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种子于冬月时分落下

悠长的汽笛撕裂了凛冬的寒风,钢铁铸造的巨兽吐着烟圈钻出了山洞。

看着从远处飞驰而来的怪兽,站在田埂边上的老汉斯不禁在心中想。那东西乍一看吓人,但看久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他力气没这玩意儿大,拉的东西没这玩意儿多,但那吞云吐雾的本事他也有嘛。

如此想着,老汉斯又抽了一口手中的旱烟,眼睛享受地眯成了一道缝。

虽说一开始他是为了补贴家用才去工地上干活儿,但很快他便发现补贴家用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面包、盐、做新衣服用的布……这些东西他很快就买齐了,而且在家里囤了不少,把他老伴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老汉斯自己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一天五十铜镑,两天能攒下来一枚银镑。圣西斯在上,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有钱!

揣着一周攒下来的工资,他在集市上转悠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还缺啥,于是便从一个神神秘秘的伙计手里买来了这玩意儿。

起初他被那辛辣的口感呛得直咳嗽,可习惯了之后他便爱上了这时髦的感觉。

还得是雷鸣城的伙计会享受啊……

对了。

还得买些煤回去!

他一拍大腿,苦也,竟把这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

“咣当、咣当”的声音从铁轨上碾过,将靠车窗边坐着的戴蒙从午睡中摇醒。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旧皮箱,随后将朦胧的视线投向车窗外面,见入目仍是一片旷野,这才松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收回车厢里面。

其实,根本不必紧张。

黄昏城南站是这条铁路线上的终点站,再怎么也不用担心错过。

如坐在三等车厢内的其他二十多名旅客一样,戴蒙也是从雷鸣城返乡的莱恩人。

要说他与这些乘客唯一的区别,大抵便是他是其中最年轻的。

除此之外,他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以至于路过的乘务员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疑惑他是不是上错了车厢,拿着一等座的票误跑到了三等座来。

必须得说的是,虽然戴蒙将自己的皮鞋擦得很亮,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穷讲究。

把自己收拾干净花不了多少钱,却能给别人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神灵其实和人一样,总是更愿意眷顾能给旁人带来快乐的人,而非整天愁眉苦脸的家伙。

这也是他从雷鸣城学到的东西之一。

就在戴蒙打量着周围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乘客也在观察着他,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他怀中的箱子上。

那老旧的皮箱塞得鼓鼓囊囊,铜制的锁扣还坏了一个,全靠麻绳捆着才没散架。

也许是盯着看了太久,他的目光自然引起了箱子主人的注意。

见箱子的主人看向自己,他从脸上做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主动搭话说道。

“我叫卢德,你呢?”

“戴蒙。”

“戴蒙,真是个好名字,”卢德笑了笑,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

戴蒙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伸手与他握了握手,本想接一句“哪里好了”,但又担心把天儿聊死,于是便闭上了嘴。

然后,他成功把天聊死了。

所幸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卢德先生显然对他充满了兴趣,或者说对他怀中抱了一路的箱子充满了兴趣,不舍得让那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就此冷场。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看在我已经忍了一路的份上,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那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连放行李架上都舍不得。”

面对那好奇的视线,戴蒙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我可能得让你失望了。”

“不方便吗?那算了,请当我没问。”男人有些失望地收回了好奇心。

见他会错了意,戴蒙连忙说。

“不,我的意思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书本。”

“书?”卢德惊讶地睁了下眼睛,“你是卖书的?”

戴蒙摇摇头,严谨地说道。

“不,准确来说,我是教书的。”

“教书?看不出来您还是个教书匠。”卢德钦佩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用上了尊称。

戴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严格来说,我还没开始教……我也是刚才应聘上教师的职位,还没正式上班。”

“能应聘上也很厉害了!神子大人在上,没想到我的对面居然坐了一位老师。”卢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似乎真的很为这件小事感到震惊。

戴蒙注意到他提到了神子,于是好奇问了一句。

“您是新教徒?”

“没错!”卢德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得意地说道,“我是去年皈依的!”

“去年?在雷鸣城?”

