婉晶衣衫头发皆是湿漉漉的,却睡得正香。

单秀不知单婉晶为何会这样子睡觉,退出去小声询问欧阳锋:

“欧阳先生,公主她这是怎么了?”

欧阳锋道:

“下湖游了一圈,太累,来不及换衣裳就睡着了。”

单秀疑惑道:

“公主她究竟游了多远?怎会累到连湿衣裳都顾不上换下来?”

胖乎乎的单玉蝶也道:

“对呀,以公主的水性和武功,平时就算一口气游上百来里,也不会累成这样呢。”

欧阳锋也未解释,只道:

“倒也不是游泳累成这样,在下湖游泳之前,她为了给夫人备一件大礼,累得心力、真气都几近枯竭。好了,闲话少说,你们先把婉晶带上船去,给她换身衣裳。还有这件礼物,你们也一并带去送给夫人。”

当下单秀又进船蓬里抱起单婉晶,单玉蝶则拎上了一只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人头?”

身为东溟派女系护法,单秀和单玉蝶也是久经战阵,手底下都有不少亡魂,自是能判断出包裹里面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公主为夫人备的礼物,为何会是一颗人头?

不过欧阳锋在琉球时,就已挟一掌震杀尚公之威,令东溟派上下敬畏,来到中原后,又做下了正面搏杀宇文化及这等大事,威严更加深重,单秀、单玉蝶心中再多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一个抱着单婉晶,一个带着人头,齐齐纵上大船,依欧阳锋吩咐去做事。

欧阳锋则带着单婉晶的剑上了东溟号,在两个东溟派女弟子引领下,进了东溟号船楼舱中,一座还算宽敞的舒适客舱。

在客舱里休息片刻,那位熟悉的小婢女单如茵又敲门进来,对欧阳锋行了一礼,一脸敬畏地瞧着他,说道:

“欧阳先生,夫人有请。”

“有劳如茵姑娘。”

“嘻,先生太客气啦,人家只是个小婢女呢。”

见欧阳锋还是如琉球岛上那般温和友善,单如茵也松了口气,笑嘻嘻在前引路,将他领到一座小厅之前,停在门边,推门请他进去之后,又在外边关上了门。

欧阳锋独自进入小厅,就见单美仙正跪坐矮榻,看着面前矮几上,那放在黑漆托盘里的边不负人头,眼眶有些发红,眼神却满是快意。

见到欧阳锋进来,单美仙连忙起身相迎,对着欧阳锋深深一礼,道:

“多谢欧阳先生,帮妾身母女报仇雪恨。”

虽单秀、单玉蝶说这是公主为她备下的大礼,可单美仙哪里会信?

婉晶武功再是突飞猛进,以她功力,也不可能边不负对手。

在单美仙看来,边不负只可能是欧阳锋出手干掉的。

欧阳锋看着眼前的东溟夫人,眼中不禁微微闪过一抹异色。

今晚的单美仙未梳发髻,瀑布似的乌黑长发就这么自然披散下来,直垂腰际。

身上墨绿宫裙襟领亦开得很大,且不知是有意还是起床太急,内里竟未着束胸,方才躬身行礼时,不仅那浑圆饱满,晶莹雪白的玉团大半都给欧阳锋收入眼底,甚至连小巧玫珠都隐约可见。

虽只惊鸿一瞥,可配上她那瞧着才只二十三四年纪,五官与单婉晶肖似,却比单婉晶更多几分妩媚风情的精致娇颜,着实令欧阳锋好一阵心旌动荡。

不过他终究是好色而不轻浮,很快便平伏心绪,语气波澜不惊地说道:

“夫人不必谢我,边不负乃婉晶亲手斩杀。边不负的人头,正是她竭尽全力,为夫人准备的大礼。”

“真是婉晶杀的?”

单美仙大感讶异。

欧阳锋颔首道:

“不错,从头到尾,我都未曾出手。”

单美仙还是难以置信,“可是,可是婉晶的武功……”

“婉晶若单论功力,自是远不及边不负。但论及心灵修为、剑术修养,乃至绝争一线的觉悟,皆已远在边不负之上。这一战,是婉晶用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辛与意志,换来的奇迹。”

幻境之中,那堪称惨无人道的捶打。

雷雨之中,那直面童年阴影的修心。

修长生诀时,那强忍痛苦、违逆本能的散功。

单婉晶固然是得了来自“天外”的机缘造化,可是她能走到今日,却也从来不是单靠机缘,她的努力与付出,配得上如今的武道成就。

单美仙怔怔地看着欧阳锋,良久,忽地嫣然一笑。

“纵然真是婉晶出手,但妾身深知,边不负从不会孤身出行,身边总会有魔门高手相伴,必是先生震慑了其他魔门高手,给婉晶创造了绝杀的机会。况且,婉晶能有今日成就,亦是先生一手调教。此恩,妾身铭感五内!”

