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2章 番外:给公义上buff(下)

“这么些日子,这还是头一次出现铜块……也不知是个什么规律。”跟前阵子金灿灿的小金鱼相比,纯铜在世俗的价值自然远远不如。不过,鉴于小金鱼基本不怎么流通,铜块对康国的价值显然更高一些。栾信命令车队先在官道最近一处驿站停歇一夜,看情况。

第二日,栾信是被夫人摇醒的。

夫人的表情隐约带着惊悚。

栾信清醒过来,下意识掀开被窝。

看清之后,他默默将被子放了下来。

谁敢信,他的被窝疯狂长铜块了。

他让夫人帮忙准备笔墨。

着手给主上写了一封亲笔信,让亲卫将这封信连同被窝冒出来的百十块铜块一起送去凰廷。他太好奇这些东西出现的规律了,究竟是随机冒出来的,还是跟其他因素有关系?

沈棠:“……”

公义是昨天才出城去度假吧?

隔天就给自己写信,自己如何能不怜爱?

沈棠拆开取出信纸看得十分仔细,一个字都没错漏。待看到栾信问的问题,她直接放弃思考,询问当事人。女子正在面无表情进食,桌上百八十道菜都进了她的肚子,御厨一边挥汗如雨一边精神振奋——自家主君经常翻墙跑出宫门吃外食,这让一众御厨很挫败。

如今她们终于有用武之地,恨不得将毕生功力都用出来,狠狠征服主君等人的味蕾。

“这有什么奇怪的?”

这意味着附近无主之铜很多呗。

“一开始出现的小金鱼,意思是他当时附近无主的金很多?”栾信被窝长的金属并非人为控制的。金属的价值都是人类社会赋予的,金属跟金属之间并无高低贵贱多寡之分。

女子更不会有这念头。

“嗯,是这个意思。”

沈棠视线下移,欢喜看着脚下土地:“按照这个说法,出现铜块的地区是有铜矿?那么脚下凰廷是不是有一个还没被发现的金矿?”

女子道:“只说对了一半。前面一句话说对了,后面一句话说错了。你那个刚出门度假的小人,他此前获得的金块不是从脚下来的,是从天上来的。说起来,这倒是稀奇。”

天上居然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金库”。

肉眼看不到,它们存在于一片虚无之中。

那片奇怪的空间开了许多口子,时不时会下雨一般,滴答滴答落下一点点金子。这些金子全都是无主之物,所以会受到她的赐福影响,随机取出一定数量,出现在栾信周边。

“你的脸,坏了吗?”

老五的五官肉眼可见扭曲狰狞起来。

沈棠喉间发出沉重呼哧声,拳头捏死紧。

(╯‵□′)╯︵┻━┻

什么稀奇啊,她口中的“天上金库”不就是天道那个老登通过含章,从她手中剥削压榨得来的?这么多年下来,沈棠自己都记不清损失了多少财产。那个金库本该是她的啊!

怎么就成了无主之物呢?

沈棠深呼吸,压下踹死天道老登的杀心:“只是突然想到一些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女子哪能不知道沈棠起了杀心?

她淡淡道:“其实我也看祂不顺眼。”

这点上,她跟沈棠能高度共鸣。

沈棠:“……”

这是自然的,要不她们怎么相处得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棠发现女子除了话少了点、沉默了点,情绪稳定,心眼不多,乍一看就是班级里面存在感最低的边缘人物。这种会干活还话不多的牛马,更是家长眼中的天使宝宝,天道怎么就跟她撕破脸?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错处肯定在天道老登身上。

沈棠心中暗骂老登两句。

立即又命人去接应栾信一行人。

几乎可以确定,那附近有一片铜矿。

栾信也从主上回信中知道了其中根源。

“这也就是说,若每日出现的是金块,意味着附近并无矿脉,若出现铜铁等物……”

这意味着附近有宝藏。

栾信:“……”