“当然,不然还能是在裁判庭的眼皮子底下吗?我可不敢做杀头的买卖。”说着,卢德还扮了个被吊死的鬼脸。

虽然戴蒙觉得他的搞怪并不是很幽默,但还是配合地笑了笑。

“希望我的困惑没有冒昧,我只是奇怪……雷鸣城好像没有新约教派的牧师。”

“牧师?不用那么麻烦。圣女大人不是说了吗,只要心向光明,人人皆是神的子民。”说着的同时,卢德将右手贴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那轻浮的笑容又无缝切换成了虔诚的模样。

看着这个随便的家伙,戴蒙的表情有些微妙。

严格来讲,他并非传统的教徒,而是保皇派莱恩人口中的“百科全书”派,或者按他自己的说法是“科学”的信徒。

他自认为自己的思想算是比较开明的那一种,但即便如此,却还是觉得这家伙有点过于随便了。

不过他想了想,便也释然了。

有很多雷鸣城的市民也是如此,在私人书摊上买了本《新约》,然后就赶时髦地皈依了。

有的人大概连买书的步骤都省了,只是站在报亭边上翻了翻。

“好吧,我们不讨论信仰的问题了……您是做买卖的吗?”

戴蒙转移了话题。

而卢德则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没有,是什么让您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您看我像有钱人吗?”

“抱歉,我是听你说什么杀头的买卖,还以为你是做买卖的……”

卢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出了声来。

“哈哈,伙计,您可真幽默。那只是一种说法……我可没说过我是做买卖的,我看起来像那么有钱的人吗?”

“那方便问一下您是做什么吗?”

“做什么?你是说工作吗?我……”说到这儿,卢德眼神有些飘忽起来,顾左右而言他,“好吧,我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不过我听人说黄昏城里的机会不少,也许等我到了那儿之后就知道了。”

他想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戴蒙却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反而将其当成了难言之隐,于是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热情,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有想法总比没有想法好,能把你擅长的事情告诉我吗?或许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你是认真的吗?好吧……这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

实在拗不过这家伙,卢德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说道。

“老实说,我以前是给领主干农活儿的,也只会干农活。后来领主死了,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跑去了雷鸣城,在那里找了个厂上班。”

“后来呢?”

“后来,没做了……对了,我还当过几天冒险者,但那工作可真不是人干的,最后我还是回来了这儿。”

说到这里的卢德忽然话锋一转。

“别光说我,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回来的呢?在雷鸣城教书能赚更多吧?”

如此说着的卢德,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又夹着几分似笑非笑的促狭。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小子肯定藏着事儿对不对?

别卖关子了,你瞒不了哥!

戴蒙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但他总觉得这位朋友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他回到这里并不是因为什么很复杂的理由,仅仅只是因为——

“这里是我的故乡,我想为它做点什么。”

卢德愣了一下。

“神子大人在上……就因为这个?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戴蒙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了行李箱上,眼神中带上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我在雷鸣城待了有些时间了。那座城市让我感触最深的既不是雷鸣城大学,也不是时钟塔,而是那里的书籍……我想,那才是导致我们落后的原因,所以我决定将它们带回来。”

这其实是弗格森教授的观点。

他有幸听过那位教授的公开课,而那堂课也深深地震撼了他,并解答了他许多心中的困惑。

虽然在大多数“百科全书派”人士的口径中,罗兰城的问题在于封建,只要消灭了德瓦卢家族,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但同为“百科全书派”的弗格森教授却提出了不同的观点。

在那位先生看来,愚昧必将使众人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唯有消灭了愚昧才能实现真正的共和。

那宏大目标对戴蒙来说太过遥远,国民议会再怎么也不会请他去开会。不过他仍然有可以做的事情,比如教书育人。

他要向他的学生们传递正确的知识,教他们爱身边的人,以及做一个正直的人。

卢德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教书匠,好半天才开口说道。

“可是为什么?我的意思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戴蒙笑了笑说道。

“非要说的话,这的确与我无关。但我总觉得,我的灵魂终究属于这片土地,也终将回到这里。如果我什么也不做,那么下次我从神灵手中拿到的大概还是同样的剧本,而下一次未必就会有这么好运了……对了,这句话也是我从《新约》里读到的,虽然我们大概不算教友。”

