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寻生路撒豆成兵,本我镜无所遁形

“呃啊啊啊,爽!”

在客栈二楼的走道上舒爽伸了个懒腰,将昨夜消耗的精气神完全找了回来。

已是一副唇红齿白阔家大少模样的朱一颗,反手就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三个陌生女人挤在一张床上。

与初次见面时有所不同,这三人姿色变得极为普通,连身材都变形了。

一眼过去……

中规中矩,只能说毫无记忆点。

若不是提前知晓,谁都认不出来这是香姨、冬冬、阿摇。

“该出发了。”

朱一颗落座茶桌旁,看着早早梳洗完毕了的三女。

这三人昨晚睡没睡,睡了又睡不睡得安稳,他一点并不关心。

反正他没睡,盯了这三人的房间一宿,还好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满大街都在找一个叫做‘朱一颗’的人,李兄,你知道这事吗?”

经过一夜调整,冬冬语气温婉了许多,看向救命恩人的眼神也变得极为和善。

毕竟这人要是登徒浪子,昨夜一夜,她三人毫无反抗之力,该做的早做了。

但就连阿摇,这姓李的嘴上调侃几句,实际上什么也没敢动。

朱一颗斜了她一眼。

他记得早前的时候,就客栈小二来敲了下门,送了个早餐。

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这女人将外面一夜发酵后的情报,全给套了出来。

有点东西的。

“知道!”

朱一颗随意点了下头,拿起了茶杯,“我还知道他们还在找一个花红大盗,还在找三个女人。”

阿摇都有些忍不住了:“朱……李兄,您不是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吗?”

林山那会,这姓李的处理后续琐碎细节的谨慎程度,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阿摇真以为没留下什么马脚了。

结果一夜过去,她反而从圣神殿堂的悬赏令上,得知了救命恩人其实不姓李,姓朱。

有点好笑。

对于这一点,朱一颗自己也是懵的。

他确实已经尽力了,自认为天衣无缝。

然而马甲只穿了一夜,就掉得人尽皆知,简直可耻。

但认是不可能认的。

他死都不会在这三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朱一颗。

“异部一群酒囊饭袋,虽说还查不出我的真实身份来,但至少对于‘三女’的情报,是准确而中肯的……”

给自己倒了杯茶,朱一颗看向了香姨,“你想去哪?”

冬冬忍着发笑,阿摇也有些莞尔,却心照不宣没有拆穿这男人的伪装,齐齐循声看向香姨。

香姨抓着自己的麻花辫,思忖着道:“哪哪都不安全,解开禁武令,我才能安全。”

“这我无能为力。”朱一颗一饮而尽后,放下茶杯摊手。

他试过了。

但禁武令比他想的更为玄奇。

哪怕是他的术法一靠近,力量也消散于无,根本无从破解其中奥秘。

朱一颗想,他能偷走香姨身上的所有物品,包括内脏。

但独独那枚用细线串着挂在脖子上,连半分防护都无的令牌,他偷换不走。

香姨当然不指望眼前朱一颗能强到解开禁武令。

她想的是另一人,且与计划中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禁武令,除道殿主外,中域或许还有一人,有能力解开。”

“哦?”朱一颗来兴趣了,“谁?”

“魁雷汉。”

这简短的三个字,仿佛有万钧重力,一下震得房间内其余三人说不出话来。

魁雷汉?

那个所谓的十尊座之首?

朱一颗短暂傻眼,他的感觉是……

如此遥不可及、远在天边的人物,比第八剑仙还神秘——八尊谙起码和受爷有点关系。

魁雷汉这等人物,就算我们找到了,人家又怎么可能搭理我们这般小人物?

转念一想。

哎,不对!

香姨也是十尊座,他俩是同时代的,说不得真有点交情!

然后,朱一颗便更加沉默了……

同为十尊座,魁雷汉和香姨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差距,有如八尊谙和毕啸天。

毕啸天不认识?