自己还真成了行走的金属矿脉探测器啊。

他脑中有两个念头在来回拉扯。

究竟是现在就多往深山老林钻一钻,为康国找寻珍贵矿脉,还是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拜访隐士,为圆满仪式添砖加瓦?眼看着前者要压倒性胜利,栾信看到主君让他一切随缘。

整个四方大陆都在康国手中。

再珍贵的矿脉在掘地三尺的找寻下也能被挖出来,发现它们只是迟早的。栾信年假来之不易,他还是好好休息吧,公事等上班再处理。栾信见此,调整心态让车队继续上路。

栾信在出门前做了详细攻略。

一边带着夫人游山玩水,一边教考学生,一边拜访附近隐士,日子一晃便是两月余。

他门下两个学生任职地点在两个方向。

栾信先见的苗讷。

苗讷收到消息,提前七日让人在官道上等候,这日休沐,她自己也来了。运气就是这般玄妙,她刚坐下没一炷香就收到了消息:“回主君,前方有一车队挂着栾公的家徽。”

“当真?老师来了。”

苗讷欢喜,挥开崔熊阻拦,翻身上马。

骏马奔驰没多会儿,苗讷就看到了车队的影子,崔熊擦着汗纵马跟来。栾信听到动静掀开车帘,视线先在苗讷脸上停顿,跟着才看到学生明显有异样的腰身以及她身侧崔熊。

他眸色蓦地一寒:“怎么回事?”

这腰身总不能是苗讷贪嘴发福的结果吧?

自己也没收到苗讷要成婚的请帖啊。

再者,若真有了身孕还这般骑马颠簸?

苗讷一看便知他误会了,忙上前摁住他手臂:“老师不要急,学生慢慢跟您解释。”

崔熊两只手垂在身侧,不敢吭声。

栾信:“不是他的?”

崔熊:“……”

苗讷失笑:“学生能是多心滥情之人?”

腹中孩子确实是崔熊的,她与崔熊也确实没有大摆宴席,正经邀请同僚参加婚宴,不过二人在本地官府是合了婚的,本地结识的朋友有过来凑热闹。栾信闻言这才缓和脸色。

“为何没有来信说明?”

栾信余光不满意地审视崔熊。他离开王都的时候,也没听到崔府那边有动静。苗讷可以不写信告诉他,但崔熊作为大家之子,怎能礼数缺失到这个份上?想想,他更是不爽。

苗讷道:“这,时间来不及。”

合婚怀孕这件事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她神色蓦地一黯:“杏林医士说阿娘大限将至,而她膝下唯有我一女。虽说这些年荣养陪伴一个不少,可我知道她其实也想在临终前看到我有血亲相伴……如此方能安心。”

栾信一怔。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杏林医士也找不出病根?”

“请来的杏林医士说她身体康健,只是上了年纪,加之早年颠沛受苦伤了根基,有损寿数。眼下大限非是病痛,是天命不可违……”

寿数到了,杏林医士也无法跟阎王抢人。

苗讷一向孝顺,她为了能让母亲能走得安心,这才抓了崔熊去官府合婚,又简单在任职地方宴请一些关系尚可的朋友,简单走了个流程。等下次回王都述职,再正式办一回。

栾信:“即便如此也不该委屈自己。”

崔熊听到这话都要哭出来了。

苗讷噙着笑道:“算不得委屈。”

她清醒知道自己每个阶段要什么。

栾信闻言也只能认了此事。

只是——

“你去车上坐着,别骑马。”栾信想起刚才苗讷飞奔而来的画面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文心文士也不能这么粗暴啊。

栾信冲崔熊道:“她不懂你也不懂?”