卢德没读过这句话,当然也没真正读过《新约》。不过他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震撼到了,一时间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窗外的旷野缓缓后退,偶尔掠过一棵光秃秃的树,像是被冬天剃了头。偶尔又掠过一座黑黢黢的庄园,很难说那是绿林军还是裁判庭干的。

这几年暮色行省发生了太多事情,废墟与废墟之间的界限早已模糊成了一团。

卢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有些尴尬的安静,但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也让他的心里微微刺痛,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这家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又飘向了戴蒙怀中的那个旧皮箱。

此刻他无比确信,那里面真的只有书,没有他寻找的宝藏。

“……你说的那句话,《新约》里真有?”

“嗯。”

“哪一页?”

戴蒙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我记得应该在第四章。”

“行,我记住了。”

卢德点了点头,将这个数字默默记在了心里。虽然以他的性格,大概率出了这节车厢就会忘掉,但至少此刻他是认真的。

差不多该走了。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一名穿着铁路制服的乘务员从车厢的前门走了进来。

他在过道上慢慢走着,目光在两侧的座位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当他走到卢德和戴蒙所在的位置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请问,您是卢德先生吗?”

卢德下意识地抬起头。

“……我是,怎么了?”

“隔壁车厢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想请您过去坐坐。”乘务员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温柔而礼貌。

卢德的笑容还维持在脸上,但他的眼珠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转动了一下。

朋友?

他在这趟车上可没有朋友。

准确地说,他在这个世界上都没几个称得上朋友的家伙,一丝不好的预兆渐渐从他脊椎的底部窜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乘务员的话,而是极其自然地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并借着这个动作将目光甩向了身后。

车厢的后门边上,一个穿着羊毛外套的男人正靠在门框上,手随意地插在兜里,像是在等人。

那动作实在过于刻意了,黄昏城的警官还是缺乏经验。如果换成坎贝尔的警官,做事定然不会这么潦草,更不会让乘务员过来打草惊蛇。

他们可老有经验了。

在不确定对方是否拥有超凡之力的情况下,他们会一律将目标当成青铜级的超凡者对待——这是一个警官亲口告诉他的。

卢德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朝车厢前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果不其然,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乘务员还在微笑着等他的回答,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一瞬间,卢德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火车的车速并不快,尤其是现在正在减速,再加上外面的积雪又厚到了小腿,就这么翻身下去肯定能跑掉。

或者——

人质也是一条思路,无论是坐在对面的教书匠,还是那个乘务员看起来都不像是很能打的样子。

而他兜里正好有一把刀。

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卢德先生?”戴蒙还以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中断谈话,于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说道,“你的朋友还在等你,别让人等太久了,我这边没关系的。”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卢德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也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拳头,也不是棍棒,而是一种他很久没有感受过的难堪。

或许用难堪这个词不够准确,更贴切的说法是羞愧。

神子大人在上,还有圣女大人……您忠诚的信徒居然产生了“羞愧”这样的情绪,这可真是太亵渎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廉耻心给戒掉了。

那是在他对圣光的幻想破灭之后发生的事情……其实也没多久,就是今年秋天发生的。

“嗯,那我过去看看。”

卢德慢慢吞吞地起身,手不自觉地从桌下划过。在路过戴蒙旁边的时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只顺手“捡”来的钱包也顺势滑进了戴蒙的衣兜。

“对了。”

他看着戴蒙,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说道,“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工作的事,我会考虑的。我确实不该像这样混日子,圣女大人要是知道肯定会为我的亵渎落泪。”

其实也未必会吧。

不过管它的呢。

戴蒙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对了,以防万一,我先把这东西给你。”

说到一半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皮箱的夹层里一阵翻找,翻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那名片的质感很廉价,像是用硬报纸的边角料压成的,不过写在上面的字迹却很工整。

“这是我就职的学校,就在黄昏城南区。等你安顿好了,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来找我!”