说着,又是深深一揖,襟领下那美妙风光,便又一次映入欧阳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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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7章 117,魔女之夜

单美仙现在这模样还真不是故意。

她睡觉时不喜着衣。

而方才单秀、单玉蝶来报时,她已经上榻休息。

听说婉晶回来,她急急起身,只穿上一件外衣,内里空荡荡的未着寸缕,头发也未挽起,便匆匆赶去看单婉晶。

看到婉晶时,见她沉沉昏睡,单美仙心里可是好生惶急了一番,把脉之后查觉婉晶只是真气不济,极度虚弱疲惫,却并未有任何伤势,她方才松了口气。

待又看过单秀和单玉蝶奉上的“礼物”,发现那竟是边不负的人头,单美仙狂喜之下,径直招呼单如茵去请欧阳先生,并且心情太过激荡,连衣裳都忘了换。

独坐厅中等待欧阳锋到来时,她盯着边不负首级看了又看,又哭又笑,心中多年怨恨一朝吐尽,念头通达的同时,已被她主动压制多年的天魔功修为,都有了丝丝松动的迹象。

欧阳锋进来后,她心绪仍未平静下来,浑然未觉自己现在的衣着状态,快步迎至他面前,也未注意保持距离,深深揖礼,叫欧阳锋几乎什么都瞧了个分明。

第一次行礼时,单美仙仍未有自觉。

直至再次行礼,她总算是反应过来,也注意到了欧阳锋的反应,心中一时大窘。

不过她终究是过来人,又是阴癸圣女出身,心态倒还稳得住,面不改色地施完礼,也未急急拉开距离,而是延请欧阳锋落座,又亲自为他沏上香茶,双手将茶杯奉到他手中,这才返身回座。

至于沏茶、奉茶时一番弯腰躬身,又给欧阳先生奉上了多少美景,她也不好意思去细想了。

不过终究未曾面红耳赤,全程都保持恬淡自若的模样,展现出远超小少女的超强控制力。

坐定之后。

单美仙又满是快意地看一眼摆在案上的边不负首级,妙目瞧向欧阳锋,含笑问道:

“敢问先生,婉晶究竟是如何斩杀边不负这恶贼的?”

欧阳锋略一沉吟,将单婉晶斩杀边不负的细节一一道来。

听完他的描述,单美仙眸中异彩涟涟,又是欣慰,又是震撼地轻声叹息:

“居然全程只用了两招,一招试探,二招绝杀……可惜没能身处现场,亲眼目睹我家婉晶那绝杀一剑的风彩。”

欧阳锋抿了口茶,说道:

“婉晶剑术天份极高,从前也只是没有找对门路而已。”

单美仙无奈道:

“是妾身耽误了她。妾身擅长者,轻功、天魔刀、天魔飘带、水云袖法,无一与剑术有关。琉球也没有好的剑术师父。婉晶习剑,全靠她自己对着妾身从阴癸派带出的剑谱摸索。幸得遇上先生,否则怕是要白白浪费婉晶的剑道天赋。”

欧阳锋淡淡道:

“她如今已然开悟,已走上了独属于她自己的一条剑道之路。依我观之,五年左右,婉晶剑道大宗师有望。”

单美仙眼睛一亮,“先生是说,五年之后,婉晶她或许可以赶上傅采林?”

欧阳锋微一颔首,“继续保持进境即可。”

他其实也不知傅采林水平究竟如何,毕竟没有亲自交过手,无从清晰判断“大宗师”的实力。

但以单婉晶的机缘,以她的心境、剑术,若五年还不能赶上傅采林,那未免也太失败了。

而听了欧阳锋对单婉晶的论断,单美仙欣喜之余,又有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忧。

婉晶如今这修为,就已能一言不合翘家溜走,跟着欧阳先生在外闯荡,若将来有了大宗师的造诣,那岂不是要飞到天上去?

为了保护单婉晶,单美仙不惜与祝玉妍决裂,破门叛教,多年来与婉晶相依为命,人生的重心,已全然倾注到婉晶身上。

将来婉晶若是随着欧阳先生飞走……

虽单美仙也期盼着婉晶能有更加远大的前程,若能飞得更高,单美仙只会衷心祝愿她尽情展翅,可婉晶毕竟是与她相依为命多年,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若真的振翅高飞,一去不还,她真不知自己该如何去面对。

或许,我也该努力修行,争取能多陪伴婉晶?