崔熊:“栾师说的是。”

栾信:“……”

罢了罢了,跟崔熊置气什么。

这俩孩子能有结果,只要不是一时冲动或是有悖人伦,自己有什么不满意的?犯不着上赶着当那个棒打鸳鸯的邪恶老岳父。车厢内,苗讷看着言书那张已经长开的脸也发愣。

言书道:“你我果真是前世姊妹。”

二人相貌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以前她年纪还小,营养不良,如今长大了再一比对就非常明显了:“苗师姐瞧着比上次见面更憔悴了,是因为身子沉了的缘故?我听说怀孕的女子相貌容易受影响,瞧着不似以往光鲜。”

外人听了或许以为言书这话是在关心人,但苗讷跟她前世相熟,怎么听怎么觉得言书实在阴阳怪气。她闭了闭眼,压下这种错觉。

“不是,是因为公务。”

“公务?”

“嗯,要做的事情太多而钱太少。”

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省着用。

这也是政绩考核的一环。

用最少的钱做出最大的活儿。

苗讷亲自下场督察,缺水就带人去挖井,缺粮就带人去开荒,每年定期带人清理河中淤泥,开拓河道,加固堤坝,不允许哪个环节被钻空子,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太耗费精力。

怀孕那点影响对文心文士微乎其微。

“老师在离开王都前,已经跟户部那边掰扯过了……”随着车队前行,言书也看到苗讷治下场景。城外放眼望去皆是整齐良田,而治所城内宽阔整洁,极少能看到两颊干瘦凹陷的庶民,连衣服打补丁也没看到几个。她趴在车窗静静看着,见街上孩童嬉闹耍完,一时鬼使神差般问道,“我们……以前也是这般吗?”

苗讷嘲道:“你在做梦?”

这地方可是她努力几年的成果,当年乱世下被军阀蹂躏的陇舞郡怎么能跟它相比呢?

言书:“……”

苗讷不是很喜欢提以前的事情。

不过言书在场,有些话也不是不能说。

“那种荒芜死寂的地狱,你这种出生在统一之后的孩子怎么能想象得到?你眼下习以为常的一切,在那时候都是不可想象的白日梦。”苗讷声音极轻,仿佛在自言自语,“姓苗的出门,不论男女老幼,只会收获无数双带着毒带着控诉的眼睛……一如厉鬼缠身。”

苗讷拖到母亲即将寿终正寝才肯有孩子,何尝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这个姓氏不配延续血脉呢?她身上流淌的血,每滴都带着罪。

除恶务尽,而她自己就是恶啊。

说完,直视向她看来的言书。

“而当时的你,亦是罪无可赦。”

言书:“我不敢苟同。”

苗讷挑眉:“不敢苟同?”

言书嗤笑:“自君上横空出世之前,世间战乱无不是因为那些利欲熏心之辈而起,而左右这些权力的人,与我前世一弱女子有什么干系?罪无可赦的是其他苗氏男丁,而非我一个养大了去联姻维系关系的女子吧?我能有什么罪?顶多是吃了带着血的米粮罢了。”

“按照康国律法,清算不到我身上。”

“罪无可赦什么的,还是过于严重了。”

“当然,那是指苗淑还是普通人的时候,之后成了文心文士,那又是另一番结论。”

苗讷冷冷道:“你还是一点不内耗。”

言书:“这是个优良品质。”

这个品质还是跟项师姐学来的。

苗讷:“……”

栾信一行人在苗讷这边停留了月余。

空闲的日子里,他不时带着夫人出门游玩或是拜访隐居名士,言书则丢给了苗讷这个师姐代为教导。苗讷也没有客气,物尽其用,将这同门师妹当成不要钱的牛马尽情压榨。

“【润物无声】这文士之道就是好用。”

栾信这些年用的最多的文士之道之一呢,总结了不少使用改善心得,这些心得也被他交给了言书,让言书能少走二三十年的弯路了。

苗讷看着累成狗的言书,满意。

呵呵,能不满意么?