卢德接过那张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黄昏城第三公立学校,自然科学兼数学老师:戴蒙。】

字写得倒是挺漂亮。

他将名片小心地折了一下,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还是你时髦,我可没这玩意。”

戴蒙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倒也不是为了赶时髦,只是这样比较方便。”

“行,我收下了,下次见面我请你喝酒。”

“我不太会喝酒。”

“那就喝茶吧,或者咖啡。哈哈,不知道黄昏城有没有那玩意儿,也许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总之,下次见了。”

说完,他朝戴蒙摆了摆手,在门口的那人开始咳嗽提醒之前,转身跟着乘务员朝车厢前门走去。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去隔壁看个朋友。

然而,直到半小时后火车进站,戴蒙也没等到他回来,只能将那临走之前的摆手当作告别了。

或许,那位先生觉得他的话太多了。

汽笛声拉得又长又沉,像是一声叹息。

碎石堆成的月台上飘着细碎的雪花,站务员们搓着手等在出口处,几条早已不耐烦的猎犬在主人脚边打着转。

戴蒙抱着他的旧皮箱走下了车厢,脚踩在积雪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里的空气与雷鸣城不一样,少了一些煤灰味儿,多了一些泥土与木屑的味道。

那味道并不好闻,不过却格外的亲切。

看着近在咫尺的故乡,他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接着目光落在了月台前的人力车上。

接下来的任务是去学校报到。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左边的衣兜,想掏出钱包数出几张零钱,然而却是掏了个寂寞。

戴蒙愣了一下,手又往里捅了捅,接着又摸向了右边的口袋,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好险——

他还以为把钱包搞丢了!

这要是回一趟雷鸣城,那可太麻烦了。不仅票不好买,这几天的落脚和吃饭也成问题。

听说他就职的学校还在修建中,虽然校长让他尽快过去上班,但他心里也没底,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戴蒙心中庆幸不已。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分明记得自己一直是把钱包放在左边兜里的,然后钥匙放在右边。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大概是之前买午餐的时候塞错了吧……

就在戴蒙如此想着的时候,月台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押着一名犯人从另一节车厢上下来。

那人头上蒙着黑色的头套,已经穿上了囚服,双手反剪在身后,脚步踉跄但并没有挣扎。

周围的旅客纷纷驻足观望了片刻,便稀松平常地从月台上离去。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抓个小蟊贼根本不值得上新闻,更不值得人们议论。

他们连那家伙的结局都能猜得到,估摸着也是和那些偷铁轨的家伙一起,送到同一个地方挖沙子。

戴蒙也看了一眼那人离开的方向,只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错觉吧。”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走下了月台,叫住了一辆等在月台边上的人力车。

奥斯历1054年的冬月,抵达黄昏城的不只是科林亲王的“御用商人”,还有一位默默无闻的教书匠。

虽然那本关于第二纪元尾声的史诗大概不会留下这个轻如鸿毛的名字,但他仍然为他的故乡带去了许多东西。

那是庞克先生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他们的。

同样,神灵也给不了。

(本章完)

第604章 魔王的后花园

翠绿的云杉矗立在乡间小路的两旁,茂密的针叶将稀薄的阳光分割成了斑斓的格栅。皑皑积雪遮住了石墙上枯萎的蔓藤,却掩不住那莱恩王国石制建筑特有的厚重感。

这里是黄昏城南远郊,距离城南的火车站约莫一个小时马车的车程,而且至少有二十分钟是花在了颠簸上。

根据总督府工作人员的说法,这座庄园的旁边还坐落着一座名为格拉维特的小镇,从这儿走过去大概一刻钟的步程,并且那里也有一座新设立的火车站。

如果不是火车班次太少,他们其实可以坐火车来。

罗炎仔细检索着自己的记忆,印象中他似乎来过这里,而且还是和艾琳一起来的。

只不过当时他是带着兵来的,因此倒是没有留意过这座云杉环抱的庄园。

至于现在,他也是带着兵来。

只不过不是小兵,是“魔将”。

“……这座庄园以前是格拉维特男爵的资产。那位先生我见过,他对雕刻艺术颇有研究,尤其是石雕艺术。这里墙壁上的每一处浮雕都是他亲自设计的,而用来砌墙的石材更是从罗德王国北境运来。”