很正常,朱一颗也快忘记他了。

那是他六岁时的一个村里玩伴,在一次夏日河游中,意外溺亡了。

香姨很快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异样。

那朱一颗分明想说点什么,却有点被镇住和吓傻了的感觉,欲言又止。

身边两女,同样表情古怪。

香姨习惯了,也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某人眼中的毕啸天,自顾自道:“我知道魁雷汉在哪。”

朱一颗忽然伸手制止下文,对着冬冬和阿摇挤出了个笑脸:

“麻烦二位,先去我房间待下。”

两女一怔后起身,倒是没有多言,很有婢女的自觉,辞别香姨后,退离房间。

“青原山,常德镇?”

人一走,朱一颗开门见山。

香姨这下意外了,“你知道?”

朱一颗摸着鼻子苦笑:“我领到的任务,最终去处只有三个,常德镇、死浮屠之城、半月湾。”

这是李富贵给他的安全去处。

当然,这个“安全”,也是相对而言之。

道殿主既已识破了他的身份,想必该有防范,说不得已经堵在了某个去处的必经之路上。

当然,朱一颗还有一言没说。

人在他手上,关键时刻,他有自主决定权,可以抛却李富贵给的目的地,随机而变。

香姨眸光变幻着,很快摇头说道:

“死浮屠之城去不了,这是我的大本营,老道既然让我出来了,就不会轻易放我回去,半路上估计堵截者很多。”

“半月湾在南域,从中域过去,需要经过跨域传送阵,而域级传送阵的主体是天机术,在这一节上,伱我身份都可能暴露。”

“那就只剩一个青原山?”朱一颗皱眉。

香姨本来是这么想的,现在不敢苟同了,严肃的话语声中,有着浓浓的忌惮:

“不能去了。”

“当你第一时间想去这个地方,而我也正好这么想时,老道就不至于想不到此处了。”

“他甚至能比我们思虑得更加周全,已经有了我们进入青原山地界之后的应对措施,都不无可能。”

朱一颗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复杂。

他之前是极为轻松的,人都救出来了,中域这么大,随便找个山洞一藏,谁逮得住?

现今一分析完,怎么感觉天大地大,无处可藏的样子?

那道穹苍还真能一把推开门,精准定位到自己二人在这里讨论去往何方不成?

朱一颗忽感背后有一股阴风,猛然回头,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还好,门没打开。

“依你这么说,我们哪都不去,在这里躲着更好?”他迟疑着反问。

香姨摇头:“等死尔。”

房间内,短暂沉寂了有一阵。

“不信!”朱一颗倏然起身。

“不信什么?”

“老子不信他那骚包老道,手眼通天到能找到我在哪里!”朱一颗匆匆忙翻找起了他的衣兜。

香姨有不好预感,跟着起身道:“先不要冲动,我们暂且不出……”

她话音戛然而止。

才刚刚说过了,不出去,就是等死。

朱一颗并不喜欢坐以待毙,当然也不至于蠢到盲目自信带着三女出门逛街。

他很快从兜里抓出来了一把熟花生豆。

“这……”

“吃吗?”朱一颗将花生豆递了过来。

香姨呆滞了,搞半天你抓了一捧豆子出来,问我吃不吃?

我还以为你要破门而去,闯一闯道穹苍的必死之局呢!

你们天上第一楼的人,是不是都有大病?

“不吃算了,挺香的其实……”

朱一颗往嘴里一塞,塞了满嘴花生,快速咀嚼着,只在手心处留下了四颗豆子。

当他将嘴里的豆子残渣一并咽入腹中时,掌心处的那四颗豆子,就亮出了星光。

“去。”

朱一颗横空一甩。

四颗豆子飞出,在前方幻化变形,化作了三女一男,正是如今阔家大少朱一颗带着三个姿色中等婢女的样子。

“官人~”

“官人早安~”

“嗯嗯~官人今日气色真是不错,昨晚睡得可香呀?”