她现在又省了一笔买云团的财政开支。

言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待离开,言书恨不得鼓掌庆贺,终于能摆脱压榨她的黑心师姐。不过,她不敢将这份开心表现过于明显,自家老师这几日心情很差。

时不时痛心疾首,叱骂现在的人懈怠。

乱世的时候,大家伙儿卷生卷死,生怕自己不努力就丢了性命。现在天下太平,这些隐士都懈怠了,文士之道是遇见了不少,可能圆满的没有几个。几月下来,他颗粒未收。

栾信:“……”

早知道如此就不骂同僚了。

跟这帮隐士相比,同僚还算勤奋了。

“唉,只盼着在来去那边能有收获了。”

跟苗讷的正统风格不同,项招更像是剑走偏锋的邪修,一切朝着结果看齐。她的上官下属对此都颇有怨言,只是不敢说出口。没办法,她的后台太硬了。这个后台可不是指她当吏部尚书的老师,而是城内那个看着八竿子打不着的男科医馆的当家圣手,公羊永业。

“怎么是君侯来接人?”

公羊永业肩头坐着个两三岁的孩子,身边又跟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十来岁少年。栾信见状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个老东西真的生二胎。

真的是勇士啊。

公羊永业道:“你学生忙。”

栾信看那个揪着公羊永业头发往嘴里塞的孩子,伸手抱了抱:“这是君侯的二女?”

公羊永业:“嗯。”

他如今也是女女双全了。

第二个女儿来之不易,天晓得他给姓沈的干了多少不要钱的白工,这才攒够了资格。

栾信:“……此前听即墨郎君说……”

公羊永业有生三胎的打算。

美其名曰响应康国的政策号召。

公羊永业眉头都没挑。

“那怎么了?老夫就是喜欢生怎么了?”他家多一个孩子,本地官员也能多个政绩。

反正他寿命还长,精力也旺盛。

栾信:“……”

脑子没点疯劲儿都当不了二十等彻侯。

言书是知道项招有女儿的,只是没见过孩子,也没见过公羊永业,不知道其中内情,见此情形自然生了误会。待知道公羊永业居然是男科医者,如今正在全力攻读医家圣殿的考核,更是瞠目结舌。这位“师姐夫”怎么看都不像个斯文的医者,更像是个武胆武者。

攻读男科隐疾的……

更是少之又少。

公羊永业的医馆坐落在官署隔壁街,病患来求医都需要挂号排队。他脾气不行,每天只看几个病人,偶尔还要早退,这就导致挂号的人都排到三个月开外了,间接带动了附近的民宿客栈的生意。官署下值后,医馆必然关门。

再忙也不能耽误跟孩子相处。

言书也见到了下值的项招。

项招讶异:“什么师姐夫?”

言书:“……啊?”

项招这才明白言书误会什么,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跟公羊永业的合作关系,又对着目瞪口呆的师妹说了孩子是怎么来的,将言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另一头,栾信与公羊永业也是相谈甚欢,公羊永业满意拿到了栾信的人情,而栾信也满意公羊永业经营的百年人脉。

有公羊永业帮忙精准筛选,省了他功夫。

公羊永业:“老夫以往也没关注过圆满仪式,没想到你们这些文人也是不容易啊。”

他还以为武者之意最难了。

没想到圆满仪式也要拼命的。

栾信:“都不容易。”

说着他让人掏出一块铁块。

公羊永业问:“作甚?”

栾信道:“这算是我投桃报李。”

这边有铁矿,含量还不低,王庭那边肯定要派人过来开采。这样的大项目,公羊永业作为二十等彻侯想要介入,那肯定是轻而易举。

如此,功德不就来了么?

三胎有望啊,公羊君侯。

|ω`)

补充完了。

(本章完)

第1563章 番外:鸳鸯织就欲双飞(上)

延凰十六年。

乾州在打造公西仇故乡IP上浑然忘我。

无师自通学会各种周边,限时限量。

纵观古今,从未有这么一位武胆武者如此受欢迎,他的拥趸群体画像还高度一致,越是年轻越是中二越是热血,越容易被他蛊惑。乾州州府一度上书王庭,希望能改个名字。

【改什么名字?】

沈棠刷一下打开奏本,啪一下合上。

【君侯乡,这是脸都不要了吗?】

魏城罗三与公羊永业几个二十等彻侯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纷纷写了信过来叱骂。从内容脏的程度看来,这几个老登都很破防。天下只知公西仇这个新晋彻侯,而不知他们。

乾州给自己境内地方改叫君侯乡,他们这些人的祖籍呢?公西仇凭什么就垄断称呼?