走在罗炎的身旁,总督府的随行官员一边带路,一边介绍着这座庄园的来历。

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公务制服,说话的腔调拿捏得很妥当,态度恭敬却又不会给人谄媚的感觉。

能被派来陪科林亲王看房的人,至少在察言观色这门功课上不会太差。

罗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眼面前古色古香的石墙,倒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薇薇安就不同了。

只见她穿着一袭紫色的加绒棉裙,扬起小手打了个哈欠,敷衍的情绪伴随着呼出的白雾,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说到历史底蕴,科林家族的小主人当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人类男爵放在眼里,而且还是边陲之地的男爵。

从科林家族的庄园里随便捡块石头出来,上面的故事恐怕都要比这庄园身后的整片森林还多。

卡莲走在薇薇安的身旁,自然地落后了半个身位,和罗炎一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围。

略加思索片刻后,她好奇地开口问道。

“这些从罗德王国运来的石头有什么讲究吗?”

罗炎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正好卡莲替他问了,倒是省得他开口。

这家伙在细节上总是格外的体贴,而这一点也是像极了自己。

“人们普遍认为龙牙山脉的石头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可以改善运势……当然,具体的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有一段时期很流行这种说法。毕竟您知道,北边的法师塔比较多,或许和这有关。”

薇薇安第二次打了声哈欠。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她还插了句嘴。

“那么,这些石头有改善格拉维特男爵和他家族的运势吗?”

饶是情商再高,总督府的官员也因为这句话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显然,答案是没有。

否则这座庄园也不会作为无人继承的“遗产”,几经辗转最后流落到圣光议会的手上。

卡莲微微一笑,柔声说道。

“或许,神明大人对格拉维特男爵和他家族的命运有另外的安排,而这未尝不是最好的安排。”

“哈哈,的确,比起其他被绿林军逮着的贵族,格拉维特男爵的结局其实还算比较体面的……”

总督府的官员感激地看了这位笑容和蔼的姑娘一眼,正打算将这个话题揭过去。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科林大小姐却是不依不饶,反而在莫名其妙的问题上来了兴致。

“哦?那他是怎么死的?”

那官员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科林殿下,见后者并没有觉得晦气,这才轻咳了一声说道。

“那位先生……肺出了点问题,是去罗兰城看病的路上走的。好了,比起格拉维特男爵的故事,我想科林殿下一定对这座庄园本身更感兴趣,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吧……”

看着兴致勃勃还想问些什么的薇薇安,罗炎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声咳嗽,小家伙立刻闭上了嘴,悻悻作罢。

老实说,罗炎还挺喜欢这座庄园的。

这里环境清幽,风景宜人,而且远离众人的视线,方便他安插一些自己的人。

至于这座庄园背后的故事,他既不是很在乎,也没兴趣深挖。

相比之下,卡莲就很会读他的心思,一眼就看出来他很满意这里,向这位导购问的也都是他可能会感兴趣的问题。

想到这里,罗炎对卡莲女士愈发满意了。

不愧是他亲自调教出来的圣女——

这洞察人心以及细致入微的本领,比起他已经不弱多少了。

……

没有了薇薇安的打岔,总督府的官员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庄园,并在外围粗略地逛了一圈。

整个庄园占地面积约二十亩,带马厩和室内花园以及酒窖,甚至还有一座小型的礼拜堂。

这大抵是莱恩人与坎贝尔人最大的不同。

很少有坎贝尔人贵族会在自己的庄园里盖一个礼拜堂,除非庄园大得像一座城堡,出去一趟都费力,而庄园里的仆人又多,不能每次都去附近的镇上。

然而在莱恩王国,这里的贵族几乎个个都堪称虔诚的典范,恨不得将神像搬进自己家里,礼拜堂更是成了私人庄园的标配。

根据总督府官员的说法,这座庄园和格拉维特男爵的头衔都因为继承权归属模糊的原因,被王室收回。

而随着德瓦卢王朝的更迭,目前这座庄园归圣光议会所有。

看完了整座庄园的设施,薇薇安勉强点了点头,给出一个颇为矜持的评价。

“还行吧,和兄长大人在雷鸣城的庄园没法比,不过也不错了。”