三女千娇百媚地行礼,粘巴巴地说着。

像是脖子被神亦用手强行箍紧了一般,她们的话音声出来后,甚至惹得香姨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嘿嘿嘿,小娘皮们,昨晚老子可是一夜没睡呐,累死人了!”

那豆子版朱一颗搓了搓手,神态极其猥琐,却也极为传神。

香姨讶然了。

这四个人,若不是她看着出生,真不敢信原身是四颗豆子。

这,也是南域的术法?

“撒豆成兵。”

朱一颗回头,没头没尾地解释了一句,再道:“我先试试,他到底能不能找出我来!”

他一顿。

香姨在思索,并没有阻止。

朱一颗掌心便多了四颗石子,刚好塞进兜里去。

那一男三女的“四豆组合”,就同时消失在了房间之中。

“他们去了哪里?”香姨好奇问着,同时对眼前男子印象再次改观。

此人能力太强,真非寻常人等。

那撒豆成兵的术法,有点说书人身外化身的味道了。

虽然战力方面,可能都是连半圣化身……不,半圣意念化身都比不上。

“死浮屠之城。”朱一颗道,“如果顺利的话。”

“传送阵不能走……”

“我知道,他们走小路,隐蔽得很。”

香姨见状,也就不再提醒了。

显然,谨小慎微的朱一颗,自己能考虑到的,他都考虑进去了。

房间内,便陷入了沉默而良久的等待。

朱一颗又抓出一把花生米,真不知道他口袋那么干瘪,是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就着茶,吃着花生米……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朱一颗闷哼一声,一口茶险些喷在香姨脸上,被及时避过。

“失败了?”香姨侧身望来。

“嗯……”

朱一颗整张脸黑了下去。

四豆组合走的是山路,中间变幻了不止一重身份,遁术也奇快。

砀峡关是通往死浮屠之城的必经之路,约莫处在此行的一半路程之上——如果不走传送阵的话。

在悬崖前,四豆组合遇到了一行十三人的白衣小队,扛着一面丈许高的灵镜。

“前方禁区,来人止步。”

才刚耳闻这一声,白衣都还没出动。

那高阔的灵镜之上,便呈现出了四人的本体——四颗花生米!

结局,可想而知……

十三白衣愣神之后,一拥而上。

花生米们死状奇惨,死无全尸。

“他们有一面镜子,估计如若照到了我们,伪装得再好都没用,都得原形毕露……”朱一颗已经说完了全程。

“本我镜,道部的大作。”香姨点头,表示认识这等天机造物。

“数量多吗?”

“不多,但既然研制成功了,只要想,就可以全力打造,布置在各个重要的关口上,至于灵晶,对他而言,显然不成问题。”

“狗日的道穹……咳咳。”朱一颗骂都没法骂本名,郁闷得摔掉了茶杯,又往桌子上拍了一灵碎。

“我及时中断了联系,那四颗豆子回归成了本体后自爆了,白衣应该找不到我……”朱一颗迟疑着还是说出来了,“我没留下任何痕迹。”

香姨沉默许久:“昨晚,你也这么说……”

朱一颗直接起身:“此地不宜久留!”

他已经不想赌了。

很明显,答案是骚包老道的天机术强于自己的金门偷术。

毕竟,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明明做得天衣无缝,连一处破绽都没留下!

香姨跟着起身。

朱一颗望向了隔壁房间的方向,手一抹喉,轻声道:“我的建议是,做了她们。”

香姨摇摇头,没有说话。

如果答案是死人更安全的话,早在幽桂阁时,她的选择就不是给出空间戒指,而是赐下毒药。

炼灵大道,固然重要。

可又有多少人是一心扑在大道之上的呢?

至少她香杳杳不是,而几十年的姐妹情感,迄今已成家人,又岂是轻易说断能断?