正思忖时,欧阳锋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起身说道:

“时辰不早,夫人请早些歇息,我也该回去休息了。”

单美仙回过神来,歉意一笑:

“妾身今夜心绪激荡,难以宁神,怠慢之处,先生恕罪。”

说着,又起身相送。

伴着欧阳锋行至厅门前,单美仙又习惯性对他行了一礼,察觉到欧阳锋眼神有异,心里又不禁微微一窘,但还是继续稳住心境,仪态端庄地完成了礼仪。

礼送欧阳锋出了小厅,又目送他背影拐过廊道,单美仙平伏一番心绪,回到小厅之中,看一眼边不负头颅,抓住发髻,提着首级来到厅外露台,对着那死不瞑目的人头畅快一笑,“边不负,你恶贯满盈,如今身首两分,死无全尸,正是你应得的报应!”

说完,一把将人头远远抛出,目送那人头划过一道弧线,噗嗵一声落入湖中,又凝神感应一阵,聆听到鱼蟹争食血肉的动静,方才长袖一甩,唇角挂笑,迈着少女般轻盈的步伐回到小厅之中。

积怨散尽,心头块垒尽消,念头通达,身心俱畅之时,魔气开始丝丝滋长。

单美仙凝立厅中,双瞳渐渐变得愈加幽黑,瞳孔深处,更缓缓浮出丝丝缕缕幽蓝奇光。

无形力场缓缓扩张,垂腰长发无风自动,凌空飘舞,身上衣裙亦猎猎作响,裙摆倒卷,露出那修长笔直,晶莹如玉的雪白美腿。

天魔功的功力在精进。

但修炼天魔功需要“断情绝性”,心中不能对任何人存有真正的爱意,包括至亲。可是以单美仙的心性,又怎可能做到断情绝性?

即便重拾天魔功,她也只能进境功力,却突破不了境界。

纵能陪伴婉晶一时,却无法真正伴她高飞。

或许欧阳先生会有办法?

他只用一年多的时间,便将婉晶调教成可单杀边不负的绝世剑手,还许她五年之内,证就剑道大宗师。

以欧阳先生的莫测神通,或许,会有办法解决她天魔功的问题?

思及欧阳锋的“神通”,又回想先前,她两次向他行礼,以及之后的沏茶、奉茶、礼送时他的反应,单美仙心中,忽又浮出丝丝奇异思绪。

对婉晶振翅高飞的祝愿,对她不知何时便将一去不还的彷徨,想要伴她高飞的意愿,又与那奇异思绪纠缠混融,在不断翻腾滋生的魔气催化下,渐渐演变为某种蠢动。

……

客舱之中。

欧阳锋收敛心思,闭目打坐,观想自己琢磨的“混沌开辟”养神法门,蕴养心神。

他今晚虽未动手,却催发“周天寒彻”意境,隔空震慑云、霞二长老,令她俩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虽然威势若神,可心力消耗也是不小。

须得好生养上一养。

正冥想时。

本来落好门栓的客舱房门,竟是悄然打开,却是有薄薄绵帛自门缝钻入,如灵活的小手一般打开了门栓。

欧阳锋刚一睁眼,就见一道曼妙影闪身进来,挥袖拂灭灯火,同时反手掩上房门,落下门栓。

室内一片黑沉。

只狭小气窗映入些许朦胧星光。

但只要这点点微光便已足够。

以欧阳锋的目力,已能看清来者的身形相貌。

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那曼妙身影,心湖之中,悄然映入先前小厅之中所见美景,不觉渐有涟漪泛起。

那曼妙身影亦无言语,一双隐隐闪烁着幽蓝光芒,风情妩媚又蕴含魔性的妙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旋即,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衣裙顺着肩头滑落下来,现出内里寸缕未附,晶莹剔透,白得似在发光的雪玉娇躯。