话是如此说着,她的眼珠子却在各个房间的窗户之间来回打量,似乎是在盘算着哪一间适合做自己的卧室。

至于她选择房间的标准……罗炎不用猜都能想到。

反正肯定不会让她得逞的就是了。

不同于只想着自己的薇薇安,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莎拉则是在庄园主楼外面绕了一圈,似乎是在对安全性与隐私进行评估。

她格外多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又留意了一下庄园的草坪。

不知为何,那张脸忽然浮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酡红。

罗炎很想知道她突然脸红个什么,但想到薇薇安就在这里,他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将这个悬念默默藏在了心中。

总督府官员引着众人走进主楼,一楼是宽敞的门厅和会客室,有一座石砌的壁炉。

壁炉虽然很久没有烧过,但保养得却还算得当,应该是定期有人打扫。

罗炎不禁在心中思忖,难怪圣光议会急于将这套房产脱手。

这种宅邸若是长期无人打理,很快就会衰败得不成样,最终变得一文不值。

为了让手中的资产不至于缩水,议会只能花钱把这里养着。

这些卖不出去的资产,俨然已经成为了包袱。

也正是因此,当艾拉里克总督得知科林殿下愿意买一套的时候,当时更是激动得差点没儿忍住给他磕一个。

带着众人在主楼逛了一圈,那官员观察了一下科林亲王脸上的表情,试探着开口。

“如果殿下对这里不甚满意,我们在城西还有两处符合您身份的地产。虽然那边面积小了些,但胜在距离黄昏城的总督区更近——”

“不必了,”罗炎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他,从容说道,“附近的风景我很满意,就这里吧。”

官员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从脸上掏出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

“既然殿下满意,那么关于这座庄园的报价,议会那边的估价是五十万银镑……您看如何?包括外面的那片森林,也算作是您的!”

五十万银镑。

换算下来,还不到五千奥斯帝国金币,搁在雷鸣城估计也就够买一套郊区的小宅子。

然而在黄昏城,这笔钱却能买下一座二十亩的庄园,以及窗外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这个价格可以说相当便宜了。

值得一提的是,庄园的后面还连着一片云杉林。

虽然那片树林不算在地契里,圣光议会的法律也不支持林场产权私人买卖,但之前这位总督府的官员有暗示过他,可以将这片林场当成庄园的一部分使用。

毕竟,那本来就是格拉维特男爵的私产,而附近的村民也都默认了这一点。就算庄园的主人使用这里的木材,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而议会和市政厅那边也不会没事找事。

罗炎虽然听懂了他的暗示,但对此却不置可否,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价格我很满意,至于森林就不必了,我也用不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又话锋一转地在后面接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有个小建议,最好是能在这片云杉林边上设一个护林员小屋,派人定期巡查。万一哪天盗伐者把这里的树砍光了,至少有人能证明我是清白的。”

那官员闻言连忙摆手。

“殿下,您说笑了,就算林子里的树被砍光了,我们也绝不会——”

“开个玩笑,别紧张。”

罗炎淡淡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安第斯银行的支票,在上面填上了数字和签名,随后递到了那官员手中。

“还有什么要办的手续吗?”

低头接过的官员看了一眼支票上的一串0,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诚且灿烂。

“没有了!手续上的事情无需劳烦您操心,我会帮您一并办妥,然后亲自送到您府上!”

……

收完了支票,那官员留了一张收据在罗炎这里,然后便识趣地告退了。

薇薇安等他消失在客厅的门口,终于忍不住凑到兄长面前,好奇问道。

“兄长大人,您为什么突然决定在这里买房子?”

罗炎用闲聊的口吻回答说道。

“总是借住在总督府不是长久之计,那毕竟是别人家里。更何况,这也算是我对当地人的一种支持吧。”

“支持?”