朱一颗叹气:“带着她们,我如芒在背。”

香姨静静视来:“可放下她们,我说了,老道只需找到其中一个,随时能出现在你面前来。”

“……”朱一颗感觉天机术士真恶心呐,让人想吐。

“为什么?”他问出了昨晚没问的话。

“我不知道。”香姨很果断的摇头,“我若知道,我也是天机术士了。”

“……”朱一颗再一次沉默,良久道:“你能确定,她们之中,没有叛徒?”

“就如你自认为天衣无缝,实际上也被老道找出了破绽一样……”香姨目光眺向远方,“我亦不知。”

“那你还敢带着她们!”

“纵之未果,不若束之、用之。”

“呵,妇人之仁!希望你能栓好她们吧!”

朱一颗冷笑完,从袖口中摸出了隔壁房的两个茶杯,偷天换日之后,两女懵然出现。

“香姨。”

“香姨。”

一一问好之后,二人看向了整装待发的朱一颗,“我们去哪?”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香姨同样侧眸望来,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朱一颗不是很确定地说道:“李……嗯,里头的人说了,踌躇未定的时候,可去那里,有机会的话,还能见到一个人。”

“谁?”三女齐齐一问。

(本章完)

第1420章 贵客登门铁匠铺,排纹吐术出玄奇

“谁?”

“是我。”

这回答了,跟没回答有什么区别?

曹二柱心头嘀咕一声,但很快打开了大门。

其实铁匠铺的营业时间还没到,但既然有人敲门了,或许是着急要拿货,或许是别的原因。

听到了就开门,待人要有礼貌,老爹教过。

“嘎吱”一下,木门打开,热浪一股脑就往外涌。

外边天方破晓,街道上还飘着雪,铁匠铺内外俨然两种天气。

一是严寒,一是酷暑。

“你是……”

曹二柱赤着膀子,单个手臂一撴,能堵住门口,只露了半个身子。

他矮着头,迟疑地望着面前这颇为面生的中年男人,最终没能记起来他到底是哪位。

来人一身白袍,黑发束于玉簪,腰间配有云纹腰带,除了手上拎一个酒葫芦外,身上再无它物点缀。

饶是如此,这人长得脸色正气,皮肤无比白嫩,气质一看就非凡人。

他绝对不是经常上山打鹿,或是猪场杀猪的。

更像是老爹说过的那种大人物,总之跟整个常德镇的人都显得格格不入。

最起码得是个村长级别的!

道穹苍抬起了头,被面前小巨人的高度和宽度给震了一下。

他抬起手,比量了一下彼此差距,笑道:

“二十多年没见,你长这么大了。”

曹二柱闷着没有说话。

这人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没说是谁呢,这么说话很没礼貌。

“你叫我叔就好,当年我还抱过伱呢。”

道穹苍往小巨人腋下示意了一手,表示让让,他想进去。

曹二柱目光落到了这人手上的酒葫芦,摇头瓮声道:

“你来找俺老爹?”

“他还没睡醒呢,睡醒也不一定见你。”

“你傍晚时分再过来,他一般这个时候心情不坏,也许会见你。”

“还有……”

一顿,曹二柱手指点向了酒葫芦,“这点量,不够老爹塞牙缝的。”

道穹苍笑了,举起酒葫芦晃了晃,里头传出了潮水般的涌流声,“你听说过空间戒指吗?”

曹二柱表情略显错愕。

很快,他意识到这人真不是村里人,跟自己一样,是个伟大的炼灵师。

常德镇很难见到炼灵师。

最多就是半吊子级别的,练了几口气,增多了个把子力气而已。

青原山倒是有。

上山勤了,总能见到几个跟这村长级别人物一样干瘦的家伙,在使用火球术、土墙术等灵技,对付那些一巴掌就能拍死的野猪。

“你是什么境界,后天、先天?”

“你开了元庭没有?元庭很神奇的,开了后会多一种东西,叫做灵念。”

曹二柱来性质了,说着还让开了身子,饶有兴趣想请这位进门一聊。

——趁老爹酒还没醒,多聊聊光怪陆离的炼灵界!