于是,沈棠给拒绝了。

乾州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年继续软磨硬泡,命人来给公西仇画像,还要请他墨宝回去。乾州预备在境内打造一个主题旅游景区,卖点就是公西仇故里。回头建成了,再让公西仇过去剪彩,留下一些武学痕迹、武学感悟之类的东西,慕名而来的游侠会爆炸增长。除此之外,他们还利用在公西仇保育协会高层的人脉,买到了独家一手消息,整理之后就是公西仇的成长轨迹。

沈棠都不知从何开始吐槽了。

【……这手段,背后必有高人指点。】

沈棠更疑惑的是康国也不乏实力强劲的武胆武者,其他地方也试着打造类似IP,不过都没什么水花,唯独公西仇跟常青树一样,红红火火被追捧了三十多年。调查之后发现这些跟某个狂热粉丝脱不开关系——徐诠这厮不仅有热血还有一个有钱的堂哥支持他追星。

有他牵头,这个组织一开始就吸纳了不少康国朝臣子女,协会高层之一的李完更是演绎个人热血奋斗史,如今晋升到不低位置……有这帮人在,公西仇的粉丝群体想小也难。

公西仇:【最重要的是我实力强啊。】

他实力强才是乾州能搞起来的关键核心。

沈棠闻言只想翻白眼,吐槽:【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当年能打你的人又不是没有。】

比公西仇能打的没有他高调嚣张,比他高调嚣张的也没他这个实力,比他嚣张还实力高强的人又没有公西仇这么厚的脸皮管人家索要犊鼻裈当战利品……再加上公西仇意外捕获的富哥铁杆粉丝徐诠掏私房钱也要打榜……公西仇能被游侠如此吹捧也不是没有原因。

Emmm,再加上乾州这些年助纣为虐……啊不,推波助澜,他不火都天理难容啊。

公西仇坐在大殿房梁上晃着腿,眉眼写满了飞扬得意:【呦,玛玛是不是很羡慕?】

沈棠指公西仇:【少白,把他打下来!】

公西仇火烧屁股:【玛玛你玩不起!】

【……大哥,打人不打脸!】他不意外被打青了两只眼,嫌这副模样有损俊俏,干脆化作武胆图腾形态盘在沈棠身后的屏风上,嘴还叭叭,【玛玛你这么羡慕的话,我跟大哥可以帮你传经布道,绝对比我还要威风八面。】

捣蛊虫的即墨秋停下动作。

抬起眼皮,眼底泛起一缕光亮。

沈棠作为当事人,一句话就让他们计划胎死腹中:【公西奉恩,别给我惹是生非。】

乾州公然造假,利用公西仇去掏游侠的钱袋子也就罢了,沈棠还能睁一只眼,毕竟文化生意也是生意,要是发展得好了,能源源不断为乾州境内创造财富,但沈棠是不行的。

她是康国的开国之君,要真想这么玩,允许即墨秋去民间传经布道,她敢保证康国上下过半都会是狂热拥趸。只是这么一来容易坏了规矩,也容易塑造出“神”去干扰政权。

公西仇一边缩小蟒身,一边从屏风上游下来,路上偷吃两口即墨秋炼制好的蛊丹,最后顺着沈棠手臂游到她肩头,爬在她头顶盘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桌上那封乾州送的奏本。

摇着蛇尾巴,继续嘴硬。

【哪有惹是生非过?】公西仇在武胆图腾状态的视力不太好,这么近也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墨迹,他往下凑近发现沈棠在奏本末尾画了什么东西,【玛玛,你画的什么?】