“没错。”

以科林亲王的身份在黄昏城置办产业,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这等于告诉雷鸣城的投资者们——这片土地已经今非昔比,可以放心过来置办产业了。

薇薇安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捏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卡莲适时开口,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如果当地人知道科林殿下为他们操了这么多心,想必他们一定会发自内心地感谢您。”

罗炎闻言,淡淡笑了笑。

“或许吧。”

他倒是不在意当地人是否感谢自己,反正他已经通过另一个马甲收获了他们的信仰。换而言之,他的报酬早就拿到了。

至于为什么多此一举,更多还是因为他打算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后花园来经营。

毕竟他的玩家曾经耕耘过这片土地,就这么放弃了也怪可惜的。

“那您以后打算常住这里了吗?”脑袋里不知在打着什么鬼主意,薇薇安眼珠子转了转,继续追问道。

罗炎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不过夏天倒是可以来这里避暑。这里的树还挺多的,夏天一定很凉快。”

听到这句话的薇薇安,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腼腆的笑容。

“没想到无所不能的兄长大人居然怕热……库库库,这可真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那笑声渐渐变得有些浮夸,八成又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你不怕热吗?”

罗炎刚脱口而出这句话,便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句废话。

地狱的恶魔哪可能会怕热?

这家伙之所以不喜欢地表的夏天,更多还是讨厌阳光,而和冷热没有关系。

“不怕!薇薇安的体温很低!”

薇薇安得意地说了一句,随后表情忽然变得忸怩起来,绯红色的眼睛悄悄瞥了魔王一眼,又羞怯地躲开。

“所以,避暑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薇薇安的怀里冬暖夏凉哦——”

不好——

脚趾扣紧了!

在魔杖开始变得烫手之前,罗炎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小吸血鬼快要油出天际的发言。

“这句话你和谁学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发言的逆天,薇薇安得意地双手叉腰抬头。

“特蕾莎!”

罗炎:“……?”

见兄长大人似乎没听懂,薇薇安又赶忙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准确地说,是她借给我的小说……啊,当然,原话不是这句,薇薇安稍微改了一下!”

“把书还给她,以后别和她玩了。”

“为什么?!”

看着一口拒绝了自己的魔王,薇薇安的脸上露出了深受打击的表情,右手夸张地按在了左胸口,仿佛胸口中箭的吸血鬼。

令她深受打击的原因,倒不是兄长大人不让她和特蕾莎来往,而是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台词居然没有奏效!

这太不合理了!

必须得说的是,这的确非常地不合理。

同样的话如果让帕德里奇小姐来说,大概是能让魔王大人脸红一下的,再怎么也不至于把注意力放到魔杖上。

然而,她是薇薇安。

没有打她屁股,魔王已经很克制了。

看着闹别扭的薇薇安,卡莲的脸上露出了有些微妙的笑容,轻声说道。

“薇薇安小姐……很活泼呢。”

这是个相当委婉的说法。

罗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只是活泼,我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头疼了。”

卡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您感到困扰的话,或许……我可以为您分忧。当然,这可能需要您的配合。”

“不必了。”

虽然不知道卡莲打算用什么办法让薇薇安变正常,但罗炎还是下意识一口回绝了她的好意。

总感觉,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听到这句干脆的回答,卡莲的脸上露出了遗憾的表情,似乎是在为没能帮上魔王大人的忙而感到遗憾。

这时候,不知何时换上女仆装的莎拉提着裙摆,从通往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作为魔王大人最忠诚的猫咪,她大概是这里最靠谱的人了,此刻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大人,这里的房间已经有人打扫过了。我简单看了一下,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地方,直接入住也没问题……您今晚上要住这里吗?”

罗炎点了下头。

“嗯,从今晚开始我就住这边了。”

行李都在空间戒指里,总督府那边也打过招呼了。至于缺的佣人和厨师,也可以从科林庄园那边临时调来。

反正有火车,来一趟也不是很难。

而且——

人其实已经在路上了。

这才是他要从总督府搬出去的真正理由。

“我也要住这里!”

薇薇安唰地一声举起了小手,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了过来,“还有还有,请把我的房间安排在魔王大人的楼下或者隔壁——”

“把这家伙的房间安排在走廊尽头就好,尽量离中间的楼梯远点,不要影响到其他客人。”

“好的,魔王大人,”莎拉点了下头,选择性地无视了闹腾的薇薇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卡莲,“卡莲小姐,你呢?对房间有什么要求吗?”