“暂时保密,你呢?”道穹苍本欲抬脚步入,闻声后瞥了眼门槛,暂时立在门外没有进去。

“俺先问的。”小巨人闷闷不乐。

“你要这么说,叔以前抱你的时候,你还咬过我耳朵呢……”道穹苍拉长了自己的耳垂,翻出了后面部分,“喏,就这个!”

曹二柱凑近一瞧,发现还真有个小疤痕,顿时感到不好意思。

“俺是王座道境……”

“王座很厉害啊!”男人惊讶了,“那你会不会那个什么,滋滋滋全身电的那个,紫色的,很帅。”

曹二柱眼睛一亮:“你知道罚……”

乓!

后院炸开一声惊雷。

小巨人吓了一跳,话音声都咽下去了。

道穹苍也缩了缩脖子,扯着嘴角,有点害怕地望向了那边,“醒啦?”

“嗯。”曹二柱闷闷应了一声,听出来了老爹不想让自己过多跟别人交流炼灵师的事情。

“之后有空再聊,你老爹在找我了。”道穹苍小小挑了下眉,偷摸着塞了一颗通讯珠过去。

曹二柱乏味的神情一扫而空,眉宇都多了几分喜色,急忙将通讯珠藏好。

啪!

一道蓝色闪电划破黑暗,精准打击,从指缝中劈进去,劈在了通讯珠上。

掌心摊开。

通讯珠已经碎裂。

曹二柱目中的光,也就同昏暗的铁匠铺一样,在闪熠之后快速消失。

道穹苍没有气馁,再次对着小巨人挑动眉毛,便从寒冬中迈步进了炎热的铁匠铺。

“几十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暴?我可是拎酒拜访的……”

“你来作甚?”后院传出的不似人言,倒像是滚滚雷声,连房梁都在震颤。

“当然是送酒,顺带着聊聊天、叙叙旧,这可是你最讨厌的醉仙酿。”

道穹苍往后院走去时,还拔出了瓶塞,晃动着酒葫芦,一脸贼笑着扇风,让香味快速逸散出去。

“让送酒来,但不是让你亲自送酒来……什么狗屎味道?滚!”

“哈哈哈哈……”

铁匠铺不算大。

后院二人的交谈声和笑声,随时间推移愈发变小。

曹二柱提着铁锤挠了挠后脑壳,感觉有些神奇。

老爹很少跟一个陌生人讲这么多话……不,应该说是基本不跟陌生人说话。

但这次他们好像聊得很开心,那个人也敢开老爹的玩笑。

曹二柱止不住对那个白衣中年人的身份更多了几分好奇。

也许,他不止是村长级别的。

老爹的朋友,应该很厉害吧?

“朋友……”

思绪频频跳跃,大清早的,曹二柱已经有些伤感了。

但提了提大铁锤后,他精神立马就振奋了。

朋友,俺也有,大铁锤就是好朋友!

不过,那个叔叔最后的挑眉,是什么意思?

曹二柱忽然感觉手心有些异样,翻过来看后,发现刚握过通讯珠的手掌心中,多了一些个简单的纹路。

它们勾勒交织成了一个友好的“握手”符号。

“噢?噢噢噢?”

曹二柱心花怒放,提着铁锤险些没原地起舞。

他看出来了,这应该是个那种神奇的灵阵图案,只要注入灵元,就会有所感应。

“试一下?”

想到就做。

等意识到那个叔叔就在后院的时候,曹二柱灵元已经注入进去了。

他抱着脑袋,感觉搞砸了什么。

“滴滴、滴滴、滴滴……”

后院方向,从空无声音,到传出了十分刺耳的滴滴声。

紧随其后,整个铁匠铺都安静了,滴滴声快速跟着不见。

“啊哈哈,你先听我解释……”叔叔的声音分明有些惊慌。

接着,老爹那熟悉的暴躁狂吼出现,直接碾杀了叔叔的尴尬:

“骚包老道,你他娘在找死!”