公西仇仔细辨认:【我的图腾?】

【不只是你,还有少白呢。】乾州这边为了将IP影响力继续扩大,上书请求沈棠为公西族故地画一个族徽。这个请求她自然答应,暗道乾州这帮官员会做人,请她是请对了。

即墨秋名声不显,可架不住他医术精湛。

求男得男,求女得女。

不管是男不育还是女不孕,他出手没有不开花结果的,甚至连求子几十年无果的男人也能十月怀胎——公羊永业这位宝爸彻侯愿意代言——他的粉丝群体甚至比公西仇还大。

他的一个专家号甚至能卖出千金。

公西仇:【大哥在哪?】

他怎么只看到一条盘着的胖蛇?

沈棠指了指胖蛇张开的嘴巴。

这条蛇衔着一枚珍珠。

【大哥的武胆图腾不是珠子。】

沈棠:【这个嘛,以后会知道的。】

公西仇嘀咕道:【又是谜语人。】

沈棠将他抓下来盘成一圈丢到即墨秋怀中,公西仇在半空便化作一道流光蹿出大殿。

【殿下的画技跟当年一比更胜三分。】

沈棠得意:【是吧,我也觉得。】

这时候,窗外飞进来一只渐变青鸟。

青鸟悬停在即墨秋指尖,他凝神听了一会儿,道:【小殿下说国子学今年暂定在乾州游学,她也想出门,让我帮她跟殿下说说情。】

【她怎么不亲自传信给我?】

【这不是怕殿下余怒未消么。】

几天前,国子学发生一件学子斗殴事件,事态严重到惊动国子祭酒与两位国子司业。

斗殴双方还都是官员子女。

往小了说只是学生打闹,往大了说,这背后未必没有人策划指使。殿下一向不喜欢朝堂势力插手国子学,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享受学生该享受的一切待遇。什么阴谋诡计也不能往学生身上使啊,更让她头疼的是如圭也卷进去了,这也是如圭第一次被朝臣参。

不外乎是说储君该有储君的仪态。

沈棠命人调查才知来龙去脉。

好消息,矛盾双方并没有沈德,如圭只是收到消息赶来帮忙,坏消息,事态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平息,反而让矛盾进一步加剧。沈棠一看矛盾双方的背景,也是毫不意外了。

其中一方姓贺。

其父便是贺述贺信兄弟。

贺述本就是朝中独一派的孤臣,跟世家出身的朝臣不怎么往来,这些年也没少动世家阵营的蛋糕,乱世末年更是死了不少世家当家人在他们手中,新仇旧恨越积越多,只是一直没有撕破脸。这次国子学斗殴的导火索是贺述督办的案子诛杀了某个出身世家的官员。

这个案子祸首可杀可不杀。

但落到贺述手中,那只能是死了。

世家联姻颇多,关系网复杂。

一些人本就心虚,不免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感慨与担心。大人们矛盾被孩子听去,这些孩子还都不是三四孩子而是有了基本判断力的少年青年——若是在乱世,他们手上都不知沾染多少人命了——矛盾自然会激化。贺家的孩子圈子也小,在学校中属于弱势方。

弱势方,那就比较好欺负了。

沈德是知道贺述兄弟在朝中分量。

于是,斗殴的时候偏帮了贺家子女。

可想而知,这次参沈德的官员之中有多少世家阵营,一些中立官员也觉得储君此次举止鲁莽、不稳重,也加入告状大军,遂被禁足。

现在还没解禁。

于是,可怜巴巴让大祭司帮忙求情。

她是真的很想参加这次游学啊。

沈棠允许了。

还顺带给沈德派了任务。

去乾州可以,顺便处理几个官员,要是办得不漂亮,下次出门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沈德可怜巴巴答应了。

殴斗的另一方主角也被父母三人关着。

此时,贺府。

仆妇一脸为难地将食案原封不动送回:“大爷,二爷,夫人,女郎还是不肯进食。”