“我,我也住在这吗?”卡莲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住在这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看着手足无措的卡莲,莎拉淡淡笑了笑说道。

“你还有其他地方可以住吗?”

卡莲的脸颊飘起了一抹淡淡的绯红,略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倒是没有……”

救世军在黄昏城倒是有几处隐秘的据点,但那些据点是用来交换情报的,显然也不适合搬进去住。

前些日子她和莎拉一样住在总督府的偏厅,然而现在科林殿下打算搬到这边来,她一个人留在总督府的确不太方便。

而且,开办学校、孤儿院的工作基本也是和薇薇安这边对接,她一个人待在城里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暮色行省与坎贝尔公国不同,这里的孤儿和适龄入学儿童大多不在城市,而是在城市周边的乡村。

新约教派第一批开设的几所学校,也都是沿着从激流关到黄昏城的铁路,围绕几个较大的乡镇展开。

而这座庄园附近的格拉维特镇上,就有一座车站。

想到这里的她抬起头,不再推辞,红着脸说道。

“莎拉阁下,请让我留下来!那个……住的地方随便为我安排就好,住在佣人宿舍或者阁楼里都可以,我只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的莎拉不禁莞尔,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你是魔王大人的客人,怎么可能让你住在那种地方……请放心交给我,我会帮你安排妥当的。”

“谢谢……”卡莲的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感谢。

那笑容让莎拉感觉心中暖暖的,却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旁边的薇薇安仍然在大声嚷嚷着,急得脸都红了。

“等一下,把我扔在走廊尽头也太过分了叭,薇薇安难道是这个家的厨余垃圾吗?还有,其他客人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有人?!”

三个人,她姑且还能忍受一下。

毕竟莎拉女士很老实,而且和她很熟,而卡莲这几天给她留下的印象也还不错,是个可以信赖的跟班!

然而兄长大人却说还有别人!?

难道帕德里奇狐狸精也要来?!

看着忽然开始闹别扭的薇薇安,罗炎表情有些古怪。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着急搬过来?”

虽然黄昏城里都是自己人,但毕竟人多耳杂。

罗炎是个爱惜羽毛的人。

科林亲王这件马甲他用了挺久了,他可不想让这件马甲上沾染奇怪的传闻。

“魔王大人……原来您对自己三心二意的行为还是心里有数的嘛。”乳白色的幽灵飘在了罗炎身旁,小声吐槽了一句。

罗炎淡定在心中回答。

‘悠悠,这个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咦?是吗?”悠悠化作一阵青烟消散了,估计是去翻另一个世界的字典去了。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糊弄。

就在罗炎如此想着的时候,薇薇安却忽然愣了一下,意外从这句话中发现了盲点。

“不是因为住在总督府不是长久之计,以及为了支持当地人吗……”她小声喃喃了一句,把某人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罗炎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不久之前才刚说过这句话,于是立刻改口说道。

“对,就是这个原因。”

“什么叫就是这个原因呀,您居然骗您最最亲爱的薇薇安!”薇薇安的眼中噙着水雾,脸上写满了委屈。

罗炎本来是不慌的,但这下还真有点慌了。

卡莲见状,连忙救场。

“薇薇安小姐,我想……科林殿下其实并没有骗您,只是前面两个原因比较重要,至于后面那个原因根本不值一提,所以他才没有特意和您说。”

薇薇安闻言又是一愣,略微错愕地看着卡莲,接着又看向了罗炎,小声喃喃了一句。

“是这样吗?”

罗炎感激地看了一眼卡莲,正想回答薇薇安,庄园外面忽然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飘过了中庭,伴着轻巧而急促的脚步抢进了庄园主楼。

这速度,大概是把超凡之力给用上了。

“赫赫赫,亲爱的亲爱的,一个月没见了,有没有想我呀——”

大门“砰”地一声推开,婀娜的身影闪现在了门口,而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也不出意外的戛然而止了。

只不过,帕德里奇小姐接下来的那句话,还是出乎了罗炎的意料,那张小嘴里蹦出来的竟不是一声嘹亮的质问。

而是——

“奥菲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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