轰!

惊雷炸响。

铁匠铺的顶板,被破开了一个大窟窿。

曹二柱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道灰白的人影翻飞着出了天空。

“啪嗒。”

后院掉下了碎成段的玉簪,还有一颗带血的牙齿……大门牙。

曹二柱一哆嗦,赶忙冲到门外去看那个叔叔。

天色不知道怎么的就暗了,刚才还好好的,这下是雷鸣滚滚,像要大暴雨。

“轰!轰!轰!”

一道道蓝色雷电从空中劈落,精准无比轰在了那个叔叔身上。

灰白色很快变成焦黑。

叔叔一次又一次被打飞,毫无招架之力地被雷电送出了视线和灵念所及范围之内。

“这……”

曹二柱迟疑着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心,嘴角一抽搐,有些后悔,又不敢吱声。

“过来!”

后院传来沉闷的声音。

曹二柱铁着头过去了,很快看到了瘫在地上,披着大氅,浑身是汗的老爹。

他脑子转得很快,率先解释道:

“他想让俺出门,但俺对炼灵界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发现这个后,就及时让老爹您发现了,俺做得对吧?”

曹二柱嘿嘿傻笑着,用铁锤挠着头,一脸憨态。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等来怒骂和苛责,而是老爹很平静的一句:

“手翻开。”

“哦。”曹二柱乖乖让那个握手的符号展现出来。

“试一下,抹除它。”

“哦。”曹二柱急忙用手给它擦了擦。

“哈哈哈哈……”老爹突然大笑起来,虚空紫电噼啪作响。

曹二柱看到老爹刚刚动了手指头,应该是想揍自己。

“用灵元。”老爹难得又温柔了,他的平静,就是不可多得的温柔。

“哦。”曹二柱催动气海灵元,啪的一下,手上的符号摧枯拉朽被他击溃,化作灵气消逝。

“不见了。”他有些沮丧,但表情很是开心。

“不是不见了,只是藏得更深。”老爹从没有任何时刻像现在这么有耐心,甚至还会解释,解释完还再道,“用彻神念。”

“哦。”曹二柱赶忙再应,很快周身噼啪作响,游走出了紫色的电弧,覆在体表形成薄薄的一层。

“滋滋——”

电蛇迸蹿,闪逝虚空。

后院的空间开始纹裂,一道道黑色的细线在惊芒之后成型,又快速修复。

“强度、强度、强度!”老爹不耐烦着,“强度上起来,这才哪到哪?”

“铺子扛不住……”曹二柱嘟哝着。

“叫你上强度就上强度,别废话!”

“哦。”

曹二柱只能开始上强度。

万分之一的彻神念,是他的极限之弱了。

既然老爹不怕铺子炸了的话,那就不进修炼房了,在这里开吧。

“轰隆——”

后院顿时炸开一道怒雷之音。

曹二柱周身的紫色电弧,翻涌呼啸,几乎化作一片小雷海,将他整个身形都淹没。

“咔咔咔!”

空间快速崩碎。

就连墙上的铁器都开始崩解,被余温熔化的同时,一点点铁水又被雷音崩飞。

“再上!这才不到一成!”

老爹瞪了下眼,那崩飞的雷霆一股脑涌向了他,从他口鼻之间灌入。

各般威势,竟在此后消逝于无,像是完全被吃干抹净了。

老爹出手了!

曹二柱惊奇,老爹竟也会相助自己练功?这可是稀罕之事!

他当即无所顾忌,全力施为。

顷刻之间,那萦于周身的小雷海,勃然膨胀,几乎要将整个铁匠铺填满。

彻神念罚神刑劫,浓稠如液,电炼万千。

“轰轰轰……”

陋室之中,惊鸣不断。

这般雷声若在平时,定能惊得邻里街坊惶恐不安。

但在此刻外界阴雨雷云的掩盖之下,却是藏得颇为巧妙。

一成、三成、五成……

直至十成!