贺述额头青筋跳了跳。

贺信赶在他发火前将人肩膀按住。

他看向夫人,夫人叹了一声:“不吃便不吃吧,真要饿惨了,她自己会开门觅食。”

知女莫若母。

她这个女儿就不是能受委屈的。

平日被家里人宠爱过甚,贺述两个更是恨不得将星星月亮都给摘下来,日渐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想起贺述调查到的消息,她心中一片冷汗,难得没插手兄弟俩管教孩子。

要是如圭殿下没插手……

那些人私下是奔着“失手误杀”去的。

只为给族内长辈讨回一点利息。

贺述等人也不能分辨这些是几个学生擅作主张,还是长辈暗中教唆。不管是哪一个他们都动了杀心,动不了孩子就杀孩子的长辈。除非长辈屁股干净,否则他们不可能放过!

夫人张口欲言。

她其实也想丈夫能手下留情。

至少别树敌这般厉害。

不过,她也知道丈夫想要保全家中老小,只能完全依附主君——也只有主君能庇护丈夫二人从世家为首的势力围剿下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下来,已经不是说退就能退的了……

关键是他们还从不想退。

特别是不作,好古性格还好一些。不作的文士之道就是跟世家甚至是国君作对的,若是让他放弃,不啻于是让他亲手废掉他的道。

“莫要担心了。”贺信在朝中的人缘比贺述好些,又跟祈善在明面上也有些交情,论起来比贺述省心得多,他给夫人斟茶,“我与兄长准备来年请半年年假,避一避风头。”

学顾池栾信两个一口气休两年年假?

不太可能,也过于危险。

但半年时间,一家人出去散心还是行的。

在此之前,要彻底铲除眼前的隐患。

说完,贺信又给兄长使了眼色。

贺述轻咳两声:“就是,夫人不是一直想绘制山水丹青?听闻北州辽阔,漠州苍茫,乌州更有一番别致……夫人见了,必生欢喜。”

夫人神色出现波澜。

“可画院……”

贺述道:“画院不打紧,让祈元良分心帮忙看一阵子,反正他一人能当百人用的。”

他们兄弟事物繁忙,经常不着家。

夫人入职画院为正院。

画院职责便是为王室绘制人像或是其他图画,搜集整理藏画、培养生徒、绘制舆图,在主君建议下,多了一个给典藏史书绘制内页绘画的活儿。跟贺述兄弟相比算得上清闲。

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你也不怕他听了一日三顿咒你。”

什么叫祈元良一人能当百人用?

贺信忍着笑:“正好也能看看孩儿们。”

这个理由算得上杀手锏。

夫人被说服了。

她膝下子女众多。

几个年长的已成家立业,她最大的孙辈也都上小院了,作为家中祖母,她总有操不完的心。贺述兄弟不想政敌关注家中子嗣,遂将天赋平庸的孩子送去外头发展经营,逢年过节才有书信往来。她如何不想念呢?只是平日有画院事宜需要她操心,这才没有多余精力去想多年不见几面的孩子们。丈夫们愿意松缓一阵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她自然答应。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哄好小女儿。

这个孩子是她膝下唯二有天赋的。

更是二人中天赋悟性最高的。

上有父母三人疼爱,中间也有一众兄姐照拂,性格养得有些无法无天。若不磨一磨,她也怕哪天就惹出泼天大祸。她正要开口,后院婢女突然急忙跑来:“女郎她不见了。”

“什么?”

一番检查,发现一些物件少了。

两套换洗衣物,一些傍身碎银,桌上有一封留书,龙飞凤舞的字迹填充着少年怒火。

“所以,你就离家出走了?”

沈德看着被当刺客抓来的小伙伴。

贺舞毫无形象抓着鸡腿,大快朵颐,活像是饿死鬼:“就是要让阿父他们急一急。”

沈德:“你能跑的地方也不多。”

估计天不亮就能被抓回去。

这么一闹,一顿竹笋炒肉逃不掉。

(σ)σ:*☆

本来标题是想写鸳鸯织就欲双(三)飞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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