修长笔直的小腿,宛若玉柱的大腿,饱满丰盈比肩还宽的臀胯,纤侬合度的腰肢,精致小巧的腹脐,平坦白嫩的小腹,以及那水滴状堆雪玉团和如樱玫珠,尽入欧阳锋眼底。

随后。

佳人菱唇微翘,绽放妩媚魔性的无声笑颜,迈动美腿,腰臀款摆,步履轻盈来到榻上,膝行至他背后,胸腹贴上他脊背,藕臂拥住他肩颈,纤指探入他前襟。

那清凉柔软的唇瓣,亦吻上了他的脸颊。

……

不知过了多久。

佳人芳踪隐没,唯余暗香萦绕。

欧阳锋轻捻指尖,回味一番那雪玉娇躯的清凉水润、细腻嫩滑,收敛思绪,沉浸在武学之中。

他又得了一门功法。

《天魔策》诸法门,最强莫过于“道心种魔”,其下,便是“天魔秘”。

方才那场欢愉之中,佳人不仅任他予取予求,倾囊相授,还向他敞开了其功法奥妙,令他尽窥魔气运转,悟得天魔奥妙。

其有着明玉功类似的“吸功”特性,亦有驻颜不老之能,有乱心惑神之术,还有动念之间,收放自如的天魔力场。

欧阳锋自不可能转修天魔秘。

不过,却可将种种精髓拆分开来,以“混元无极”包容万有、演化万有的特性,将种种精髓融入混元无极功当中,推演演化为适合自身的运用之法。

而半宿深交,佳人与他虽然皆无半字言语,但既连功法之秘都向他彻底敞开,她心中诉求,自然亦在身心交流之中,向他表露无遗。

巧的是,欧阳锋还真的知道如何解决她的困扰。

“天魔秘”终究是比“道心种魔”弱了一筹,不仅心性要求太过极端,且就算一直保持那极端心性,哪怕修炼到十八层圆满,单靠天魔秘也无法进窥大道。

而长生诀,就恰能弥补天魔秘的破绽。

并且欧阳锋的长生诀,乃是解析了所有文字心法的完整版长生诀。

他又得了天魔秘精要,两门功法互相对照印证,以他“混元无极功”以及通天宝鉴推演之能,自能找到更完美的弥补方式。

不仅可弥补功法破绽,还可使其心性要求不再那么极端。

修行不知时辰。

不知不觉,从气窗投映进来的光线,已变为淡金色的晨光。

咚咚咚。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单婉晶柔柔的声音自外传来:

“先生?”

“嗯。”

欧阳锋应了一声,系好衣襟,过去开门。

“先生。”

单婉晶颊现梨涡,甜甜一笑,“娘亲自做了早膳,喊我来请先生用膳呢。”

“好。”

欧阳锋随单婉晶出了舱,先去洗漱一番,便往餐厅行去。见单婉晶步伐轻盈雀跃,长发活泼跳荡,便问她:

“身子大好了?”

单婉晶脆声道:

“本就没有受伤,只是心力真气近乎枯竭,睡了一晚,已经恢复啦。”

说着又想起早晨睡醒,发现身上衣裳已被换掉时,那且羞且喜的心情,悄悄瞥了欧阳锋一眼,轻声道:

“昨夜与先生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还要麻烦先生替我更衣,婉晶甚是过意不去呢。”

“不是我。”欧阳锋淡淡道:“我没给你换衣裳,只将你抱进船蓬而已。后来遇上了东溟号,叫单秀、单玉蝶给你换的衣服。”

“……”

单婉晶轻盈步伐倏忽一顿,不可思议地瞧了先生一眼。

“送上门的好处你都不吃,先生你还是不是男人?”

当然,这话单婉晶也只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却是不大敢的。

她只能幽幽说上一句:

“先生,昨晚我可是全身湿透了,当时湖上又起了雾,寒凉得很,你让我穿着湿衣睡觉,难道就不担心我着凉害病么?”

欧阳锋淡淡道:

“你以水行精气修成长生真气,最不怕着凉。”

“……”

单婉晶气乎乎鼓了鼓粉颊,彻底无话可说。

进了餐厅,便见东溟夫人一身墨紫长裙,扮相优雅华贵,见到欧阳锋也只盈盈一拜,礼仪如故,未显丝毫殊异。

见过礼后,三人分席用膳,单如茵一旁伺候,席间,单婉晶提议道:

“娘亲,不如我们一起进城游玩,晚上再去王通府邸贺寿,等石大家登门献艺?”

单美仙含笑摇首:

“你与先生去吧。娘还要处理一些账目,晚上自会与如茵她们一起过去。”

听她这一说,单婉晶也未再多劝,晶亮美眸看着欧阳锋,期待道:

“先生?”

欧阳锋微微颔首:

“昨夜斩杀边不负,你表现堪称完美,作为奖励,便陪你在东平郡城逛上一天。”

单婉晶顿时开怀而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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