曹二柱使出了浑身解数。

然那化成实质,汹涌泛滥的罚神刑劫,余力依旧在老爹的口鼻吞噬之下,难以对铁匠铺造成更多伤害。

“好强……”

曹二柱心下震撼。

他已太久没见识过老爹出手,几乎要忘记了老爹有何等强大。

今日的一切异常,似乎都源于那位叔叔的到来?

“谁让你分心了?!”

半躺在后院的大巨人扯了下大氅,察觉不对后,直接开骂。

“哦。”

当见到曹二柱将毕生所学尽数放出时,他往雷海中扔进了道穹苍的酒葫芦。

整整一大池的醉仙酿炸出,顷刻被炼化。

满屋尽是酒香,然一瞬过后,酒香都被炼尽,化为乌有。

躺在地上的魁梧巨人提起自己的大酒桶,和着这连大道都能融炼的罚神刑劫,咕噜灌了一大口酒。

“释放型。”他放下酒桶。

曹二柱心领神会,眉目在雷光中倒竖,陡然一声爆喝:

“开!”

轰轰轰轰!

那翻涌的雷海,强度再以十倍、百倍的可怖程度往上倍加。

雷光有如决堤之水,迅速往铁匠铺顶棚的大窟窿、往木门之外轰出。

“嗒。”

魁雷汉只是指尖轻轻点在了酒桶盖上。

无形的念拘下,那若要撕开天地呼啸而出的罚神刑劫,便被压迫在了后院空间之中。

连雷声,都再也发不出去了。

“轰轰轰轰!”

然而后院当中的爆鸣还在持续。

曹二柱不断从体内宣泄着力量,仿佛要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彻底拉出来。

多少年了,他从未有这般酣畅淋漓感!

平日里练功,都得防着点,不能倾力而出,怕惊了邻里街坊。

这下可好。

有老爹在,他只顾输出就行。

虽然一切都还被压迫着,可在后院范围内,他释放到爽!

“嘎嘎、吱嘎……”

曹氏铁匠铺半掩的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

昏暗之中,一次次闪耀起紫蓝的光,这现象持续了足足有半刻多钟,直到后院小巨人精疲力竭。

“老爹,俺快撑不住啦……”曹二柱一身汗水都被雷霆堙灭。

“找!找到那个图案,将它从你的身体里找出来排掉,不然你就释放型释放到死吧!”

“啊?”曹二柱吓到了,赶忙开找。

论别的他可能不行,论对罚神刑劫和对身体的掌控,他说第二,也就老爹敢称第一了。

很快,在释放型彻神念的冲刷下,他在气海处找到了那个友好的握手图纹。

果然如老爹说的一般,它没有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藏了起来!

“老爹,俺找到了。”

“释放型,冲出来,不要毁了它,它会再藏。”

“哦。”曹二柱扎着马步,铆足了劲,将血和汗都从毛孔中冲刷出来,终于挪动了那握手图纹一分。

“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到了。

释放型彻神念已经够强了!

那个叔叔给的东西,竟只能被挪移一点点……

他看向老爹,结果老爹只顾着盯他的大酒桶,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喝!”

求人不如求己。

曹二柱眼珠子一瞪,几乎要废了自己气海般,将那握手图纹和一身灵元尽数散掉。

“啊啊啊啊——”

当撑到了一个极点时,他浑身龟裂。

某一刻,脑子一嗡,曹二柱眼前就陷入了黑暗。

感觉是短暂功夫过后,他清醒了回来,却发现自己已瘫软在地。

而老爹,正半个手肘撑着地面,一副差点要站起来了的模样。

他眼神里分明有着惊讶,正出神地望着地面,瞳孔中倒映着一圈璀璨的光亮。

“老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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